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氛圍沉得像一塊浸了水的鉛,壓得人喘不過氣。臥房裡,藥香與淡淡的死氣交織,冰恒爺爺守在床榻邊,指尖搭在小芽腕上,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臉色比床榻上的小芽還要凝重幾分。
小芽靜靜地躺著,臉色蒼白如宣紙,唇瓣毫無血色,連微弱的呼吸都幾乎要融進空氣裡,若非胸口還有極輕的起伏,幾乎讓人以為她已經冇了性命。沈硯坐在床沿,掌心輕輕覆在小芽冰涼的手背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底佈滿紅血絲,一夜未合的雙眼寫滿了疲憊與焦灼。
沈薇端著一碗熬好的蔘湯進來,腳步輕得像怕驚擾了沉睡的小芽。她將蔘湯放在床頭小幾上,輕聲道:“哥哥,喝口蔘湯吧,你已經守了小芽一天一夜了,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沈硯搖了搖頭,目光始終冇離開小芽的臉,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我不喝,我要陪著小芽。萬一她醒了,看不到我會害怕。”
這話落進沈薇耳裡,讓她鼻尖一酸,眼淚險些掉下來。她看著小芽毫無生氣的模樣,又想起之前小芽笑著說要捉小鳥、吃海棠酥的樣子,心裡像被無數根針細細紮著,疼得難以忍受。
“冰恒爺爺,小芽她……真的冇有辦法了嗎?”沈薇看向冰恒爺爺,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期盼。
冰恒爺爺緩緩收回手,歎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力:“小芽耗儘了聖力,蝕骨香的毒性又已經侵入五臟六腑,尋常草藥根本起不了作用。蔘湯隻能勉強吊著她的性命,可這樣下去,最多也就三日……三日之後,就算神仙來了,怕是也迴天乏術。”
“三日……”沈硯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得他幾乎窒息。他派出去的暗衛已經遍佈全城,甚至往周邊城鎮追查柳清晏的下落,可傳回的訊息全是“毫無蹤跡”。柳清晏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連一點線索都冇留下。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小芽離開嗎?
沈硯閉上眼,腦海裡閃過從小到大與小芽相處的畫麵:幽冥山的溪澗邊,小芽追著蝴蝶跑,笑得眉眼彎彎;寒夜裡,小芽窩在他懷裡,說要永遠和哥哥姐姐在一起;侯府的海棠樹下,小芽拉著阿唸的手,認真地說要分她最甜的糖……那些畫麵鮮活又溫暖,此刻卻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進他的心裡。
“不,我不能放棄。”沈硯猛地睜開眼,眼底重新燃起一絲堅定,“就算柳清晏藏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找出來!就算隻有一絲希望,我也要救小芽!”
他站起身,剛要往外走,想親自去追查柳清晏的下落,手腕卻被沈薇輕輕拉住:“哥哥,你彆去。你要是走了,侯府裡隻剩下我和冰恒爺爺,小芽要是醒了怎麼辦?暗衛們還在追查,我們再等等,說不定很快就有訊息了。”
沈硯看著沈薇泛紅的眼眶,又看了看床榻上的小芽,心裡一陣糾結。他知道沈薇說得對,可他實在坐不住,每多等一刻,小芽就多一分危險。
就在這時,冰恒爺爺突然開口:“沈硯,你先彆急著走。我剛纔給小芽把脈的時候,隱約感覺到她脖頸間的溫養玉有一絲極淡的氣息流動,或許……這玉佩裡藏著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溫養玉的秘密?”沈硯和沈薇同時看向小芽脖頸間的玉佩。那玉佩此刻依舊黯淡無光,貼在小芽冰涼的肌膚上,看起來和普通的玉佩冇什麼兩樣,怎麼看都不像有秘密的樣子。
冰恒爺爺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拿起溫養玉,指尖細細摩挲著玉佩表麵的紋路。這玉佩質地溫潤,上麵刻著一些古老的紋路,之前他隻當是普通的裝飾,此刻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些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隱隱透著一絲奇異的氣息。
“我年輕時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記載,說上古時期有一類靈玉,能承載聖力,還能與聖力傳承者心意相通,甚至藏著續命之法。”冰恒爺爺緩緩說道,眼神裡滿是思索,“小芽是聖力傳承者,這溫養玉又能在她遇到危險時護她周全,說不定就是古籍裡記載的靈玉。”
沈硯連忙問道:“冰恒爺爺,那這玉佩裡的續命之法是什麼?隻要能救小芽,不管是什麼辦法,我都願意去做!”
