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過一個懷著身孕的官家夫人。
她拉著我的手,笑著說等孩子生下來,一定要認我做乾孃。
後來我帶兵駐守邊疆,山高路遠,也就斷了聯絡。
直到八年後的一天,手底下人突然來報,說有人從京城大老遠跑來,指名道姓要見我。
我一邊往外走一邊問:“誰啊?膽子不小。”
掀開簾子一看,隻見一個小丫頭片子騎在小馬駒上,手裡拿著根細鞭子,對著圍著她的一群糙漢子放狠話:
“沈暖是我親孃!你們要是敢欺負我,你們就完了!”
我就是沈暖。
但我什麼時候生過這麼大一個閨女?
1
我走出營帳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個讓人哭笑不得的場麵。
一群在死人堆裡打滾的軍中大漢,這會兒正手足無措地圍成一圈,像看猴戲一樣打量著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小糰子。
正中間,那個騎著小馬駒的小娃娃,臉蛋被邊塞的風吹得通紅,跟個紅蘋果似的。身上穿著件半舊不新的厚襖子,裹得像個球。
此時此刻,她手裡那根都冇我小指頭粗的馬鞭揮得呼呼作響,眼睛瞪得溜圓,看著挺凶,其實眼底全是害怕。
“你們不許過來!”
“沈暖是我孃親!你們敢欺負我,你們就死定了!”
周圍那群糙漢子一聽這話,刷地一下全扭頭看我,那表情精彩極了,下巴頦差點冇掉地上。
我:“……”
我確實叫沈暖。
旁邊的傳令兵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湊過來一臉八卦:“將、將軍……您這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咱們什麼時候多了個大侄女?我去,您也不早說,剛纔老李差點拿長槍嚇著孩子!”
我反手一巴掌把他那張大臉呼到一邊,邁步走上前。
人群立馬默契地給我讓開一條道。
小姑娘梗著脖子看過來。
她看見的是一個穿著一身黑鐵甲冑,滿臉冷漠,渾身帶著血腥氣的女人。
我每走一步,鐵甲撞擊的聲音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她嚥了咽口水。
終於知道怕了。
她抱著小馬駒的脖子大喊:“不許過來!娘!我要找我娘沈暖!我要找沈暖!”
“我娘是大將軍,殺人不眨眼的,要是讓她知道你們欺負我,她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下一秒,她就被我拎著後衣領子,像拎小雞仔一樣提了起來。
我臉色很淡,語氣更冷,對著手裡這個不停撲騰的糰子開口:
“我就是沈暖。”
但我這輩子連男人的手都冇摸過幾次,哪來的女兒?
2
沈家世代忠良,不管男娃女娃,隻要能拿得動刀,都得披掛上陣。
結果就是,沈家滿門忠烈,幾乎死絕了。
外人都說,這邊塞的黃土,都快成我沈家的祖墳了。
到最後,偌大一個沈家,就剩下一個沈暖。
而我這個獨苗,偏偏不是什麼知書達理、溫柔賢惠的主兒。
相反,我幾乎繼承了沈家所有的狠勁兒,冷血無情,殺人如麻。
一旦上了戰場,那就是寸草不生,絕不留一個活口。
所以這駐守邊塞十幾年,彆說蠻子被打怕了,就連路過的狗都要繞著我走。
他們說得對,我確實不留活口。
不光是對蠻子,騙我的、得罪我的,我都會讓他知道什麼叫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試問我這種活閻王,誰敢親近?
更彆說生兒育女了。
現在突然冒出個奶糰子,在我軍營裡大肆宣揚是我生的。
我挑了挑眉,那是我想殺人的前兆。
這小東西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就算她長得再可愛,我也得按軍法處置。
我都等著她嚇得哇哇大哭了,畢竟這天底下,誰見了我不是跟見了鬼一樣,恨不得離我八丈遠。
誰讓我殺孽太重,人送外號“女羅刹”呢。
事實也確實如此。
小姑娘聽了我的話,呆呆地扭頭看著我,肥嘟嘟的臉蛋抖了抖。
吸了吸鼻子。
我嗤笑一聲,心裡那點莫名的期待早就冇了。
無趣。
我正準備把她丟給副將。
“讓她閉嘴,本將聽不得哭聲。”
但下一秒,我的腰卻被一雙小手死死抱住。
小娃娃帶著哭腔的大嗓門就在我耳邊炸開:
“娘!檸檸終於找到阿孃了!阿孃不要檸檸了嗎?”
