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璃沉浸在《靈犀蘊神訣》的玄妙之中,指尖無形的心靈絲線如春蠶吐絲,細膩而堅韌地編織著,嘗試構建更複雜的情緒圖譜。石磊的“堅不可摧”嘀咕聲、趙晟劍氣中隱隱透出的淨化之意、林小月煉丹時專注的微光,都成了她感知與編織的素材,帳篷內瀰漫著一種無聲卻緊密的協同氛圍。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靜並未持續多久。
營地西側的防禦陣法邊緣,地麵上一片看似普通的落葉微微一動,其上的紋路竟如同活物般扭曲了一下,滲出一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幽暗能量波動。這波動極其微弱,巧妙地混雜在營地本身繁雜的靈氣流和遠處瘴林的背景噪音中,即便是巡邏的暗香衛也未曾察覺。
但這絲波動,卻像一滴冰水落入蘇璃高度集中的靈識之湖中,激起了一圈清晰的漣漪。
她猛地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銀芒。
“西側…陣外三百步…有東西…不是活物…冰冷的…觀察…”她急促的低語打破了帳篷內的平靜。
石磊的嘀咕聲戛然而止,巨盾瞬間橫在身前。趙晟睜眼,劍已半出鞘。林小月手一抖,丹爐裡的火苗差點竄出來。
“什麼東西?”石磊壓低聲音,銅鈴大的眼睛瞪向帳篷西壁,彷彿能看穿外麵。
“不知道…很小…能量反應很奇怪…像是在…記錄什麼…”蘇璃的感知死死鎖定那個微弱的信號源。那感覺,不同於鋼鐵怪物的狂暴,也不同於修士的靈力,更像是一種極度精密的、非生命的窺探。
幾乎在同一時間,主營帳內的璿璣宮主和赤芍長老也似有所覺,強大的靈識瞬間掃過整個營地,自然也捕捉到了那絲不和諧的微弱波動。
“大膽鼠輩!”赤芍長老脾氣火爆,冷哼一聲,隔空一指彈出!
一道凝練至極的赤紅色指風如同瞬移般穿透帳篷,精準地射向那波動來源!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聲響從西側陣外傳來。那微弱的波動瞬間消失。
“哼,藏頭露尾!”赤芍長老收回手指,麵帶不屑。
然而,蘇璃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在她的感知中,那波動雖然消失了,但在其湮滅的前一刹那,似乎有一個極短暫的、定向的信號被髮送了出去,方向直指東南!
“它…它把資訊傳回去了!”蘇璃失聲道。
璿璣宮主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蘇璃的帳篷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可知是何種資訊?”
蘇璃努力回溯著那瞬間的感知:“很模糊…像是…一張快照…主要是…營地能量的整體分佈…還有…幾個強度較高的能量源定位…”她頓了頓,補充道,“其中…晚輩所在的帳篷…似乎被重點標記了一下。”
目標依舊是她!
璿璣宮主眼中寒光一閃,對緊隨而來的赤芍長老道:“加強營地警戒,尤其是能量遮蔽。看來,對方的手段,比我們想的更多。”
赤芍長老臉色難看地點點頭,立刻轉身去安排。
璿璣宮主又看向蘇璃帳篷的方向,語氣緩和了些:“蘇小友不必過於擔憂,跳梁小醜而已。安心修煉便是。”說完,身影緩緩消散。
話雖如此,但一種無形的壓力已然籠罩下來。對方的手段層出不窮,從直接的鋼鐵怪物圍攻,到神秘的血袍邪修刺殺,再到如今這種防不勝防的微觀偵察…他們對蘇璃的“興趣”和忌憚,顯然遠超預期。
“媽的,冇完冇了!”石磊罵罵咧咧地,“等俺老石傷好了,非把那堆破銅爛鐵砸個稀巴爛!”
趙晟沉思片刻,道:“對方似乎急於獲取營地佈局和蘇師妹的實時狀態。莫非…是在為下一次行動做準備?”
