鬨了這一出,也冇了在林府賞花的興致。
方纔沈晨曦和宋盈也冇用多少膳食,沈沐允看在眼裡,他昂首一笑,「走,三哥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馬車停在盛京最為繁華的街市。宋盈掀開車簾,麵前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酒樓,巍峨高聳,氣勢恢宏。
萬順樓的朱漆金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進出者皆是錦衣華服,門前車馬絡繹不絕。
宋盈一下看呆了,繁華之地,果然讓人心生嚮往。
「何時我送姐姐的鋪子,能開成萬順樓這樣啊!」沈晨曦跳下馬車,仰頭望著那金字招牌,眼裡滿是憧憬。
沈沐允走到兩人前麵,他今日特意穿了件新做的竹青色錦袍,回頭時腦後的烏髮隨之一甩,自是英姿風發儀表堂堂。
「光羨慕無用,咱們今日就進去好好瞧瞧,學學人家的經營之道!」
沈沐允大手一揮,豪氣十足,「走,今日三哥請客!兩位妹妹想吃什麼儘管點,千萬別跟我客氣!」
沈晨曦眨了眨眼,俏皮地問,「咦?三哥你有錢啦?」
沈沐允迴應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
當著新妹妹的麵,能不能給他點麵子啊!他好不容易維持起來的寵妹狂魔的形象啊!
「好啦,不逗三哥了。」沈晨曦挽起宋盈的手臂。
「姐姐,你愛吃什麼呀?」她笑著問。
宋盈思忖片刻,笑道,「糖人,我愛吃糖人。」
「還有多加餛飩的雲吞麵。」
「好!那咱們先買糖人和雲吞麵!再買二哥最喜歡吃糖醋鯉魚,給二哥買一份帶回去。」
宋盈唇角的笑意微微凝住。
宋家二公子宋硯之,十年前被倒塌的橫樑砸中雙腿,至今無法站立行走。
前世,這位沈家公子還被髮妻虐待嫌棄,妻子甚至當著他的麵與旁人私通,最終被髮妻和姦夫聯手害死。
她曾在自學過神醫給她的那本醫術,二公子的這病,若是鋌而走險在危險穴位施以鍼灸,配合藥浴和行走鍛鏈,或許有希望治好。
如今還有得救,可若再拖延下去肌肉完全鬆弛萎縮,縱是扁鵲再世也無力迴天。
思忖間,宋盈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不遠處。
少年一身玄衣,挺拔如鬆,步履矜貴從容,似走在禦階步步端方而具壓迫,彷彿周遭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縱是相隔甚遠,哪怕隻瞥見側影,可她絕對不會認錯。
那是沈奕珩。
她的呼吸驟然收緊。
今日宴席間他手中就握著萬順樓的請帖,林家請他來萬順樓,到底是為了什麼?
「怎麼辦啊,那個舞姬怎麼突然吃壞了肚子,這可如何是好!你讓我從哪變出個活人來!」
轉彎處,宋盈冷不防與步履匆忙的掌櫃撞了個滿懷。
「抱歉姑娘,實在對不住!」掌櫃見撞的是位衣著不俗的小姐,連連作揖,額上已滲出細汗。
宋盈搖頭,方要繞過他去追上沈晨曦。
那掌櫃的目光卻在她身上倏然一頓,上下打量,眼中驟然迸出光亮。
「姑娘!」他急步上前,竟是恭敬一拜,「可否冒昧問一句,您可會跳舞?」
宋盈下意識要拒絕。
「不瞞姑娘說,今日這舞簡單,隻是萬萬缺不得人!在下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掌櫃急得聲音發顫。
「若姑娘肯相助,不僅免了您今日一切花銷,我願再贈您一株千年人蔘可好?」
千年人蔘……
四個字,如石子投入心湖。
宋盈眼眸一亮,正好可以用來入藥給二公子治療。
她點了點頭,「那煩請掌櫃定要信守諾言,且我還需跟我的家人說……」
「姑娘放心,此事交給我就好,您且安心跳舞!」
「快快快!給這位姑娘更衣!祖宗啊,可千萬不能得罪那間雅席的貴人!」還未等宋盈把話說完,掌櫃已迫不及待地引著她往內室走去。
舞衣很快換好。
硃砂色紅裙,輕紗層層疊疊,腰間束著金絲攢珠的腰帶,將原本就窈窕的身段勾勒得玲瓏有致。
麵紗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水光瀲灩的杏眸,眼尾被描畫出淡淡的緋紅,平添幾分嬌媚神秘。
宋盈與眾舞姬站在一處,腰挺得板直,嬌柔中帶著非同尋常的乾練颯爽。
她前世被人救到錦衣閣時,曾冇日冇夜訓練。
錦衣閣專培養刺客殺手,舞蹈器樂,亦是刺殺的武器,她也都大致學過。
雖不精通,卻也能舞出一二,足夠矇混過關了。
音樂起,宋盈壓抑著內心的緊張,跟著眾人一同拂袖。
卻在抬眸的瞬間,宋盈嚇得一抖。
宴席間,玄衣少年斜倚在紫檀木椅中,姿態矜貴慵懶。
他單手支頤,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叩著桌麵,濃密的睫毛在眼瞼投下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深不見底的寒涼。
沈奕珩?!
宋盈心頭猛地一跳,腳下險些踩到自己的裙襬。
早知是跳給他看,便是十株千年人蔘她也不來!
席間,少年似有所感,緩緩掀起眼簾。
目光越過翩躚的舞姬,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身上。
薄唇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側了側首,望著她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玩味。
「帝師大人,微臣方纔說的,您可考慮好了?」一旁的官員見沈奕珩心情似是好了些,連忙開口。
少年未語,隻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手中一支白玉流蘇簪。那簪子在他指間翻轉,流蘇輕晃,泛著冷冽的光。
官員見狀,繼續諂笑道,「您也知曉,這萬順樓畢竟是林家的產業。若為帳簿上區區幾兩銀子的出入,便與林相傷了和氣,實在得不償失啊。不如就此揭過,全了彼此顏麵?」
沈奕珩終於抬眸。
眼底卻無半分溫度。
他溫聲開口,「張侍郎覺得,是本座小題大做?」
張侍郎額上滲出冷汗,強笑道,「大人為官多年也該知曉,林家到底是世家,雖不比前朝時期風光,卻也多少有些底蘊。攝政王殿下代政,若有林家支援,也是如虎添翼。」
「況且,沈郡主秀外慧中,又到了適宜婚嫁的年紀,若能與林家結秦晉之好,也是一樁美事。又何必因一件小事傷了和氣?」
沈奕珩仍未曾開口,隻是氣定神閒地品了口茶。
張侍郎心中霎時鬆懈,以為他在權衡。
他順著沈奕珩的目光望去,瞧見了舞姬中格外紮眼的宋盈。
她雖極力表現得柔媚嬌俏,卻隱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力道,與周遭格格不入。
再看沈奕珩,竟一直饒有興味地盯著那舞姬,眸中甚至漾開幾絲難得的笑意。
張侍郎恍然大悟。
原來帝師好這一口!
他連忙指著宋盈,「你,上前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