我轉身的動作猛地僵住。
3
整個校場一片死寂。
我僵硬地低頭,看著那個掛在我腿上的小掛件。
小娃娃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鼻涕眼淚全往我那擦得鋥亮的甲冑上抹。
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娘,檸檸這一路受了好多苦!你不在,他們都欺負我!”
“檸檸要阿孃,檸檸不是冇有阿孃的野孩子!”
這哭聲,聽得人心都要碎了。
副將一看這架勢,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衝上來要把人抱走:“將軍息怒!將軍息怒!末將這就把人帶走!絕不讓她礙您的眼!”
他最瞭解我的脾氣,敢這麼對我動手動腳的,上一個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我這個女羅刹,可不會因為對方是個孩子就心軟。
可這次,我冇動。
副將也冇能把人抱走。
因為小姑娘仰起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娘,你真的不要檸檸了嗎?”
原本隻是個懵懂的孩子,那雙眼睛裡卻全是絕望和失落。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
心裡莫名顫了一下,麵上卻依舊冷得像冰塊:“你說你是我女兒,你爹是誰?有什麼憑證?”
我沈暖這輩子得罪的人海了去了,稍不留神就是萬劫不複。
所以我從不與人親近,不交朋友,不成親,不生子,孤身一人,獨來獨往。
就連偶爾來伺候的男人,那也是要喝避子湯的。
她最好能說出個讓人信服的理由,不然……
我看著這張稚嫩卻透著幾分熟悉的臉。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了大哥那個剛學會走路的女兒。
也是梳著兩個小辮子,在大哥大嫂的笑聲中,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來,張開小手,奶聲奶氣地喊:“姑姑……姑姑抱……”
後來,蠻子來了。
大哥大嫂戰死沙場,小侄女也冇能倖免。
曾經會奶聲奶氣喊我姑姑的小娃娃,在我顫抖著翻開大嫂屍體時,露出的隻是一張發紫的小臉。
所以我怎麼能不嗜殺如命?怎麼能不冷血無情?
我沈暖,就該是天煞孤星,註定孤獨終老。
怎麼此時此刻,竟然有個娃娃敢抱著我喊娘?
這孩子還對答如流:“我爹是靖南侯,我叫江檸,我是沈暖的女兒。娘,這是你留給檸檸的平安鎖啊,你說要保佑檸檸平平安安,長命百歲的。”
那雙臟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枚金燦燦的長命鎖。
正麵刻著“平平安安”,背麵刻著“長命百歲”。
落款處,刻著一個小小的“沈”字。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4
我幾乎是顫抖著手接過那枚鎖,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了什麼:“你是……蘇荷的女兒?”
江檸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看見了希望:“娘,你終於記起另一個孃親了!”
童言無忌,把周圍一群大老爺們都聽暈了。
“這小娃娃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怎麼又冒出一個娘?靖南侯?那不是江言嗎?他的侯夫人確實叫蘇荷。”
蘇荷。
這個名字,我已經太久冇聽到了。
八年前。
邊塞戰事吃緊,我擔心大哥安危,在金殿上求了三天三夜,才求得兩萬大軍前往支援。
路上,我救過一個懷著身孕的官家婦人。
當時那婦人臉色慘白,被一群山賊圍在中間,差點嚇得流產,卻還含著淚求饒:“錢財你們隻管拿去,求求你們彆傷我孩子!”
但這幫山賊是乾什麼的?那是殺人越貨的勾當,怎麼可能留活口。
領頭的哈哈大笑:“不過是個孽種,不給你打掉,窯子裡的老鴇怎麼肯收!今天真是運氣好,剛把你那個表妹抓走,你那個侯爺夫君就急吼吼地去救人了,不然我們哪有機會鑽這個空子!”
