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被神山永遠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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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彆離掙紮著從病床上坐起,輸液管被扯動,手背上的針頭處立刻洇開一小片血色。她不管不顧,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雙腿軟得不像自己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她咬著牙,踉踉蹌蹌地朝病房門口挪去,彷彿那裡連接著她魂牽夢縈的歸處。
“阿爸……阿媽……”破碎的嗚咽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製的顫抖。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模糊了視線,怎麼擦都擦不完,反而混合著臉上未乾的淚痕,一片狼藉。“阿公……阿婆……我要回家……咪咪要回家……帶我回家……”
虛弱和巨大的情緒衝擊讓她根本無法站穩。“噗通”一聲,她重重摔倒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膝蓋和手肘傳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
她像一隻迷失在暴風雪中、傷痕累累的幼獸,用儘最後的氣力,朝著那扇緊閉的門扉,一點一點地爬去。指尖在地麵上留下淺淺的濕痕,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毫無征兆地從她口中噴出,濺在蒼白的地磚上,觸目驚心。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模糊、褪色……世界的輪廓變得斑駁。
“咪咪!”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聽到裡麵異常動靜衝進來的吳邪和王胖子,被眼前的景象駭得魂飛魄散。
吳邪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他一個箭步衝上前,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將那個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嘴角染血的小小身影撈進懷裡。她的身體冰涼,輕得彷彿冇有重量。
“咪咪……咪咪!”吳邪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手忙腳亂地用自己衣袖的乾淨內襯去擦她臉上的血汙和淚水,動作卻輕柔得如同觸碰易碎的琉璃,“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彆嚇我……彆嚇我啊咪咪!”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脖頸,讓他幾乎窒息。
王胖子臉色煞白,轉身就往外衝,聲嘶力竭地大喊:“醫生!醫生!快來人啊!我妹子吐血了!救命啊醫生!!”
懷裡的人似乎聽到了呼喊,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眼眸勉強睜開一條縫隙,空洞地望著虛空,眼角又滑下一行清澈的淚,混合著臉上的血汙。
“回家……我……我要回家……” 氣若遊絲的呢喃,帶著無儘的渴望與絕望。
話音未落,那點微弱的光彩徹底從她眼中熄滅,頭一歪,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咪咪!!”
吳邪緊緊抱著她,感覺懷中的身體在一點點變冷,巨大的恐慌和無助瞬間將他吞冇。
很快,接到訊息的解雨臣和黑瞎子也匆匆趕到了醫院。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莫彆離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彷彿隨時會消散。曾經靈動鮮活的小臉,此刻隻剩下破碎與脆弱。
黑瞎子站在床尾,墨鏡後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莫彆離身上,向來玩世不恭的臉上罕見地冇有一絲笑意。
他沉默了許久,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乾澀:“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等她醒了……狀態好一點,我就送她回家。”
解雨臣站在窗邊,背對著眾人,看著窗外沉沉的暮色,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他聽到黑瞎子的話,轉過身,與同樣神色沉重的吳邪和王胖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吳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與擔憂,目光落在莫彆離蒼白的臉上,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等她情況穩定了,我們一起去。”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低,卻更顯鄭重,“小哥……應該也快醒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送她。”
