“丹恒,要不要嘗一嘗瓊實鳥串?就是你左邊那個人的,他草粑上麵的紅色串串。”
丹恒的鼻翼輕輕翕動兩下,像是在確認空氣中陌生的香氣來源,下一秒,他轉向了小吃攤方向。
許多裹著晶亮糖霜的瓊實鳥串就插在草編托盤裡,紅果飽滿得能看見果肉的紋路,甜香混著果酸味飄過來時,他藏在你袖口的尾巴尖不自覺捲成了小螺旋,連指尖都悄悄攥緊了你的衣襬。
“那紅果子…”
他仰著小臉扒著你肩膀直起身,目光黏在那串紅果上挪不開,“…會紮舌頭嗎?”
那雙眼睛裡跳動的渴望比最上等的夜明珠還亮,你笑著揉了揉他的軟發。
“可能有一點。第一口先生幫你試。”
你結完帳,抬手從攤主手裡接過那串瓊實鳥,並咬下頂端最紅的那顆果實,“哢嚓”一聲聲,山楂的酸被糖衣裹成恰到好處的甜,在舌尖散開。
你側頭靠近他,垂落的髮絲輕輕掃過他軟乎乎的臉頰,帶著點洗髮水的淡香。
“看,像這樣用犬齒磨碎…第一口要小心一些,彆咬太急。”
你把剩下的瓊實鳥串遞到他麵前,指尖捏著竹簽尾端,特意調整到他能捏的住的情況。
丹恒盯著那三顆紅果看了兩秒,而後看向你,他抬手,輕輕抹去你唇角沾著的一點糖渣,而後想都冇想就往自己嘴裡送。
你心裡一緊,急忙扣住他手腕,卻還是慢了一步——他舌尖已經飛快舔到了糖漬。
下一秒,豎瞳瞬間縮成細線,他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酸!”
他小聲喊了一句,淚花瞬間就在眼角打轉,卻還是死死盯著竹簽上剩下的三顆紅果,連視線都冇移開半分。
你低笑出聲,從藥葫蘆裡摸出顆浮羊奶糖飛快塞進他嘴裡,甜絲絲的奶味在舌尖化開,他立刻不鬨了,隻是用那雙有些紅的眼睛偷偷瞪你。趁著你笑的間隙,他伸手抓過整串瓊實鳥串,像隻護食的小獸,飛快把紅果藏進你的袖袋。
唉呀唉呀……
你又笑了,指尖順著他髮絲的弧度往下滑,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觸感軟乎乎的,像揉著一團暖絨絨的雲。
“明明酸得要掉眼淚,卻還把串兒藏得這麼緊,我們小持明倒是會護食。”
你把袖袋口攏了攏,指尖仔細蹭掉邊緣沾著的一點糖霜,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縱容,“等過些日子,先生就去尋些新鮮瓊實,再用中和酸味的蜜露,給你熬成不那麼酸的糖脯,好不好?”
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有星光落進了眼裡,聲音比剛纔響亮了許多。他說:“好!”
……
“今天還想去哪裡玩?先生都可以帶你去。”
幼龍嘴裡還含著半顆瓊實果,果肉的酸甜還沾在唇角,聞言,他抓住你前襟。小爪子帶著點糖漬的黏膩,攥得不算緊,卻透著十足的依賴。
“先生…”丹恒含著果子說話,聲音有點含混,他因此特意把沾著糖漬的爪子舉高,指向不遠處的雲騎軍演武場。
順著他的指尖望去,你見到幾架訓練用的星槎正低空掠過,他的眼眸裡清晰倒映著星槎劃過的軌跡,比剛纔看瓊實鳥串時還要亮。
“能近些看那個嗎?”
你往不遠處的茶樓掃了一眼,臨窗而坐的景元端著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一點,對你點了點頭,默許了這場小小的「越界」。
你對他笑了笑,收回視線。
“丹恒,抓緊。”
話音剛落,你托住他膝彎往上一顛,淡青色的風息盤旋而起,像有無形的台階在你的腳下鋪開。
“今日教你看真正的——”
你踏著港口堆積的貨箱騰空而起,青袍在風裡翻飛如翼,衣襬掃過貨箱上的麻繩,帶起細碎的響動,
“——「蒼龍掠影」。”
周身的氣流突然凝聚,化作半透明的蒼龍虛影,龍鱗在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掠過演武場旁的銀杏古樹時,驚起漫天金黃的葉片,像一場流動的雨。
有人揚起了頭,有人驚撥出聲。但任何動靜都比不上懷中人兒的那聲“哇”。
他聲音裡滿是新奇,手也興奮地揪住你的衣領,就連鱗尾都纏上了你的小臂,生怕被風吹走似的。
遠處茶樓上的景元見了,無奈的扶額歎氣,指尖卻悄悄用陣刀挑起一陣暖風,順著你們的方向推來,將你們托得更高,離那些訓練的星槎也更近了些。
你突然聽見了,幼龍貼在你衣襟上的呢喃。
“好暖和……”
不是說風,也不是說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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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將雲騎演武場的旌旗染成琥珀色時,你感覺到懷裡的重量漸漸下沉,丹恒的腦袋正一點一點地磕在你肩頭,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遮住了半闔的豎瞳,而瓊實鳥串的竹簽還緊緊攥在手裡。
“丹恒。”
你輕聲喚他,指尖輕輕拂過他眼角,拭去黏在睫毛上的一點糖渣。
他迷迷糊糊哼了一聲,冇睜眼,卻下意識用額前小小的龍角蹭了蹭你頸側,纏在你手腕上的鱗尾也悄悄收得更緊。
“該回去了。”你放緩了聲音,掌心輕輕托住他後腦,微微俯身,讓他能清晰看見你們投在地上的影子——
你的廣袖舒展著,溫柔地包裹住小小的他,在橘紅色的暮色裡,彷彿一對收攏的、能遮風擋雨的羽翼。
他睏倦的眨了眨眼,眼尾還帶著點未散的水汽,聲音裡裹著濃濃的鼻音,“…先生明天還會來嗎?”
你將他往懷中又攏了攏,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翹翹的鼻尖,低笑出聲,語氣裡滿是篤定:
“會。”
“不僅明天,後天,大後天……隻要你想,先生都會來。”
說著,你摸出最後一顆浮羊奶糖,小心翼翼地塞進他攥著竹簽的掌心。
“這顆糖,留到睡前再吃,好不好?甜味能幫你做個好夢。”
他在你懷裡輕輕蜷了蜷,小爪子牢牢攥住糖,大抵是默認了,但纏在你手腕上的尾巴卻在慢慢鬆開,想來困得冇了力氣。
你攏緊袖袍,將他護得更嚴實些,轉身,朝最近的幽囚獄入口走去。
暮色漸濃,風裡多了點涼意,可懷裡的小傢夥呼吸卻漸漸均勻,偶爾發出一兩聲細碎的囈語,像在夢裡回味著瓊實果的酸甜。
……
……
當你藉著廊下的微光,將丹恒輕輕放回石榻時,他在半夢半醒間忽然動了動,抓住了你垂落的袖角,力道不大,卻攥得很牢。
“…先生。”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囈語模糊,“明天…學寫「明天」……”
你彎了彎唇角,指尖輕輕點在他的眉心,將那一點褶皺抹平。
“好。”
不管他是否有聽見,這聲都得應的。
於是你便看見,丹恒的唇角輕輕地,翹了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