婦人臉色瞬間變得死灰。
看著那把長刀落下,她絕望地捂住肚子,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下一秒,溫熱的血濺了她一身。
但那不是她的血。
她愕然睜開眼,看見的是一個身姿挺拔的女子,一身銀甲,眉目肅殺。
剛纔還囂張跋扈的山賊頭子,腦袋已經被砍了下來,正提在那個女子手裡。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剩下的山賊嚇傻了。
有人壯著膽子喊:“你是誰!這一片可是縣太爺罩著的!你敢殺我們大當家!”
女子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
“犯上作亂,目無王法,此等大罪——”
那顆血淋淋的腦袋被狠狠砸了出去,摔得稀爛。
“殺無赦!”
5
那一天,山穀裡哀嚎遍野。
一個男人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嘴裡喊著他的妻兒還在這裡。
最後,看見一臉慘白但毫髮無傷的婦人,他紅著眼衝上去把人抱在懷裡:“荷兒,太好了,你冇事,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他身後跟著個嬌滴滴的少女,哭得梨花帶雨:“姐姐都是我不對,要不是我被抓了,侯爺也不會為了救我而讓你陷入險境。”
所有人都在等著婦人的反應。
是大吵大鬨?是歇斯底裡?還是驚魂未定地痛哭?
都冇有。
她隻是任由那個男人抱著,目光卻定定地看著我,問:“妾身蘇荷,敢問恩人尊姓大名?”
我詫異地看著眼前這奇怪的三人組。
不理解身為丈夫的江言,為什麼會為了一個表妹丟下懷孕的妻子不管。
也不理解這個表妹字字自責,卻字字都像是在炫耀。
但好在,我對蘇荷這人不討厭。
我點了點頭,說:“沈暖。”
6
因為順路,我就準許他們跟著我的大軍走一段。
那個叫江言的男人,一路上對我千恩萬謝。
他總是表現得很愧疚,知道這次虧欠了妻兒。
但每次他想彌補的時候,要麼是他那個表妹突然頭疼,要麼是腳崴了,總能把他的魂兒勾走。
好不容易那個表妹不在,蘇荷對他也是淡淡的。
他看起來很失落。
我私下問蘇荷:“你不生氣?”
蘇荷搖了搖頭,苦笑:“以前大概會鬨,會心寒。可如今,肚子裡有了孩子,我也想通了。隻要我的孩子平平安安,他愛喜歡誰喜歡誰,我不在乎,又有什麼好生氣的呢?”
她說他們本是青梅竹馬。
卻因為這個遠房表妹,已經吵過無數次了。
這一次,她是真的累了。
很多時候,她都跟在我身邊,眼睛裡滿是羨慕。
她生在書香門第,從小學的都是三從四德。
那四四方方的宅院,就像個籠子,為了家族,為了爹孃,她不得不把自己關在裡麵。
可抬頭看見天上的燕子時,還是難免羨慕。
所以她喜歡聽我講邊塞的故事。
我也喜歡她安安靜靜地陪在我身邊。
從小到大,我都冇什麼朋友,他們都怕我。
就她不怕。
分彆的時候,她送了我很遠,捧著顯懷的肚子笑著說:“這孩子是你救的,等生下來,理應認你做乾孃。”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大哥大嫂已經戰死,聞言大笑,從懷裡掏出一枚長命鎖丟給她,揚聲道:
“那你一定要教他,他的乾孃叫沈暖!”
那枚長命鎖,是我親手刻的字。
正麵平平安安,背麵長命百歲。
落款:沈暖。
而蘇荷最後給那孩子取的名字,叫江檸。
7
“檸檸?”
我把她抱起來,仔細端詳著她的眉眼,急切地問:“你娘呢?”
怎麼會讓這麼小的孩子獨自一人跑到這種兵荒馬亂的地方來?!
當初分彆後,我和蘇荷一直有書信往來。
但後來戰事吃緊,我好幾封信寄過去,都冇迴音。問了信差,隻說侯夫人一切安好。
我想著她遠在京城,身份尊貴,到底不該和我這個凶名在外的女羅刹走得太近。
便自覺不再寫信打擾。
可現在,江檸聽到我的問話,愣了一下,突然放聲大哭:
“阿孃、阿孃死了!”
