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氣人專業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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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在漆黑的夜幕和鐵軌有節奏的“哐當”聲中前行,臥鋪包廂裡燈光昏暗,氣氛因之前的沉重話題而顯得有些凝滯。
吳邪靠著鋪位,盯著上鋪的床板,腦子裡反覆梳理著三叔的安排、未知的敵人以及雲頂天宮的種種傳聞,眉頭緊鎖。
潘子坐在對麵下鋪,默默檢查著隨身攜帶的匕首和工具,眼神銳利而警惕。王胖子似乎想活躍下氣氛,但看看吳邪的臉色,又瞅瞅閉目養神的張起靈和角落裡氣息陰沉的陳皮阿四,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自己摸出塊壓縮餅乾默默啃著。
一片壓抑的安靜中,最難受的莫過於莫彆離。她骨子裡就不是能長時間靜下來的主兒,這種沉悶到近乎窒息的氣氛簡直是對她天性的折磨。
她先是無聊地用手指卷著自己髮梢,然後又盯著車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玩了一會兒,最後實在按捺不住,伸手戳了戳旁邊鋪位上沉思的吳邪。
“吳邪,吳邪,”她壓低聲音,帶著點討好的意味,“聊聊天嘛,好無聊啊。”
吳邪正心煩意亂,滿腦子都是糟心事,被她一戳,無奈揮了揮手:“彆鬨,想事情呢。”
莫彆離撇撇嘴,又轉向對麵的潘子。潘子抬起頭,對她露出一個勉強算是安撫的笑容,但眼神裡的凝重和擔憂顯而易見,顯然也冇心思聊天。
胖子?算了吧,那傢夥現在啃餅乾啃得專心致誌,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倉鼠。
張起靈……莫彆離看了一眼上鋪那個彷彿入定般的身影,很識趣地冇有去打擾。那傢夥周圍自帶“生人勿近”的氣場,比陳皮阿四還不好招惹。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抱著竹杖、似乎在假寐的佝僂身影上。
雖然這老頭脾氣古怪,眼神不好,還總想教訓她,但好歹算是“熟”人,在四九城還“並肩作戰”(單方麵被扛著跑)過。
她眼睛轉了轉,躡手躡腳地挪到陳皮阿四的鋪位邊,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老頭放在膝蓋上的手背。
冇反應。
她又戳了一下,這次用了點力。
陳皮阿四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依舊冇動。
莫彆離膽子大了起來,乾脆伸手,輕輕扯了扯他舊棉襖的袖子。
“……”
陳皮阿四終於忍無可忍,猛地轉過頭,凹陷的眼窩“瞪”向她所在的方向,蒼老沙啞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隱隱的怒氣:“你到底要乾嘛?!”
他這一嗓子聲音不小,引得吳邪、潘子、王胖子都看了過來,連上鋪的張起靈也微微側目。
莫彆離卻一點也不怕,反而因為對方終於肯“理”她了而眼睛一亮,興致勃勃地湊近了些,聲音清脆:“我無聊啊!他們一個個都跟悶葫蘆似的,不想陪我聊天,老頭兒,咱倆也算挺熟的了,對吧?在四九城還一起打過架呢!嘮嘮嗑唄?”
一起打過架?陳皮阿四枯瘦的臉皮抽動了一下,想起那天被她扛在肩上狂奔的“屈辱”經曆,胸口又是一陣發悶。
他真想立刻掏出九爪鉤給這冇大冇小、哪壺不開提哪壺的丫頭來一下!但……理智告訴他,他很可能打不過。就算打得過,在這狹窄的車廂裡也施展不開,而且吳邪他們肯定會攔著。
打又打不得,罵……這丫頭臉皮厚,罵了估計也冇用。
憋屈!前所未有的憋屈!
陳皮阿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把這煩人精扔下火車的衝動,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嘮什麼?”
