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營帳內的氣氛,因聽雪樓使者突如其來的到訪,暫時從行動失敗的壓抑轉向了另一種微妙的警惕與好奇。然而,璿璣宮主隻是淡淡吩咐一句“暫且安置,容後接見”,便將注意力重新拉回了蘇璃和影牙小隊身上。
行動失敗,強敵環伺,蘇璃更是成了不明勢力的眼中釘。提升實力,已刻不容緩。
“蘇小友,”璿璣宮主的目光落在蘇璃蒼白卻依舊鎮定的臉上,“你靈識特異,感知驚人,然攻防之術終究是短板。明日白芷長老會親自為你挑選幾件護身法寶。但外物終有窮時,你自身能力,可能於危機關頭有所突破?”
蘇璃心中一動。經曆連番惡戰和極限感知,她確實感覺到【心緒感知】和【詞啟心扉】兩個核心詞條似乎變得更加活躍,彼此間的界限也不再那麼分明,彷彿隻隔著一層薄紗,隻需一個契機……
她深吸一口氣,坦誠道:“回宮主,晚輩確有所感,隻是…尚缺一點靈光。”
璿璣宮主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示意他們下去好生休養。
回到分配給自己的小帳篷,蘇璃屏退左右,隻留下石磊、趙晟和林小月這三個最初的夥伴。有些嘗試,她需要在最信任的人身邊進行。
“蘇師妹,有啥要俺老石幫忙的?儘管說!是不是要練啥新招式?俺這盾結實的很,隨便試!”石磊把胸膛拍得砰砰響,一副隨時準備當沙包的模樣。
趙晟冇說話,隻是抱劍而立,眼神表示無聲的支援。
林小月則小聲問:“蘇師姐,是要我們幫你護法嗎?”
蘇璃看著他們,心頭一暖,笑了笑:“算是吧。不過我這次想試試的不是法術,而是…嗯…一種可能有點奇怪的新能力。需要你們配合一下。”
她盤膝坐下,閉上眼睛,心神徹底沉入識海。那兩個光芒閃爍的詞條如同兩顆星辰,在她意唸的催動下緩緩靠近。
【心緒感知】:洞察萬物情緒,捕捉心念流轉。
【詞啟心扉】:言語為引,直抵心靈,疏導、安撫、激勵乃至…植入念頭?
如何將二者結合?不僅僅是感知後用語言去影響,而是…將感知到的情緒力量,用語言編織成某種更實質性的東西?
她回想起之前戰鬥中,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精準指令。那似乎就是一種無意識的初步融合。
“磊師兄,”蘇璃忽然輕聲開口,眼睛依舊閉著,“你現在…是不是有點擔心俺的盾剛纔被那血袍人的邪法腐蝕了,怕它不結實了?”
正琢磨著怎麼當沙包的石磊一愣,下意識地點頭:“啊?是有點…那血光忒邪門,俺感覺盾牌的靈光都黯…”他的話戛然而止,猛地瞪大眼睛。
因為就在蘇璃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的巨盾竟然自己微微嗡鳴起來,表麵那被腐蝕的地方,靈光似乎真的又黯淡了一絲?甚至他心裡那點小小的擔憂,也被莫名放大了一丟丟!
“咦?!”石磊使勁揉了揉眼睛。
蘇璃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成功了!她剛纔不僅感知到了石磊那細微的擔憂情緒,更嘗試用言語為引,將這份“擔憂”的情緒能量稍稍放大,並短暫地“附著”在了盾牌之上!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方向對了!
“晟師兄,”蘇璃又轉向趙晟,“你此刻是否覺得肋間傷口隱隱作痛,且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因那血煞之氣未能儘除?”
趙晟眉尖微不可察地一蹙,他確實正暗自運功化解傷口殘留的陰冷血煞,且因其難纏而心生不耐。冇等他回答,他忽然感覺傷口那絲隱痛和心裡的煩躁感似乎真的明顯了那麼一點點!
蘇璃笑意更深。這次她捕捉並稍加放大了趙晟的“痛感”和“煩躁”。
“小月,”最後她看向林小月,“你是不是還在後怕剛纔的戰鬥,但又覺得自己治療術提升了一點,有點小小的開心?”
林小月立刻點頭如搗蒜:“嗯嗯嗯!是啊是啊!蘇師姐你怎麼都知道?!”她隨即感覺那後怕和開心都變得更清晰了。
“因為我在‘看’啊。”蘇璃睜開眼,眸中閃爍著興奮的光彩,“而且,好像不止能‘看’…”
她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目光掃過三人,然後用一種極其舒緩而堅定的語調輕聲說道:“石磊之盾,堅不可摧,靈光自耀;趙晟之傷,邪氣退散,痛楚皆無;小月之心,勇氣自生,欣喜常駐。”
話音落下,並無炫目的靈光,也無劇烈的能量波動。
但石磊驚訝地發現,手中盾牌那被腐蝕處,靈光似乎真的恢複了一絲,而且手感變得更加沉穩可靠?
趙晟則感到肋間一暖,那絲陰冷血煞帶來的隱痛和煩躁竟真的如冰雪消融般褪去,體內靈力運轉都順暢了不少?
林小月更是覺得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剛纔的害怕不翼而飛,隻剩下滿滿的信心和一點點小驕傲。
“這…這是?!”三人異口同聲,滿臉不可思議。
蘇璃長舒一口氣,額角滲出細汗,顯然這看似簡單的一句話消耗不小。她眼中滿是喜悅:“好像成了…我把感知到的你們的情緒,好的、壞的,用話語稍微引導了一下…壞的削弱或轉移,好的加強和穩固…就像…用語言編織了一張小小的‘心緒之網’,暫時改變了你們周圍一小片區域的‘情緒場’?”
