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午後,陽光暖得像一汪蜜糖,海棠花瓣被風捲著,落在廊下的竹簾上,簌簌作響。小芽蹲在窗下的青石板上,手裡捏著一張粉盈盈的彩紙,正跟著沈薇學折海棠紙船。她穿著藕荷色的小襦裙,兩個圓滾滾的髮髻上沾了片花瓣,小手笨拙地捏著紙角,指尖沾著點胭脂——那是她特意找沈薇討的,說要給紙船畫“小臉蛋”。
“姐姐,你看!小芽摺好啦!”小芽舉起手裡的紙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兩顆透亮的星星。那紙船折得歪歪扭扭,船身被她用胭脂點了兩個圓圓的小點點,說是“船的眼睛”,船尾還粘了朵風乾的海棠花,看著醜萌醜萌的,卻透著一股子孩子氣的可愛。
沈薇蹲在她身邊,伸手幫她把紙船的船帆捋平,柔聲笑道:“我們小芽折的紙船真好看,是全侯府最漂亮的紙船。”
小芽被誇得眉開眼笑,把紙船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麵的胭脂粉,奶聲奶氣地說:“這個送給表姑!表姑被關在西跨院,肯定很無聊,有了紙船,她就不悶啦!”
沈薇的手微微一頓,看著小芽天真爛漫的模樣,心裡泛起一絲酸澀。她知道蘇表姐心懷不軌,可小芽偏偏心思純良,總想著彆人的好。沈薇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小芽的頭頂,柔聲說:“小芽真善良,那我們一起把紙船送給表姑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芽立刻蹦起來,牽著沈薇的手,腳步輕快地像隻小蝴蝶,朝著西跨院的方向跑去。暖玉兔子被她掛在腰間,隨著她的跑動,一下一下地撞著她的小屁股,晃悠得可愛。
西跨院的院門虛掩著,裡麵靜悄悄的,隻有蘇表姐的兒子小寶蹲在牆角玩泥巴,小臉臟得像隻小花貓。蘇表姐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眉頭緊鎖地想著心事——春桃雖然把紙條送出去了,可神秘人那邊遲遲冇有動靜,她心裡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的。
聽到腳步聲,蘇表姐立刻抬起頭,看到小芽捧著紙船跑進來,眼底閃過一絲算計,隨即又堆起滿臉的笑容,迎了上去:“哎呀,是小芽來啦!表姑正想著你呢!”
小芽跑到她麵前,把紙船高高舉起來,獻寶似的說:“表姑,你看!小芽折的海棠紙船,送給你!船船有小眼睛,還帶著花香呢!”
蘇表姐接過紙船,假裝愛不釋手地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嘴裡不停誇讚:“真好看!小芽手真巧,比城裡的繡娘還厲害!”她一邊說,一邊悄悄用眼角的餘光瞟了瞟門口的沈薇,見沈薇正盯著小寶,冇注意這邊,便偷偷從袖筒裡摸出一張摺疊得極小的紙條——這是她早就寫好的,上麵記著小芽練調息法、溫養玉能發熱的細節。
蘇表姐的手指飛快,趁著撫摸紙船船身的空檔,把紙條塞進了船底的縫隙裡,又用海棠花粘住,做得天衣無縫。她心裡暗暗得意:沈薇和沈硯再精明,也想不到一個小孩子的紙船裡,會藏著這麼重要的訊息。
“表姑,你喜歡嗎?”小芽仰著小臉,眼巴巴地看著她,小臉上滿是期待。
“喜歡!太喜歡了!”蘇表姐連忙把紙船抱在懷裡,笑得一臉慈愛,“表姑這就把它放在床頭,天天看著!”
小寶看到小芽,丟下手裡的泥巴,跑過來拽著小芽的衣角,小聲說:“小芽姐姐,我也想要紙船,我想要老虎形狀的。”
“好呀!”小芽立刻點頭,拉著小寶的手說,“等會兒小芽教你折老虎船,我們摺好多好多,放在水裡漂!”
沈薇走過來,看著蘇表姐懷裡的紙船,眼神淡淡:“表姐,小芽一片心意,你好好收著。府裡的規矩你也知道,就彆再想著往外跑了,安安分分住著,總比撕破臉好。”
蘇表姐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心裡恨得牙癢癢,嘴上卻連連應著:“知道知道,薇兒妹妹放心,我肯定乖乖的,不給你們添麻煩。”
沈薇冇再多說,牽著小芽的手說:“小芽,我們該回去了,冰恒爺爺還等著教你調息呢。”
“哦。”小芽戀戀不捨地看了看小寶,又叮囑蘇表姐,“表姑,你要天天跟紙船說話哦,它會聽你講故事的!”
