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山 第659章 君書綰劫顯，初見清與明——之三

君書綰聽了閣主佈置，想著自己到底前塵遮掩，此自身生死大劫，存亡之關隘，到頭來若非是閣主萬裡奔赴，前來知會預兆，自己這一個劫數應運之人，竟懵懂無知，絲毫不查。好在閣主慈悲，垂憐自己歸正向道之心，體諒她數千年辛苦不易，前來護持。君書綰心中感激，便也不再同閣主言語機鋒，玩笑糾纏。

君書綰離了石桌前，兀自上了石床，預備靜坐入定。閣主見她已然準備，將手一翻，又從腰間乾坤百寶錦囊之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羊脂玉瓶，自其中倒出三粒丹丸，卻不似尋常丹藥，俱都圓潤細膩，彷彿黃豆大小的白玉珠子。閣主一麵運動元神，一麵將在三粒丹丸上麵輕點幾下，隨閣主口中清氣一吹，三粒丹丸便被祭起，在君書綰頭頂泥丸宮上鎮住。

閣主道：“此三粒玉丹，乃是采天、地、人三才，並萬年白玉精英，用一口混元之氣，升起光焰淬鍊而成。期間按節氣變化，七十二候，又有三百六十位藥材助力。吾如今用此三粒，為你鎮住泥丸宮中，可以在你魔考劫數之中，保你元神三次於危難之中。此已是逆天而行，與老天掙命了。吾如今也算是出儘百寶，無計可施。一切便隻看你自己的修持本事了。”

君書綰道：“閣主為了妾身前塵，多番計較，已是仁至義儘。妾身深謝閣主不辭辛勞，費心佈置。隻是此本是妾身劫數，便是您宅心仁厚，有心護持，終歸您不在劫運之中，又如何能將一切俱都周全呢？妾身既然要爭一番前程，又如何好總在您神通翼護之下，做一隻縮頭烏龜，坐享其成呢？總要親身往那劫數裡麵去走一遭，才能不論生死，總是儘力搏過了，自然無怨無悔。”她又看閣主神色，玩笑起來：“況且妾身還有您這一個甚深難解的執念不曾看破，若是就這樣輕而易舉的去了，卻也並不甘心情願呢。”閣主見她還有心思玩笑，心中安慰幾分。於是二人便都心照不宣，不再多言。君書綰先行閉目凝神，運動元神，預備起來。

閣主靜坐於石桌之前，凝神用慧眼將桌上寶色青蓮看住。不知過了多久，四下之中一片寂靜之中，卻見寶色青蓮之中，那一旋淨水流轉當中，卻冇來由的多了一股暗流，一汪淨水，頓生波濤。閣主察覺，連忙將腦後輕拍，又將大道功德寶輪上，放一道清氣出去，並同君書綰道：“魔考已至，小心了！”

不等閣主話音落下，君書綰周身已被一圈颯颯陰風，隱隱約約，裹挾其中。君書綰還未察覺異樣，靈台之中卻已有感應，不覺入了定中。隻是此定非是清淨大定，乃是魔考檢校。君書綰在那陰風迴旋之中，隻覺昏昏沉沉，不覺了四肢身軀，四下境地。彷彿身在一潭死水之中，無有波瀾，飄蕩浮沉。那死水深沉，叫她元神卻也跟著一道昏頓沉迷，漸漸分不清楚真假虛實。

她本在此間，漸漸沉迷，不知外在內有，不曉是非對錯。忽然不知何處，吹來一陣迷濛香風，叫她冇來由的心中一緊，警醒過來。隻是醒也未曾醒，覺也不曾覺，縱使一時警醒，不再沉淪於那深潭死水當中，雙眼目之所及，卻非是洞府之中。君書綰兩眼四下張望，俱是一派鬱鬱蔥蔥，蒼木盤虯。君書綰不知身在何處，隻覺恍惚，似是重煉來過。一時不明就裡，便仗著自己一身本事，起身探看。

君書綰在此地林中，信步漫遊。隻見山崖錦砌，重巒疊嶂，怪石嶙峋，蒼木虯龍。異景奇花，觀之不儘，波平雲升，海天一色。真是一片海外盛景，非常難得。君書綰在此行走觀看，雖然愈發覺得眼熟，卻記不起自己究竟何時來過。她本來有心，想要探看一番，或是尋得一些痕跡，或是遇得一二口，總也可以探索一番，打探幾句，知道自己眼下所在。隻是憑她一身本事，飛快腳程，在此轉了快一個時辰，卻發覺此地好似廣闊無垠，東南西北，竟然不曾觸及絲毫邊界；雖然一片鬱鬱蔥蔥，蒼翠仙境，除卻自己之外，卻不見一個動物生靈，何況絲毫人跡仙蹤。君書綰心中更是疑惑。

好在她總有這數千年來，抄經煉養的修心功夫，縱使眼下不知所以，卻不至慌亂焦躁。她輕撚美眸，暗自思忖，道：“既然自己腳程不及此處廣大，費勁一身功夫，不能履及遍佈，倒不如省些氣力。且等我將元神出竅，看是我神識法眼瞧得遠些，還是這鬼地方更遼闊些。”

君書綰心中想定，便更不耽擱，將身下布裙一卷，就地盤坐。她運動元神，轉動周天，伸手摩頂，輕輕一拍，本該順順噹噹，將元神從泥丸宮中脫出，出竅而去，自在遨遊，眼下卻無有絲毫感應。她心中愈發疑惑，又依法試了兩次，仍舊不能出竅，不覺非常氣餒，不明就裡。

此乃是她本在定中，應劫受災，經曆魔考。隻因不是那清淨大定，反而陷在幻境之中，為境界所迷，忘了前緣。既然本來便在魔考境中，雖非正定，卻已是元神運動，又如何還有什麼元神可以脫身出竅呢？

眼見一時無法可施，君書綰怔愣原地，若有所思。如此過去半晌，好似靈光一閃，忽地將自己頭上那用來綰約束髮的荊釵取下，任由一頭青絲如瀑，披散垂落。她將手上荊釵拿住，就地寫寫畫畫，時不時的唸叨幾句，終於反應過來，自言自語道：“原來如此。雖不知為何元神出不得竅，卻也能給勘破眼前的難關了。怪道是我運用神足，轉了那樣久的功夫，便是繞著西南巽洲走上一圈也夠了，竟不能將這一處地界行遍，更思來想去，不知何時來過。原來竟是九宮八卦，暗運變換，將我一生之中去過境地，一一化現，用來困我了。這樣厲害的一座陣法，也果然瞧得起我。”

君書綰將腦後青絲用荊釵一綰，運足了內氣，向四周道：“不知是神聖，這樣費心佈置，煞費苦心。如今妾身已經見識過了，甚是欽佩。所謂來而不往，倒不如尊駕現身出來，也好叫妾身一睹尊顏，不枉費了您一番苦心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