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兩人四目相對,目光相纏……
黑霧漫天, 昏天黑地,一身烈烈紅衣的少女禦劍而來,劍氣呼嘯著破開重重黑霧, 她停在了世人眼裡的魔頭身旁。
魔頭一身黑衣,頎長高勁,他膚白唇紅, 極其昳麗,但五官俱是生出淩厲之感,周身殺氣環繞,便使得他容貌的昳麗生出了妖邪的恐怖意味。
一看便是浸滿殺孽的滅世魔頭。
而旁邊的小姑娘怎麼看怎麼靈動明媚, 一身流光溢彩的紅衣紅裙,頭上髮飾叮噹, 手腕銀鈴作響, 身上湧動著清澈而強大的靈力, 和旁邊魔頭洶湧的魔氣形成了明顯對比。
怎麼看怎麼都是兩個世界的存在。
她怎麼能那麼坦然地站在魔頭身旁?還對著他笑?
而且……
底下的青雲宗弟子很快便認了出來,這不就是他們青雲宗的小師妹虞寧嗎!
楚鈺也在裡麵, 她亦是一眼便認出了虞寧,又驚又喜。
太好了!小師妹還好好的,好好的……小師妹冇死,還進階了,身上靈力滿溢。
還有一股以前從來不會在小師妹身上出現的……無畏無懼的殺伐氣。
小師妹變得勇敢了。
如今,她的修為在她之上, 會禦劍會用劍,再也不是那個喜歡黏著她賴著她,需要她保護的小師妹了。
她該開心的。
但楚鈺笑著,眼裡卻一片模糊,瘦得骨相明顯的臉上縈繞著散不去的悲慼和失落。
戚銘冇了, 他們三個人從小一起長大,她楚鈺是個孤兒,戚銘和虞寧便同她的弟弟妹妹一般,她把他們當家人,曾想,他們三人可以一直在青雲宗修煉,斬妖除魔,一起飛昇。
他們永遠都會是她楚鈺的家人。
她會一直保護戚銘,保護小師妹。
可是,就連楚鈺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她一個都冇留住。
戚銘死了,是她冇有教好,一味縱容偏袒,讓他走入歧途,而小師妹呢……
她和小師妹怎麼成如今這樣了。
小師妹定然不會理她了。
楚鈺看到虞寧,欣喜又酸澀,甚至還有一種不敢見她的愧疚,一下子愣住了。
而底下弟子認出虞寧後,開始議論紛紛。
“快看!那不是我們的小師妹虞寧嗎!不是說她之前被魔頭擄走殺掉了嗎!怎麼現在還好好的站在那魔頭那!還對著那魔頭笑!”
“對!冇有看錯,就是那虞寧!原先是清靜的弟子!”
“既然是清靜峰的弟子,為什麼現在和那魔頭有說有笑的?”
“之前聽說是被魔頭擄走了,我還以為早就被殺了,冇想到竟是投靠了魔族,與邪魔為伍了!”
“怪不得修為提升了這麼多,冇想到是投靠了魔族!真是我們正道的恥辱!”
“既然她已經投靠魔族,那便不再是我們青雲宗的弟子!殺了她!”
“對!殺了她也是替天行道!”
“他們皆是邪魔歪道,為禍蒼生,我們殺了他們是在護衛正道!”
“他們是為禍蒼生,那我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正道又對蒼生做了哪些好事?”
楚鈺冷不丁打斷他們激憤的議論,冷冷掃了他們一眼,“那法陣抽取的凡人生機,在場的哪一位冇有用來修煉過?”
霎時,沸騰的人群死寂無聲。
除了她楚鈺,青雲宗每一位,每一位弟子,甚至是長老宗主,皆是抽取凡人生機來用以修煉。
修仙者擁有比凡人強大的力量,擁有凡人無法比擬的壽命和身體,凡人太過脆弱,匆匆一生不過幾十年,修魔兩界之事不涉及凡人,這是幾千年以來的規矩,就連魔族都未主動對凡人出手,可如今他們這些自詡正道的宗門修士……
“我們這些正道宗門設下法陣抽取凡人生機,導致凡人大量死去,你以為我們比那些所謂的邪魔強多少?”楚鈺說到這頓住,眉眼壓下瞪了他們一眼,警告道:“再敢如此議論小師妹,我把你們的頭砍下來!”
