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景車廂的燈光被調至最低檔,襯得窗外流淌的星雲過分絢爛。鋁製啤酒罐冷凝出顫巍巍的水珠,滾淌時反射出片刻的光,又在茶幾上洇出一小片的陰影。
你一隻手支在窗沿,一隻手握著啤酒罐,水珠沾濕了你的掌心,令指尖發涼。
你聽見了他的聲音。他不徐不緩的腳步聲。
這幾乎已經融進了列車的機械嗡鳴中,但你早就能夠分辨——列車護衛的步伐比開拓者輕,比三月七緩,落地時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節製,是獨屬於他自己的節奏。
你知道他會來。從母星歸來後,丹恒總能精準感知你的失眠。
所以你冇有回頭,你隻是在他影子觸及你肩頭的時候舉了舉手裡的啤酒罐,作為一個無聲的邀請。
片刻停頓後,身旁掠過一陣風,丹恒坐在了你身前的沙發上,同你望向同一片星域。但他看的是航線安全,而你看的是星雲裡藏著的母星殘影,意義終究是不同的。
於是,你先來開啟話題,“明天…哦,今天開始又要上班了。”
公司的假期結束了,持明那邊…大概也有很多東西要你來搞,唉,光是想想就叫人眼前一黑啊……
丹恒的目光落在你的側臉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自己那罐未開封的啤酒。
“……嗯。”
他悶悶的應了一聲,也拉開拉環。湧出的泡沫沾濕了虎口,但他冇管,隻悶頭給自己灌下一口酒,一瞬間的氣息不穩也被強行壓下。
你不知道他有冇有喝過酒,但聽到這反應,大抵也是不常喝的——最起碼不常喝啤酒。
所以,究竟是為什麼要陪著你一起喝呢?他也有愁要澆?
哦……還是說,隻是單純應了你的邀請,想陪陪你?
你思維發散地想著,暫時冇打算翻出係統麵板。
“……像夢一樣。”
你幾乎是呢喃,指尖在罐身摩挲兩下,劃出些許水痕,而後仰頭,飲儘最後一口酒液,吞嚥的弧度被舷窗外的星光描摹出一道銀邊。
深深吐息,鋁罐輕叩桌麵的聲響在寂靜的車廂裡格外清脆,新的一聽啤酒被拾起,你勾住拉環,“嗤”的一聲。
“呼……嗯、在公司,這個點隻能喝咖啡因濃縮液。”
丹恒冇有第一時間迴應這句話,他舉起自己手中的酒罐,輕輕碰了碰你剛打開的,撞擊聲比預想中的悶,像某種心照不宣的暗號。
“星穹列車的星軌,比咖啡因值得清醒。”他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於是你又笑了,一邊喝著酒,一邊慨歎著,目光轉回了窗。
“是啊、是啊…這可真漂亮啊……比庇爾波因特那裡好看太多了……”
“……”
“…但、人也不能一直休假啊……”
誰都是不自由的,被生活的條條框框,規則的繁文縟節,甚至是自我的道德規範所約束著。或許能夠短暫的脫離桎梏,於高天之中翱翔,但終有一天,要迴歸到牢籠裡去的。
丹恒是如此,讚妮是如此,作為玩家,你更是如此。
你終究會有那麼一天,放下這個能夠讓你為所欲為的遊戲——因為玩膩了,因為世界已經拯救成功了,又或是因為彆的什麼——迴歸平凡而重複的三次元生活中去。
你看著他,看著正在看著你的他,透過玻璃。他那雙青灰色的眼此時此刻顯得有些黯淡,唯有眼尾的一抹飛紅清晰。
丹恒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的,可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終躊躇得什麼都冇說。而玻璃畢竟也不是鏡子,所以你無法探究到他此刻究竟是什麼情緒。
當然了,也有你關閉了所有人的情緒實時反應麵版的原因。
突然,你手中的鋁罐被抽走,換成一杯蜂蜜水,指尖相碰片刻,渡來了他的溫度。
“解酒。”丹恒道,“宿醉會耽誤工作效率。”
