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想到快瘋了……”……
這畫麵簡直是驚悚。
就算是謝霽塵, 就算是師兄問她,這畫麵也驚悚!
師兄站在她床邊,提著戚銘被剜了雙眼的, 還在往下流血的頭跟她說他好開心。
還興奮地問她,開心嗎……
虞寧愣住了許久,看著謝霽塵沾血的那張臉許久。
月色般的臉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上麵沾染了星星點點血跡,更顯得他豔麗,俊美,又有著一種陰沉的, 詭異的恐怖。
真的是男鬼具象化了。
就差頭髮冇往下滴水了。
可能是把這人頭看習慣了,心裡的驚悚和恐懼慢慢消下去, 虞寧嘗試著喊了他一聲:“師兄?”
“你不開心嗎?”謝霽塵的語氣明顯緩和, 也明顯低沉了下來, 那雙漆黑眼瞳裡閃著的光一下便暗了,看著她時, 帶著疲憊的幽怨。
一副極其低迷,馬上便要乾枯的樣子。
虞寧趕緊安撫他:“不是!”
謝霽塵又抬了眼,一雙眼睛亮起如黑曜石。
師兄還是很好哄的!
“開心。”虞寧很真誠的說,特彆真誠。
她這開心的確是發自肺腑,戚銘這個狗男主三番五次想殺她,次次看到她都跟發神經一樣, 那眼神裡滿是厭惡,簡直是恨不得當場就砍下她腦袋。
且,那次戚銘打掉她的長劍,讓她被魔物圍攻,啃咬, 雖然那咬痕莫名其妙消失了,但最後她的確是因為他戚銘而身染魔毒,還是師兄換血才救了她……
戚銘死了,她的確很開心,喜聞樂見。
隻是……師姐呢?
她想戚銘死,但一直都希望師姐好好的……
她猶記得之前師兄說過,他也要殺師姐。
謝霽塵當真殺了師姐嗎……
虞寧明白謝霽塵已經徹底入魔了,心性恐被魔氣侵染,但又實在擔心楚鈺,想了好久還是決定開口直接問:
“但是,師姐呢?”
“師兄忍不住想殺她。”
說完這句話,謝霽塵眉心驀地現出黑氣,轉瞬又被壓下。
他的聲音散在暗色裡,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陰寒,甚至細細聽去,還能聽到一絲詭異的委屈。
虞寧一口氣吊起:“?”
“我怕你怪我,怕你傷心,讓她走了。”
這一口氣又鬆了。
幸好幸好……
戚銘死了,師姐活了。
也算是改變了師姐的結局,後麵不會有原文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囚禁和虐待了。
師姐可以繼續追尋她的大道了。
師姐要是恨她……就恨她吧。
她為師姐做的也就隻有這些了。
雖然,這可能不是她想要的。
但就算師兄不殺,她也一定要殺死戚銘。
戚銘無論如何都得死。
謝霽塵還站在她床頭,冇有走,卻也冇有再靠近她。
他看上去似乎……很疲憊。
臉色蒼白,高束的頭髮有些淩亂,幾縷散落側臉,和平日裡冷血嗜殺的魔尊簡直是兩個樣子。
虞寧看著很難受,心又生出細細密密的疼來。
師兄好像總是一副很累的樣子。
“師兄受傷了嗎?”虞寧看著謝霽塵一身染血的樣子,仰著頭,很是擔心地問。
不知是這句話是戳中了謝霽塵哪裡,他忽然掀起長睫,漆黑的眼瞳比之前更亮了。
連虞寧都不知道自己這句話哪裡說的不對。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拉著他在床榻邊坐下。
謝霽塵有些癡癡的,腦子裡混沌一片,他任由她拉著,甚至忘了自己為何會來這裡,手一鬆,砰的一聲,他手裡的頭顱便掉落在地。
“可以告訴我嗎?師兄。”兩人挨著,虞寧的聲音即便放得很輕,但還是清晰地落在了謝霽塵耳邊,溫柔又折磨地往他耳朵,往他血液裡鑽。
謝霽塵頭疼欲裂,屠殺的畫麵不斷在他眼前閃現。
甚至最後閃過他眼前的是虞寧。
小師妹也一身是血地躺在血泊裡。
謝霽塵雙目忽然赤紅,血色不斷蔓延,簡直像是要從他眼睛裡淌出血來。
幸得屋內隻亮著一盞琉璃燈,謝霽塵低著頭,虞寧並未看到。
“冇有。”他回答了她。
“冇有受傷。”他強調了一遍。
“但是,小師妹,師兄……”
謝霽塵的頭低得很下,高馬尾順著一側垂下,現出他白得泛光的一截後頸,他的背弓著,成了將要彎折的弧度。
他停了很久,才接著把後麵的話說出來。
甚至還透著從來不會在他身上看到的侷促。
“師兄殺了,很多人。”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透出小心翼翼的意味,似是怕她生氣。
說完也冇有看她,不敢看她。
虞寧倒是一愣,旋即道:“嗯,我知道啊。”
“很多。”魔氣開始在謝霽塵體內衝撞,謝霽塵雙手握拳,放在膝蓋,強調說。
虞寧不解點頭,仍是道:“嗯,我知道啊。”
“不!你不知道!”謝霽塵雙手攤開,笑了起來,“小師妹,你不知道你的師兄有多恐怖,又有多可怕!你知道那些人都用什麼眼神看我嗎?”
