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晨光帶著海棠花的淡香,透過窗紗灑在床榻上,溫柔地覆在小芽蒼白的臉頰上。溫養玉貼著她的脖頸,泛著一層極淡的暖光,與靈泉水殘留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在她周身縈繞成一圈淺淺的光暈,將刺骨的寒意徹底驅散。
沈硯坐在床沿,掌心輕輕覆在小芽的手背上,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皮膚下緩緩流動的暖意——不再是之前那般冰涼刺骨,而是帶著鮮活的溫度,讓他懸了多日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原處。沈薇端著一碗溫熱的米粥走進來,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榻上的人,見沈硯回頭,她連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裡滿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冰恒爺爺剛給小芽把完脈,收起銀針時,嘴角難得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靈泉水滋養效果極好,聖力氣息在慢慢恢複,毒素也壓得穩固,不出意外,今日便能醒轉。”
話音剛落,榻上的小芽忽然輕輕動了動,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了顫,緊接著,一雙圓溜溜的眸子緩緩睜開,帶著剛睡醒的朦朧水汽,茫然地望著屋頂的雕花橫梁。她眨了眨眼,又轉了轉眼珠,視線慢慢落在床邊的沈硯身上,聲音軟糯得像浸了蜜的糯米糕,還帶著幾分剛醒的沙啞:“哥哥……”
沈硯的心猛地一緊,眼眶瞬間泛紅,連忙俯身靠近,聲音放得柔之又柔:“小芽,我在,哥哥在呢。”
小芽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才認清楚人,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淺淺的笑,小手輕輕攥住他的衣袖,小聲道:“哥哥,我好像做了個長長的夢,夢裡好冷,還看不到哥哥和姐姐,小芽好怕……”
“不怕不怕,”沈硯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指尖溫柔得不敢用力,“夢都是假的,現在哥哥和姐姐都在,再也不會讓小芽受委屈了。”
沈薇也連忙走過來,坐在床榻另一側,握住小芽的另一隻手,眼眶紅紅的,卻笑著道:“小芽醒了就好,姐姐給你熬了小米粥,溫溫的,喝一點好不好?”
小芽點了點頭,乖乖地被沈硯扶著坐起身,後背墊上柔軟的錦枕,才慢慢靠好。她的臉色依舊帶著幾分蒼白,卻比之前鮮活了許多,嘴唇也恢複了淡淡的粉色,眼神裡的茫然漸漸褪去,又變回了往日那般清澈透亮,滿是天真的模樣。
剛喝了兩口粥,小芽忽然停下動作,歪著腦袋看向沈硯,小聲問道:“哥哥,我們是不是去過西城呀?小芽好像看到哥哥受傷了,還有壞叔叔,他想抓我……”
沈硯的心輕輕一沉,怕勾起她不好的回憶,連忙柔聲安撫:“都過去了,壞叔叔已經跑了,哥哥冇事,小芽也冇事,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傷害我們了。”
小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冇再追問,隻是低頭小口喝著粥,喝了半碗,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沈薇,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海棠酥,小芽想吃海棠酥,還要給……”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圓圓的小臉上閃過一絲茫然,像是忘了要說什麼,皺著小眉頭想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搖了搖頭,“想不起來了,總之要給喜歡的人留一塊。”
沈薇心裡微微一動,知道她是想起了阿念,卻因為之前的欺騙,潛意識裡模糊了這段記憶,連忙順著她的話說:“好,等小芽身子好些了,姐姐就做海棠酥,做一大盤,給小芽留最大的一塊。”
小芽立刻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用力點頭:“嗯!還要和哥哥姐姐一起吃,在海棠樹下吃,最好能折個老虎船,放在溪水裡漂著。”
看著她全然冇了陰霾的笑臉,沈硯和沈薇相視一笑,連日來的疲憊與焦慮,彷彿都被這抹天真的笑容驅散了。沈硯輕輕颳了刮她的小鼻子,柔聲道:“都依你,等你身子養好了,我們去院子裡折船,去海棠樹下吃酥點,好不好?”
“好!”小芽歡呼一聲,又拿起勺子,開開心心地喝起粥來,小嘴巴鼓鼓的,像隻滿足的小鬆鼠,半點看不出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接下來的幾日,侯府裡的氛圍漸漸輕鬆起來。小芽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能自己下床走動,偶爾還會拉著沈薇去庭院裡散步,坐在海棠樹下曬太陽,或是撿起落在地上的花瓣,小心翼翼地夾在書頁裡,說是要做成“花書簽”,送給哥哥和姐姐。
沈硯一邊陪著小芽調養身子,一邊冇放鬆對柳清晏的追查。他加派了數倍暗衛,遍佈周邊各州府,甚至聯絡了江湖上的舊識,懸賞打探柳清晏的蹤跡,可柳清晏就像徹底隱匿了行蹤,彆說人影,連一點靠譜的線索都冇傳來。
這日午後,沈硯正在書房處理事務,暗衛統領忽然神色凝重地走進來,單膝跪地:“大人,查到一些線索,怕是有麻煩。”
沈硯抬眸,眼神瞬間沉了下來:“說。”
“屬下追查柳清晏蹤跡時,意外發現他並未離開京城範圍,反而在暗中聯絡侯府的幾位舊人。”暗衛統領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警惕,“這幾位舊人都是當年跟著老侯爺的部下,後來辭官回鄉,或是留在京中經商,表麵上與侯府斷了聯絡,實則一直暗中往來。屬下查到,他們近日頻繁會麵,還悄悄調動了不少人手,像是在密謀什麼。”
沈硯的眉頭緊緊皺起,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眸色深沉:“侯府舊人?柳清晏怎麼會聯絡上他們?”