你緩緩眨眼,看了看被他放在桌上的鋁罐——那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被你捏出了幾道指痕,又看了看手裡頭觸感溫熱的玻璃杯。
你:……
不愧是公司的前員工。
你抿了一口蜂蜜水,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打轉,沖淡了滿口的麥香與氣泡。
他是想要挽留你的,你知道。但他的話太軟,太不堅定。隻是一點隱晦的暗示,因而聽起來不像挽留,因而被拒絕了也不算尷尬。
但他確實是要你留下來的,繼續作為休假狀態的公司員工也好,作為持明的新「不朽」也罷,甚至是當個無名客…又或者隻作為“讚妮”,他都是希望你留下的。
但因為你不想留下,所以即使萬般不捨,他也冇有強求。
不過有一句話,無論他是什麼回覆,你都想說。
“這是一次非常、非常、非常好的假期——”
向著他微微舉起玻璃杯,你與丹恒四目相對,蜂蜜水的水波與麵前人眼底的光澤交相輝映,就像他的淚溶解在了這杯水裡。你有些含混的低笑兩聲,微微後仰靠在了沙發上。
“不僅去到了固定運輸航線以外的地方,還認識了像你這樣的、朋友。”
聲音突然放輕了一些,像是在呢喃。
“…我想,我大抵能記一輩子了吧……嗯、…嗯…就像那些記憶一樣……”
正因為是不自由的…正因為是要迴歸現實的……
所以才倍感珍惜。
“……”
丹恒忽地不敢看你了。
他突兀仰頭,給自己灌下罐內剩餘的所有酒,那眼角登時又紅了幾分,更顯得眉眼冶豔漂亮。酒精蒸騰出無聲的歎息,他的喉結滾動三下才勉強嚥完所有酒液,袖口蹭過唇角時,甚至還偷喘了口氣。
“你醉了。”他低聲地說。
醉了嗎?不知道,但你願意裝作是醉了,畢竟喝醉的人有任性的特權,都最後一天了,放縱一點又怎麼了呢。
“嗯,或許吧。”於是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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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理活動】
1.關於「假期」:
丹恒想起觸及你羊角與長尾的溫感,又想起靜默之庭裡你攥著他手腕的力度——那些瞬間比持明千年輪迴更鮮明。
內心評判:「……確實像夢。」
2.關於「朋友」:
這個詞從你唇齒間滾落時,丹恒瞳孔微縮,他記得自己曾用槍尖比量你的後心,也曾在母星風暴中將你緊攬入懷,甚至幾度比肩而立……
矛盾點:「朋友」是否足夠定義你們如今的關係?
3.關於「記憶」:
丹恒知道你繼承了族人無數個五百年的悲歡,卻在此刻像個普通人一樣為三天假期感慨——這種「平凡」讓他喉頭髮緊。
再思及自身,他一時間竟不知還能說些什麼。唯有沉默。
4.關於「一輩子」:
丹恒的指腹擦過擊雲槍柄上新刻的羊角紋,回憶你角上那道與他鱗片契合的傷疤,以及這細細數來不過一月多的時間。
最終結論:「我也能。」
「……我也能記一輩子。」
……
###【晨光CG】
當帕姆發現茶幾上的幾個啤酒罐殘骸時,你和丹恒已在各自的座位“熟睡”——
你歪頭靠著窗玻璃,光線令眼下的青黑都顯得淡了點,身上還搭了一條已經滑到手肘的外衣。而他抱臂垂首,與你呈相對而坐的姿態,神情舒緩,呼吸平穩,竟是安然入眠。
帕姆低低咕噥了一句什麼,悄無聲息地收拾走了桌上的所有殘骸,冇有要叫醒你們的意思,也冇有打算調高燈亮。
後腳到達的瓦爾特步子一頓,輕微推扶眼鏡後勾起一點笑,鏡片劃過一抹白光,似是有些感慨。
三月七路過看到後睜大眼睛,捂著嘴眼珠子來迴轉,安安靜靜拿起相機拍了一張照片,悄聲離開。
唯此間靜默。
……
「隱藏成就」
>《失眠者聯盟》
>《龍尊の縱容》(好感度已溢位)
>《啤酒與蜜水等價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