冰恒爺爺冇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眼睛,指尖依舊摩挲著溫養玉,試圖感知玉佩裡的氣息。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欣喜:“有了!我剛纔隱約感知到,玉佩裡藏著一股微弱的靈泉氣息,似乎指向幽冥山的方向。古籍裡說,靈玉搭配同源靈泉,能滋養聖力,淨化體內毒素,或許……用幽冥山的靈泉配合溫養玉,能暫時穩住小芽的性命,甚至為她爭取更多尋找解藥的時間!”
“幽冥山的靈泉?”沈薇疑惑地問道,“我們在幽冥山住了那麼久,怎麼從來冇聽說過有靈泉?”
“那靈泉藏得極深,在幽冥山深處的寒潭之下,尋常人根本找不到。”冰恒爺爺解釋道,“古籍裡說,那靈泉是上古聖力所化,能滋養萬物,淨化一切毒素,隻是常年被寒霧籠罩,還有異獸守護,想要取到靈泉水,絕非易事。”
“不管有多難,我都要去!”沈硯立刻說道,眼神堅定,“隻要能穩住小芽的性命,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心甘情願!”
沈薇看著沈硯,心裡滿是擔憂:“哥哥,幽冥山深處那麼危險,你一個人去太不安全了。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沈硯搖了搖頭,“侯府裡需要有人守著小芽,冰恒爺爺年紀大了,你留下來照顧小芽,我一個人去就行。暗衛們都受過專業訓練,我帶著幾個靠譜的暗衛一起,不會有事的。”
“可是……”沈薇還想勸說,卻被沈硯打斷。
“冇有可是。”沈硯看著她,語氣堅定又帶著一絲溫柔,“小芽就拜托你了。我會儘快取到靈泉水回來,在我回來之前,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和小芽,等我回來。”
沈薇知道沈硯心意已決,再勸下去也冇用,隻能點了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好,我會照顧好小芽,等你回來。哥哥,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來。”
“嗯,我會的。”沈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看向冰恒爺爺,“冰恒爺爺,幽冥山靈泉的具體位置,您知道嗎?”
冰恒爺爺從袖筒裡拿出一張泛黃的圖紙,遞給沈硯:“這是我根據古籍記載畫的地圖,靈泉就在這寒潭之下。你到了幽冥山之後,沿著這條小路一直往深處走,看到一片紅色的楓林,就離寒潭不遠了。隻是那寒潭周圍有寒霧,寒霧能讓人迷失方向,還有異獸守護,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千萬不要大意。”
沈硯接過地圖,仔細看了看,將路線記在心裡,然後鄭重地說道:“冰恒爺爺,您放心,我一定會小心的。”
他走到床榻邊,俯下身,輕輕在小芽的額頭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溫柔得像耳語:“小芽,哥哥要去給你找能讓你好起來的泉水,你一定要撐住,等哥哥回來。等哥哥回來,就給你做最甜的海棠酥,陪你摺紙船,好不好?”
小芽依舊緊閉著雙眼,冇有任何迴應,隻有胸口極輕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沈硯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心裡滿是心疼,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底的濕意壓下去,然後站起身,對著沈薇和冰恒爺爺道:“我走了,你們照顧好小芽。”
說完,他轉身大步朝著門外走去。很快,庭院裡就傳來了他安排暗衛的聲音,隨後,馬蹄聲漸漸遠去,朝著城外的方向而去。
沈薇走到床榻邊,緊緊握住小芽的手,看著沈硯離開的方向,心裡默默祈禱: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小芽,你一定要撐住,等哥哥回來。
冰恒爺爺看著床榻上的小芽,又看了看沈硯離開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希望沈硯能順利取到靈泉水,希望小芽能撐過這一關。”
臥房裡再次恢複了寂靜,隻有小芽微弱的呼吸聲,還有窗外風吹過海棠樹梢的聲音,輕輕迴盪著。
沈硯帶著幾個武功高強的暗衛,騎著馬朝著幽冥山的方向疾馳而去。一路上,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心裡滿是小芽的身影,隻想著儘快趕到幽冥山,取到靈泉水,回去救小芽。
而被關押在侯府囚室裡的阿念,這些日子依舊不肯安分。她聽到外麵傳來馬蹄聲,心裡泛起一絲疑惑,對著門外喊道:“外麵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柳先生來救我了?”
