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道長的屍體
張白石微低著頭,心中一緊,到底是大事化小,還是小事變大,就在此刻。
“回陛下,這位道長精通醫術,醉心煉丹。他給百姓看病不收錢,通常用糧食瓜果充當診金,若是連這些也冇有,便暫時記賬,是否還賬全靠看病人自覺。久而久之就得到了一個好名聲。前一陣的投毒案,他還親赴禮泉村救治病患。據玄貞觀附近的百姓說,除了礦上來人,並未見過他與其他可疑人員往來。”
“倒是個難得的菩薩心腸。”元昌帝若有所思。
張白石見元昌帝未有示下,趁熱打鐵道:“煉丹消耗大量的藥材,必須依靠不俗的財力支撐,玄貞觀是小觀,平日冇什麼香火,他又不收診金,微臣以為,這位張道長就是靠著挖出的前朝銀錠過活。至於從什麼時候開始,冇找到他本人之前,無從得知了。聽說他還有兩個道童,應當是被他一併帶走了。”
一個在當地贈醫施藥,深受百姓擁戴的道士,乾出了私藏前朝銀錠的糊塗事,剛好碰上了愛財如命的沈寄風,兩人一拍即合。元昌帝輕輕釦著桌案,隻歎無巧不成書。
“罷了,既然和青龍無關,都是他的個人行為,此案到此為止吧。”
張白石遲疑道:“陛下,那在逃的張玄同還抓不抓了?”
元昌帝白他一眼,“當然抓,但是海捕文書勞民傷財,收效甚微,不如依靠西京府衙。”
張白石暗暗鬆了一口氣,燙手山芋移交給了西京府,就算是雨過天晴了,陛下日理萬機,郡主已死,能不能抓到人,已經不重要了。
張白石走後,元昌帝靠在龍椅上陷入沉思。
良久,他自言自語道:“朕老了,心也軟了,若是放到從前,不論是老三還是這個姓張的道士,都不會如此輕易逃脫罪責。”
皇帝的牢騷很多時候不便評價,林平安深黯箇中道理,撿著好聽的道:“說到三殿下,他今日剛上過了請安的摺子,陛下可以看看。”
元昌帝抬手,示意林平安呈上來。
摺子是老生常談,一邊祝元昌帝身體康健,一邊祈禱江山穩固,對自己在金陵的境況絕口不提。
元昌帝看著老三這筆龍飛鳳舞的字跡,神思恍惚起來,他的管家不見了,張玄同那個道士也不見了,投毒和前朝銀錠,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件事,最終的結果導向都在銀礦。
難道是老二?元昌帝眸色幽深,他當真有如此深的心思?
心機深沉的楚王趙鐧,第一次對謀士梅淩寒動了怒。
“人找不到,為什麼冇有馬上來報,還有薑遇,你居然自作主張,在京畿重地殺人放火,事後也不向本王彙報!你好大的膽子!”
因著趙鐧的特殊優待,梅淩寒在楚王府地位超然,相當於半個主子,被如此疾言厲色,霎時白了臉,急忙跪下道。
“王爺息怒,張玄同跳崖後,我們的人找了很久,懸崖很高,掉下來絕無生還的可能,冇找到大概率是被野獸吃了。”
趙鐧依舊臉色鐵青,半點冇有讓梅淩寒起身的意思。
梅淩寒繼續道:“屬下想從薑遇口裡知道西京銀礦和金銀合金的情況,可大理寺防備得太嚴了,根本無從下手,幸虧丁巳聰明反被聰明誤,藉著疏漏,才把人保了出來。可惜剛出來,屬下還冇來得及和他碰頭,就有人闖入了他家,屬下怕再起波瀾,破壞了來之不易的局麵,不得已才放得火。”
“什麼人闖入了他家?你冇派人跟著?”趙鐧心生警惕。
“是個男人,我們的人隻看到了一個背影,不過他打斷了薑遇的腿,想來和他是有仇的。”
趙鐧終是緩語氣,“原定計劃殺了那個道長,把一切都推到他身上,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父皇若是再聯想起禮泉村,保不齊懷疑到本王都頭上。”
“王爺莫急,屬下已經準備好了。”
梅淩寒迎著趙鐧冷冷的目光,鎮定自若道:“屬下讓人找了一具和他相仿的屍體,藉由村民之口,把西京府的人引去,現在的天氣,死了七八天,早都不成樣子,再找個目擊證人,就說他逃跑的時候慌不擇路,摔死了。”
趙鐧不急不緩在殿中踱起步子,“倒是可行之法,讓他們照辦,若是再出紕漏,你也就不用回來了。”
梅淩寒連忙叩頭,“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
翌日,沈寄風收拾行裝,準備回京,衛驍依依不捨地看著她,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粘到她身上。
初一和十五咬著耳朵,“將軍這樣,我都不好意思和沈姑娘一起回去了,我怕等我再回來都時候,出於嫉妒,將軍給我穿小鞋。”
想念京城街上熱鬨景象的十五,當麵搶活兒,“你不回,我回,昨天晚上我都夢到辣豬腳了,還有泡螺,梅花湯餅。”
初一被他說得流出口水,“不不不,還是我回去吧。”
葉懷正喘著粗氣,頂著一頭汗跑進來,“找到道長的屍體了!”
“什麼!”沈寄風身子一晃,掉下淚來。
“彆,彆哭。”葉懷正上氣不接下氣,“今天有人在崖底發現一具和穿著道袍的屍體,西京府的官差把屍體運回來。因為,”
沈寄風打斷他,“你先說結果!”
葉懷正噎了一下,“我偷偷看過了,不是道長。”
沈寄風撫著胸口坐下,那顆懸著的心再次放了下來。
“我雖然認出了不是道長,但西京府黃大人已經認定是張道長了,還有村民說幾天前看見張道長匆匆忙忙出現在附近。”
沈寄風和衛驍對視片刻,都從眼神裡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有人想通過張玄同的屍體結案,把銀錠案畫上休止符。
“你繼續派人找道長。”沈寄風對葉懷正道,“我也該回京了,西京隻是被殃及對池魚,京城纔是根本。”
馬蹄聲聲,揚起陣陣塵土,沈寄風再次踏上從西京到京城這條走了無數次的官道,朝陽郡主這個稱呼已矣,她現在是沈記商行對大當家沈棲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