林小月小臉發白:“他們還來啊…”
蘇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恐懼解決不了問題。她重新閉上眼,不僅冇有收斂靈識,反而將《靈犀蘊神訣》運轉到極致,將【心緒感知】如同最精細的雷達網般向營地四周更遠處蔓延開去。
“既然他們想‘看’…”蘇璃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那我就讓他們‘看’點不一樣的!”
她回憶起剛纔那偵察單位湮滅前發送信號的感覺,那是一種極其特殊的能量頻率和編碼方式。冰冷,精密,但並非無法模仿。
她嘗試著調動靈識,模擬那種冰冷的非生命頻率,然後…開始小心翼翼地編織一個“假”的情緒場和能量分佈圖,覆蓋在自己帳篷周圍。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力,需要對能量和情緒的極致微操。她將石磊那“堅不可摧”的意念稍稍放大,營造出一種此地有重兵防守的假象;又將趙晟那銳利的劍意模糊化,彷彿有多名劍修在此徘徊;甚至還將林小月煉丹產生的平和能量波動扭曲成某種正在構建的強大法陣能量…
她就像一個最高明的幻術師,不是在欺騙眼睛,而是在直接編織欺騙感知的“事實”!
汗水從她額角滑落,臉色再次變得蒼白,但她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心織】的能力,似乎找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應用方向!
就在蘇璃全力編織這片“認知迷霧”時,營地東南角,地下三尺深處,另一個幾乎完全相同的微型偵察單位,正將探測到的“異常穩定且強化”的能量分佈信號悄然發送回去。
…
東南瘴林深處,地下基地某個佈滿光屏的昏暗房間內。
一個穿著防護服的身影看著光屏上接收到的信號反饋,麵罩下的眉頭皺起。
“目標區域能量場穩定,防禦力量顯著增強,有多個高強度能量反應單位駐守,疑似佈置了新型防禦法陣。”他用冰冷的語調彙報,“推測對方已高度警覺,並針對可能得偵察和襲擊做了強化準備。”
光屏另一端,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電子合成音:“收到。暫停近距離偵察。執行第二預案:釋放‘幻蜃’,進行遠程精神乾擾測試,重點測試目標個體的精神抗性及反應模式。”
“指令確認。釋放‘幻蜃’。”
…
營地內,夜色漸深。
忽然間,一股極其淡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色霧氣,如同活物般,悄無聲息地從瘴林方向瀰漫而來,緩緩滲透過營地最外層的防禦光罩。
這霧氣似乎冇有任何危害性,甚至連能量波動都微弱到極致,巡邏的弟子們毫無察覺。
然而,帳篷內的蘇璃卻猛地再次睜開了眼睛!
她的【心緒感知】清晰地捕捉到,這霧氣中蘊含著無數極其細微的、冰冷的精神力粒子!它們如同微塵般散開,無聲無息地影響著範圍內所有人的情緒底層!
它們不是在攻擊,而是在…播種。
播種細微的焦慮、莫名的疲憊、難以集中注意力的渙散…以及,極其隱蔽的、導向負麵情緒的潛意識暗示。
“又來…”蘇璃心中警鈴大作。這種手段,比直接的攻擊更陰險,更難以防範!
她立刻將感知聚焦到離自己最近的石磊身上。果然,石磊擦拭盾牌的動作慢了下來,嘴裡不再嘀咕,反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神有些遊離,似乎覺得今晚格外疲累。
趙晟周身的劍意也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眉頭微蹙,彷彿遇到了什麼難以想通的劍理難題。
林小月更是眼皮開始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丹爐裡的火苗都變得不穩定起來。
整個營地,幾乎所有修為較低的弟子,都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精力不濟、情緒低落的現象。就連一些金丹修士,也感到心神微微浮躁。
這霧氣,在潛移默化地削弱整個營地的士氣和戰鬥力!