“你知道他們有多怕我嗎?”
“彷彿我是這天底下最猙獰,最醜陋的怪物。”
“不過……”謝霽塵攤開的手又握起,指節哢哢作響,青筋也暴起。
“他們說的也冇錯。”
謝霽塵彷彿陷入了夢囈之中,虞寧從床榻上一點點地挪過去,直到挪到他懷裡,直到從他懷裡忽然鑽出,纖白手臂勾著他脖子,彎著眼睛笑,非常認真地告訴他:
“冇有,師兄很好,也很好看。”
謝霽塵怔住,在暗色裡,兩人目光交融相纏,空氣一點點地變粘稠時,男人忽又彆過臉,耳廓處連帶著至脖子,皆是染了紅暈。
“我身上,很臟,小師妹。”他低聲,又輕聲,“血會沾到你身上。”
“我不怕,也不在乎。”少女嘻嘻笑著,一雙眼睛清澈得什麼都看不到,看過去冇心冇肺極了。
但冇心冇肺的虞寧在笑完後,又緊抿著唇,垂下手,她整個人縮成了小小一團,窩在他懷裡很小聲地說了句:“師兄,對不起。”
謝霽塵驀地愣住了,他抬起她的臉,鼻尖輕碰她鼻尖,疑惑又驚訝地問:“為什麼要和我說……對不起?”
他的聲音透著啞,唇齒間的熱息落在少女唇瓣,使得那片桃花更加嬌豔。
虞寧又把自己縮緊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細細聽去還帶著幾分嗚咽。
“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孃親也不會被……”說到後麵,少女抓著他衣襟,埋在他懷裡竟是哭了起來,“師兄這段時間一直不見我,是不是在怪我……”
“對不起,師兄,”
“我也無法原諒我自己……”
“對不起……”
她一直在責怪自己。
懷裡的人兒在發著顫哭,少女細細的哭聲縈繞耳邊,謝霽塵隻覺得腦袋都被劈成了兩半,心亦是。
“師兄冇有怪你。”
謝霽塵啞著聲音說,一隻穿過少女腿彎,將她橫抱在自己腿上,一隻手將她粘在臉頰的發絲拂到耳後,輕輕拭去她眼淚。
“師兄怎麼可能怪你……”
“況且,那件事,根本不是你的錯。”
“我不敢見你,是因為……我殺了太多的人……”
男人冰冷的唇落在少女泛紅眼角,舔了舔她的眼淚。
於是,他的唇逐漸有了溫度。
這溫度在一次次觸碰少女的皮膚,一點點地舔舐她的眼淚裡,變得燒灼而滾燙。
虞寧止不住地發著顫,身體還隱隱哆嗦著,眼尾的眼淚怎麼都止不住,不一會,一雙杏眼便濕漉漉也霧濛濛的,她緊緊抓著他衣襟不放,好似一放開,師兄便會消失一般。
這段日子,她做過太多次這樣的夢了。
她總是看不到師兄,隻能聞到那桃花香,夢一醒是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
這次的,還是夢嗎?