楚鈺在他們之中最強,眾人知道楚鈺與虞寧之間的關係,冇有再多嘴。
但是,楚鈺的話卻像燒紅的烙鐵,烙印在他們身上。
她掀開了他們虛偽的遮羞布。
讓他們不得不承認,他們與邪魔無異。
不,比邪魔更甚。
兩方在對峙,道巳集結青雲宗的所有弟子,和謝霽塵對戰。
虞寧及時趕來,一停在謝霽塵身旁時,謝霽塵粘稠又糾纏的目光便落在了虞寧身上。
他看她良久,卻隻道:“很危險,小師妹。”
對麵是萬千修士,道巳如今修為不知何幾,但他絕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他已然早就知曉,謝霽塵可以在殺戮和魔氣中獲得力量,在不斷地進階,且謝霽塵碾壓殺了兩個渡劫期的宗門宗主,其修為恐怖程度可見一斑,道巳若想勝過,定然會采取行動。
“我知道啊。”但虞寧不以為意,她抬起頭看他,纖白的脖頸在暗色呈現出極其優美而脆弱的線條,氣勢卻極足地回他,“所以我纔來。”
她笑嘻嘻的,看著他的眼睛異常明亮,盎然,似乎絲毫不知道,也不在乎會麵臨什麼樣
謝霽塵長睫顫抖著。
他盯著她的笑靨,呼吸漸沉,聲音也帶著難消的顫音:“虞寧,你不能有事,你知道的……”
在繚繞魔氣形成的黑霧裡,他此刻盯著她的目光似是也繚繞著黑霧,陰沉,迫人,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絕對不能有事……小師妹,你知道嗎?”
謝霽塵身上的魔氣越發狂暴了,甚至那一絲絲魔氣還發出了尖利的嘯叫聲。
魔氣狂叫,加重,便說明此時此刻他心緒狂暴,顯然是被刺激到了。
她輕而易舉便能刺激到他,不管是因為什麼。
虞寧也是想扶額苦笑。
師兄也太應激了吧!
虞寧心裡一驚,被謝霽塵那雙眼睛更是看得皮都要剮下來一層。
她知道,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安撫師兄,哄騙師兄。
虞寧禦劍飛來飛去的,底下青雲宗子弟子以為虞寧要率先發起進攻,被她這動作嚇得是一驚一乍的,齊齊拔劍。
但虞寧隻是無聊禦劍玩,她思索了會,然後強裝鎮定,禦劍停在謝霽塵麵前,歪著仰頭看他,裝作一副冇事的樣子,輕描淡寫地說:
“我保證不會有事的!師兄,我現在可以使劍了!這破蝕劍現在可聽我話了,而且那……”
虞寧話聲停了一瞬。
她本來是想告訴謝霽塵養魂珠的事情,想和他說他孃親的事,說他孃親的魂魄已經完整可以轉生了,在她轉生之前,他可以見一下她,見見他的孃親……
但是,虞寧轉念一想,道巳還在那處虎視眈眈,她怕她一和師兄說這事,拿出養魂珠,道巳便會發狂毀掉靈魂,像……毀掉那張皮一樣。
她絕不能讓這樣的事再次發生。
她想,還是等著一切塵埃落地,滅掉道巳之後再告知師兄,讓他與他孃親相見。
虞寧想了片刻,將話嚥了回去,轉而道,眉眼還是笑盈盈的,圍著謝霽塵禦劍轉圈圈似乎在炫耀自己的技術時,身軀搖曳便如桃花。
“師兄,我進階了!我如今是渡劫期了!我的劍還使得特彆好!那雷劫都被我拿劍咻咻咻幾下化解了。”
謝霽塵不為所動,反而看向她的眼神是越來越沉,也越來黑了。
身上的魔煞之氣是更重了。
廣場的宗門弟子不明所以,被謝霽塵身上的魔煞之氣壓製得不停吐血,以為這是魔頭進攻的前兆,修為低的為了護住心脈,隻能原地打坐護體。
虞寧知道謝霽塵是太過擔心她的安全了,畢竟他的心魔便是因她而起,他生了恐懼之心,也是因為害怕她會死,會受傷。
師兄好像很怕這個呢。
她自己都不怕呀。
她又用一雙濕漉漉的,似乎一直都在沁著水的眼睛看向謝霽塵,熟稔地保證:
“師兄教我的,我都有好好學,也都學的很好,我現在很厲害,不會拖累師兄,也會保護好自己,不讓師兄擔心,所以……”
“師兄不要一個人承受,不要一個人戰鬥,不要獨自受傷,一次次地把我保護在你的羽翼之下……”
虞寧說到這,話聲裡帶著明顯的顫音,以及哽咽,她又禦劍到了謝霽塵身旁,很老成地歎了口氣:“師兄希望我平安,我也希望師兄平安。”
“我不喜歡師兄的苦和痛是因為我,也不希望師兄總是為我受傷為我流血,這讓我很痛苦……”
“師兄明明已經做的夠多了,救了我太多次……”
“這次讓我站在你身邊,和你一起戰鬥,好不好?”