蘇璃嘗試用【心織】能力去驅散身邊夥伴受到的乾擾。她輕聲吟誦著安撫心神、提振精神的語句,將積極的情緒能量編織成網,籠罩住石磊三人。
效果是有的,石磊晃了晃腦袋,眼神清明瞭一些;趙晟蹙起的眉頭稍稍舒展;林小月努力挺直了腰板。
但範圍太小了!她無法覆蓋整個營地!而且那霧氣源源不絕,她的靈識消耗極大!
必須找到源頭!或者…讓所有人都意識到自己被乾擾了!
蘇璃心念電轉,忽然有了一個主意。她深吸一口氣,將靈識與【詞啟心扉】的能力結合,聲音不大,卻以一種奇特的頻率,清晰地傳入了帳篷外最近一隊巡邏弟子的耳中:
“今夜林風甚寒,諸位師兄值守辛苦,是否覺得格外疲憊?需當心,莫要著了涼,中了邪風。”
那隊弟子正覺得今晚巡邏格外累人,聽到這突如其來的關切話語,都是一愣。為首的小隊長下意識地回道:“多謝蘇師…咦?”他猛地一個激靈,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他們是修士!寒暑不侵!怎麼會覺得“林風寒”?又怎麼會因為巡邏這種小事就感到“格外疲憊”?
有古怪!
“警戒!這霧氣有古怪!能影響心神!”小隊長立刻反應過來,大聲示警!
這一聲呼喊,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驚醒了越來越多的人!
“對啊!我說怎麼今晚這麼冇精神!”
“這霧什麼時候起來的?”
“快運功檢查!”
營地頓時騷動起來,各級軍官和修為較高的修士紛紛嗬斥,組織弟子運功抵抗,並試圖驅散霧氣。
暗中的窺探者似乎冇料到乾擾會被如此快識破,而且是以這種“點醒”的方式。那灰色的霧氣微微一滯,隨即開始緩緩向後收縮。
“想跑?”一直密切關注著霧氣動向的蘇璃,立刻捕捉到了那操控霧氣的核心精神節點——隱藏在數裡外密林中的一個極其微弱、不斷髮出特定頻率波動的源頭!
她眼中閃過一抹銳色,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靈識凝聚成一根無形的、尖銳的“針”,沿著那精神波動傳來的軌跡,猛地逆向刺去!同時,她將一股高度凝聚的、混合了【憤怒】、【警惕】、【驅逐】意唸的情緒能量,順著這根“針”狠狠地“灌”了回去!
【心織】?反刺!
數裡外,密林中一個偽裝成岩石的裝置猛地一震,表麵閃爍的微光瞬間變得混亂不堪,發出“滋滋”的電流噪音,隨即冒起一縷青煙,徹底癱瘓。
營地周圍的灰色霧氣如同失去了牽引,迅速消散於空中。
營地的騷動漸漸平息,但眾人心頭的警惕卻提到了頂點。無數道目光,下意識地望向了蘇璃帳篷的方向。又是她最先察覺?還似乎…出手解決了?
主營帳內,璿璣宮主和赤芍長老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異和凝重。
“先是微觀偵察,再是大範圍精神乾擾…試探得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刁鑽。”璿璣宮主緩緩道。
“而且目標明確,就是那丫頭!”赤芍長老語氣複雜,“她竟還能反向追蹤,摧毀了乾擾源?這等靈識運用…”
“看來,我們的小友,給了對方一個不小的‘驚喜’。”璿璣宮主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傳令,今晚執勤人員功勳加倍。另外,將聽雪樓那位使者‘請’過來吧,是時候看看他們帶來了什麼‘誠意’了。”
幕後黑手的第二次試探,再次以失敗告終。
但蘇璃知道,這僅僅是開始。下一次來的,恐怕就不會是這種“溫和”的試探了。
她擦掉額角的汗,感受著幾乎枯竭的靈識,嘴角卻露出一絲疲憊而堅定的笑容。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躲不過,那就看看,誰的“心網”,織得更密,更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