病房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監測儀器發出規律的、微弱的聲音,映襯著床上人兒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
時間悄然流逝。當莫彆離再次從漫長的昏睡與混亂的夢境中掙紮著醒來時,窗外的陽光已經換了幾個角度。
她得知,張起靈早已在一週前出院。和以往一樣,他又一次遺忘了大部分過往,如同被格式化後重啟的機器,記憶裡隻留下一些零星的、關於吳邪、王胖子,以及……“莫彆離”這個名字的印記。
隻是,現在的莫彆離,與記憶中那個活蹦亂跳、冇心冇肺的女孩判若兩人。
她坐在病床上,背靠著柔軟的枕頭,卻像一片被遺棄在極寒之地的薄冰,蒼白,剔透,彷彿隻要輕輕一碰,就會無聲無息地碎裂、消融。
那雙曾經亮如星辰、盛滿好奇與狡黠的眼眸,如今被一片厚重的、化不開的哀傷所籠罩。那哀傷如此之深,如此之沉,沉甸甸地壓在她的眼底,幾乎要滿溢位來,讓每一個看到的人都感到心頭一窒。
這不應該是她眼睛裡出現的情緒。這雙眼睛,本該屬於雪山陽光下最自由的精靈。
今天是解雨臣來醫院照看她。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他的心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刺了一下,泛起一陣綿密的痛楚。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將手裡精緻的食盒放在床頭櫃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如常。
“醒了?感覺怎麼樣?今天我讓管家準備了點你以前喜歡的點心,嚐嚐看合不合胃口?”解雨臣說著,伸出手,像對待易碎的珍寶般,極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莫彆離冇有動,也冇有看點心,隻是將下巴抵在併攏的膝蓋上,整個人蜷縮得更緊了些,彷彿這樣就能獲得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解雨臣在她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斟酌著開口:“我們……都商量過了,等你身體再好一些,狀態穩定了,我們就送你回家,回你一直想回的那個地方。”他試圖從她眼中找到一絲期待或喜悅。
然而,莫彆離隻是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如同沾濕的蝶翼,微微顫動。她冇有迴應回家的話題,反而像是沉浸在另一個世界裡,眼神空茫地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解雨臣心中歎了口氣,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受驚的小動物,聲音放得更柔:“彆離,能告訴我嗎?在隕玉裡麵……你到底看到了什麼?”他隱約猜到那定然是極其痛苦的事,纔會將一個如此鮮活的靈魂摧折成這般模樣。
莫彆離的眼眶瞬間紅了,一層晶瑩的水霧迅速蒙上她的眸子,讓那雙眼睛顯得更加脆弱易碎。她冇有立刻回答,隻是低聲地、反覆地念著自己的名字,彷彿在咀嚼一個苦澀至極的讖語:
“莫彆離……莫彆離……偏偏到了最後,還是……彆離……”
她的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卻帶著千鈞的重量。然後,她抬起眼,看向解雨臣,眼中充滿了孩童般的不解與絕望:“小花……你知道嗎?我的寨子藏在神山深處,有天然的屏障和古老的守護,外人根本不可能找到,更彆說進去……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寨子……還是被屠了?”
她問得直接而純粹,卻讓解雨臣瞬間啞口無言。他看著她眼中那純粹的痛苦和疑問,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他能說什麼?安慰的話語在此刻顯得蒼白無力,解釋陰謀與貪婪又太過殘忍。
莫彆離似乎也並不真的期待他的回答。問出那句話後,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支撐的力氣,一直緊繃著的肩膀驟然垮塌下來,身體無力地向旁邊歪倒。
解雨臣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他能感覺到懷中單薄身軀的輕微顫抖,和透過衣料傳來的、彷彿浸入骨髓的冰涼。
她的頭靠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破碎的哽咽,終於開始斷斷續續地傾訴:
“我在隕玉裡……想起來了,所有的事……我都想起來了。”
“我的寨子……靈霧寨,冇了,阿爸、阿媽、阿公、阿婆……還有那些跟在我身後,天天喊我老大的弟弟妹妹們……他們都死了……死在我眼前,死在那場大火裡……”
“我用了所有的力量……我想讓他們安然無恙,讓寨子恢複原樣……我以為我成功了……我以為我把一切都還給了他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顫抖,淚水無聲地浸濕瞭解雨臣肩頭的衣料。
“可是代價太大了……我觸犯了禁忌,將被神山永遠地……驅逐。”
“我回不去了……”
解雨臣將懷裡不住顫抖的人緊緊擁住,力道輕得怕碰碎,又重得像要把僅剩的溫度都渡給對方。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掀起素白的窗簾,一揚一落,溫柔得近乎殘忍,像是想悄悄撫平這病房裡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連窗外的陽光都格外柔軟,輕輕落在空蕩的床邊,靜靜懷念著那個曾經眉眼明亮、笑起來能照亮一整個屋子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