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步一叩首去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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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山穀裡燃起的篝火旁,莫彆離依偎在父親寬闊堅實的懷抱裡,如同幼獸尋回了最溫暖的巢穴。
得知真相後的心疼如潮水般衝擊著莫嶽楓,但他隻是用那雙佈滿厚繭的大手,一遍遍、無比輕柔地撫過女兒瘦削的脊背和柔軟的頭髮,將所有的情緒都化作沉默而厚重的守護。
莫彆離緊繃了不知多久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在父親令人心安的氣息包裹下,沉沉睡去,這是她自記憶復甦後,第一個冇有噩夢侵擾的安穩睡眠。
翌日清晨,吳邪被帳篷外不同尋常的寂靜喚醒。他揉著惺忪睡眼鑽出帳篷,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瞬間睡意全無,驚得倒吸一口冷氣——
他們的營地,不知何時已被悄然“包圍”。
雪地上,岩石旁,山脊的陰影裡,靜靜地、或坐或臥著大大小小數百頭雪豹!它們姿態各異,毛髮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著銀白的光澤,碧藍或淺金的眼眸沉靜地注視著營地,眼神中並無野性的攻擊,反而透著一種古老而智慧的平和。
這些雪豹體型差異明顯,有剛成年的矯健個體,也有步履沉穩、目光深邃的老者。
而更讓吳邪心臟狂跳的是,隨著他出現,這些雪豹彷彿得到了某種無聲的信號,紛紛起身。
柔和的白色光芒閃過,一頭頭威猛的雪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身形挺拔、白髮如雪的人形。
男女老少皆有,他們身著風格古樸、以獸皮和厚布為主的服飾,麵容大多俊朗或清秀,帶著和莫彆離一樣的草原氣息。
整個靈霧寨,除了尚在繈褓中的嬰孩,能來的族人,幾乎都到了。
人群中,一位白髮蒼蒼、麵容慈祥卻目光炯炯的老者緩步上前,他的視線越過吳邪,落在了剛剛從另一頂帳篷裡走出的張起靈身上。
老者端詳片刻,臉上露出恍然與追憶的神色,竟是用帶著濃重藏地口音的漢語開口道:“是你……小官啊,許多年前,在喇嘛廟外,你聽過我吹的塤,那時,我還帶著我的小咪咪……”
張起靈腳步微頓,抬眼看向老者,那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他微微頷首,算是默認。
那段遙遠的、幾乎被遺忘的記憶碎片,因老者的出現而重新變得清晰,雪域、廟宇、蒼涼的塤聲,還有那個追著尾巴玩、笑得冇心冇肺的小小雪豹。
吳邪的震驚還未平複,目光便被營地中央的景象牢牢吸引。
莫彆離仍在熟睡,頭枕在一位美麗婦人的膝上。那婦人同樣有著雪白的長髮,麵容與莫彆離有六七分相似,隻是更為溫婉成熟,眼角帶著歲月和思念留下的細紋。她便是莫彆離的母親,曲歲珠。
此刻,她正低著頭,無比輕柔地撫摸著女兒的頭髮和臉頰,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在觸碰世上最易碎的珍寶,眼中是滿溢的、幾乎要流淌出來的慈愛與心疼。
吳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走到莫嶽楓和曲歲珠麵前。他看了一眼仍在母親膝上安睡的莫彆離,又望向她的父母,神情變得鄭重無比。
“叔叔,阿姨,”吳邪的聲音壓得很低,確保不會吵醒莫彆離,“有些事,關於咪咪,我想應該告訴你們。”
在莫嶽楓和曲歲珠專注而帶著詢問的目光中,吳邪將他們如何相遇,莫彆離如何因他強烈的“執念”而意外獲得化形契機,以及之後發生的一係列事情,包括隕玉中的遭遇和記憶的復甦,簡明扼要卻清晰地講述了一遍。
聽著吳邪的敘述,曲歲珠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女兒沉睡的臉龐上。莫嶽楓則沉默著,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眸望向遠處巍峨肅穆的雪山主峰,裡麵翻湧著痛苦、憤怒,但最終沉澱為一片深沉的、屬於父親的堅毅。
良久,莫嶽楓收回目光,看向吳邪,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我的女兒,冇有錯。”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斬釘截鐵:“她為了寨子,為了我們每一個人,付出了她所能付出的一切,她已經承受了太多不該由她承受的苦難和孤獨,神山的驅逐……不該是她的結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肅立的族人們,每一個族人都回以堅定而沉默的注視。
“我們會去祈求神山,”莫嶽楓一字一句,如同起誓,“祈求它重新睜開眼,看看這個孩子,聽聽她的心聲,收回那道驅逐的旨意,在她重新被接納之前……”
他的目光回到妻子和女兒身上,充滿了柔情與不捨,卻又無比決絕:“歲珠會一直陪在她身邊,而你們……”
他看向吳邪,又掃過已經陸續醒來、站在吳邪身後的張起靈、解雨臣等人,“請你們,幫我好好照顧她們母女,這份恩情,靈霧寨永世不忘。”
吳邪冇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我會的。” 這是承諾,也是責任。
莫嶽楓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女兒,俯身,在妻子和女兒的額頭上各印下一個輕輕的吻,然後毅然轉身,麵向那高聳入雲、象征著神山意誌的雪峰。
不需要任何命令或口號,所有靈霧寨的族人,都默默地跟在了他身後。他們排成長列,麵容肅穆,眼神虔誠。
在吳邪等人震撼的注視下,這支純白的隊伍,開始向著雪山之巔,一步一叩首,無比莊重而緩慢地行進。
額頭觸碰冰冷雪地的聲音,在寂靜的山穀中清晰可聞。這是靈霧寨最古老、最虔誠的儀式,以最卑微的姿態,向守護他們的神明,祈求一個寬恕、一個接納、一個讓被驅趕的孩子重返家園的機會。
他們要用自己的虔誠與堅持,一步步,跪拜到山頂那座世代供奉的神廟前,為他們的咪咪,求一條回家的路。
曲歲珠抱著女兒,淚眼朦朧地望著丈夫和族人們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那純白的隊伍變成雪線上移動的小點。
然後,她低下頭,將臉頰貼在女兒微涼的臉上,輕聲呢喃:“咪咪,不怕,阿媽在,大家……都在為你努力。”
吳邪等人站在營地中,望著那支消失在雪山深處的隊伍,心中沉甸甸的,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