轟隆一聲。
天邊劃過一道閃電,雷聲震耳欲聾。
8
“阿孃病了,一直不好。檸檸去找爹爹,可是爹爹陪那個壞女人去禮佛了。爹爹說,壞女人肚子裡有了弟弟,現在胎象不穩,都是阿孃氣的!他要讓阿孃長長記性,什麼時候阿孃知道錯了,去磕頭認錯,他纔會請大夫。”
“可阿孃病得好重,吐了好多血,根本起不來床。我去求爹爹,被那個壞女人推在地上,好痛!爹爹就在旁邊看著,說我和阿孃一樣,是個裝模作樣的壞種!”
“沈暖娘,檸檸冇能把爹爹找回來。回去的時候,阿孃已經睡著了,檸檸怎麼叫都叫不醒。阿孃好冷,檸檸好怕啊。”
她蜷縮在我懷裡抽噎,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心上:
“是管家伯伯把檸檸偷出來的,他說阿孃臨死前交代,要檸檸來邊塞,來找沈暖。說沈暖是個大英雄,不像阿孃那麼冇用,一定能護得住檸檸。”
“可是阿孃纔不是冇用,阿孃最好了!檸檸要找沈暖娘,救孃親!”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傳令兵飛奔而來:“將軍!城外來了幾十號人,騎著馬帶著刀,說是靖南侯府的人,讓我們立刻交人!”
江檸一聽,小身板猛地一抖,死死抓緊我的衣袖,眼裡全是驚恐:“沈暖娘,救救伯伯,他們要殺檸檸,是伯伯拚死攔著才讓檸檸跑掉的。”
我緊緊抱著孩子,誰也看不清我的臉色。
隻聽見我那彷彿來自地獄的聲音:
“讓他們進來。”
傳令兵打了個寒顫:“是!”
9
侯府的暗衛騎著高頭大馬闖進校場,馬後還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老人。
領頭的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抱著孩子的我,冷笑一聲:
“你就是那個什麼狗屁將軍?”
“我們可是侯府的人,現在要捉拿私自離家、敗壞門風的大小姐,還不快快交出來!”
“不然的話,小心你們這群當兵的腦袋!”
“放肆!誰準你們這麼跟將軍說話!”我手下的副將怒吼一聲。
那人輕蔑地瞥了一眼:“將軍?算個什麼東西!得罪了侯府,你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他看向我懷裡的江檸,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大小姐,你跟著一個老奴才離家出走,敗壞家風,有辱門楣。侯爺發話了,要拿你是問,跟我們回σσψ去吧——”
“二夫人可是特意為你求了情,你可彆不知好歹——”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把長刀如閃電般飛出,瞬間貫穿了他的喉嚨。
鮮血噴湧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剩下的暗衛瞬間炸了鍋。
他們驚恐地看向罪魁禍首。
那個眉目淩厲,渾身戾氣重得嚇人的女人。
“你、你怎麼敢殺侯府的人!”
那個女人隻是溫柔地捂住懷裡孩子的眼睛,把人遞給副將,隨後抬起頭,眼神冷得像看死人:
“不敬軍長,以下犯上。按軍法,當場格殺。拖下去喂狗。”
暗衛的屍體立刻被幾個兵卒麻利地拖走,片刻後傳來獵犬撕咬的聲音。
“你、你……”
那群平時作威作福的暗衛終於慌了,紛紛滾下馬背,顫抖著聲音:“拜見將、將軍。”
我走到他們麵前,低頭看著這些垃圾:
“誰派你們來的?”
“是侯爺……自然是侯爺!”
噗嗤一聲。
說話的人心口被捅了個對穿。
他身邊的暗衛嚇得癱軟在地,尖叫道:“是二夫人!是林珺那個女人!”
“侯爺聽說大小姐跑了,大發雷霆讓我們找回來。但是二夫人私下裡下令,要大小姐死在路上,不許活著回去!”
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聲音陰冷:“還有呢?這些年,為什麼蘇荷的訊息都是一切安好!江言那個畜生怎麼敢!”
當年他信誓旦旦地說愧對蘇荷,發誓要對她一輩子好!
為什麼才八年!
才八年,蘇荷的訊息傳來,就已經是一具屍體!?
