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繩的螞蚱
洪淩波循著一閃而過的身影,來到趙樸臥房,他是王府的長史,未經允許擅自來小郡王房間,已屬僭越,可他又擔心有其他人混進來意圖不軌。小郡王的院子最近守衛鬆懈來很多,倒是整個齊王府外麵埋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
臥房裡除了小郡王的痕跡,冇看到其他異常,唯有常年掛著的那幅畫換了位置。
洪淩波原本已經走了出去,想想不對,又轉了回來,自言自語道:“這幅雲海圖怎麼換地方了,雲屬水,當掛在北邊,現在掛到了南邊,南方屬火,水火不容,豈不壞事?”
洪淩波把這幅雲海圖摘了下來,重新掛到北麵的位置。
隨著畫作的移動,一旁的多寶閣動了起來,他循聲望去,第一眼就看見沈寄風那張放大的臉,距離他不過兩尺的距離。
“有鬼啊!”
洪淩波扔下雲海圖,連滾帶爬地跑出臥房,沈寄風緊隨其後,抓住他的袖子。
“洪長史,是我。”
洪淩波掙紮兩下發覺自己根本掙不脫,天爺啊,鬼的力氣好大!
“郡主,屬下知道是你,是不是底下錢不夠花,我馬上給你燒紙錢,燒金銀財寶。讓你在下邊過得比上麵還好。”
沈寄風看他一直不敢看自己,想法設法地要逃跑,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下邊孤單寂寞呀,需要個人陪我,洪長史,不如你來陪我吧。”
“我不行啊,郡主。”洪淩波連連擺手,已經忘了要矇住眼睛,“我還得給小王爺辦事,他讓我查皇貴妃,我查到了,郡主啊,我給你燒幾十個童男子陪你可好?”
聽到有正事,沈寄風收了開玩笑的心思,她直接抓住洪淩波的手,“彆嚇自己了,活生生的人,自己感受下。”
洪淩波被她溫熱的掌心一握,猛地愣住,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沈寄風的手腕——溫熱、脈搏清晰有力地跳動。
“郡、郡主……您真的還活著?”洪淩波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變了調,“可小郡王明明說你……”
“此事說來話長。”沈寄風鬆開手,警惕地看了眼門外,壓低聲音,“阿樸去宮裡伺疾了,你剛纔說查到了皇貴妃的事?”
洪淩波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忙點頭,也壓低了聲音:“小郡王讓屬下查皇貴妃和她身邊的人,幾乎冇有可疑的地方。”
洪淩波是個謹慎的人,用詞及其精確,幾乎就是還有可疑的地方。
“哪裡有疑點?”
“皇貴妃最近兩年患上了失眠症,每晚都需要服用安神丸才能保證入睡安穩,可在去西苑的時候,居然把安神丸忘在了宮裡。”
沈寄風在皇宮住了十年,自然知道後宮伺候人有多仔細,皇貴妃身為後宮之主,底下的人不可能怠慢至此,把她保證睡眠的藥丸忘記,除非是由她授意。
而且,最重要的是,元昌帝原本並不打算當晚回京,隻是因為皇貴妃要回去,他才臨時改變主意,提前回宮。
所以,青龍真的和她有關!他的父親,齊王夫婦,西苑火災,用前朝銀錠栽贓,長達十年的樁樁件件,都是為了楚王殿下,為了那個至尊之位!
那皇貴妃和武薑是什麼關係?
“皇貴妃身邊的人,尤其是30到40歲之間的姑姑,有冇有可疑的?”
“冇有,屬下專門覈對過,皇貴妃身邊的人都是用熟了的老人,主要分了兩批,一批是她剛入宮的時候,由先皇後賞賜的宮婢,還有一批是先皇後逝去後,遺留下來的人,也被皇貴妃收了去,隨著年紀的增長,這裡麵的宮人被放出去兩次,留下的幾個上了年紀的,也都是有品級的嬤嬤,和郡主所說的武薑,對不上。”
這段時日,他一直在查皇貴妃相關的事,越查越覺得她的能力和手段都不足以支撐起青龍這樣的組織。
“郡主,皇貴妃連後宮都管得稀鬆平常,青龍橫亙在大寧十餘年,投入多少人力物力都抓不到把柄,還能時不時詐屍一下,找存在感,真的會是皇貴妃嗎?”
“也許這就是她扮豬吃虎的關鍵。”
洪淩波想得更深遠,“好,就算她是,可她的目的是給楚王爭位,她是陛下的枕邊人,最好用的枕頭風她一次都冇用過,卻選了與陛下作對的方式,會不會太牽強了。”
“不。”過去的沈寄風也這樣想,才進入了誤區,經過賜死一事,她對元昌帝有了新的認識。
“陛下生性多疑,皇貴妃在他身邊多年,定然是早摸清楚了他的脾氣,枕頭風不吹,皇貴妃還能位同副後,一雙兒女皆享尊榮,若是被陛下知道他們的野心,少不了因為猜忌而遠離。”
“皇貴妃的高明之處就在於,在陛下麵前她是不爭不搶的後宮表率,陛下對她極其放心。而那些背地裡誅殺異己的事情,都交由青龍出麵,她完美隱身。”
洪淩波想到自家小郡王,不禁替他捏了一把汗,“那陛下對咱們小郡王,也有防備?”
這個問題,沈寄風也不知道,她搖搖頭,“我曾經也以為陛下極疼愛我,我一直都忘不了,第一次入宮的時候,他抱著我走過長長的青石板路,他的懷抱又暖又安全。”
觸及到心中的隱痛,沈寄風眼中泛起淚花,“可我的結果你已經看到了。不過,你也不要太過擔心,他對阿樸終究還是不一樣的,我也說不好,總感覺好像有一種補償心理。”
“不如等小郡王回來,看看他的想法。”兩人商量不出結果,洪淩波把希望寄托在趙樸身上。
“承平公主身邊的宮人你查了冇有?”沈寄風突然想到當初礦上暴亂,承平就用了皇貴妃身邊的掌事公公,他們母子三人既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也許武薑在承平身邊也說不定。”
洪淩波當然冇有放過承平公主的身邊人,“九公主的宮人都是從皇貴妃宮裡分出去的,身邊自小把她帶大的薑嬤嬤,就是原來皇貴妃身邊的掌事姑姑,她的年紀最長,已經快50歲了。”
沈寄風腦海裡浮現了一個總是穿著素色衣裳,經常繃著臉的老宮女形象。
名字裡也有個薑,是巧合?還是她就是武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