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閣老目瞪口呆地聽賈瑚一口氣背完,過了好半天才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賈瑚說不出話來。賈瑚也得意地哈哈大笑:“沈爺爺,好玩兒吧?爹爹和母親說要是瑚兒亂說這個,回家就揍死瑚兒。”
“你……”沈閣老好不容易纔止住笑,“臭小子,這可看出來你是你爹的兒子了,都這麼促狹。難不成這是你爹教你的?他不學好,你可彆學他!”
“不是!是小姑父帶來的黃伯伯教瑚兒的!”賈瑚又挺了挺小胸脯,很是自得。
“如海?他還有這樣的朋友?瑚兒,你知道這是哪裡的話嗎?”
“知道,黃伯伯說這是遼東版的《陋室銘》”
“遼東話?你那個黃伯伯為什麼這樣教你啊?”
“因為瑚兒記不住啊!”一聽這話,賈瑚便把當時黃履莊教他《陋室銘》的前因後果說了,沈閣老點點頭:“瑚兒是個孝順孩子。看來你黃伯伯這樣教你,你一下子就會背了,是不是?”
“是啊,是啊!瑚兒背了好幾次都背不下來,黃伯伯給瑚兒這樣一講,瑚兒隻背了兩次就背下來了。”賈瑚一邊說一邊還伸出兩個小手指頭晃了晃。
沈閣老又回味了一下剛纔賈瑚給他講的遼東話,雖然他冇怎麼去過遼東,但見多識廣的他細細一想便也能明白個七七八八,不禁又笑了起來:“何陋之有居然是哪嘎破?你說哪嘎破?哈哈……”
正好雲天明與賈赦看過沈老夫人後回來,走至書房門口便聽到沈閣老的笑聲,以及那句“你說哪嘎破”。除了沈俊宇不知所去,雲天明都不自禁地嘴角扯了起來:看來張氏之前的囑咐都白瞎了。
“找夫子的事兒要完了!”賈赦內心哀嚎之後便是青筋暴起,大喝一聲:“賈瑚,老子看你是不想好了!”
這大嗓門把沈閣老嚇了一跳,氣道:“賈恩侯,你叫什麼叫?顯示你嗓門高?”
賈赦無地自容:“這小子是不是給你講那什麼遼東版的《陋室銘》了?出門前他娘不知道叮囑他多少遍!賈瑚,我看你小子就是故意吧?”說著就上前去拎賈瑚的衣領子,嚇得賈瑚忙往沈閣老懷裡縮。
沈閣老一把抱住賈瑚,喝斥賈赦:“哼,你給老夫好好待著,在老夫府上瑚兒還輪不到你管教!”
賈赦忙拱手尷尬道:“閣老莫氣,是小侄失禮了。不過這小子太可氣了,不教訓他一下實在不是行了!”
“要教訓回你府上再教訓,在這裡老夫說了算。瑚兒的天資與聰穎可不像是你的仔兒,夫子你們也不必找了,這孩子老夫收了,親自教導,可好?”沈閣老瞪著賈赦。
“夫子您不給找了?我就知道……什麼?您老要親自教?”賈赦一時冇緩過神來,有些呆愣。
“怎麼?老夫不行?不能收瑚兒?”沈閣老眯起雙眼。
雲天明忙推了一把賈赦:“大兄,還不快謝過我義父!”
驚喜來得太突然,賈赦回過神來簡直要給沈閣老跪了:“恩侯在此給閣老行大禮!”
一個長揖到地,馬上又把賈瑚從沈閣老懷裡拉出來,摁著要他跪下,聲音激動道:“瑚兒,快,快給你沈爺爺跪下拜師,快!”
賈瑚不明所以,但看到他爹激動得直哆嗦的樣子,也不敢玩鬨了,老老實實跪下給沈閣老磕頭。
難怪賈赦激動,沈閣老是什麼人啊,那是在文人舉子、尤其是江南舉子心目中,基本也是泰山北鬥一般的存在。他師從林大儒的孫子——這個身份就足夠讓人仰望了!進士及第後為官清正廉明,兩朝元老,不到四十歲便官至二品,三次出任科舉主考官,門生遍及朝野,便在朝中文官裡也基本是領袖人物,一言一行都影響著朝堂風向。莫說讓他教導,能得他一句半句指點,無論科舉還是日後為官都能得莫大的受益。如今沈閣老要親自教導賈瑚,這是多大的造化啊。
賈赦自己是個學渣,但不妨礙他瞭解誰是清北的校長啊,激動之餘他眼珠一轉:“閣老,要不您乾脆收瑚兒做個關門弟子吧,這樣可以避免許多麻煩事兒。侄兒府上倒是無所謂,可您這清流的領軍人物,忽忽教導我們府上的孩子,怕彆人多想。”
“你小子,還真能順杆爬!”沈閣老不得不承認賈赦這話有道理,他看向雲天明道:“如海,你怎麼看?”
雲天明隻一思忖便道:“卻是無礙!年後朝中會有新動向,閣老到時便知,教導一個小小孩童真不用看身份了。”
這話引起了沈閣老父子的注意,但此時也並未多問。沈閣老便對賈赦道:“你的話原也有些道理,但老夫行事無愧於心便可。當初老夫欠代善老哥一個人人情,他走之前也曾私下托我看顧著你們賈府一些。怎耐你個臭小子不是走科舉入仕的那塊料。至於賈政,你父親早就說他不是通透之人,入仕後老夫也側麵打聽過,隻是他實在也……”話未儘,意思大家都明白。
“我父親?冇聽我爹說過您二位還有什麼交集啊?”賈赦摸了摸腦袋有些迷茫。
“你小子懂什麼!代善老哥當屬人傑啊,在朝中多年欠他人情的人多了,可惜天不假年。都是過往的事了,不提也罷。今日實在是瑚兒這孩子的機靈聰慧甚得老夫之心,老夫也年邁了,就破一次例給瑚兒做個啟蒙夫子,不過日後他長大些學有所成,還是送去書院。至於收關門弟子,老夫也想過,可那樣一來輩份就亂了,不如就這樣教導著吧。”
賈赦還不死心:“輩份無所謂,各論各的唄。”
沈閣老一看賈赦這無賴樣又氣樂了:“你是無所謂了,如海怎麼辦?”
看著這熱鬨的沈俊宇在一旁開口了:“父親,不如這樣吧,我收瑚兒做個弟子,正好拓兒留在府中也需要你教導,就當這兩孩子一起學習,您就當多帶了徒孫,如何?”
“嗯,這倒是可行!那就這樣!”沈閣老一錘定音。
賈赦大喜,忙又想摁著賈瑚給沈俊宇磕頭。雲天明看他高興成這樣,笑著攔道:“大兄,不必急於一時。既然這事兒定下了,你不如明天帶了拜師禮來,正式讓瑚兒拜師。”
“對,對!是我想差了。一會兒我便回府準備拜師禮,另外還得給親朋好友下帖子,見證一下。”
沈閣老忙攔道:“恩侯不可,切莫大動乾戈!明日你與你夫人帶著瑚兒過來便是了。”
“都聽閣老的!”賈赦喜不自勝。
“那便如此。恩侯你先帶瑚兒回府吧,也與你母親與夫人商議一下此事,看看她們是否願意。老夫這邊還要留如海說些事情。”
“她們定是十分願意的。既如此,侄兒便帶瑚兒先回府了。”賈赦也是極有眼力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