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主在暖閣之中安坐,眼瞧一時無事。閣主心中心中想著外海之上境況,未免思緒千頭萬緒,稍後見了老爺子,不好說話,便叫人將那添香打篆的一套器物拿來,又叫那道童取了四、五位藥物過來,按君臣佐使,配伍成方,細細研磨,同香粉彼此混合之後,在印模之中仔細填補,做成香篆。如此一套功夫下來,也用了小半個時辰功夫。眼見閣主眼前,香菸嫋嫋而起,飄緲升騰,閣主心中思緒依然清明。於是閣主命人將除去香爐之外,一應物件,俱都撤下。又屏退眾人,自己在暖閣之中靜坐安神,保養真元。
如此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功夫,爐中香篆約莫燒了一半,隻聽正殿後門響動,有人進來。閣主連忙收束心神,內斂神炁,醒轉過來。知是老爺子進得正殿,閣主連忙起身,往暖閣門口去,作揖稽首,恭候老爺子。
老爺子見閣主這樣殷勤恭敬,擺手直言,道:“如今隻你我父子二人,可自在些,不必這樣畢恭畢敬,倒好像咱們家中不和一樣。”閣主聞言,起身跟隨,同老爺子共入暖閣,上了雲床對坐。老爺子見當中幾上,先錄製中香菸嫋嫋,閉目細聞,分辨一番,同閣主道:“你自小就是這樣性子,但凡心中有事要破,總能調出些彆樣新奇,前所未見的味道出來。今日這一爐香,當中那三錢‘清水蓮’,可謂是絕妙了。”
閣主聽老爺子言語,笑道:“父尊謬讚,不過就是些討巧的玩意兒,哪有什麼絕妙可言。若非是兒子修為不濟,功夫未深,何以要如此假借外物,寧心靜神,厘清思緒?不過小道而已,實在無足掛齒。”
老爺子道:“吾兒此言差矣,豈不聞‘道在屎溺’?一山一石,一草一木,無物不道。所為‘借假修真’,反窺大道,你若是果真功夫不濟,又如何打的了這香篆,調的出這奇香呢?”
閣主謝過老爺子誇獎,道:“父尊真言,兒子受教。”
老爺子點頭輕笑,沉默一會兒,接著正色道:“你在西南外海,見過了詭雲溺海如今這番動作,心中如何做想?”
閣主眼神一轉,開口道:“到底是前古左道鼇首,正所謂是‘爛船尚有三斤釘’,即便經過上次天地大劫,山門破敗,道統絕滅,終究餘威尚在,非是易與。孩兒觀那妖星偃屍辰下,十數萬屍兵列陣排布,倒果真有許多威嚴,不可言喻。隻是孩兒雖有些許籌謀,破了屍兵二次重煉,卻隻怕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一重之外,又有一重關隘。更怕那鬼臉娘不知何時,已經假借幽冥老祖名號震懾,又用魔漲道消的運道唆使誘惑,延攬了些左道異派,隱在那落雨澤中,不敢光明正大,隻等甕中捉鱉,冷箭暗放,藉著詭雲溺海之中詭譎,玩弄一些邪異。九洲小輩們多長在太平日子裡,便是當年許多老人,如今怕也並不能切實知道這些左道根底。孩兒唯恐錯算誤斷,反而陷孩子們於險境之中。唯望父尊垂慈,開始一二,也好教孩兒們行動有章,有所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