她嘗試著為這個新能力命名:“或許可以叫…【心織屏障】?或者【言靈撫慰】?好像還不夠貼切…”
“俺看叫‘蘇師妹的暖心大喇叭’!”石磊興奮地嚷嚷,“嗷一嗓子俺就得勁了!”
趙晟收劍還鞘,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效果顯著,叫【心緒編織】或許更宜。”
林小月兩眼放光:“好厲害!蘇師姐以後是不是說誰倒黴誰就倒黴?說誰走運誰就走運?”
蘇璃失笑:“哪有那麼誇張…現在頂多能影響一點點情緒和狀態,範圍也很小,而且對心誌堅定或者修為高深的人效果肯定大打折扣。不過…”
她看向帳篷外,目光微凝:“如果用在敵人身上呢?比如,放大他們的恐懼?乾擾他們的憤怒?或者…短暫地讓他們‘覺得’自己的法寶失靈了一瞬?”
帳篷內頓時安靜下來,石磊三人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這能力…有點損,但好像…非常有用!
“哈哈哈!”石磊率先爆發出粗獷的笑聲,“這個好!這個好!以後打架,蘇師妹你就喊:‘對麵的孫子,你褲子掉了!’俺看誰不分心!”
趙晟扶額,似乎對隊友的腦迴路感到無奈,但眼中也閃過一絲期待。
林小月則捂著小嘴偷笑,覺得磊師兄雖然粗魯,但想想那畫麵確實很有趣。
就在這氣氛剛剛輕鬆些許之時,帳篷外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蘇姑娘,宮主命我等送來一些丹藥和典籍,助您恢複與參詳。”
是璿璣宮主身邊那位近侍。
蘇璃收斂笑容,起身相迎:“有勞了。”
近侍端著兩個玉盤進來,一個上麵是幾瓶靈氣盎然的丹藥,另一個則放著幾枚古樸的玉簡。
“此乃‘凝神丹’和‘百花甘露’,對恢複靈識有奇效。這幾枚玉簡,一枚是宮主私人收藏的《靈犀蘊神訣》殘篇,據說對溫養和拓展靈識彆有妙用;另一枚是白芷長老整理的《奇物誌異》,收錄了一些關於上古機關術、異界符文等的零星記載,或對您有所啟發;還有一枚…”近侍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是聽雪樓使者方纔呈上的‘見麵禮’,說是一份關於‘赤蛇’印記的零星情報彙總,宮主讓您也看看。”
聽雪樓!他們的動作好快!
蘇璃心中凜然,麵上不動聲色:“多謝宮主厚賜,多謝長老費心。”
近侍放下東西,意味深長地看了蘇璃一眼,便躬身退下了。
帳篷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聽雪樓…”趙晟眉頭微蹙,“他們果然無孔不入。”
蘇璃拿起那枚標註著“聽雪樓”的玉簡,靈識微微探入。裡麵資訊確實不多,且大多語焉不詳,似是而非。有說赤蛇是某個古老消亡教派的聖徽,有說是一種禁忌召喚儀式的標記,還有野史記載前朝某位暴君曾夢赤蛇繞柱而亡國…真真假假,難以分辨。
但最後一條簡短的資訊,卻讓蘇璃目光一凝:
「疑與上古“天庭”墜落之“巡天鏡”碎片有關。碎片散落,各有神異,得之者可窺天機,亦招災禍。然皆傳聞,無從考證。」
天庭?巡天鏡碎片?窺天機?招災禍?
這資訊太過駭人聽聞,更像是神話傳說。但不知為何,蘇璃卻隱隱覺得,這或許比前麵那些記載更接近真相一絲絲。
她放下玉簡,揉了揉眉心,感覺剛輕鬆點的腦袋又疼了。資訊太多,真假難辨。
“咋了蘇師妹?那幫賣情報的瞎寫啥了?”石磊湊過來問。
“冇什麼,一些虛無縹緲的傳說。”蘇璃搖搖頭,暫時將紛亂的思緒壓下。當務之急,是儘快熟悉新能力,恢複狀態。
她拿起那枚《靈犀蘊神訣》殘篇玉簡,靈識沉入其中。
片刻之後,她臉上露出驚喜之色。這法訣果然玄妙,並非直接增強靈識強度,而是教導如何更精微地操控靈識,如何將靈識如絲般編織,形成更堅韌的感知網絡甚至簡單的防護,甚至…如何將一絲靈識印記短暫附於他人心念之上,感知其大致方位和情緒狀態!
這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完美契合了她的【心緒感知】和新領悟的【心織】能力!
“宮主這份禮…太重了。”蘇璃心中感激,立刻依訣而行,開始嘗試修煉。
看著蘇璃沉浸修煉,石磊撓撓頭,也走到一邊,吭哧吭哧地開始擦拭保養他的巨盾,嘴裡嘀咕著:“堅不可摧,靈光自耀…堅不可摧,靈光自耀…”彷彿在給自己的盾牌加持念力。
趙晟則默默走到帳篷角落,盤膝坐下,閉目凝神,仔細體會著方纔傷口邪氣儘除、靈力順暢的感覺,試圖抓住那一絲淨化的意境,融入自己的劍心之中。
林小月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覺得自己也不能閒著,於是拿出丹藥,開始小心翼翼地嘗試煉製更高級的療傷藥膏,小臉上滿是認真。
小小的帳篷內,每個人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努力著,準備迎接未知的風暴。
而蘇璃指尖,無形的靈識細絲緩緩流淌,如同織女手中的絲線,開始嘗試編織第一張真正意義上的【心織之網】。網的另一端,連接著夥伴的心緒,也連接著莫測的未來。
或許,下次敵人再至,迎接他們的,將不僅僅是刀劍與法術,還有那無形無相、卻能直擊心靈的——心緒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