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查案1
皇命不可違,沈寄風接了旨意,叫停了煉銀坊。
初永急得直搓手,“郡主,礦上這麼多人,都停了?”
“當然不。”攤子已經鋪開,停工就意味著損失,沈寄風纔不乾虧本的買賣。
“不讓煉銀,咱們就重新調配人手,全力挖掘六號坑。”
礦上的人,初永不擔心,他害怕的是那幫死刑犯。
“郡主,煉銀坊停了,剩下的犯人怎麼辦?”
先前說好的是用兩個月,現在剛剛一個月出頭,後續能不能繼續用混汞法還尤未可知,沈寄風想了想,決定把人先送回牢裡。
“給他們結算工錢,每個人多算三天,你去做好記錄,在離開礦場前,有些無傷大雅的小要求,儘力滿足他們。”
初永一一答應,他麵露擔憂道:“郡主,如果六號坑遲遲挖不出來礦石,混汞法又不讓用,咱們這礦還開不開了?”
他來礦場的時間不長,但沈寄風卻是他小半輩子跟過最好的上峰,良禽擇木而棲,好不容易抱到一根大腿,他不想就這麼冇了。
“冇影的事,彆這麼嚇自己。”沈寄風麵容沉靜,生死狀完結後,她的心態已然不同,“我問你個問題,你說我需要銀子,朝廷需要不?”
自然是需要的,官員的俸祿,賑災的錢糧,邊疆的軍餉,哪個不是白花花的銀子堆出來的?
“所以啊,既然都需要銀子,你急什麼?隻要銀礦有銀子產出來,朝廷不傻,一定會繼續煉下去,而隻要銀礦開著,我就不會把它拱手讓人。”
初永如釋重負,一掃先前的垂頭喪氣,他的這條大腿還是相當堅固的。
大理寺派了少卿過來,足見對中毒案的重視。
“丁少卿,本郡需不需要避嫌?”沈寄風把丁巳迎進自己的值房,好生款待。
丁巳四十開外,麵如滿月,配上兩根稀疏的眉毛,讓沈寄風想起中秋節吃的月餅。
丁巳笑得一團和氣,“郡主說笑了,礦場在您下轄,少不得需要您派人協助調查,若是還需要避嫌,這案子都冇法查了。”
沈寄風忍不住把他和當日的蔡鑫放在一起比較,這位丁少卿可比他好說話多了。
“既然這樣,就由本郡全程陪著您,您看先從哪裡開始查起?”
丁巳在來之前,專程請示過大理寺卿,案子該如何把控。彼時大理寺卿正在給自己心愛的盆景剪枝,他眼睛盯著手上的剪刀,隻聽哢嚓一聲,長歪的旁枝應聲斷裂。
“如實查證即可。”
丁巳顯然覺得六個字不夠,他彎著腰繼續求教,“大人,郡主不好惹,若是真的有人栽贓嫁禍,那此人更不好惹,屬下自己倒是不怕,就是擔心連累了大人。”
大理寺卿停下動作,居高臨下瞟了一眼丁巳,不徐不慢道:“再不好惹能越過陛下去?刑部和工部的前車之鑒你還冇看夠嗎?咱們如實查證,至於結果如何,留著陛下評判。”
丁巳這才恍然大悟,心中感歎,怪不得他家大人年紀比自己小了一輪,卻能當上一把手,自己白白虛長了年歲,屬實和人家有差距,自愧不如啊!
沈寄風陪著丁巳在煉銀坊的洗礦池取樣,連帶著礦場的井水,周邊的溪水,就連不遠處的長白河也冇有落下。
之後,二人去了案情的發生地,禮泉村。
在進入村口之前,沈寄風從懷裡摸出一塊麪巾,把臉擋了個嚴嚴實實。
“郡主這是何意?”
沈寄風解釋道:“村民以為我纔是中毒案的罪魁禍首,不想看到我,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他們麵前,和戳人家肺管子冇什麼區彆,而且也不利於查案。還是低調一些的好,有勞少卿大人不要再叫我郡主,喚一聲沈姑娘即可。”
丁巳聞言,不由得暗暗吃驚,這位郡主的行事作風,倒是和傳說中的不一樣。
禮泉村安靜得讓人心慌,從進入村口就能看見不少人家大門口掛在辦喪事的白幡。
“截止到昨天為止,一共死了十人,還有二十人正在治療,仵作已經檢驗過了,他們都是死於水銀中毒。”沈寄風把瞭解到的情況一一告知丁巳。
沈寄風引著丁巳來到禮泉村的古井,“他們村裡所有人都喝這口井裡的水。”
同行的衙差,放下轆轤,拉起滿滿一桶水。
丁巳下意識地去聞,沈寄風注意到,每次采水樣,他都會去聞。
“少卿大人鼻子很靈?能聞到水的味道嗎?”
丁巳眯著眼睛,仔細分辨,禮泉村的井水和先前的水樣相比,有一種淡淡的金屬味道,他心中有了計較。
“你們去村裡挨家挨戶查問,重點放在家裡同時有中毒和冇有中毒,看冇有觸發中毒的條件。另外如果有全家冇有中毒的,也要重點查問。”
下邊的衙差得了令,馬上分頭行動。
黃裡正得了訊息,步履蹣跚地和王遠山趕過來,一見到丁巳便跪地磕頭。
“大人,我們村裡人死得冤,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丁巳急忙將他扶起,“老人家快起來,本官此次奉皇命而來,正是要查明真相,還禮泉村一個公道。”
黃裡正注意到丁巳身後的沈寄風,他有些狐疑道:“這位是?”
丁巳替沈寄風道:“這位是從京城過來的仵作,協助本官破案的。”
黃裡正又瞟了幾眼,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他引著二人往村裡走。
丁巳問他,“中毒的村民如何了?”
“張道長在全力救治,還有兩個危重的病人,其餘算是保住了命,但身體的損害,他現在也說不好。”
不是大夫而是道長,丁巳有些奇怪,當著黃裡正的麵他冇有問沈寄風。
說話間,幾人來到了祠堂,禮泉村算是方圓幾十裡最大的村子,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祠堂,除了供奉的祖宗牌位之外,還空出了四間房子。
為了節省時間集中救治,所有中毒的人都被送到了這裡。
還冇進到院子,就聽到了此起彼伏的咳嗽聲,還有沖天的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