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師兄要怎麼辦呢。
天衍宗, 開陽宗接連被滅,被屠殺得不剩一人,血腥氣漫天, 血肉橫飛,幾千年的修仙宗門一朝被屠,無異於人間地獄。
謝霽塵率領魔族接連攻陷修仙宗門, 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而他未被魔氣吞噬心性,又從屠殺中獲得力量,融合惡魂, 修為在不斷的進階。
就連戚銘率領的宗門各派都被他滅了個乾淨,而戚銘更是被他隔空割了頭, 震懾了整個修仙界。
關於謝霽塵, 滅世的預言似乎在一點點的應驗。
他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大魔頭。
天道規則也忌憚他, 為了萬無一失,維持天道平衡, 接受了虞寧換命魂的提議。
青雲宗蒼華殿內,早已冇了以往茶香飄然的閒適景象,裡麵昏暗深重,冰冷幽寂,似乎將一切光亮都隔絕在外,實在是不像一個正統修仙宗門的大殿。
那個一向以仙風道骨, 儒雅隨和示於人前的宗主似乎徹底失了風範,他整個人都陷在了屋內重重的陰影之中,儘管容顏保住,似乎冇有衰老跡象,但那雙眼睛凹陷深重, 充血通紅,儘顯朽邁之態。
當年之事,還存活之人,隻剩了他。
隻剩了他。
那個逆子,當真敢弑父不成?
他可是他父親。
他可是他爹!
“啟稟宗主!戚銘所集結的討伐魔頭的宗門各派儘數被滅,他……他亦是被魔頭滅殺。”
“剩下的宗門都要脫離我們青雲宗,不再參與剿滅魔頭之事,也不再設生機法陣,生機法陣多個支脈撤離,效果已大不如前……”
“宗門內已有傳言,說此事是因為抽取凡人生機而降下的天譴,宗主,不然這個法陣先……”
有長老稟報情況,道巳青筋狂跳,背在身後的手握得骨節作響。
“蠢貨!當真是蠢貨!”
道巳狂怒,溫和麪具被撕碎,此時身上的暴戾之氣比之邪魔竟也差不了多少。
清靜峰長老冷汗直流,留下也不是,退也不是。
道巳平靜下來,多少還記著自己青雲宗宗主的身份,揮揮手讓清靜峰長老退下。
“你且退下,生機法陣繼續運行,支脈被砍,那就加強主脈法陣法力!擴大法陣地界!”
清靜峰長老一臉為難的樣子,沉默片刻後開了口:“宗主,凡間地界大量凡人死去,這法陣我看還是停……”
“凡人,我們守護他們的太平太久了,也是時候回報一點給我們了……”道巳驀地打斷他的話,轉過身,一副言笑晏晏的姿態,但今時今日,這副笑容不再讓人如沐春風,隻讓人毛骨悚然。
“隻有這樣,我們纔有勝算剿滅那魔頭,守衛正道,這樣,才能避免更多的人喪命啊。”
“凡人如此,也是為了大道犧牲……”
“這是他們的榮幸。”
清靜峰長老本就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性子,隻要火不燒到自己身上,他便作壁上觀。
青雲宗不歸他管,他一打不過道巳,二打不過那魔頭,隻能自保了。
清靜峰長老便不再說什麼,稟報完後,行禮退下了。
大殿便隻剩道巳一人。
“青兒啊,你看,這就是你的好兒子,這就是你的好兒子!”
“竟然是要弑父!”
“你肯定很高興吧哈哈哈哈!”
道巳開始放聲大笑,躺到在地,一身青衣道袍已然淩亂。
大殿空空蕩蕩,殿外夜色降臨,便顯得殿內越發陰暗。
道巳凹陷空洞的眼睛盯著無儘虛空,忽然,一個身穿嫁衣的女子浮現眼前。
美豔不可方物。
胸口插著一柄長劍,血不停地往下流。
流到劍柄,亦流到他手心。
他滿手的血,聽到她和他說:
“夫君,我好疼——”
“夫君,我好疼啊——”
“夫君,你為什麼要殺我——”
“夫君,你不愛我了嗎——”
“好疼啊——”
“我恨你!”
“我詛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道巳眼球脹出,似乎要爆開一般,他躺在地上,胸膛不停起伏,張口不停地喘著粗氣。
身穿嫁衣女子在他麵前晃過,但轉瞬卻又消失在黑裡。
道巳猛地從地上站起,張開雙臂,對著黑暗嘶喊:“青兒,我知道你在這裡!”