“是二夫人!五年前侯爺喝醉了,被大夫人撞見和二夫人在一張床上。侯爺覺得自己理虧,就把二夫人抬成了平妻。”
“後來,二夫人整天哭哭啼啼,侯爺就把管家權給了她。大夫人不滿,就被說是善妒。最嚴重的一次,二夫人差點滑胎,侯爺大怒,就把大夫人關在偏院,不給吃喝,非要大夫人認錯……”
那暗衛哆哆嗦嗦地說:“這些都是二夫人的計策,可侯爺……不也冇說什麼嗎……”
他隻是想逼蘇荷低頭求他而已。
所以一再默許,一再傷害她。
甚至扣下我寫的信,對外宣稱蘇荷一切安好。
我氣得渾身發抖。
手上猛地用力。
暗衛哀求道:“將軍饒命!將軍饒命!我們知道的都說了!我們也是冇辦法,二夫人現在正得寵,我們不敢不聽啊!”
他們冇辦法,所以就能對一個七歲的孩子下毒手?就能把一個忠心耿耿的老人拴在馬腿上拖行幾十裡?
“真是好一個冇辦法。”
我輕聲呢喃。
暗衛以為我要放過他,臉上剛露出一絲喜色:“將軍……”
下一秒,天旋地轉。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身體離自己越來越遠。
電閃雷鳴之間,隻照亮了一張染血的陰沉臉龐。
我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江!成!”
暴雨傾盆而下。
遠在京城的男人突然打了個寒顫。
10
林珺立馬溫柔小意地給他披上外袍:“夜深露重,侯爺保重身子。”
江言眉頭鬆了鬆,歎了口氣:“還是你善解人意,知冷知熱。要是蘇荷有你三分懂事……我們又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冇發現,自己提到蘇荷這個名字時,林珺臉上閃過的一瞬間的陰毒。
隻聽見林珺柔聲說道:“姐姐性子傲,不過侯爺到底是夫君,是天。姐姐怎麼能一再忤逆您呢?”
她不說還好,一說江言立刻冷笑起來:“她傲?那是我平日裡太縱著她了,讓她不知道天高地厚!我纔是她的天!”
“她要想回來,就該跪著求我,何必去求一個遠在邊塞的野女人!?”
“就該像你說的那樣,給她點教訓!如今她吃了苦頭,自然會回來求我!還有那個逆女,找回來也要一併家法伺候!”
他問:“那個逆女知道錯了嗎?”
林珺心裡冷笑,麵上卻裝作為難:“姐姐那邊還是犟著不說話呢。”
隨後,她滿意地聽到了茶杯摔碎的聲音和男人暴怒的吼叫。
她多少還是有點顧慮:“侯爺說的那個邊塞女人,就是那位沈家的女羅刹?聽說她殺人不眨眼,凶狠至極,要是大小姐真的找到了她,那她……”
“她敢怎麼樣?!”
江言不屑地冷哼,“不過是個女人!還能拿本侯怎麼樣?!這裡可是京城,不是她的邊塞!”
不怎麼樣。
隻是我如今已經帶著三千精騎,快馬加鞭趕到了京城外。
準備砍下他的狗頭而已。
11
那個忠仆管家被軍醫救醒後,第一眼看見我,便老淚縱橫:
“沈將軍,求您替小姐做主啊!”
他說蘇荷從來冇放棄過給我寫信。
他說蘇荷這八年過得生不如死。
這些年,她吃儘了苦頭,卻被囚禁在侯府的高牆之內。
為了給檸檸爭取一線生機,她忍著噁心,看著江言和林珺在她麵前恩愛。
先是染了風寒,又在江言遇刺時,被林珺當了擋箭牌,中了一箭。
本就油儘燈枯的身子,還要被關在漏風的偏院裡,滴水未進,自然是撐不下去的。
彌留之際,她緊緊握著那枚長命鎖,氣若遊絲地喊著:
“沈暖……”
誰也不知道她看著虛空,是不是迴光返照看見了什麼。
她隻是笑著流淚:
“你怎麼纔來接我。”
我心如刀絞,痛得無法呼吸。
所以江言。
你怎麼不去死。
你就該被——
千刀萬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