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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沈沐允和沈晨曦並未注意到這一幕。\n\n禦花園的拐角處,兩人悄悄探出腦袋,死死地盯著麵前的少女。\n\n沈晨曦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緊攥著沈沐允的衣袖。\n\n前方,沈知意隻身一人走著,腳步放得很慢。\n\n宮闕重重,金碧輝煌處卻無處不沾染了皇權的壓迫。可她眼底卻並無一絲畏懼,反倒是有幾分釋然。\n\n明明是春日,她卻隻穿了一件極為單薄的襦裙。\n\n沈晨曦看得心中揪疼。\n\n那種款式的襦裙,隻有在盛夏時她纔會穿。穿成這樣,會很冷的。\n\n若是二哥知道知意阿姐變成這樣,該多心疼啊……\n\n她抹了抹眼邊的淚痕,想衝出去。\n\n卻被沈沐允一把拽住,按回拐角。\n\n馬車從宮道儘頭緩緩行來。\n\n朱輪華蓋,錦緞垂帷,一看便知是勳貴人家的座駕。\n\n它追上沈知意,卻並不超過,隻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五步遠的地方。\n\n“你鬨夠了嗎?”\n\n車簾被猛地挑起,露出一張陰沉的臉。\n\n那麵容生得極好,眉眼溫潤如玉,像是廟裡供奉的謫仙。可此刻那雙眼睛裡,分明壓著翻湧的怒意。\n\n沈知意唇角揚起一抹微笑。\n\n索性回去又是要挨罰的,不妨趁著宮裡不方便動手時多放鬆片刻。\n\n她不理馬車內麵容陰沉的陸瞻言,自顧自向前走著。\n\n腳步也比方纔輕快了些。\n\n“沈知意!”陸瞻言攥緊車簾,手背青筋隱隱凸起。\n\n“你到底要鬨到什麼時候!”\n\n“你是想母親親自來皇宮接你嗎?”\n\n沈知意忽然停下腳步。\n\n她雙肩微微顫抖,似是極力隱忍著什麼。\n\n拐角處,沈晨曦狠狠攥緊了衣袖。\n\n她難受得近乎直不起腰來,撐著門框才勉強站直身子。\n\n彆回頭!這樣的男人理他作甚!\n\n她可是縣主啊!\n\n彆理他,走啊!\n\n可沈知意還是回過頭來。\n\n卻在轉向陸瞻言時,唇畔再度帶上溫和的笑容,“宴席上不小心用的多了,有些腹脹。”\n\n“怎麼,我連走一走都不行嗎?”\n\n陸瞻言重重吐出一口氣。\n\n他下巴微微昂起,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越來越不受掌控的女人。\n\n明明已經嘗試了那麼多種辦法,她為何還是一門心思地往外跑!\n\n為何還是不肯看他一眼!\n\n他狠狠甩下車簾,遮住那張扭曲的臉。\n\n簾幕落下前,沈知意分明看見。\n\n那張如玉般儒雅的麵上,爬滿了惡鬼一般的猙獰。\n\n“風大,把披風披上。”\n\n男子的聲音,又恢複了往日的溫和。\n\n車窗內,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雪白的狐裘披風,搭在臂彎之上。\n\n卻是冬日裡才用得上的厚實。\n\n沈知意有些厭惡地蹙了蹙眉。\n\n“聽話,知意。”陸瞻言語氣依舊溫和,卻似壓抑著什麼。\n\n“著了涼,怎麼懷上子嗣,嗯?”\n\n沈知意緩緩閉上雙目。\n\n再睜開時,眼底依舊是一片溫和。\n\n她乖巧地接過那冬日裡纔會穿的狐裘披風,而後。\n\n重重摔在地上!\n\n陸瞻言那張觀音麵瞬間扭曲。似是爬上人家的惡鬼,猙獰而\n\n……\n\n另一邊,宋盈正朝著禦花園的方向走去。\n\n她有些心不在焉,手帕裡的點心被攥得粉碎,卻渾然不知。\n\n“宋小姐,是生某的氣了?”賀蘭俞冰山一般的眉宇間帶著一分不安和緊張。\n\n宋盈腳步微頓。\n\n她回過頭,看見賀蘭俞站在三步之外。那張冰山一樣的臉上,罕見地帶著一絲不安。\n\n他默默跟了她一路。\n\n想安慰幾句,卻搜腸刮肚也想不出合適的話。\n\n宋盈看向他,搖了搖頭,“不關你的事。”\n\n是她犯了傻。\n\n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n\n她不該抱有那樣的期待。\n\n神壇之上,高高在上的他,怎麼會真的對她動心思呢。\n\n“宋小姐,為何不開心?”賀蘭俞並不打算就這樣掀過這篇。\n\n宋盈不說話,搖了搖頭往前走。\n\n“你接過某的糕點,難道不是為了他嗎?”\n\n少年忽然停下腳步,望著前方那道纖細的背影,言語間卻儘是平靜。\n\n他是古板,是死讀書,是恪守禮儀。\n\n可不代表,他是個蠢貨,不知人情世故。\n\n宋盈冇有回頭。\n\n賀蘭俞緩步上前,與她並肩而立。\n\n他冇有看她,隻是望著前方的宮道,聲音越發平靜,“賀蘭家本就投靠沈家,自然要為帝師的大計效力。”\n\n“馭下之術,恩威並施。某雖無能,並非帥才,卻也懂得這個道理。”\n\n他凝望著麵前的身影。\n\n少女已然停下腳步,不知在想些什麼。\n\n賀蘭俞麵無表情,緩步上前,“帝師盛怒之下,不小心便將話說重。”\n\n“沈小姐冰雪聰明,玲瓏剔透,小姐接過某的點心,看似是選擇了某,實際卻是想為某解圍,為帝師安撫忠臣。”\n\n宋盈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n\n“宋小姐。”賀蘭俞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n\n“你是不是,喜歡他?”\n\n宋盈猛地轉過身!\n\n“不是!”\n\n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尖莫名翻湧而起的情緒,盯著麵前這張古板正經的臉,突然有些煩躁。\n\n“賀蘭公子不是一向喜歡引經據典說教人嗎?你的那些大道理呢?”\n\n“你讀書明理,該知道你身為君子,擅自揣測一個女子的心思,是多麼不合禮製。”\n\n少年麵色依舊未曾起任何波瀾,隻是默默地看向宋盈。\n\n那雙眼底,寫滿了坦蕩和赤誠。\n\n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n\n宋盈這才發覺自己都做了些什麼。\n\n她心中有些愧疚,偏過頭避開賀蘭俞熾熱的目光,“抱歉,是我情緒不對,不該遷怒於你。”\n\n她轉身欲走,賀蘭俞卻也緊緊跟上一步。\n\n“與宋小姐結兩姓之好,是父親和帝師的命令。我得照顧好宋小姐,你高興,我方安心。”\n\n“某心底清楚,或許不及帝師足智多謀,卻也是有信心願與帝師比試一番。”\n\n“他若待你不好,某願守護小姐終生。”\n\n他這一輩子,怕是都不知道一個情字怎麼寫。\n\n但他願與妻子舉案齊眉,相敬如賓。\n\n她是父親為他定下的妻,那他定守承諾,照顧她一生。否則若她遇人不淑,他亦難辭其咎。\n\n宋盈深深地望著他。\n\n不知該說他傻,還是通透。\n\n她歎息一聲,正欲去賞花散心。卻聽聞一旁的宮道上,傳來了女子的一聲輕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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