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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月涼如水。
九月底的天已經轉冷，風從河岸對麵吹來，帶著河水的濕潤，在寂靜的夜裡更顯清涼。
守在柴窯前的江水江河兩人非但不覺得寒冷，反而由內到外熱氣騰騰！
內裡想到這一批陶器熱血沸騰，外在則是被柴窯的熱氣烘烤的！
江水時不時從門上預留的洞口看去，就見裡麵火焰顏色從暗紅到深紅，再到橘紅色，她頓時鬆了口氣，安心算著時辰。
到了橘紅色，代表溫度夠了，沒想到這個柴窯升溫及保溫效果超過預期的好。
不過也是，這是在小山丘底部挖的洞，上麵厚厚泥土都相當於天然的保溫層，大自然的東西就是好用。
到了子時（晚上十一點），估摸時間差不多夠了，兩人開始封窯。
一切弄好後，將近半夜，月光灑在路上像是蒙了一層白紗，江水好久沒見過這麼亮的月色了。
記憶中小時候的夜晚，月色也是這麼清亮。
山間土路上，姐弟二人帶著工具，抓緊時間回去補覺。
明天還有一堆活等著他們呢。
江水以為自己會激動的睡不著，事實證明隻要足夠累和困，人會倒頭就睡。
她隻覺得還沒睡多久，一雙軟乎乎的小手輕輕搖晃著手臂，迷迷糊糊醒來，就見霍星辰黑潤潤的雙眼裡閃過心疼：“姐姐，天亮了，要起來麼？”
思緒回籠，江水想起昨晚提前叮囑兩小隻喊她起床，幸好叮囑了，不然靠自己一覺醒來怕是要日上三竿了！
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還進啥城。
她躺在床上盯著低矮黑沉的茅草屋頂，四麵漏風的茅草牆體，發現這是最好最快的醒神方法——躺平可以，但不是現在，她隻想在溫暖舒適有吃有喝的情況下躺平。
揉了揉臉，她一骨碌翻身爬起，察覺到床上沒有另一個人兒，問道：“清月呢？”
“姐姐在做早飯。”霍星辰柔柔的道。
江水明白這是兩個小娃兒心疼她，提前悄摸摸起來把早飯做了，再估摸時辰喊她起床。
等出了房門，隻見堂屋擺放著她常背的大背簍，裡麵山藥幹已經裝好。
還有僅剩的六個水煮雞蛋是她的早午飯。
兩個小姑娘小臉上滿是心疼。
江水看著兩個小姑娘明顯長肉了的臉頰，隻覺得無比欣慰。
不止清月星辰，家裡每個人這十多天都長了肉，氣色也更加好，哪怕每天像個陀螺一樣有幹不完的活，但夥食跟上去了，非但沒瘦反而更加圓潤了一圈。
掙錢放在哪都是真理！
有錢能吃飽能吃肉，日子就舒坦。
江水背著明顯比前兩次更加沉甸甸的背簍，像隻戰鬥的老母雞前往村口。
第一批山藥幹是一天半的收成，第二批是四天的收成，而這一批不同，第二批後麵三天來不及晾曬乾加這批前四天的，是整整七天的收成！
最重要的是第二批掙的銀子買了兩個大鋤頭兩個小鋤頭回來，不用再像之前一個鋤頭大家輪換著用，也不用清理山藥旁邊泥土時還需要用蚌殼磨成的薄片。
磨刀非但不誤砍柴工，還大大提高了效率，從這些時日挖的更多就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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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山藥幹接近四十斤，能有三兩多銀子，可以多買些肉回來做罈子肉，囤著慢慢吃；
再買兩匹布，不是細棉布也不是粗棉布，而是最便宜的麻布，一匹能做成年人三套衣裳，家裡有四個身量小的，兩匹布做七身衣裳還能剩下碎布做布鞋。
她衣裳破爛到都沒地方打補丁了，並且天氣在轉冷，一場秋雨一場寒，一旦冷了再做就來不及了，得未雨綢繆，早點安排上。
哎，可惜一匹麻布就要七錢，兩匹快去了一半的銀子，還有一半要吃肉吃油吃鹽，還有糧食。
尤其糧食，也是因為下雨，一旦下雨沒法挖山藥，家裡就沒收入，現如今掙的錢必須要多囤些糧食纔好！
糧食纔是重中之重.....
牛車旁站著五六個婦人正在笑著聊天，瞧見江水，笑容滿麵的迎了上來。
江水定睛看去，裡麵馮桂芬洪荷花李大花三個熟悉的，這三個婦人夫家和她要不是同一個爺爺要不和她爹是同一個爺爺，屬於比較近的同族。
另外三個稍微遠一些，不過都是同族，且都是長輩，江水先是把熟悉的喊了，又對上另外三人嘴甜喊道：“大周嬸、小周嬸、汪嬸。”
都是江姓不好區分，所以村子上喊婦人都是用的女子原本姓氏。
三人熱絡道：“好，好孩子真不錯。”
“咱小水真是個有出息的。”
“心地好，心裡有咱們這些親人呢。”
江水驟然被誇，有些摸不著頭腦。
原主一門心思在林青竹身上，加上又是女子，在村子以及親族之中並不顯眼；
原本爹孃早逝親族多少照顧一二，但原主連個道謝的話語和笑臉都沒，漸漸的寒了心這些婦人也不再照應，畢竟誰家的吃食都不是大風刮來的。
今天怎麼對她格外熱情的樣子？
馮桂芬笑著道：“小水我們都等著你呢。”
江水越發困惑。
“是啊，你別瞧我在村子上咋咋呼呼誰都能嘮嗑的樣子，但去了城裡完全不同了，尤其和那些掌櫃的夥計說話，我腿肚子都發顫。”
“我也一樣，話都不會說了，哎呦，我寧願去刨兩畝地，也不想去和那些人打交道。”
“誰不是呢？可當家的比我還嘴笨！這好不容易摘的果子，可不能糟蹋了。”
江水聽明白了，這些人都是村子上會打獵的人家！
也就是摘枸杞的人，這趟去城裡是為了賣枸杞。
也是，她回來就說了，第二天進深山，兩三天摘好，後麵沒了，哪怕最後一天曬的也來得及，可不得今天一起進城賣麼。
她隨口安撫道：“沒事，你們去了找仁心堂的方伯，他和我說好了，讓我下次有就送去，給咱們九十五文一斤。”
婦人們期期艾艾的不說話，有的欲言又止。
仁心堂方伯是和小水說好的，收的是她的貨，九十五文的價也是給她的，能是誰人都這個價麼？
她們去，哪能和小水一樣！
眾人齊齊看向馮桂芬，老村長對江水一家最為照顧，她說話比她們好使。
馮桂芬沒法，硬著頭皮開口道：“小水，你今天有別的事不？能不能陪我們去一趟仁心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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