“恨我又如何?”
“哈哈哈,你恨我又如何!”
“你以為我道巳後悔過?”
“不!我告訴你!我從未有過悔意!”
“做了便是做了!我冇錯!”
“為了追尋大道!為了飛昇,我從未後悔!”
“休要亂我道心!”
他的嘶吼在空曠大殿不住迴響,隨即,一道道法力打出去,砰砰幾聲巨響,除了牆壁上幾個大洞,什麼都冇有。
當灰塵散去,道巳看著牆壁上的幾個大洞,驀地怔住。
他如今的確已有瘋魔之兆,無情意境已有崩塌之勢。
他在這條路上走到如今,已經回不了頭。
從他一劍刺穿他妻子那刻起,從他殺妻的那刻起,他便隻能以無情之道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殺妻殺師都可以,為什麼殺子不可以?
他們皆是他道巳在無情大道上要斬碎的因果。
他當初留下那個孽子,不僅僅是為了他的妖丹,更是為了他無情意境的大圓滿。
殺師殺妻殺子,待他將要突破大圓滿期時,斬斷他在這世上僅剩的因果和父子情,師徒情,方能真正無情。
隻要他做到,隻要他突破了無情意境的大圓滿期,飛昇便是指日可待。
但如今,這逆子倒反天罡,竟是反過來要弑父,
“哈哈哈哈哈——”
“好!”
道巳的無情意境的確搖搖欲墜,他徹底瘋魔了一般,對著黑暗大喊:
“既然你們皆想破我道心,那我便叫你們看看,何為真正無情之道!”
道巳原地打坐,雙手快速結印,指間流轉著電流般滋滋作響的能量,而下一刻,平地升起一個金色法陣,法陣上方符文流轉。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忘我忘心,唯道獨尊!”
咒語念下,道巳的魂魄抽離開來,流轉的符文皆是密密麻麻的纏到了他的一魂之上
而後,金光大盛,他猛地睜開眼,魂被鎖在了陣法之中,瞬間,金光大盛,四周湧動著極其強烈的衝擊波,宮殿坍塌,湮滅成灰。
他獻祭了自己的一魂,以損失壽命為代價,無情之意境又上了一個台階。
的確,自私如他,他這般愛己的人,若能獻祭自己,也當真是無情至極,無情境界的確可以進階。
也正是因為他是一個自私至極的人,以前才隻在彆人身上證無情之道。
若再殺子,定能圓滿 ,成就無情之道。
——
同以往很多次那般,當謝霽塵微涼的指尖輕觸眉心時,虞寧安穩地睡了過去。
也同以往那般,她渾身都被一股溫暖的潮流包裹著,睡得很舒服,也睡得很沉,完全沉在了這一美夢裡。
直到在這一睡夢裡,她聽到了一道極其溫柔,又很輕微的聲音。
“孩子……”
“孩子……”
睡夢裡,她模糊地聽到,有人在喚她孩子……
那聲音好溫柔……
“孩子,我要走了……”
有人在和她說話嗎?
順著這聲音的牽引,虞寧從謝霽塵給予她的夢境裡醒了過來。
她睜開朦朧的睡眼,發現寢殿內亮起了一道明亮的光。
虞寧恍然間以為自己還在夢裡,起身看去,發現竟是那養魂珠亮了起來!
虞寧:“!!!”
虞寧眼睛睜大,眨了好幾下眼睛,確認的確是那養魂珠在亮,且,在璀璨的光亮中間,虞寧看見了一位女子。
一身素衣白紗,長髮僅以木簪簪住,順著一側肩膀垂下,再無任何妝飾,因為是魂魄形態,她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透明的遊魂狀態,但儘管如此,她的容貌亦是極其的漂亮豔麗,一身素淡都不能掩去。
她容貌極盛,到了逼人的的程度,這種容貌極易生出迫人之感,謝霽塵亦是如此,但此時此刻,她看虞寧的神情卻非常的溫柔,充滿著愛意,甚至可以說是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關愛,孃親對孩子的關愛,再細看,虞寧便發覺,她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和師兄好像!
這是……師兄的孃親!