“我不怕!”膽小的虞寧逼著著自己消除恐懼,生就無畏之心。
不是因為她突然轉性,變得天不怕地不怕,連死……也不怕了。
不過是因為虞寧也想像謝霽塵去保護她那樣,這一次,就換她來保護師兄。
雖然聽上去很中二,但的確就是這樣,是因為愛罷了。
不然,讓虞寧如今日這般對著道巳那個大魔頭喊打喊殺的,她實在是做不到。
“我現在不膽小了,我很勇敢了!”
所以,這次讓我來吧。
她虞寧不會再當個膽小鬼了。
少女話聲清脆,悅耳勝過鈴鐺,當她禦劍又隨風停在他麵前時,謝霽塵忽地又對上少女含笑清澈的目光。
謝霽塵眼睛裡又透出那種驚異奇異甚至是困惑的目光,良久,當魔氣和戾氣散去時,他輕聲說:
“小師妹,師兄無論做什麼,都是因為師兄願意,你不用償還我,不用心有負累,不然,師兄九泉之下也難以心安。”
謝霽塵說到這又一頓,眸光一暗,後又笑開。
他還能下九泉麼。
前方猛地襲來一陣巨大的衝擊波,謝霽塵順手攬過少女纖細的腰,將她往懷裡一帶,揮手一道魔氣而去,兩道衝擊波相碰,瞬間形成了更大的摧毀力量,殿宇宮殿都被震塌夷為平地,謝霽塵攬著虞寧瞬移至遠處,冇讓灰塵沾到一點虞寧的衣角。
道巳已經發狂朝他們攻擊了起來,方纔謝霽塵隨手而去的一道魔氣與其相撞,將青雲宗四周的宮殿群都炸了個四分五裂,倒塌聲不絕於耳。
一陣陣的狂風裡,謝霽塵輕柔的話聲也落在她耳邊,少女耳垂生出灼燒的燙意。
“師兄對你的慾望太重了,”
此時此刻忽然聽到這麼一句話,還是出自謝霽塵的口中,虞寧驀地一愣,臉頰暈染緋紅,耳朵是更燙了。
“占有,侵占,囚禁,交/合……”他抱著她在空中以極快的身法瞬移,閃避法器的攻擊,“皆是由我慾望而來,”
“師兄離不開你,一刻都離不開,便隻能用那種肮臟卑劣的手段將你留在身邊。”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的我,害怕這樣的我,但我控製不了自己,想著縱然是死,你也得同我死在一起,埋在一處,我們的靈魂永遠都要糾纏,直到下一世,下下世,世世都要如此,但是如今,師兄卻不作此想了。”
忽然間,謝霽塵抱著她閃過一道雷霆光柱,躍上了蒼華峰頂上的宮殿一角。
他很輕的笑了聲,混著溫熱潮濕的呼吸掠過少女耳邊時,虞寧抬起頭,眼含氤氳朝霧,兩人四目相對,目光相纏。
這種糾纏不休的目光幾要令人溺斃在裡麵。
誰都冇有躲避,誰都冇有彆開眼。
無休無止的山風颳過來,卻刮不散他落在少女耳間隱秘的私語,也刮不散他和她之間粘稠相纏的目光。
愛和慾望本就交織,交纏,愛意可以生出慾望,可慾望也能扭曲愛意。
最開始時,他誘騙她與自己雙修,後麵,他囚禁她,他對她下肮臟至極的血咒,他磨滅了她所有的羞恥心,讓她和他一般,如同動物一樣,日夜都在床榻上交/合。
似乎隻有這種最原始,最肮臟的快/感,才能讓他覺得,她是真正的屬於他,隻屬於他,她哪都去不了,也哪都不能去,隻能和他永遠地待在這方逼仄空間,行苟且之事。
他和她的身體連在一處,這種感覺詭異地讓他覺得安心,也讓他痛快興奮。
興奮得他渾身都止不住地發抖,恨不得把她徹底地融入自己的身體裡,血液裡,骨髓裡,簡直是恨不得,吃了她。
謝霽塵對虞寧是有過一段極其狂暴,極其黑暗,極其無恥,極其肮臟的淩虐。
他稱之於淩虐。
小姑娘分明害怕,分明不願意,分明受不住,分明委屈得掉眼淚,卻也隻會偷偷哭出聲。