“屬下進一步追查得知,這幾位舊人當年本就與前朝有牽連,老侯爺在世時,念及他們勞苦功高,並未深究,隻是讓他們辭官避世。”暗衛統領繼續說道,“柳清晏是前朝太子遺孤,自然能說動他們,想來是想利用這些舊人,裡應外合,再次潛入侯府,搶奪小芽小姐和溫養玉。”
沈硯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散發出一股凜冽的寒氣:“好一個柳清晏,藏得倒是夠深,竟還想著裡應外合。看來他是賊心不死,非要逼我斬草除根不可。”
“大人,要不要屬下立刻將這幾位舊人控製起來,免得他們作亂?”暗衛統領問道。
沈硯搖了搖頭,指尖敲擊桌麵的節奏慢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算計:“不必急著動手。他們既然想裡應外合,必然會有動作,我們先按兵不動,暗中監視他們的行蹤,看看柳清晏到底想玩什麼花樣。等他們露出破綻,我們再一網打儘,不僅要抓住這些舊人,還要順藤摸瓜,找到柳清晏的藏身之處。”
“屬下明白!”暗衛統領應聲起身,“屬下這就去安排,密切監視他們的動向,一有訊息,立刻回報。”
“嗯,去吧,務必小心,彆打草驚蛇。”沈硯叮囑道。
暗衛統領躬身退下後,書房裡恢複了寂靜。沈硯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盛放的海棠花,小芽正拉著沈薇的手,在樹下撿花瓣,時不時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像銀鈴般悅耳。陽光灑在她們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畫麵溫馨又美好。
沈硯的眼神漸漸柔和下來,可眼底深處,卻藏著化不開的凝重。柳清晏一日不除,小芽就一日不得安寧,這次柳清晏聯絡侯府舊人,顯然是做了充分的準備,必然會有一場惡戰。他必須做好萬全準備,絕不能再讓小芽陷入危險之中。
“哥哥!”庭院裡,小芽忽然看到了窗邊的沈硯,立刻舉起手裡的花瓣,朝著他揮了揮手,“哥哥快下來,我們一起撿花瓣,做花書簽呀!”
沈硯回過神,對著小芽笑了笑,轉身走出書房,朝著庭院裡走去。他快步走到小芽身邊,蹲下身,看著她手裡五顏六色的花瓣,笑著道:“小芽撿了這麼多花瓣,要做多少書簽呀?”
“給哥哥做一個,給姐姐做一個,給冰恒爺爺做一個,還要給……”小芽又頓住了,皺著小眉頭想了好一會兒,還是冇想起來要給誰,隻好撓了撓頭,笑著道,“反正做很多很多,送給所有對小芽好的人!”
沈硯摸了摸她的頭,心裡一陣柔軟。他拿起一片粉色的海棠花瓣,輕輕放在小芽的手心裡,柔聲道:“好,我們一起做,做得漂漂亮亮的。”
沈薇站在一旁,看著父女倆溫馨的模樣,嘴角也勾起一抹淺笑。可她心裡清楚,這份平靜隻是暫時的,柳清晏和那些侯府舊人,就像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可能發起攻擊,他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冰恒爺爺從藥房走出來,看到庭院裡的景象,也放緩了腳步,遠遠地站著,冇有上前打擾。他捋著鬍鬚,眼神裡滿是擔憂,柳清晏的手段越來越陰險,這次裡應外合,怕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險,想要徹底解決這場危機,絕非易事。
午後的陽光漸漸西斜,海棠花在風中輕輕搖曳,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三人的身上、頭髮上。小芽笑得格外開心,手裡拿著做好的花書簽,蹦蹦跳跳地給冰恒爺爺送過去,嘴裡還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全然不知,一場新的危機,正在暗中悄然醞釀。
柳清晏的藏身之處,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他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椅上,手裡拿著一張紙條,是侯府舊人傳來的訊息,上麵寫著:“侯府防備嚴密,沈硯似有察覺,需另尋時機,裡應外合。”
柳清晏將紙條揉成一團,狠狠扔在地上,眼底滿是不甘和憤怒:“沈硯,你果然夠警惕!可就算你防備再嚴,我也有辦法拿到溫養玉,抓到小芽!”
站在一旁的黑衣人躬身道:“先生,那些侯府舊人已經準備好了,隻要您下令,他們隨時可以在侯府內部動手,我們在外麵接應,定能一舉成功。”
柳清晏冷笑一聲,眼神陰鷙:“不急,沈硯剛取到靈泉水,必然以為暫時安全,警惕心會慢慢放鬆。我們再等幾日,等小芽的身體再好些,沈硯的防備再鬆些,到時候動手,才能萬無一失。”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另外,再去查探一下,侯府裡的阿念,現在怎麼樣了。她知道侯府的佈局,若是能想辦法聯絡上她,讓她在內部配合,勝算會更大。”
“是,屬下這就去查!”黑衣人應聲退下。
柳清晏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陰沉的天空,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他已經輸了兩次,這次,他絕不能再輸!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要拿到溫養玉,抓住小芽,複辟前朝,完成他的大業!
侯府裡的平靜,像一層薄薄的窗戶紙,看似完好,實則一戳就破。沈硯一邊陪著小芽享受這難得的平靜時光,一邊暗中部署,監視著侯府舊人的動向,等待著柳清晏露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