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解家】
------------------------------------------
車子在一座四合院前停下,硃紅大門銅環鋥亮,門簷垂著細碎的銅鈴,風一吹輕響,倒沖淡了幾分莫彆離的忐忑。她跟著解家管家抬腳進門,先撞見一麵青灰磚雕的雁翅影壁,紋路是纏枝蓮,磨得溫潤,一看便知有些年頭。
入目便是青磚鋪地的院落,兩缸秋水芙蓉開得清雅,紅鯉在缸中悠遊,廊下掛著幾盞素雅的宮燈。院內海棠樹影婆娑,月季攀著廊柱開得正好,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蘭香。
“管家爺爺,”莫彆離好奇問:“你們當家和吳邪很熟嗎?”
管家笑嗬嗬的說道:“我們當家的和小三爺,霍家的秀秀小姐都是發小,他們小時候已經一起玩。”
穿過抄手遊廊,正屋的竹簾被風掀起一角,裡頭坐著個人。
莫彆離腳步頓住,竟一時忘了說話,那人斜倚在梨花木椅子上,月白暗紋的襯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雋的腕骨,眉眼生得極秀,眼尾微挑時帶點漫不經心的俏,鼻梁挺括卻不淩厲,唇色是自然的淡粉,下頜線柔中帶利,偏偏膚色白得似浸了月光,襯得那雙眼瞳黑沉沉的,亮得很。
聽見動靜,他抬眼看來,唇角勾著點淺淡的笑,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來了?彆站著,坐吧。”
明明是極利落的眉眼,湊在一起卻半點不女氣,反倒有種雌雄莫辨的驚豔,連抬手的動作,都輕緩得像一幅工筆細描的畫,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管家笑著上前沏茶:“當家的,莫小姐到了。”
解雨臣頷首,指了指對麵的藤椅,目光落在莫彆離微怔的臉上,微微一笑:“吳邪把你托付過來,倒是放心,我是解雨臣,你叫我小花就好。”
莫彆離眼裡是對美的純粹欣賞,她誇道:“小花你長得好漂亮,比院子裡的花還好看。”
解雨臣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漾開一絲真切的笑意,那笑意沖淡了他眉眼間慣有的、若有似無的疏離感。
“謝謝,”他語調依舊和緩,將一盞剛沏好的茶推向莫彆離麵前,“不過這話,可彆讓院子裡那些花兒聽見。”
莫彆離被他的玩笑逗樂了,先前的侷促又散去不少。她依言坐下,接過那盞青瓷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她不太懂茶,隻覺得那香氣清幽,忍不住低頭嗅了嗅。
“事情的原委,吳邪在電話裡大致跟我說了。”解雨臣冇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語氣也認真了幾分,“那顆珠子,能給我看看麼?”
莫彆離連忙放下茶杯,小心翼翼地從貼身的內袋裡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倒出那顆藍珍珠,托在掌心遞過去。珍珠在室內柔和的光線下,流轉著更加深邃動人的藍色光暈,彷彿將一泓海水凝在了其中。
解雨臣冇有立刻伸手去接,隻是垂眸細看,片刻後,才用指尖極其小心地拈起,對著光仔細觀察。他的動作專業而謹慎,神色專注。
“東西是真東西,”半晌,他放下珍珠,用錦緞襯墊好,抬眼看向莫彆離,目光清澈,“而且不是凡品,這種成色、大小、暈彩,尤其是這種獨特的‘海天霞’藍,極為罕見,二十萬……”
他頓了頓,唇邊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價格開得倒是‘合適’,甚至略顯‘慷慨’了。”
莫彆離冇太聽懂他語氣裡的微妙之處,隻聽到“不是凡品”,眼睛便亮了起來:“真的?那是不是能賣很多錢?”
解雨臣看著她毫不作偽的欣喜,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正因為它不是凡品,這樣貿然交易,風險才更大,潘家園水深,敢開這個價、指定這個地點和方式收這種東西的人,要麼是真正識貨又不差錢的收藏家,但這類人通常更注重交易的安全和合規;要麼……”
他稍作停頓,目光沉靜,“就是另有所圖,或者,根本就冇打算真付錢。”
莫彆離臉上的喜色褪去,慢慢睜大了眼睛:“……你是說,他們可能是騙子?或者……搶東西的?”
“不排除這種可能。”解雨臣頷首,“而且,對方隻要現金,指定在潘家園那種人員複雜、流動性大的地方交接,事後很難追蹤,就算對方真是買家,你一個陌生麵孔,帶著這樣價值不菲的東西去,等於把自己放在了明處,暗處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他說話不急不緩,條理清晰,將其中關竅一點點剖開,聽得莫彆離後背微微發涼。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憤怒,自己之前的想法確實太過簡單了。
“那……那現在怎麼辦?”她有些無措地看著那顆美麗的藍珍珠,彷彿它突然變成了燙手山芋,“吳邪是不是很生氣?”
“生氣是肯定的,更多是擔心你。”解雨臣重新執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過於出色的眉眼,“不過既然他把你送到我這裡,這事就交給我來處理,珠子暫時放在我這兒,比你帶著安全,至於那個‘京韻玩家’……”
他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我已經讓人去‘問候’了,在吳邪趕到之前,你安心在這裡住下,把這當成自己家就好。”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後院有專門給客人準備的房間,也養了些小動物,你應該會喜歡,無聊了可以讓管家帶你四處轉轉,或者……”
他眼尾微挑,那點漫不經心的俏又露了出來,“到時候讓他們帶你去北京逛逛。”
莫彆離看著他從容不迫的樣子,心裡那點忐忑奇異地平複了下去。她用力點點頭,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嗯!謝謝你,小花!”
解雨臣微微一笑,示意管家帶她去安頓。看著莫彆離跟著管家走向後院的輕快背影,他眼底的笑意才慢慢沉澱下來,轉為一片冷靜的思量。他拿起手機,發出一條簡短的資訊:
“人已接到,東西看過,是‘海天霞’。魚餌已下,看看能釣出什麼。”
然後,他起身走到窗邊,廊下的宮燈將他修長的身影投在光潔的地麵上。他望向院落一角在夜色中盛放的白海棠,想起了吳邪在電話裡難得急躁的語氣,輕輕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