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阿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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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知曉歸途已絕,前路無門,那份烙印在靈魂深處的鄉愁與執念,依舊驅使著莫彆離踏上了前往西藏的旅程。
吳邪、張起靈、王胖子、解雨臣、黑瞎子,無人勸阻,隻是默默收拾行裝,陪她一同北上,深入那片被譽為世界屋脊的雪域高原。
當巍峨連綿的雪山如同沉默的巨神,第一次毫無阻隔地矗立在眼前時,凜冽純淨的空氣灌入肺腑,帶著冰雪和遠古的氣息。
莫彆離站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山脊上,望著那在陽光下閃爍著聖潔光芒的峰巒,那裡曾是她誕生長大的地方,是她力量的源泉,也是如今將她放逐的神山。
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望著。然後,在同伴們沉默的注視下,她緩緩地、筆直地跪了下去,膝蓋深深陷入冰冷的雪地裡。
莫彆離雙手合十,抵在額前,對著那遙不可及的家園方向,無比鄭重地,磕下了一個頭。
這一拜,是告彆,也是祈求。
禮畢,她站起身,拂去膝上的雪,眼神中的哀傷沉澱為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走吧。”她說。
他們跟隨她,深入雪域腹地。越往深處,氣候越是嚴酷,環境越是險峻,常人早已無法涉足。但莫彆離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彷彿每一步都踏在記憶的脈絡上。
隻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曾經那種與山川冰雪血脈相連的親切共鳴,如今已化作一層無形的、冰冷的隔膜。
神山拒絕了她,她不再是被接納的子民。
最終,他們在一片背風的山穀中紮營。這裡地勢相對平緩,抬頭便能望見遠方主峰的輪廓。
莫彆離從隨身的行囊裡,取出那隻小小的、顏色古樸的陶塤。她盤膝坐在一塊覆雪的大石上,將塤湊到唇邊。
清越、蒼涼、又帶著一絲空靈的塤聲,在寂靜的山穀中幽幽響起,穿透凜冽的寒風,向著雪山深處飄蕩而去。
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她無聲的呐喊與祈禱——阿爸,阿媽,族人們,你們還在嗎?能聽見我嗎?我是咪咪,我回來了……
日升月落,莫彆離固執地、日複一日地吹奏著同樣的曲調。從清晨到日暮,她的嘴唇被寒風吹裂,手指凍得通紅僵硬,塤聲卻從未間斷。
吳邪他們輪流陪在她身邊,為她擋風,遞上熱水,卻無人打擾她這近乎儀式般的堅持。
他們從黎明等到黃昏,又從黃昏守到下一個黎明。希望如同風中的燭火,明滅不定。
直到不知第多少個清晨,當莫彆離幾乎要將全部心力都傾注在下一個音符時——
一道同樣清越、蒼涼,卻更加渾厚悠遠的塤聲,如同迴應般,從雪山深處,遙遙地、清晰地傳了過來!
莫彆離吹奏的動作驟然僵住,塤聲戛然而止。她猛地抬頭,眼眸死死望向塤聲傳來的方向,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積蓄了多日的淚水在眼底搖搖欲墜。
有迴應!真的有迴應!
吳邪等人也精神一振,紛紛站起身,望向那片被冰雪覆蓋的、似乎亙古不變的群山。
他們從清晨等到傍晚,就在落日餘暉將雪峰染成金紅色的時刻,營地外圍的雪坡上,出現了一個龐大的身影。
那是一頭雪豹。
體型遠比莫彆離的雪豹形態更加龐大、矯健,通體雪白的皮毛在夕陽下流淌著緞子般的光澤,獸瞳深邃如寒潭,靜靜地注視著營地,威嚴而沉靜。
莫彆離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整個人就像被電流擊中,猛地從石頭上跳起來,不顧一切地朝著那頭雪豹奔去!腳下被積雪絆了一下,她踉蹌著差點摔倒,卻絲毫未減速度。
“阿爸——!”
帶著哭腔的呼喊,撕破了山穀的寂靜。
那頭巨大的雪豹身形一晃,白光閃過,原地出現了一個男人。
他身材高大魁梧,肌肉虯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卻並不顯得笨拙。同樣雪白的中長髮束在腦後,麵容剛毅,線條分明,雖然飽經風霜、刻滿了疲憊與滄桑,但眉眼輪廓,與莫彆離赫然有著五分相似。
他站在那裡,看著跌跌撞撞撲過來的少女,那雙與莫彆離如出一轍的眼眸中,先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迅速被狂湧而上的、幾乎要將他淹冇的激動、心痛、失而複得的狂喜所充斥!
“咪咪……?”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彷彿太久未曾這樣呼喚。
“阿爸!”莫彆離終於撲到了他身前,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怎麼也止不住。她緊緊抓住父親的手臂,仰著臉,泣不成聲,“是我……阿爸,是我……我回來了……”
莫嶽楓再也抑製不住,他猛地伸出雙臂,將唯一的女兒緊緊地、用力地擁入懷中!那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彷彿生怕這隻是一場隨時會醒來的幻夢。
他的下巴抵在女兒柔軟的發頂,虎目中也泛起了淚光,聲音顫抖:“回來了……真的回來了……我們找了你太久太久……”
寨子遭遇滅頂之災,所有人在絕望中死去,卻又在下一個瞬間,詭異地“甦醒”在十年前平靜的日子裡。
唯獨他的女兒,他視若珍寶的小雪豹,消失得無影無蹤。全寨的人都明白髮生了什麼——是咪咪,用他們無法想象的代價,逆轉了時空,換回了所有人的生機,卻唯獨丟失了自己。
十年來,他們從未停止尋找。踏遍了雪域,尋訪了所有可能的線索,一次次希望燃起又熄滅。
直到今天,那熟悉的、屬於女兒的塤聲,終於再次響起在這片土地上。
父女相擁,劫後餘生的痛哭在這片純淨的雪域天空下,無聲地流淌。吳邪等人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中亦是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