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玄色身影倚在廊柱旁,不知站了多久。
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骨相優越的側顏。他微微側著頭,那雙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也不知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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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盈未曾注意到他,竟直接撞進了他懷裡。
慌亂中,她感覺手掌似是扶在了他的腰間。
隔著幾層衣料,卻仍是能感受到少年腰間蘊藏的力道與溫度。手掌虛扶之處,掌心像是被火燙了一下,那熱度順著皮膚直直竄進心裡,燒得她耳根瞬間紅了。
沈奕珩喉間微緊,輕輕吹了下少女頭頂那縷碎髮,眼角漾開些許笑意。
雙臂環住懷裡的少女,扶她站穩,「怎麼如此不小心?」
宋盈臉頰微紅,有些不自在地退後一步。
「方纔與公主聊天有些投入,未曾注意到長兄。」
她將手往身後藏了藏,「長兄今日怎麼回來得這樣早?我還未來得及做海棠酥……」
「手。」沈奕珩低頭看她,向她攤開掌心。
宋盈眨了眨眼睛,對上他的視線,心裡有過些許慌亂。
她試探著問,「方纔的話,長兄都聽到了?」
沈奕珩不語,隻是向前一步,輕輕將她背在身後的手握住。
白皙的手背被抓得慘不忍睹,鮮血淋漓。抓痕縱橫交錯,有的還在往外滲著血珠,觸目驚心。
他微微蹙眉,狹眸閃過一抹戾色。
他都不忍心傷她。
燕國公主,好大的膽子……
「我是想讓那公主莫要做無意義的事才隨口一說,世上哪兒來的重生,都是無稽之談。」宋盈有些緊張,怕他多想連忙找補。
沈奕珩未曾看她。
他隻是低著頭,從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輕柔地替她包紮。
宋盈有些心虛,試探道,「方纔迫不得已搬出了長兄,大人不會同我計較的吧?」
沈奕珩這才掀起眸子看她。
他麵色有些陰沉,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你可以狐假虎威。」
宋盈一怔。
杏眸微微彎起,正要鬆一口氣,卻瞧見他那雙桃花眼越發的晦暗深沉,深得像望不見底的古井。
她笑容一收,「那長兄,為何生氣?」
看著那雙小心翼翼試探的杏眸,沈奕珩忽然覺得心口發悶。
「你不喜歡那個公主,本座讓她滾就是,何必委屈自己?」
每次遇到事都自己扛,她從來冇有想過求助他。
明明任何事他都願意答應,明明昨夜都說得那樣明白,卻還是對他這般不信任,把自己弄得滿身狼狽。
宋盈連忙搖頭,「她是燕國公主,若能爭取到燕國的支援,對長兄是有好處的。」
「況且她一個弱女子若是被這樣趕走,她的顏麵何存?」
雖然,看見燕笙笙時她心中會有不喜。但隻要燕笙笙不主動害人,她是可以接受她的。
可不知怎麼了,聽了沈奕珩這些安慰的話,她心中竟然也會有些許……竊喜。
她竟真的生出些許求他幫忙的心思……
隻是那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她狠狠壓了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樣幸運,有一次重來的機會。前世的教訓,還不夠嗎……
沈奕珩看她良久,方纔開口,「這不是你該考慮的。你隻需知道,燕國隻有效忠本座才能活下去,是她該討好你,你不必受她任何委屈。」
宋盈怔怔抬頭,張了張唇,卻是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她隻感覺心中被她死死壓住的念頭,又悄悄地冒了出來。似是雨後春筍,悄無聲息的破土後瘋長,一發不可收拾。
她連忙低下頭,不敢讓他看見自己眼底那抹慌亂,「昨日說好了給長兄做點心吃,我們回去吧。」
宋盈轉身離開。
纖細單薄的背影,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身後,沈奕珩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眉宇間儘是一片深沉。
「主子。」
一道黑影悄然出現在他身側,是十玄。
他垂著頭,小心翼翼地開口「方纔大長公主傳話,似是要給宋小姐相看親事……」
話音落下,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沈奕珩麵色依舊。
十玄小心翼翼觀察著沈奕珩的神色,隻覺心中生出一抹寒意。
主子的麵色明明冇有變,可他怎麼覺得,圍的溫度都冷了下來?
沈奕珩看似不在意般隨口說道,「又不是給本座相看,與本座說這些作甚?」
十玄的手狠狠一顫。
他跟在主子身邊多年,怎麼會聽不出這語氣裡的意思?
主子越是說得雲淡風輕,事情就越是嚴重!
他糾結開口,「大長公主說,您在朝中為官多年,應該瞭解這些英年才俊,想讓您為宋小姐挑選……」
十玄聲音越來越低,低著頭不敢看自家主子。
沈奕珩冇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遠處。
那道身影,早已不見蹤影。
十玄實在受不了這種壓迫的緊張感,連忙遞上一個錦盒,「您讓屬下去買的白玉茯苓糕……」
「餵貓。」
沈奕珩沉著臉就走。
十玄捧著錦盒站在原地,欲哭無淚。
貓也不吃這個吧?不是說給宋盈小姐買的嗎?這是怎麼了?
他正腹誹著,卻見那道玄色身影走出幾步後,忽然停了下來。
沈奕珩折返回來,麵無表情地取走十玄手中的錦盒。
動作行雲流水,自然的像什麼都冇有發生。
十玄:……
落英院。
宋盈找了一圈都冇有找到沈晨曦的身影,隻是海棠酥少了一盤。
須臾,沈奕珩便也沉著臉走了進來。
他將一個上好的紫檀木盒放在桌上,聲音有些冷淡,「十玄買的,本座不喜甜食,便贈與你了。」
宋盈頗為驚訝,「長兄不愛吃甜?那我還做了那麼多海棠酥,早知如此,我就不做了……」
沈奕珩麵色微凝,旋即又道,「海棠酥可以。」
「海棠花所做,甜度尚可。」
宋盈麵露尷尬,「海棠酥,是牛乳和紅豆做成的海棠花狀點心,不是海棠花做的……」
沈奕珩瞥了她一眼。
宋盈即刻識趣地不再說話。
她默默將一盤擺放精緻的點頭擺在桌案上。
盤中的點心似是朵朵盛開的海棠花,含苞待放,妖嬈而不失脫俗典雅。
沈奕珩心中莫名多了一絲歡喜。
他好像,也冇有那麼討厭甜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