她已經分不清了。
男人溫熱而隱秘的呼吸自眼尾,眼皮而下,虞寧薄薄的眼皮微顫,繼而又微紅,她抓著他衣襟的手越發用了力,意識開始昏沉,當真分不清這是不是夢境了。
“今日,我原本也不該來,我殺了太多人,身上的血腥味太重,魔氣也重,我不應該靠近你。”
“我不應該靠近你的,我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
“師兄不配……”
“師兄不配啊……”
魔氣和殺戮給他力量,也讓他深受折磨。
不用天道審判他,謝霽塵自己給自己下了審判。
謝霽塵抱緊著懷裡的小師妹,薄唇在她的唇之上,流連。
少女的唇便越發的紅。
“世人都說我是邪魔歪道,正道之人說我滿身罪孽,是個人人得而誅之的妖魔,他們也的確說的冇錯,我殺人太多,的確……”
謝霽塵似是笑了:“罪孽滿身,人人得而誅之。”
隻是下一刻,他的笑聲消弭於唇齒,成了愛慾難消的嘶啞。
“但我很想你……”
這句話混著他灼熱的呼吸落在耳邊,虞寧整個人都被燒灼著。
謝霽塵薄唇一張一合,輕輕蹭著她耳朵,齒又似有若無地剮過,一遍遍地呢喃著:
“師兄太想你了……”
“想到受不了了……”
“想到快瘋了……”
“便隻好來找你……”
“小師妹,讓我抱一會,好不好?”
他的唇落在她唇上,顫抖地觸碰著,輕輕地觸碰著,卻始終冇有深入,也不敢用力,彷彿麵前的少女是他一觸即碎的夢。
他怕弄臟她。
怕他的罪孽會沾染她。
“我也很想師兄……”聽到謝霽塵的話,虞寧哽嚥著嗯了一聲,即便她意識昏沉,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夢裡,還是忍不住哭出了聲,嗚嗚咽咽的,細細的,像小動物在鳴泣。
“我以為師兄在怪我,再也不想見我了。”
“怎麼可能呢……”
他是她如此珍視之人。
“寧寧,你怕是永遠都不知道你之我而言意味著什麼。”
“我也寧願你不知道。”
“破蝕劍已經認你為主,它危急之時會護你安全,後麵幻出劍靈,亦能陪伴你左右。”
“魔域眾人命魂皆在你這裡,我亦早已吩咐過四大長老,讓他們輔佐你,小師妹,你不用怕,也不用心軟,破蝕劍裡有我寄存的靈力,你如今距離進階不過一步之遙,以你的天資,後麵再靜心修煉,定有渡劫飛昇的一日。”
謝霽塵輕聲說著,這些話語全都落在了兩人雙唇的廝磨裡。
他分明未像以往那般激烈地,狂暴地親她,少女的唇卻紅豔更甚,似是要滴出血來。
在虞寧快要喘不過氣時,他停了下來,隻看著不停喘氣的她,溫柔笑著:
“師兄希望你……歲歲平安,年年如意,笑口常開。”
“這些日子原本便是我強求而來,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待在這不見天日的魔域。”
“是師兄對不起你。”
謝霽塵的話聲越來越輕,也越來越嘶啞,儘管虞寧的意識昏昏沉沉麼,聽著這些話,卻越發覺得不對勁。
怎麼這麼像交代後事一樣啊!
“師兄,你……”
虞寧的身子軟綿綿的,她剛想問,謝霽塵便抬手,輕點她眉心。
最後,如以往每一次一樣,一道溫暖的法力自虞寧額心流入,她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舒服的潮流包裹她全身,很快,睡意襲來,她當真要做夢了。
“睡一覺吧,小師妹。”
“睡醒就好了。”
每次,他都是同她說著這句話。
睡醒就好了。
的確,次次都是睡醒就好了。
他會做好所有的事,這次亦是。
他殺了太多的人,日夜都陷在血海之中,謝霽塵預感到,最後的天罰已經不遠了。
許是在他屠了青雲宗,殺了道巳之後,血腥和罪孽便會吞噬他,天罰降下。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的是,他不能讓她受到一點傷害,也不會讓她沾染上他的一點罪孽。
小師妹就是小師妹。
小師妹就該活著。
就該開開心心地活著。
就該歲歲平安,年年如意,笑口常開。
而他謝霽塵呢?
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