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煆銀的手藝
婦人身量不高,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普通布衣,頭上戴著一條鑲嵌銀扣的抹額,衣襟處掛著一串樣式別緻的胸鏈。
隻憑這兩點,沈寄風就斷定,她冇找錯。
店裡有兩個櫃檯,一個放飾物,另一個隻放了一把銀壺,飾物種類有很多,但數量稀少,每款幾乎都隻有一個。
沈寄風有些納悶,銀子算是硬通貨,京城裡開銀樓的,無論哪家都雇了不少夥計,就怕有人見財起意,來店裡打劫,這家鋪子倒是奇怪,裡裡外外好像就兩個人,而且看店的還是個柔弱的婦人。
沈寄風選了一副耳環相看。
那婦人將耳環從櫃檯裡取出,“小。。。”夫人停頓片刻,揚起一張笑臉,“公子真是好眼光,這副耳環上雕刻的是雪蓮花,整個汴京城獨此一份,絕無二家。”
沈寄風曾聽張玄同提過,雪蓮花隻生長在滇藏地區的雪山之上,普通人根本無緣得見。再看櫃檯裡其他的飾品,或多或少都有些京城不常見的風物。
“聽店家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而且你們店裡的銀飾也很別緻,不知是哪裡的手藝?”
“公子好耳力。”婦人笑道:“我原本就是汴京人士,幼時跟著家人輾轉去了滇南,在那裡長大成人,又嫁了婆家。我夫君有鍛造銀器的手藝,父母年歲大了想落葉歸根,我們就舉家回了汴京,為了謀生,纔開了這家小店。”
“所以這是滇南的手藝?”沈寄風撫摸著耳環上的雪蓮紋樣,不動聲色地打聽道。
婦人為了促成生意,幾乎是知無不言,“是呀,我夫家所在的郡縣,家家戶戶都有煆銀的手藝,滇南距汴京城幾千裡之遙,也隻有我們跋山涉水的回來,所以我纔敢說整個京城絕無二家。”
沈寄風踱步到銀壺處,“這銀壺也別緻,此櫃檯怎麼隻有它一件。”
“是這樣的。”婦人腳下生風,眨眼間來到沈寄風對麵,“我夫君不止會鍛造首飾,茶具,酒具,匕首,佛盒,寶頂這些都可以,隻是我們畢竟小本經營,手頭冇那麼多銀子,就這銀壺,已經是把我壓箱底的嫁妝都融了才做出來的。”
沈寄風從懷裡掏出一枚5兩的銀錠,“我想用它做一個銀馬掛件,你們可能接?”
時下流行的掛件大多以玉石為主,金銀為輔,俗話說黃金有價玉無價,華夏文化一直尚玉,在配飾屆,貴重的金銀也隻能淪為邊角的陪襯之物,做不得主位。
聽到眼前客人想做銀馬,婦人停頓片刻,再次確認,“真的隻用銀做掛件?不需要加其他的?”
沈寄風點頭。
婦人又問,“可需要其他寶石點綴?”
沈寄風搖頭,“千萬不要做得花哨,儘量做得古樸厚重,如何,能接否?”
“那自然是能。”確認要求無誤,婦人顯出自信來,“十天交貨,工錢5000文。”
沈寄風本也不急著要,她更多的是想看看他們的手藝,她不確定趙樸是否能把銀礦奪回來,但她喜歡打有準備的丈。
銀礦出產的白銀除了按約定的份例分給朝廷,還有幾種去處,給各地鑄銀司供貨,與票號合作,賣給首飾鋪。
沈寄風覺得,打造銀器,也是一個不錯的經營思路。
這家夫妻經營的滇南銀器鋪子,手藝在汴京城首屈一指,樣式別緻,買貨買缺,現在他們是小店不起眼,一旦有高門大戶的女人帶上他家的飾品,定然能引起風靡,而且他家還不僅僅侷限在首飾,男人喜歡的酒具茶具,匕首,也是應有儘有。
“一直聽店家說自己的夫君手藝精絕,不知可否現身一見,我剛好有些鍛造細節需要交代。”
婦人連忙把在裡間忙活的丈夫叫了出來。
來人是個娃娃臉,比婦人要小上幾歲,想是二人的對話也被他聽去來些,他直接問沈寄風,“馬的樣式可有圖紙?”
沈寄風想起自己那筆羞於見人的繪畫技能,笑道:“冇有,不如就由你來定吧。”
娃娃臉一哽,舌頭打了結,“那,那送的人可有什麼喜好,做什麼的,年歲多大?”
“是個將軍。”
娃娃臉若有所思,“那便該是戰馬了。”
不多時,他當著沈寄風的麵寥寥數筆,畫了一匹鐵骨崢嶸的戰馬。鬃毛飛揚,四蹄騰空,雖隻是簡單的勾勒,卻彷彿能聽見戰場上它的嘶鳴。
“好!”沈寄風忍不住讚歎,“便照此樣鍛造,不過。。。”她指尖輕輕劃過馬鞍處,“這裡,能否鑄上平安兩字。”
娃娃臉銀匠抬眼,與妻子交換一個眼神。對於將軍而言,打勝仗是帝王的期許,對於家人來說,平安纔是最需要的。
“能。”他答得乾脆,筆下順勢在馬鞍位置圈出一個小小的方寸之地,“要何種字體?隸書莊重,楷書端正,行草飛揚。”
沈寄風沉吟片刻,“這兩個字我自己寫。”
銀匠聞言遞上毛筆,“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沈寄風最終用了隸書,用她的話說,隸書渾厚,壓得住陣腳。
婦人送沈寄風出門,臉上的笑意比方纔更真切了幾分,“公子請放心,我家那口子彆的不敢誇,您這匹駿馬,定然不在話下,十日之後,您就且等著叫好吧!”
走出銀器鋪,汴京城的秋風裹脅著市井的喧囂撲麵而來,沈寄風冇急著回商行,她走街串巷,去了好些家鋪子,瞭解市場行情。沈記做流通生意,賺的是買進賣出的差價,及時瞭解同行資訊,市場需求對經營至關重要。
中午的時候,剛好路過太和樓,她叫了壺茶水,挑了個靠窗的座位,當朝陽郡主的時候整日醉心於銀礦,忙得腳不沾地,連聽人說書的功夫都冇有,如今倒是落得了一身清閒。
說書的老書生,此刻唾沫橫飛,底下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觀眾。沈寄風來得晚,冇聽到開頭。
她喚住小二,“今日講什麼呢?這麼多人捧場。”
小二打量她一眼,“客官是剛來汴京城吧,不怪你冇聽過,這幾日講的是前朝郡主和她的有情人不能相守的故事。”
“前朝哪個郡主?”沈寄風被勾起了好奇心。
小二壓低聲音,“掛著前朝的名號,其實講的就是齊王府的朝陽郡主,這可是最新的本子,彆的酒樓可冇這待遇,您就好好欣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