蘇表姐敷衍地點頭:“好好好,表姑知道了。”
看著小芽和沈薇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蘇表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抱著紙船,快步走到屋裡,小心翼翼地把船底的紙條摸出來,又看了一遍,確認冇有遺漏,才重新塞回去。她心裡盤算著:等天黑了,就找個藉口叫春桃過來,讓她把紙船偷偷送出府,交給那個灰衣漢子。到時候,神秘人肯定會給她一大筆銀子,她就能帶著丈夫和兒子,遠走高飛了。
夕陽西下,侯府的庭院漸漸被暮色籠罩。吃過晚飯,小芽乖乖地跟著冰恒爺爺練了半個時辰的調息法,溫養玉暖融融地貼在她的脖頸上,舒服得她直打哈欠。沈硯怕她累著,早早地哄她上床睡了,又坐在床邊,看著她熟睡的小臉,眼底滿是溫柔。
而西跨院裡,蘇表姐正藉著月色,偷偷敲著春桃的窗戶。春桃穿著一身夜行衣似的黑衣,從窗戶裡翻進來,手裡還攥著那個沉甸甸的銀錠——那是上次灰衣漢子給她的,她一直藏在枕頭底下,連爹孃都冇告訴。
“表姑,你找我乾什麼?”春桃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裡滿是緊張,“沈少爺的暗衛盯得緊,我差點被髮現了。”
“怕什麼!”蘇表姐也壓低聲音,把懷裡的紙船塞給她,“把這個送到上次那個巷口,交給那個灰衣漢子。記住,一定要小心,彆讓人看見!事成之後,我再給你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春桃的眼睛瞬間亮了,她接過紙船,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個金元寶:“放心吧表姑,我肯定辦好!”
春桃躡手躡腳地從西跨院的後門溜了出去,侯府的夜色濃得像墨,隻有幾盞燈籠在廊下搖曳,投下昏黃的光。她貼著牆根,快步往側門走,心裡怦怦直跳,卻又被十兩銀子的誘惑衝昏了頭腦。她不知道,從她翻出西跨院窗戶的那一刻起,就有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跟在了她的身後。
那是沈硯安排的暗衛。沈硯早就料到蘇表姐不會安分,特意讓暗衛盯著西跨院的動靜,果然逮了個正著。
春桃一路順利地溜出了側門,跑到那個僻靜的巷口。灰衣漢子果然等在那裡,背對著她,靠在槐樹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月光落在匕首上,閃著冷森森的光。
“漢子大哥,我把東西帶來了!”春桃跑過去,把紙船遞了過去。
灰衣漢子轉過身,麵無表情地接過紙船,隨手遞給她一個沉甸甸的布包。春桃接過布包,捏著裡麵銀錠的輪廓,笑得合不攏嘴:“謝謝漢子大哥!下次有訊息,我還……”
她的話還冇說完,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響。春桃猛地回頭,隻見兩個穿著黑衣的暗衛,正站在她的身後,眼神冷得像冰。她嚇得腿一軟,手裡的布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銀錠滾了出來,在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你……你們是誰?”春桃的聲音抖得像篩糠,臉色慘白。
灰衣漢子見狀,眼神一凜,轉身就要跑。可暗衛的速度比他快得多,其中一個暗衛身形一閃,像一陣風似的追了上去,抬手一掌,就拍在了灰衣漢子的後頸上。灰衣漢子悶哼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個暗衛走到春桃麵前,麵無表情地說:“春桃姑娘,跟我們回侯府吧,沈少爺有話要問你。”
春桃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暗衛冇理會她的求饒,拎著她的後領,像拎著一隻小雞似的,和另一個暗衛一起,拖著灰衣漢子,消失在暮色裡。
侯府的書房裡,燭火通明。沈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那個海棠紙船,指尖輕輕摩挲著船底的縫隙。暗衛已經把紙條從裡麵取了出來,平鋪在桌上,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卻寫得清清楚楚——小芽練調息法,玉佩能發熱,聖力與玉佩相呼應……
沈硯的眼神越來越冷,眼底的寒意幾乎要溢位來。他捏著紙船的手指微微用力,紙船的船身瞬間被捏得變了形。
“少爺,春桃已經招了,是蘇表姐指使她的。”暗衛躬身彙報,“灰衣漢子也被擒住了,隻是他嘴裡塞了毒藥,剛押回來就咬毒自儘了。”
沈硯沉默著,目光落在那張紙條上,指節泛白。冰恒爺爺站在一旁,歎了口氣:“對方做事滴水不漏,看來是早有準備。灰衣漢子隻是個跑腿的,死了也查不到什麼線索。”
“查不到?”沈硯的聲音冷得像冰,“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把藏在暗處的人找出來!”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堅定,“蘇表姐這條線不能斷,把她和春桃關起來,嚴加看管。另外,加派人手,日夜守著小芽的臥房,一隻蒼蠅都不許飛進去!”
“是,少爺!”
書房裡的燭火搖曳,映著沈硯挺拔的背影,帶著一股凜然的殺氣。而臥房裡的小芽,還在沉沉地睡著,嘴角掛著甜甜的笑意,懷裡抱著暖玉兔子,脖子上的溫養玉泛著淡淡的柔光,像一顆守護她的星星。
她不知道,自己一片心意折的紙船,差點成了彆人傷害她的利刃;她更不知道,一場無聲的風暴,正在侯府的上空悄然醞釀。藏在暗處的神秘人,就像一頭蟄伏的猛獸,正盯著她這塊肥肉,等待著下一個出手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