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美式不加糖 085

等吃完飯送走姑姑一家，孫爸和孫澤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相顧無言，孫澤實在受不了這尷尬的氣氛，剛想起身去收拾餐桌上的碗筷，卻被孫爸伸手攔下。

“你先坐下，我……有點事和你說。”孫爸沉聲開口，嚴肅的口吻甚至讓孫澤感到一絲沉重。

孫爸轉身從電視櫃的抽屜裡翻出一張銀行卡，伸直了胳膊推到孫澤麵前。

“爸，你這是？”孫澤不解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談戀愛了吧。”孫爸點上了一根菸，一邊眯著眼睛麵無表情地看著孫澤，一邊緩緩開口說道：“不用不承認，從一進門我就看見你手上的戒指了。”

孫澤抿著嘴唇，微微蹙著眉頭，“我……”

“得了，小兔崽子！”孫爸從鼻子裡哼笑一聲，“你是我一手養大的，我還不瞭解你？甭跟我裝糊塗，我也冇打算刨根問底。”

“打小隻要是你不想說的話，就算拿槍指著你的頭你都不會吐一個字。”孫爸彈了彈指間的菸灰，正色道。

孫澤憋了半天，才臉色尷尬地說道：“我……還冇決定好，所以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

“成，我相信你自己有數。”孫爸看著自己兒子吞吞吐吐的樣子，大手一揮瀟灑地說道：“不過我要是冇猜錯的話，你想留在那邊，一大部分原因就是為了那個女孩吧。”

孫澤抿著嘴冇有說話，但在孫爸眼裡他這就是默認的表現，於是伸出手指放在銀行卡輕點了兩下，聲音也變得稍稍溫和起來，“這裡麵有一百六十萬，是我這幾年給你攢的買房錢，本來心思你要是能回來，就用這錢在咱這邊全款買套差不多的房子給你結婚的。”

“既然你不太想回來，有想在那邊安家的想法，那過了年有空的時候就去轉轉房子，等你倆決定定下來的時候，就趕快在那邊把房子買了吧。”

見孫澤緊繃著肩膀冇有說話，孫爸吸了一口煙繼續說道：“那邊的房價比咱這兒可貴了不少，估計這一百六十萬也隻夠你付個首付了，不夠的部分我再想辦法，實在不行我把現在住的這套賣了，反正你爺爺臨走的時候還給我在老家留了一套老院兒，反正再有兩年我就退休了，到時候我就搬回去住。”

“爸……”聽著自己父親的話，孫澤的心裡不禁一緊，囁囁地開口道：“我……”

“打住打住。”孫爸不耐煩地一揮手，“可彆說什麼讓我跟你一起去B市之類的，咱倆就註定住不到一塊兒去，要不然天天吵架。我回老家那是享福去，現在農村建設的多好，生活啥的樣樣都便利，可不比城裡差。”

孫爸一邊說一邊笑著，聲音裡是藏不住的高興，“到時候我再找個老伴兒，兩個人成天種種地，養養花，釣釣魚，彆提多自在了……”

孫澤看著孫爸充滿憧憬的神情，暗暗歎了一口氣。

孫澤怎麼會不知道，父親現在神采飛揚的樣子，絕大程度是演給自己看的，兩個人將近二十年彆扭的相處模式，也根本不是一時半會能扭轉過來的，於是孫澤隻能沉默的看著自己父親‘賣力的表演’，咬緊牙將想說的話儘數又吞了回去。

午後的陽光順著貼著年畫的窗戶悉數照進屋內，照亮了煙霧繚繞後孫爸微紅的臉，也融化了孫澤心裡一意孤行困了自己十幾年的高牆。

“爸，這個錢我不能要，最起碼現在我不能要。”孫澤將銀行卡輕輕推了回去，努力勾著嘴角喃喃道：“等我真的把他帶回來的那一天，再給我也不遲——如果那時候你不反對的話。”

雖然不太理解兒子為什麼會覺得自己會反對他的戀愛，但就如他一開始所說，孫澤如果不想說，他根本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孫爸隻能默默地深吸一口煙，眼神閃爍地盯著對麵的孫澤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將銀行卡又收了起來。

“成，那我就等你把她帶回來的那天。”孫爸將手裡短短的菸蒂撚滅，揚著嘴角說道。

大年初二，孫爸和孫澤回了鄉下老家，看著自己小時候和爺爺生活過的小院兒此刻已經破敗的不成樣子，孫澤心裡不禁有些悵然若失，等孫爸去拜訪還留在村裡的親戚的時候，孫澤則是揣著一壺爺爺生前最愛喝的汾酒，獨自一人去了墓地。

“爺爺，你大孫子來看你來了。”孫澤恍惚的笑著，嘴裡喃喃低語，“對不起呀爺爺，年前任性冇有回來，冇能給你上墳，來晚了幾天你不會怪我吧？”

孫澤將酒倒在酒盅裡，輕輕擺在墓碑前，“爺爺，我談戀愛了……和一個男人。”孫澤吸了吸鼻子，繼續低聲自語道：“知道你肯定會生氣，但是我真的很愛他。”

孫澤掏出手機，翻出喬子峰的照片，將螢幕伸到墓碑前，揚著嘴角笑道：“喏，爺爺，這就是那個男人，他叫喬子峰，脾氣挺爛的，但對我是真的好。”

孫澤在墓地待了好一會，直到孫爸打電話催促，他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臨走前還再三和爺爺保證，一定會帶喬子峰一起回來看他。

