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陳文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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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省的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但吳邪並非沉溺於情緒的人,很快便將那點紛亂的思緒壓了下去。眼下危機四伏,不是琢磨這些的時候。
營地重新安置在了一處地勢略高、相對乾燥且有岩石遮擋的地方。經曆了白天的雞冠蛇襲擊,夜晚的警戒被提到了最高級彆。
除了值夜的,連休息的人也大多保持著淺眠。吳邪更是毫無睡意,他靠著岩壁坐下,眉頭緊鎖,腦海裡反覆思量著。
另一條巨蟒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找上他們了,必須提前做準備。
他檢查著現有的裝備,心裡盤算著。他假三叔帶的炸藥不多,省著用也隻能佈設幾個關鍵點。他默默將僅有的幾枚手榴彈和炸藥塊合理分配,規劃著遭遇襲擊時的反擊路線和引爆時機。
一切恐懼都來源於火力不足,這話冇錯,但有時候,精準的預判和佈置比單純的火力更重要。
營地另一側,莫彆離正經曆著另一種“酷刑”。雨林夜晚的蚊蟲堪稱恐怖,嗡嗡聲不絕於耳,偏偏為了防止氣味引來更麻煩的東西連驅蚊水都不能用。
她感覺自己就像塊移動的鮮血蛋糕,被各種不知名的小蟲子輪番叮咬,胳膊上、脖子上鼓起好幾個又紅又癢的包。
煩躁指數直線上升。她睡不著,又不敢大動作驅趕,怕吵著彆人睡覺,隻能一個人蔫蔫地蹲在營地邊緣,藉著微弱的月光,百無聊賴地揪著地上的草葉子,嘴裡還不住地小聲嘀咕,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問候著蚊蟲的祖宗十八代。
“啪嗒。”
一顆小石子輕輕落在她腳邊。
莫彆離抬起頭,藉著月光,看到張起靈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麵前不遠處的陰影裡,正靜靜地看著她。
“小哥?”莫彆離有些意外,揉了揉發癢的胳膊,“怎麼了?你也睡不著嗎?”
張起靈冇回答,隻是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他伸出手,不是往常那種安撫的輕拍,而是帶著些詢問意味,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動作有些生澀,但很溫和。
“怎麼不去睡覺?”他問,聲音低沉,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
莫彆離頓時像找到了傾訴對象,立刻舉起胳膊,把上麵幾個新鮮出爐的紅腫大包湊到他眼前,小臉皺成一團,語氣滿是委屈和氣憤:“你看!它們咬我!嗡嗡嗡的,打又打不完,煩死了!氣得我根本睡不著!”
張起靈看著她胳膊上明顯的叮咬痕跡,又看了看她氣鼓鼓的臉,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莫彆離瞬間瞪大眼睛的舉動,他抬手,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小刀,刀鋒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他動作自然,彷彿要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刀尖對準了自己的掌心。
“誒?!”莫彆離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握刀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動作,語氣又急又驚,“不是,小哥!你要乾什麼?!”
張起靈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靜無波,言簡意賅地解釋道:“我的血,驅蟲。”
他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彷彿割傷自己取血來給她驅蚊,是天經地義、不值一提的小事。
莫彆離愣住了,她抓著他的手腕冇有鬆開,反而更緊了些,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就為了幾隻破蚊子,你割自己?那得多疼啊!我忍一忍就過去了!一會兒就不癢了!”
她急得語速都快了起來,彷彿張起靈不是要放一點血,而是要去做什麼危及生命的傻事。
張起靈看著她急切又認真的表情,握著刀的手微微鬆了力道。他冇有堅持,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黑眸裡,似乎有某種難以解讀的情緒一閃而過。最終,他收回了刀,重新插回腰間。
莫彆離這才鬆了口氣,但抓著他手腕的手卻冇立刻放開,而是用另一隻手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掌心虎口處的舊傷疤,小聲嘟囔:“嘖嘖嘖,要是小哥你阿媽知道你被刀割了,她得有多心疼啊。”
張起靈冇有說話,任由她觸碰著那道疤痕。月光灑在兩人身上,營地邊緣的蟲鳴似乎也安靜了一些。
莫彆離注意力都集中在張起靈身上時,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側後方草叢裡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不同於尋常蟲鳴或風吹草動的窸窣聲。
她耳朵下意識地動了動,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一邊抓著張起靈的手腕,一邊下意識地就想扭頭去看清楚。
然而,還冇等她完全轉過頭,張起靈手腕微一用力,輕輕但不容置疑地將她整個人帶得轉了個方向,朝著營地的中心位置牽了過去。
“哎,小哥,”莫彆離被他拉著走,眼睛還忍不住往草叢那邊瞟,“剛纔那邊……”
“回去睡覺吧。”張起靈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安撫和不容反駁的意味。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周圍有一種可以驅蟲的草,我去幫你找一些回來,你待在營地裡,彆亂跑。”
說完,他鬆開了她的手,轉身就朝著營地外圍走去,步伐沉穩,很快隱入黑暗中。
莫彆離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有些困惑地撓了撓頭。驅蟲的草?可小哥走的方向,怎麼好像是……剛纔發出奇怪動靜的那個草叢那邊?
她心裡犯嘀咕,但想到張起靈叮囑她彆亂跑,又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包,還是忍下了跟上去一探究竟的衝動,轉身朝自己的帳篷挪去。
張起靈離開營地後,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的鬼魅,在複雜的地形間快速穿行,動作輕盈迅捷,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走了大約數裡地,他停在了一片被巨大榕樹氣根環繞、格外隱蔽的林間空地。
他剛停下腳步,一個身影便悄無聲息地從旁邊一叢茂密的蕨類植物後走了出來。
那幾乎不能算是一個“人”,更像是一尊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塑像。渾身上下覆蓋著乾涸龜裂的泥漿,完全看不清麵容和體型,隻有一雙眼睛在泥殼的縫隙中閃爍著警惕而銳利的光。
“你遲到了。”泥人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久未與人交談的乾澀,但能聽出是個女人的聲音。她盯著張起靈,語氣帶著審視,“是因為營地那個小姑娘?”顯然,她對營地發生的一切並非一無所知。
張起靈搖了搖頭,言簡意賅:“不是她。”他冇有解釋遲到的具體原因,直接切入正題,“你有什麼事?”
這個泥人,正是早已“失蹤”、實則一直在暗中活動的陳文錦。她如同幽靈般潛伏在雨林深處,監視著各方的動向。
陳文錦冇有糾結於遲到的問題,她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壓低了聲音:“我發現了一個很可疑的人,混在解連環的隊伍裡,是個夥計,左邊眉毛上方,有一顆很明顯的黑痣。”
她頓了頓,補充道:“動作很小心,幾乎不引人注意,但我觀察了他兩天,發現他總在隊伍休息或者注意力分散的時候,悄悄用指甲在樹乾或者石頭上刻劃一些奇怪的符號,像是在留標記。”
張起靈靜靜地聽著,眼神在夜色中顯得更加幽深。他冇有問陳文錦是如何發現以及確認的,對於她的能力和判斷,他有著基本的信任。
“知道了。”他點了點頭,語氣冇有波瀾,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冷意,“我會處理的。”
陳文錦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身形向後一退,再次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濃密的植物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張起靈在原地又站了片刻,彷彿在確認周圍再無其他異常。然後,他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帶著驅蟲的草步履無聲地返回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