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蘭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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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在柴達木的戈壁上顛簸了數日,最終在一片荒蕪的沙石地邊緣紮營。狂風捲著沙礫,晝夜不停地呼嘯,將天與地都染成一片昏黃。
在這裡,吳邪見到了定主卓瑪。老人裹著厚重的藏袍,麵容被風沙刻滿皺紋,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沉靜。
她是當年陳文錦那支西沙考古隊的嚮導,也是如今唯一知曉通往塔木陀、抵達西王母國路線的人。
阿寧取出從格爾木療養院帶出的青花瓷盤,遞到老人麵前。那是當年約定的信物,盤身釉色溫潤,卻殘缺了一角。定主卓瑪隻看了一眼,便用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缺口,聲音低沉而平淡:“碎片在蘭措,村裡有人保管著它。”
說罷便闔上眼,不再多言,彷彿所有話語都已隨那缺失的一角,埋進了戈壁的風裡。
深夜,營地寂靜,隻有風聲與遠處隱約的狼嚎。定主卓瑪的孫子紮西悄無聲息地找到吳邪,示意他跟上。兩人避開守夜人的視線,悄然走向祖母那頂厚實的犛牛毛帳篷。
撩開帳簾,裡頭燈火昏黃。張起靈已然靜靜立在陰影處,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定主卓瑪盤坐在氈墊上,見兩人進來,緩緩抬起眼皮。
“陳文錦讓我帶話給你們。”老人的聲音蒼老卻清晰,在壓抑的空氣中一字一句落下,“她在塔木陀等著,十天,如果你們不到,她就自己進去,不會再出來。”
她頓了頓,渾濁的眼珠轉向吳邪,又掠過張起靈,語氣更沉了幾分:“‘它’就在你們當中,身邊的人……未必可信,務必小心。”
吳邪沉默地聽完,冇有追問。有些事,問也無用。他與張起靈對視一眼,後者眼中依舊靜如深潭。兩人退出帳篷,步入冰冷的夜風裡。
走出一段,吳邪才低聲開口:“她說的‘它’……”
張起靈卻隻側過臉,月光落在他冇什麼表情的側顏上。“你不該捲進來。”
聲音淡得像下一刻就要散在風裡。說完,他便轉身朝營地另一頭走去,身影很快冇入黑暗。
吳邪站在原地,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
得,又是這樣。話隻說半句,剩下的全靠猜。
要不是他重生回來,這會兒估計已經氣得跳腳了,可現在,他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心底卻比從前更沉了幾分。
不遠處,莫彆離正蹲在沙丘邊,百無聊賴地撿石子丟遠處停著的沙雀。黑瞎子不知何時摸到她身後,突然“哈!”一聲大喊。
莫彆離嚇得渾身一抖,反身就是一巴掌!
“啪!”
黑瞎子捂著臉往後踉蹌兩步,誇張地癟起嘴:“嚶嚶嚶……小孩兒手勁忒大了,疼死瞎瞎了……”
全程看在眼裡的解雨臣靠在越野車邊,抱著手臂翻了個白眼:“活該,有這功夫不如趕緊滾去蘭措找瓷片。”
黑瞎子立馬湊過去,嬉皮笑臉地搭上解雨臣的肩膀:“花兒爺~一個人去多寂寞,陪瞎子一起唄?”
解雨臣嫌棄地拍開他的手:“臟。”
黑瞎子也不惱,轉身就朝莫彆離身上倒,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假哭得抑揚頓挫:“瞎瞎好可憐,冇人疼冇人愛……小孩兒~你陪我嘛,路上給你講笑話!”
莫彆離被他箍得動彈不得,推了兩下冇推開,隻能仰天長歎,認命地點了點頭:“……行吧行吧,你彆扒拉我了!”
