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聽得閣主詢問,將眼睛一轉,思索一番,同閣主答道:“若非父尊說起來小姑姑,兒子險些忘了這一層的關竅。說來小姑丈同小姑姑兩個也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分明彼此記掛,情誼深厚,卻終歸隻能天各一方,不得相見。隻是既然這樣一番的刻骨銘心,彼此又如何能情誼淡忘呢?我自從當年桃林峪中,知道了小姑丈和小姑姑二人那一番前塵往事,偶爾思來想去,卻也不免一陣慼慼。這些年來淵兒跟著小姑丈學法煉道,兒子時不時去探望,也能有意無意,眼見小姑丈暗自神傷。從前兒子蠢笨,總以為是他擔憂女兒,恨自己不能與之安享天倫。如今想來,可不是真的將小姑姑這層給漏算了嗎?”
萬象接著說道:“隻是小姑丈和小姑姑二人,雖然此生受造化作弄,天各一方,不能相見,但等這一世劫數過去,各自兵解重修,日後總有破鏡重圓,重修舊好的一日。到時琴瑟和鳴,鶼鰈情深,自有天長地久的好日子。故此終歸來日方長,深有可期,自然可以安心。”
“可那鬼臉娘到底自小受著那幽冥老祖擺佈,早就一身惡孽。小姑丈當年雖然有小姑姑救治,父尊度化,卻到底無有餘力,將她一併帶出苦海。若是果真不能將她度化,使她回身正道,歸正自身,將來總免不了要天罰臨身,落一個灰飛煙滅,萬劫不複的下場。到時豈不是迴天乏術,叫小姑丈嗟悔亡及?此是小姑丈根本擔憂,非要度她的原由。”
萬象一麵兀自言說,一麵察言觀色,去看閣主麵上表情。見閣主神色如常,一片平靜,便接著往下說去:“隻是幽冥魔島終歸凋零,遠非從前身為前古左道鼇首的聲勢。鬼臉娘自小姑丈脫離左道,歸身正道之後,便隻能依仗幽冥老祖一個。她乍然失了父親,更是失了一個在那極惡凶狠之下,可以依仗的庇護。她在這許多年的幽暗沉淪之中,不曾真正學過與人交往,往來知心。日日夜夜,受儘種種折磨,絕望無助之時,大約對父親的思念、怨懟、不捨、憤怒,種種情緒,林林總總,紛紛雜雜,俱都交織糾葛,這才漸漸成了執念。若非因為這層,小姑丈當年也不會自擔惡名,將此化成心魔,作為鬼臉孃的隱憂。”
“隻是到時若能果然如願,將她度化,歸正回身,想來必定也要將此執念心魔,一併消解。隻是如此天翻地覆的一番轉變,即便她胸中戾氣消解,怨結梳理,卻又要經受父女才得相見,便又要骨肉分離的痛楚。我也算是小姑丈自小瞧著長大,又因為小姑姑的緣故,總算同鬼臉娘還能攀上一個表親姐弟的名分。既然她將來總有天劫要過,即便隻是個冇有血緣的表親,總好過叫她歸正之後,無依無靠,更叫人看著,可憐艱難的。”
萬象說完,便去看閣主,道:“兒子見識淺薄,經曆更少。如今思量一番,覺得大約該是這樣的道理。父尊慈悲,且也好好同兒子說道說道,若是有了錯處,兒子也好眼下糾正,免得日後反而因此受害。反而辜負小姑丈一片殷勤囑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