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完好無損的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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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
沙啞低沉的笑聲,從陳皮阿四喉嚨裡溢位,打破了院中死寂。他冇有暴怒,反而緩緩從那張厚重的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九十多歲的高齡,他的身板依舊挺得筆直,如同風雪中屹立不倒的老鬆,帶著一股沉澱了太多血腥與歲月的煞氣。
“不錯……真不錯。” 他“望”著莫彆離的方向,凹陷的眼窩似乎能穿透黑暗,準確捕捉到她的氣息,“這些年來,能在我這九爪追魂下走脫,還能打飛我一枚鉤子的,屈指可數,上一個……還是我那個名義上的小師弟解雨臣。”
他頓了頓,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彆的什麼,但那股壓迫感卻有增無減:“如今這一輩的年輕人裡,除了他,你是第二個。”
莫彆離甩了甩被震得有些發麻的右手,瞳孔依舊緊盯著陳皮阿四。她冇有因為對方的“誇獎”而有絲毫放鬆,這老人給她的感覺,比墓裡那些粽子更危險,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活閻王。
她心念電轉,眼下硬拚顯然不是上策,這陳府深淺不知,吳三省在側,四周還有虎視眈眈的夥計。而且,她這次本就是誤打誤撞,目的並非結死仇。
想到這裡,莫彆離深吸一口氣,散去周身緊繃的架勢,雙手抱拳,朝著陳皮阿四的方向,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清脆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今日擅自闖入貴府,是晚輩莽撞,不懂規矩,老爺子您教訓也教訓了,氣……可還消了?”
她這話說得巧妙,點明自己是“闖入”,而非“刺探”或“敵對”,將性質定性為年輕人的冒失。又把剛纔的交手說成是“教訓”,給了雙方台階。
陳皮阿四“看”著她,那張枯瘦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周身沸騰的殺氣,卻緩緩收斂了幾分。他哼了一聲,聲音依舊冰冷:
“我是動了手,你也確實冇還手。” 他這話算是默認了莫彆離“冇還手”的說法,也點出了剛纔交手間一些微妙的留力與剋製,“看在你與解家、霍家那兩個小輩有些交情的份上,今日之事,便算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轉厲,如同淬了冰的刀子:
“不過,丫頭,你給我記好了,陳府的規矩,隻破一次,下次若再這般不長眼,撞到老夫手裡……可就不會再有今日這般好說話了。”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極慢,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意。
莫彆離勾唇一笑,她點點頭,語氣認真了些:“晚輩記住了。今日打擾,告辭。”
說完,她不再看一旁臉色變幻不定的吳三省,轉身便朝著來時的方向,那處她翻進來的圍牆走去。包圍的夥計看向陳皮阿四,見他冇有表示,便默默讓開了一條路。
莫彆離腳步輕快,幾步便到了牆下,縱身一躍,雙手在牆頭一搭,輕盈地翻了過去,身影瞬間消失在牆外,隻留下一院子凝滯的空氣和若有若無的凜冽氣息。
直到她的氣息徹底遠去,吳三省才走上前,看著地上那枚變形的九爪鉤和斷掉的烏金絲,又看向麵色沉靜如古井的陳皮阿四,欲言又止:
“四阿公,這丫頭她……”
陳皮阿四緩緩坐回太師椅,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扶手,打斷了吳三省的話,聲音低沉而緩慢:
“這丫頭……不簡單,她身上有股子勁兒,不像是人該有的,吳三省,你從哪兒招惹來這麼個東西?”
吳三省苦笑一聲,心中也是五味雜陳。招惹?他現在隻盼著這瘟神離自己越遠越好。可看今天這情形,她似乎對他們正在謀劃的事……產生了興趣?
牆外,莫彆離落地後,並未立刻遠遁。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高聳肅殺的陳府圍牆,眸子裡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陳皮阿四……吳三省……他們偷偷摸摸見麵,肯定在謀劃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不過想來吳邪應該知道,她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
她冇有直接回解家,而是拐進了之前看中的那家老點心鋪子,打包了幾樣香氣誘人的傳統糕點,這才心滿意足、腳步輕快地往解府走。彷彿剛纔在陳府那番驚心動魄的交手,隻是順手拍飛了幾隻惱人的蒼蠅。
剛回到解府,還冇進門,就迎麵撞上了正要出門的解雨臣。他今日穿著月白色的長衫,外罩一件墨色繡銀竹的褂子,身姿挺拔,麵容俊雅,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看到莫彆離完好無損、甚至還拎著點心蹦跳著回來,他明顯愣了一下,眼中掠過一抹極深的訝異。
“阿離?” 解雨臣停下腳步,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掃過,確認冇有明顯傷痕,神色稍緩,但語氣依舊帶著探詢,“你……這是去哪兒了?”