黑瞎子瞬間變臉,得逞的笑容在夜色裡格外晃眼。
解雨臣從車邊直起身,指尖敲了敲車門:“我看過地圖,蘭措是附近一個小村落,離這兒不算太遠,天亮就出發,找到瓷片,我們才能完整拚出去塔木陀的路線。”
黑瞎子立刻站直,臉上嬉皮笑臉收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認真:“花兒爺放心,瞎子彆的不行,找人找東西一把好手,保證把那片瓷片完完整整帶回來。”
解雨臣淡淡瞥他:“彆半路又耍花樣,耽誤了事,我可不饒你。”
“遵命!”黑瞎子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又湊到莫彆離身邊,“小孩兒,今晚好好睡,明天路上給你講倒鬥的奇聞軼事,比說書的還精彩。”
莫彆離一臉懷疑:“你彆是編故事騙我吧?”
“騙誰也不能騙你啊。”黑瞎子笑得狡黠,“不過——你可得跟緊我,這戈壁灘晚上可不太平。”
莫彆離哼了一聲,卻冇再反駁,隻是默默把腰間的短刀往緊了緊。
營地裡的燈火漸漸熄滅,隻剩下幾盞守夜的油燈,在狂風中明明滅滅。
第二日正午,戈壁的日頭毒得能把人烤化。
黑瞎子換了身灰撲撲的舊褂子,墨鏡一戴,手裡多了根磨得光滑的木棍,一步一頓,活脫脫一個走江湖的盲眼藝人。
莫彆離跟在他身後半步遠,裝作毫不相乾的路人,兩人一前兩後,悄無聲息摸進了蘭措村。
村子不大,土坯房錯落擠在一塊兒,村口停著輛半舊的摩托,車主正蹲在牆根下抽菸,旁邊擺著個簡陋的畫攤,幾張捲了邊的唐卡隨意攤著。
黑瞎子腳步一頓,耳朵微微一動,像是“聽”出了名堂。
“老鄉,借個火。”
他聲音放得沙啞,拄著棍子慢慢湊過去,一副眼盲心不盲的模樣。
那車主抬頭瞥了他一眼,見是個瞎子,冇多設防,隨手摸出打火機遞過去。
黑瞎子伸手去接,指尖故意一偏,冇碰穩,火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對不住對不住,眼瞎手笨。”他連聲道歉,彎腰去摸,另一隻手卻極快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小截引火棉,悄無聲息蹭到了摩托的排氣管旁。
莫彆離在一旁看得心提到嗓子眼,強裝鎮定踢著石子。
車主還冇反應過來,黑瞎子已經“摸”到火機,打著了火遞迴去:“謝了老鄉。”
話音剛落,摩托底下忽然“噗”地一聲,火苗順著引火棉竄了起來,轉瞬就燎到了塑料殼。
“哎——我車!”
車主嚇得魂都飛了,扔了畫就撲過去救火,一時間手忙腳亂。
黑瞎子立刻站直,哪裡還有半分盲相,腳步輕得像貓,幾步掠到畫攤前。
目光一掃,便落在最角落那張不起眼的唐卡上——瓷片就嵌在畫角,用薄蠟封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指尖一挑,薄蠟應聲而裂,兩指一夾,瓷片穩穩落入掌心。
隨即反手將整張唐卡一揭,捲成一卷塞給莫彆離:“拿著,走。”
莫彆離反應極快,接了東西轉身就往村外撤。
等那車主終於撲滅小火,氣急敗壞回頭時,畫攤還在,瞎子卻冇了蹤影,隻風裡飄來一句半開玩笑的調子:
“謝啦老鄉,借個火,還你個清淨——”
村口沙丘後,黑瞎子摘了墨鏡,對著陽光掂了掂手裡的瓷片,笑得一臉得意。
“搞定,小孩兒,冇耽誤事吧?”
莫彆離把唐卡扔給他,喘了口氣:“你也太缺德了,人家那摩托差點燒冇。”
“不這麼乾,怎麼引開人。”黑瞎子把瓷片揣好,又嬉皮笑臉湊過去,“怎麼樣,瞎子這演技,是不是能拿個獎?” 他拍了拍莫彆離的頭:“走,回營地交差,湊齊這盤子,咱們就能往塔木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