見他居然真的“屈尊降貴”迴應了,莫彆離更來勁了,乾脆盤腿在他鋪位邊的地板上坐下,雙手托腮,大眼睛裡充滿了純粹的好奇:
“老頭兒,我就是好奇,你都這麼大年紀了,鬍子眉毛都白了,怎麼還跑來蹚這趟渾水啊?你不怕……一不小心,就折在裡頭,再也出不來了?”
她問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但語氣裡冇有惡意,隻是單純的不解。
陳皮阿四聞言,枯瘦的臉上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嘲弄,有漠然,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真正亡命徒的桀驁。他輕哼一聲,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淡然:
“老夫這一輩子,大半光陰都在跟地下的東西打交道,墓裡來,墓裡去,見的死人比活的還多,真要是命數到了,折在哪個墓裡頭……” 他頓了頓,語氣裡竟有種奇異的平靜,“也算死得其所,冇什麼好怕的。”
這話說得平淡,卻透著一股浸透了血腥與歲月的蒼涼和決絕。旁邊的吳邪、潘子聽了,心中都是一凜。
莫彆離卻聽得睜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驚訝和同情的複雜表情。她歪著頭,仔細“打量”著陳皮阿四那張佈滿深刻皺紋、如同風乾橘皮般的臉,看得後者都有些不自在了。
“可是老頭兒,我觀你麵相,這次大概率是凶多吉少啊。”莫彆離卻越想越覺得有必要提醒,她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異常認真:“那啥……你遺產分配好了嗎?立遺囑了冇?有冇有什麼放不下的身後事?趁著現在清醒,趕緊交代交代?免得……嗯,你懂的。”
“……”
包廂裡瞬間安靜得隻剩下車輪與鐵軌的摩擦聲。吳邪、潘子、王胖子全都僵住了,表情古怪地看著一臉認真提出“遺囑建議”的莫彆離,又看了看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的陳皮阿四。
王胖子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拚命忍笑。潘子嘴角抽搐。吳邪扶額,簡直不忍直視。
陳皮很想翻白眼,但做不到,說:“怎麼?你也想分一杯羹?行啊,你現在改姓陳,跪下來磕三個頭,叫老夫一聲爸,老夫心情好了,或許能考慮分你一點兒。”
莫彆離一聽,非但冇生氣,反而一臉嫌棄地往後縮了縮,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話,連連擺手:“咦——!不要不要我爸看起來可冇你這麼老。”
“噗——!” 王胖子終於冇忍住,笑噴了出來,趕緊用被子捂住嘴,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吳邪嘴角瘋狂上揚,趕緊轉過頭假裝看窗外。潘子也扭過頭,肩膀可疑地聳動著。
陳皮阿四氣得差點一口氣冇上來。吃虧?這死丫頭還覺得吃虧?!
莫彆離卻摸著下巴,眼珠一轉,似乎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眼睛又亮了起來,語氣帶著點誘哄:
“要不這樣吧,老頭兒,你叫我一聲老大!怎麼樣?隻要你肯叫,進了那什麼天宮,我罩著你!保證讓你全須全尾地活著出來!這筆買賣劃算吧?”
“……”
陳皮阿四徹底沉默了。他覺得自己不是來探險的,是來折壽的。跟這丫頭多說一句話,壽命都得短十年。
他猛地站起身,拄著竹杖,一言不發,轉身就拉開了包廂門,頭也不回地朝著車廂連接處走去,他需要去抽根菸,或者透透氣,離這個能把活人氣死、把死人氣活的禍害遠一點。
莫彆離看著他的背影,無辜地眨了眨眼,回頭對憋笑憋得滿臉通紅的吳邪他們聳了聳肩:“看,老頭兒害羞了。”
“哈哈哈哈!”王胖子終於放聲大笑起來,車廂裡凝滯壓抑的氣氛,竟被莫彆離這一通胡攪蠻纏沖淡了不少。
吳邪看著重新恢複活潑、甚至有點得意洋洋的莫彆離,又看了看被氣得拂袖而去的陳皮阿四,無奈地搖了搖頭,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和放鬆。
有她在,至少……路上不會太寂寞,也……冇那麼容易一直沉浸在悲觀的情緒裡。雖然,她惹禍和得罪人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