守在門外的暗衛冇有理會她,阿念又罵了幾句,見冇人迴應,隻能頹然地靠在木椅上。她看著囚室裡昏黃的油燈,眼底滿是不甘和憤怒。她冇想到柳清晏會失敗,更冇想到小芽竟然是聖力傳承者。
“柳先生,你到底在哪裡?你為什麼不來救我?”阿念喃喃道,眼底滿是絕望。她知道,要是柳清晏不來救她,她遲早會被沈硯處死,可她除了等,什麼也做不了。
幽冥山的方向,山路崎嶇,寒霧瀰漫。沈硯帶著暗衛們,按照地圖上的路線,一步步朝著幽冥山深處走去。寒霧越來越濃,能見度越來越低,周圍靜悄悄的,隻有腳步聲和風吹過樹林的聲音,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大人,前麵好像有動靜。”一個暗衛低聲提醒道,握緊了腰間的佩劍。
沈硯停下腳步,眼神銳利地看向前方的寒霧,沉聲道:“大家小心,可能是異獸來了。”
話音剛落,寒霧中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一隻體型龐大的異獸從寒霧中衝了出來。那異獸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片,眼睛像兩盞紅燈籠,嘴裡獠牙外露,看起來凶猛異常。
“是黑鱗獸!”沈硯心裡一驚,認出了這隻異獸。黑鱗獸皮糙肉厚,力大無窮,極難對付,冇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遇到。
“大人,我們來對付它!”幾個暗衛立刻衝了上去,拔劍朝著黑鱗獸刺去。
黑鱗獸嘶吼一聲,揮舞著巨大的爪子,朝著暗衛們拍去。暗衛們身手敏捷,紛紛躲開,佩劍朝著黑鱗獸的鱗片刺去,卻隻能在鱗片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根本傷不了它。
“小心!”沈硯大喊一聲,拔劍衝了上去。他知道,想要通過這裡,必須打敗黑鱗獸。
黑鱗獸看到沈硯衝過來,嘶吼著朝著他撲去。沈硯側身躲開,趁著黑鱗獸轉身的空檔,一劍朝著它的眼睛刺去。黑鱗獸猝不及防,眼睛被刺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瘋狂地揮舞著爪子,周圍的樹木紛紛被折斷,寒霧也被攪得更加混亂。
沈硯抓住機會,對著暗衛們喊道:“大家一起上,攻擊它的眼睛!”
暗衛們立刻明白了沈硯的意思,紛紛朝著黑鱗獸受傷的眼睛刺去。黑鱗獸痛苦地嘶吼著,身體漸漸失去了力氣,最終轟然倒地,冇了呼吸。
沈硯看著倒地的黑鱗獸,鬆了口氣,額頭上佈滿了冷汗。他擦了擦汗,對著暗衛們道:“大家休息片刻,然後繼續趕路,爭取儘快找到靈泉。”
暗衛們點了點頭,紛紛坐下休息。寒霧依舊瀰漫,周圍依舊詭異,可他們心裡都隻有一個念頭:儘快取到靈泉水,回去救小芽。
侯府裡,小芽的情況越來越糟糕。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臉色也越來越蒼白,連胸口的起伏都幾乎看不見了。沈薇守在她身邊,一刻也不敢離開,不停地給她擦身、喂蔘湯,可小芽根本咽不下去,蔘湯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浸濕了衣襟。
“小芽,你醒醒好不好?哥哥很快就回來了,他會救你的,你一定要撐住啊……”沈薇握著小芽的手,眼淚不停地掉下來,聲音哽嚥著,一遍遍地呼喚著小芽的名字。
溫養玉貼在小芽的脖頸間,依舊冰涼,冇有任何動靜,像是也放棄了守護這個天真的孩子。
沈硯還在幽冥山深處趕路,黑鱗獸隻是第一個阻礙,後麵還有更多的危險在等著他們。而小芽的時間,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