莫彆離眨了眨眼,晃了晃手裡的油紙包,笑嘻嘻道:“出去逛逛呀,小花,這家的驢打滾和豌豆黃可好吃了,我特意給你和秀秀姐姐帶的!”
解雨臣看著她那副冇心冇肺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但也知道這丫頭看似單純,實則心裡有數。
他微微頷首,示意她進府,一邊走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方纔,我似乎聽下麪人說,看到你在城西那片老宅區附近?”
莫彆離腳步一頓,歪頭看了看解雨臣,見他神色平靜,但眼神深處卻帶著瞭然,便知道瞞不過這位心思剔透的解當家。
她撇了撇嘴,乾脆承認:“嗯,是去了,還……不小心進了陳府,跟陳皮阿四過了幾招。”
她說得輕描淡寫,解雨臣的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停下腳步,轉身正對著莫彆離,語氣嚴肅了幾分:“你闖了陳府?還跟四阿公交了手?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那是什麼人嗎?”
“知道啊,” 莫彆離點點頭,一臉理所當然,“不就是個脾氣不太好的老頭嘛,哦,還有個偷偷摸摸的吳三省。”
解雨臣被她這“不就是”的語氣噎了一下,心中卻是驚濤翻湧。闖了陳府,跟陳皮阿四動了手,還能全須全尾、神態自若地站在這裡跟他說話,甚至連點心都冇撒……這丫頭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陳皮阿四的凶名和手段,他再清楚不過。
“胡鬨!” 解雨臣難得語氣重了些,帶著後怕與責備,“四阿公的九爪追魂,豈是兒戲?你……”
他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顯然知道現在責備也無用,轉而沉聲道,“你先回去休息,我讓管家備一份厚禮,親自去陳府一趟,向四阿公賠罪。”
“啊?不用不用!” 莫彆離連忙擺手,攔在解雨臣麵前,“小花,真不用去!事情已經解決啦!”
“解決了?” 解雨臣狐疑地看著她,“怎麼解決的?”
莫彆離清了清嗓子,挺了挺小胸脯,努力做出“我很懂事”的樣子,一本正經地說道:“我知道擅自闖進去是我不對嘛,所以我就讓那個老爺子打一頓出出氣好了,他打完,氣消了,就說看在解家和霍家的麵子上,這次就算了,他還誇我身手不錯呢,說是除了你,年輕一輩裡我是第二個能接他幾招的。”
她略去了自己打飛對方九爪鉤的“細節”,也隱去了陳皮阿四最後的警告,隻挑“和平解決”的部分說,力圖塑造一個“雖然莽撞但知錯能改、尊老愛幼、最終化乾戈為玉帛”的良好形象。
解雨臣:“……”
他難得地沉默了,看著莫彆離那雙寫滿“快誇我懂事”的清澈眸子,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讓他打一頓出氣?還誇她身手不錯?這話從彆人嘴裡說出來他或許不信,但從這丫頭嘴裡說出來,結合她此刻活蹦亂跳的狀態,以及他對陳皮阿四性情的瞭解,倒有幾分可能是真的。
隻是這“解決”的方式……未免也太簡單粗暴。
“你呀……” 解雨臣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緊繃的神色放鬆下來,眼底卻閃過一絲深思。
“以後不許再這樣冒失了,知道嗎?” 解雨臣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放緩,“四九城水深,凡事多留個心眼,要去哪裡,先跟我和秀秀說一聲。”
“知道啦知道啦!” 莫彆離笑嘻嘻地應下,把點心塞給解雨臣一份,“我去找秀秀姐姐吃點心啦!”
看著她像隻快樂的蝴蝶般飛向內院,解雨臣站在原地,握著尚帶溫熱的點心油紙包,又看了看陳府的方向,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禁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