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宋盈深吸一口氣。
她看著麵前拄著雙柺的身影,眼底滿是不可置信,「二哥,你能站起來了?」
纔不到一月,他便能恢復到這種程度?
雖說少不了她的鍼灸和湯藥沐足,可若無他日復一日的努力,效果定然不會這樣好。
得熬過多少疼,才能站成這樣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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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盈盈。」沈硯容抬起手,輕輕拂去她臉上的淚痕。
旁人瞧不見宋盈的努力,可他卻一清二楚。
施針的前幾日,總能瞧見宋盈眼底的那片烏青,想來是連夜為他查閱古籍,一夜未眠。
「二哥。」宋盈慌亂地擦乾臉上的淚痕。
她手指有些抖,從袖中取出一篇策論,遞到宋硯容麵前。
「我這次來,是希望二哥幫我一個忙。」
「這篇策論是我根據江南水患,翻閱諸多古籍想出來的。可我一個女子總有不便。」
「若二哥不棄,這篇策論便贈與二哥。希望以二哥的名義將其公之於眾,早日解決水患。」
宋硯容接過那篇策論,緩緩展開。
簪花小楷寫得極為板著,條條框框極為清晰簡練,有好幾條賑災法大膽心細,就連他怕也難以想得如此全麵。
他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越看,眼底的光越亮。
這是能救人的良策!是能真正造福百姓的!
「盈盈。」宋硯容一手撐著柺杖,一手將策論還給宋盈。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果決,「這是你的功績,無論如何,二哥都不能據為己有。」
宋盈原想推脫,可宋硯容神色堅定,說什麼也不肯收。
「哪有哥哥搶自己妹妹功績的道理?你有如此才華,寫下這篇策論救了百姓,怎能讓百姓真正的救命恩人都不知道?」
「盈盈,若我真的將這篇策略寫上自己的名字,怕是終身難安。」
他拒絕的果斷乾脆。
宋盈怔怔地看著他,她從未想過,竟有人會拒絕送上門的功績。
若憑藉這篇策論,他不用科考,便能獲取功名。
她不由得想起昔日,將這篇策論贈與宋懷錦時他的神情。
他隻是皺著眉,嫌棄地將策論扔在一旁。
他說,「這字龍飛鳳舞,難以入目,且放著,待找人謄抄後再閱。」
他嫌棄她足足花了一月纔想出這篇策論,可他不知,那一個月她翻了無數的古籍。
她本就識字不多,看那樣繁瑣複雜的書,更是耗費了心力,熬壞了身子。
他連一句感謝都冇有說過,將這篇文章,毫無愧疚地冠上自己的姓名。
宋盈壓下心中的那抹異樣,她握緊了宋懷錦的手,「二哥,我隻是一個女子,要這功名利祿也冇有用。」
「且若以我的名義,朝中難免有人批判,屆時縱然是良策亦會被重重阻礙,讓更多的百姓喪命。」
她語氣真摯誠懇,「二哥,你就聽我的吧。若你真的心有愧疚,待你得了賞賜分我一份便是。」
宋硯容深深地望向那雙圓潤的杏眸。
良久,他唇邊漫開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為宋盈摘下頭頂的一片落花,語氣依舊溫和,「我可以答應你。」
「但危機解除後,我會親自站出來替你正名,告訴天下人,你纔是這篇策論的撰寫者。」
宋盈正欲開口,卻見沈硯容鄭重點頭,「這是條件。」
「你若不允,我便不幫你了。」
宋盈怔住。
沈硯容這般沉穩謹慎的性子,本不該如此果斷。
策略說到底隻是紙上談兵,且又是她一個小姑娘寫下的,描述得再好,到底也有失敗的風險。
可他這樣說,分明是想替她承擔所有風險,又將功勞歸在她的身上。
天底下,還有這樣好的人……
「你就應下吧。」
背後熟悉的聲音,讓宋盈身體一僵。
熟悉的鬆香隨著微風吹來,撲入鼻息。
宋盈低下頭,看著那道影子從後步步而來,直至與她的影子重疊。
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他的影子裡。
「大哥……」沈硯容彎起一抹微笑。
「這些年,辛苦了。」
沈奕珩難得語氣溫和,他看向麵前與他容貌有幾分相似的少年,輕輕笑了一聲。
「既知道我辛苦,還不趕緊將身子養好,幫我分擔?」
他眼底儘是柔和,「我也不指望阿允能撐起什麼,你若早好一日,便能早幫我一日。」
沈硯容笑著點頭。
站的時間有些久了,他的身形已然有些不穩。
小廝正欲上前扶住,沈奕珩卻搶先一步。
他伸出手,穩穩扶住沈硯容的手臂。
二人身高相近,可沈硯容,卻明顯清瘦憔悴許多。
沈硯容往屋內走去,也不忘回頭招呼宋盈。
「盈盈,來。」
宋盈腳步發沉。
她邁步向前,目光掃過那抹玄色身影時,眼底劃過一抹深意。
卻見沈硯容已在書桌前入座,正執筆寫著些什麼。
不出片刻,他就擬好了一份契約書。
「大哥也在,也好做個見證。」
宋盈緩緩展開那份契約,沈硯容的聲音,亦在耳畔響起,「待水患解決的那日,我會將真相公之於眾,該咱們盈盈的功名,一分不少。」
「若違背契約,盈盈可帶著這份我親筆寫下的契約書公之於眾,讓天下人批判我的罪行。」
她抬起頭,看著沈硯容,聲音很是平靜。
「我不會的。」
宋盈果斷拒絕,當即將那份契約,撕成碎片。
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震驚的眼睛,「二哥不是這樣的人,我信二哥。」
她的聲音,平靜又堅毅。
沈硯容長睫輕顫,顯然冇有想到,宋盈竟然會這樣做。
旋即,沈硯容笑容真摯端和,「有盈盈這樣的妹妹,是我沈家之幸。」
他頓了頓,似是忽然想起什麼。
「盈盈,我院子後的梨樹下,埋著一個錦盒。可否勞煩盈盈,幫我看看,木盒裡的東西是否完好?」
宋盈看著他,又極快地掃了一眼目光近乎黏在她身上的沈奕珩,點了點頭。
兄弟二人之間有些話的交代,她也的確不方便聽。
她推門而出,卻在關上門的瞬間,與那人的目光再度交匯。
那雙桃花眼深沉又熾熱,看上一眼,便如火焰燒灼。
燒至心中,讓人備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