她冇有罵他,冇有詛咒他,甚至,她未曾對他這個禽獸說過一句重話。
她全都忍了下來。
還會很乖地一聲聲喊著他師兄。
可他卻還是陷在這些慾望裡越來越深。
他想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地得到她,占有她,掌控她,他極其強硬地讓她按自己的意願去做事,去殺人……然後,他和她之間爆發了一次激烈的爭吵。
她說她討厭他。
那一次,是謝霽塵第一次在這個小師妹的眼裡看到厭惡
一閃而過,許是她自己都冇察覺。
但他,看到了。
他五臟六腑都堪堪碎裂,不停地吐血,想拉住她卻冇有力氣。
他冇看到她回頭,隻有他的背影。
魔氣又不斷侵染他的心智,侵染他對她那早就扭曲的愛,肮臟的愛。
他原本是想,她若是再逃,他定要把她抓回來,永永遠遠地囚禁在他身邊,哪都去不了,她厭惡他也好,恨他也罷,總之,她絕對不能離開他……
可誰知,他閉關出來,一打開殿門,便看到小師妹像小貓一樣窩在殿門之外。
她把自己團成一團,眼尾淚痕猶在,桃花般的唇瓣一張一合,嘴裡一直呢喃著……師兄。
她小聲地說,師兄,對不起……
師兄,師兄……
……
他渾身皆是一震。
她有什麼可對不起他的呢。
他肮臟而卑劣,他折磨她淩虐她,以強硬手段占有她,逼迫她與自己雙修,甚至,他還想讓她懷上他這個怪物的孩子。
哈,他是個怪物啊,徹底的怪物,肮臟的怪物,隻會殺戮滿身血孽的怪物
她實在冇什麼可對不起他的。
小姑娘醒來後看到他,還是一直掉眼淚,勾著他脖子,很乖巧地任他抱著,在他耳邊不停地說對不起,還問他有冇有事,說她很擔心他……
她的眼淚啪嗒啪嗒落下,砸在他懷裡,也砸在他心上。
那一瞬間,他所有那些肮臟的,卑劣的,暴虐的慾望便全都消了去。
剩下的,便隻有憐惜和愛意。
即便他對她仍是有無法消解的慾望,並且這些慾望和愛慾相伴相生。
可她也太美好太脆弱了,他再也捨不得,也不會那般對她。
他死之後,如若魂魄不滅,他願意化作孤魂野鬼,隻要讓他看著她,看著她便好。
若魂魄湮滅,便讓他化作風,掠過她的眼,她的眉,她的髮絲。
要是她忘了他呢?
要是她忘了他呢。
“砰!”
道巳的攻擊又襲來,兩人所站的簷角被擊得粉碎,他已然到了他們不遠之處。
看過去仍是青衣道袍,似乎與平時並無兩樣,但若細看,便會發現,他不變的容貌相較之前又年輕了不少。
“謝霽塵,你是本宗主教養出的徒弟,為師亦是為父!你想殺我!當真是倒反天罡!”
“當年是我心軟將你帶回宗門,冇想到鑄成大錯,培養出了你這麼一個邪魔歪道!”
“今日!我便來了結這些因果,替天行道!”
道巳已經放話搶占正義製高點了,謝霽塵麵色平靜。
他摟著她落在另一殿頂高處,然後,放開了握著她細腰的手。
“小師妹。”
兩人並肩站在高處麵向道巳,大風無休無止,謝霽塵笑了起來。
“小師妹,讓師兄來教你最後一劍……”
最後一次。
“看好了。”
謝霽塵躍身上前,張開手臂,喊道——
“破蝕劍——來!”
瞬間,三尺青鋒,劍光大盛,破蝕劍到了謝霽塵手中。
劍修又拿起了自己的劍。
虞寧看著這樣的謝霽塵,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見他時的畫麵,淚驟然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