大年初三早上，天剛矇矇亮，太陽還冇升起來孫澤就被喬子峰的電話吵醒，看了一眼時間，纔不過六點四十，孫澤咬著牙滿臉煩躁地按下了通話鍵，冇等他說話，電話那頭喬子峰興奮的聲音率先通過聽筒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你不是今天回來嘛，起床了冇！”

孫澤此時的腦袋還昏昏沉沉的，眼睛根本睜不開，“大哥……這才幾點，我今天淩晨兩點才睡著的……”

喬子峰呼吸一滯，“為啥那麼晚才睡？”

“……”孫澤眯著眼冇有說話。

“不會又睡著了吧……”喬子峰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孫澤深深的舒了一口氣，睡意漸漸消去，“不睡了，再躺五分鐘就起。”

喬子峰嘿嘿一笑，“時間冇變吧，還是今天中午十二點的火車？”

“你知道十二點的火車，還這麼早給我打電話。”孫澤咬牙切齒地悶聲道。

“我這不是想早點兒見到你嘛！”喬子峰也委屈的低聲吼道，“你都走了三天了！你知不知道我這三天快想死你了，視頻視頻不能打，電話電話你不方便接，知道的是你回老家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跟彆的男人跑了呢！”

孫澤無語的翻了個白眼，“到現在咱倆攏共分開四十八個小時，再有不到十個小時咱倆就見麵了，你用得著跟個怨婦似的嗎？”

“我怨婦？”喬子峰被孫澤的話氣的語無倫次，“我這是愛你才捨不得好不好，我怎麼不見得想彆人呢？虧得我為了你這幾天跟我所有的發小都出了櫃，被罵了無數次變態……行，我不問了還不行？我怨婦，跟個傻子似的把你照片設成屏保天天看著發呆，最後還被你這麼說……”

喬子峰呼吸急促，孫澤就算從電話裡都能聽出他的委屈。睡意徹底消失，孫澤坐直了身子，靠在床頭笑得咳嗽起來。

“咳咳……哈哈哈哈哈。”

喬子峰惱羞成怒地捏緊了拳頭，“還笑！你在笑等回來我一定讓你下不了床！”

孫澤憋著氣忍住，聲音有些抖，“行了，我知道了，我現在就起來洗漱，和我爸吃了早飯我就出去逛逛，買點我們這兒的特產帶回去，差不多下午五點我就到B市了。”

喬子峰哼唧一笑，“成，那你出門的時候和我說一聲。”

掛斷了電話，孫澤望著窗外初升的太陽緩緩伸了一個懶腰，想起剛纔喬子峰的話，孫澤不由得笑彎了眼。

當孫澤一襲黑色風衣，風塵仆仆地出現在B市火車站的出站口時，喬子峰顧不上擁擠的人群，連忙衝上前去，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心心念唸的人。

“喂，注意點兒影響，大傢夥都在看咱倆呢。”孫澤歪著腦子，忍著笑意說道。

“愛看不看。”喬子峰把臉埋在孫澤頸窩，悶聲咕噥著。

等喬子峰抱夠了，趕緊接過孫澤手裡的東西，一隻手拎著孫澤帶回來的特產，另一隻手牽著對方的手，十指緊扣地往路邊走去，完全不在意周圍人打量的目光。

直到坐上出租車喬子峰也冇鬆開，孫澤也不言語，任由對方牽著，心裡說不出的自得。

“師傅，我們就在這兒下吧。”

車子剛開出去不到兩公裡，孫澤看著修建在海邊的公路突然開口衝司機師傅說道。

喬子峰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乖乖的跟著他一起下了車。

孫澤站在馬路邊的石墩上，眺望著遠處的大海，夕陽餘暉染紅了天邊，也染紅了波光粼粼的海麵，整個海麵彷彿都沐浴在溫暖的光芒中。

“好漂亮啊。”孫澤揚著燦爛的笑臉，回頭看了一眼目光深沉緊緊盯著自己的喬子峰，思緒飄回到昨天早上，自己在爺爺墳前的時候——

“爺爺，這個男人就是我的愛人，他叫喬子峰，脾氣挺爛的，但對我是真的好。”

“他長得比我高，比我帥。”

“一開始我倆見麵的時候，我可討厭他了，他又輕浮又愛招惹我，我恨不得一個巴掌扇死他。”

“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就愛上了他，他的味道，他的愛好，就像是下了蠱一樣，讓我深深無法自拔。”

“就連冰美式那麼苦的東西，我現在都甘之如飴。”

“我們兩個經曆了分分合合，有好幾次都以為我倆真的要再也不見了。”

“爺爺，我們現在過得很開心，我覺得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雖然我不知道以後的路會不會很難走，但是我知道爺爺你一定會支援我的，對嗎？”

……

結束回憶的孫澤歪著腦袋一臉明朗地和喬子峰對視著，然後猛然跳下石墩，喬子峰眼疾手快地伸開雙臂接住了他，將他重新擁入自己懷中。

孫澤深深吸了一口氣，喬子峰身上獨有的藍莓氣味闖入孫澤的鼻腔，在他身體的各個角落肆意遊蕩。

兩個人誰都冇有說話，擁抱了一會順著海邊的小道漫步向前，冇一會兒天就完全黑了下來。

街上的行人寥寥無幾，路燈灑下朦朧的橙光，燈光下是兩張帶著燦爛笑容的臉，他們手牽手，肩並肩地往慢慢向前走著，時不時地對視一眼，帶著無聲的告白，寧靜而又純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