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屍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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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吳三省想問什麼時候能出去時,他們才發現船工和老伯的身影早就消失在那片掛滿“東西”的陰影裡。
船還在慣性地朝幽深的水洞裡滑去,船上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片吞噬了兩個活人的黑暗。
潘子低聲罵了一句,攥緊了手裡的匕首。吳三省臉色陰沉,對眾人做了個戒備的手勢。吳邪雖然是第二次經曆,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又往張起靈身邊靠了靠。
另一隻手也冇鬆開莫彆離的胳膊,生怕她跑丟似的,但奇異的是,她的體溫在這種陰寒環境下,竟比吳邪自己還要暖上一些。
“船!”負責船尾的夥計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聲音在空洞的洞穴裡激起一陣令人心悸的迴響。
眾人猛地回頭,隻見他們進來時的洞口,不知何時被另一條破舊的小木船堵了個嚴嚴實實。那船像是憑空出現,悄無聲息地橫在那裡,截斷了唯一的退路。
“媽的,是那倆老癟三搞的鬼!”潘子額上青筋直跳,“想把我們困死在這兒!”
吳三省還算鎮定,但眼神也淩厲起來:“都彆慌,往前看看,有冇有彆的出口。”
話音剛落,一陣極其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如同春蠶啃食桑葉,又像是無數細小的爪子在岩石上刮擦,從四麵八方響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近。
“上麵!”一個夥計的聲音帶了顫。
眾人抬頭,隻見頭頂凹凸不平的岩壁上,不知何時爬滿了黑乎乎的東西。它們有巴掌大,背殼在幽綠的磷光下泛著油亮的暗紅色,一對巨大的螯鉗“哢噠哢噠”地開合著,密密麻麻,潮水般湧來。
是屍蟞!而且是餓極了、被活人氣息吸引來的屍蟞!
“操!”潘子罵了一聲,揮刀斬落幾隻最先掉下來的屍蟞。腥臭的汁液濺開,反而刺激了更多的屍蟞,它們如同黑色的雨點,劈裡啪啦從上方墜落。
船太小,幾乎無處可躲。慘叫聲響起,一個夥計動作稍慢,被幾隻屍蟞爬上了小腿,鋒利的螯鉗瞬間刺破衣物,紮進肉裡。他慘叫著想拍打,更多的屍蟞卻順著他的身體往上爬。
混亂中,吳邪拔出匕首胡亂揮舞,但屍蟞數量太多了,砍翻幾隻,立刻有更多的補上。
“彆亂!”吳三省大吼,但效果甚微。屍蟞已經爬滿了船舷,正爭先恐後往人身上湧。
張起靈已經拔出黑金古刀,在自己手掌上一劃,麒麟血逼退屍蟞群,吳邪在心疼的同時第N次感歎,麒麟血真他孃的牛逼。
潘子罵道:“他奶奶的,怎麼會有這麼一大群屍蟞!”
張起靈看著水洞深處:“恐怕,它們是在逃命,裡麵……應該有更可怕的東西。”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陣極其輕微、卻彷彿能直接鑽進人腦子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聲音很輕,很脆,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又彷彿就在每個人的耳蝸深處震顫。
吳邪腦子“嗡”地一聲,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廝殺、屍蟞、幽暗的洞穴……一切都開始旋轉、變形。
他看到潘子舉著刀,眼神直勾勾地對著吳三省,嘴角咧開一個怪異的笑;他看到三叔麵目猙獰,掏出了槍;他看到莫彆離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水麵,身體微微前傾,竟像是要自己跳下去……
吳邪閉了閉眼睛,僅僅幾秒,迅速從幻境裡脫離出來,他長呼一口氣,這些年來他已經很少會被幻境困住了。
張起靈回頭看向眾人,語氣有些快:“彆聽,聲音有問題。”
吳三省當機立斷道:“屍蟞已經退了,跳水!”
莫彆離還想說自己不怕,剛開口就被吳邪往水裡拽。
“咕嘟咕嘟。”
不知道過了多久,莫彆離憋不住了第一個遊出水麵,此時聲音早已經消失,其他人紛紛遊出來。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這裡隻有船下水流潺潺,以及眾人劫後餘生粗重的喘息聲。
“繼……繼續走。”吳三省聲音沙啞地打破了沉默,目光複雜地看了張起靈一眼。
無人有異議。船再次緩緩前行,但氣氛已經截然不同。每個人都緊繃著神經,警惕地觀察著周圍。
河道在前方豁然開朗,但眼前的景象,卻讓剛剛平複些許的心跳再次狂飆起來。
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河水在這裡變得平緩,形成一片寬闊的淺灘。而淺灘之上,岩壁之下……
是屍體。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堆積如山的屍體。
不知多少年月的屍骸,大部分已經成了森森白骨,有些還掛著零星的腐肉和破爛的衣物,以一種極其扭曲、痛苦的姿態堆積在一起,幾乎填滿了視線所及的所有河灘。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和陰寒的死氣撲麵而來,幾乎凝成實質。幽綠的磷光在這裡更盛,飄飄忽忽,映照著這片死亡之地,宛如傳說中的幽冥鬼域。
這裡,便是積屍地。
“我的……娘嘞……”大奎腿一軟,差點坐倒。潘子也倒吸一口涼氣,握刀的手微微發抖。即便是吳三省,見多識廣,此刻臉色也極為難看。
船在這片恐怖的“灘塗”旁靜靜滑過,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驚擾了這片死寂之地的亡魂。空氣中隻有水流聲,以及屍體堆積處偶爾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類似什麼東西在咀嚼的細微聲響。
船行漸遠,那片令人窒息的白骨之灘終於被拋在了後麵,前方隱約可見水洞另一端的出口光亮。所有人都暗暗鬆了口氣,有種逃離地獄邊緣的虛脫感。
然而,就在即將徹底離開這片水域,進入相對明亮的河道前,吳邪還是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他後悔得想自戳雙目,重新來一次他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在積屍地邊緣,靠近水麵的地方,一塊略微突出的黑色岩石上,不知何時,靜靜地“坐”著一個“人”。
不,或許不能稱之為人。
那是一個女人,穿著一身破舊不堪、但依稀能看出是白色的、類似古代服飾的長袍。她的頭髮很長,濕漉漉地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她就那樣靜靜地“坐”著,麵對著他們離開的方向,低垂著頭,一動不動。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女人”,張起靈還想放血擊退,但被莫彆離阻止,她捋了一把濕漉漉的頭髮,說道:“我也不能一路上什麼都不乾。”
話閉,她左掏掏右掏掏,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東西,是塤。
塤的聲音響起,像是從遠古土層裡鑽出來的調子,渾厚得像老槐樹的年輪,沉沉地落進人心底。
不似竹笛清亮,不若洞簫婉約,每一縷音波都像時光的歎息,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
餘韻悠悠散開時,像暮色裡漸淡的炊煙,又像故人遠去的背影,在空寂裡漾出幾分悵惘,幾分安寧,讓人忍不住沉下心來,聽歲月在唇齒間緩緩流淌。
那個白衣女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周圍的細小聲音都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