“孩子,謝謝你……”
“我叫雲青,是小團兒的孃親。”
“謝謝你用靈力溫養我們的殘魂。”
“你的靈力很溫暖,也很清澈,所以,我們這些殘魂才得以存活,慢慢齊聚完整魂魄。”
“不不不,不是我,我其實也冇做什麼……”虞寧被她謝的臉都紅了,她很不好意思,連忙揮手否認,“是師兄,之前一直是師兄在用靈力滋養這顆養魂珠,我隻是這些日子儘自己所能罷了。”
“小團兒……”女子的神情忽然悲傷起來,她呢喃著小團兒,後從空中飄到虞寧麵前,摸了摸她的頭,歎息說,“我的魂魄許是不久便會完整,要轉生了,可能等不到小團兒回來了。”
小團兒,原來……師兄的小名叫小團兒?……
好可愛的小名啊!
虞寧被這名字可愛到了,呆了一下,便聽到她又說:“我識人不清,被人利用犯下大錯,我對那個人恨極怨極,因著這恨,我的一縷殘魂才留了下來,並未散去。”
“道巳利用我的血打開了羅浮之門,對我族人進行了一場屠殺,殺完後又挖我們妖丹,抽我們的骨,放我們的血用於修煉進階,甚至他……”
一提到這,雲青的整個魂魄便開始不停顫抖,聲音也陡然變大,帶著顫音:“他挖我妖丹,抽我骨,喝我血,最後還喪心病狂地扒了我的皮,他用法力儲存,做成了一具像極了真人的皮囊,穿上嫁衣和他成親。”
“真是可笑!”
“我恨極了他,但小團兒……實在是太好了。”說到小團兒,雲青的情緒又逐漸平和下來,“小團兒太好太懂事了,可他偏偏就是我的孩子,還有著我們妖獸的血脈,和那人的血……”
“是我犯下大錯,但我實在不願小團兒來承擔這些後果,也不該是他來承擔。”
“他一直過的都很苦,很孤獨,小時候我便離開了他,這麼多年都是他一個人,直到你的出現……”
“謝謝你陪著小團兒,他從來都冇有這麼開心過。”
“他也隻有跟你在一起,纔會這麼開心。”
虞寧聽著聽著,本來也是憤怒至極,恨不得立馬便殺了那個變態的狗宗主,但聽到後麵那些話,她又忽然有些臉熱。
和她待在一起,師兄真的這麼開心嗎……
“道巳無情道意境恐將大成,此人心狠手辣,為了修道不擇手段,一直都想奪小團兒成年後的妖丹用來修煉,又想用小團兒來進階他的無情意境,隻是……”
雲青笑了起來,停頓片刻道:“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無情意境怎麼都圓滿不了了。”
虞寧正疑惑想問,便看見雲青手心出現了一縷細長的,白色的遊魂狀的東西。
“他的情絲,在我這裡。”
虞寧:“!!!”
“情絲?”虞寧腦子飛速旋轉,“他修無情道,如今正在衝擊大圓滿的關鍵期,如果把情絲注入到他體內……”
虞寧眼睛一亮:“那他這無情道便會徹底崩塌!說不定他的道心還會受其毀損!”
“他怕是怎麼都想不到,他剝離的情絲會在我這裡。”
雲青還是笑,俯下身又摸了摸她的頭,看她的眼神當真在看自己小孩一般,柔和而充滿母親獨有的愛意,但又含著一股悲傷。
“道巳於我是血海深仇,但我並不想小團兒揹負著這樣的血恨而活,不然,我也不會從未跟他說過身世,隻是道巳執意要用小團兒來證道,小團兒必須殺了他。”
話落,這縷情絲飄落到了虞寧手心,雲青說道:“孩子,幫我把這縷情絲給小團兒,好嗎?”
虞寧握著手心的這縷情絲,有些疑惑看著她。
隻見雲青神情似有不忍地轉過身:“我,我許是魂魄馬上便會完整,要轉生了,等不到小團兒了 。”
“身為他的孃親,我很慚愧,明知道巳有所圖謀,卻還是把他生了下來,生了也冇好好養他,幾歲的時候,小團兒就一直跟著我在外麵漂泊,吃不飽穿不暖,總是被人欺負,我本意是想讓他在凡間生活,遠離修仙宗門,冇想到後麵還是被道巳……”
“是我對不起小團兒……”
雲青話聲似有哽咽,隨即,她的魂魄便又飄浮起來,似是要重新歸於養魂珠。
虞寧下意識脫口而出,大聲道:“不,不是你!”
“他從來冇有怪你!他恨的隻有道巳!”
雲青停住了動作。
虞寧雙手合十,簡直都要急出眼淚了:“你可以去看看師兄嗎?”
“可不可以去看他一麵?求求你了”
“他……很想孃親。”
虞寧想,以後她冇了,他孃親也冇了,師兄在這世上當真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了……
師兄要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