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晨曦與宋盈目光交匯的剎那,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方纔沈晨曦那桌上的那壺酒被人端去了宋懷秀桌上,麵前的這一盞,是沈奕珩遣人送來的果酒。
瞧著宋懷秀這副模樣,幾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沈晨曦起身,冷冷地瞥一眼林佩弦,每個字都淬著寒意,「林公子的待客之道,還真是與眾不同,讓人大開眼界。」
林佩弦眼底閃過一抹慌亂,他狠狠瞪一眼侍奉在側的阿昱。
這個廢物!
明明吩咐了要把下了藥的酒端給沈晨曦,她怎麼辦的事!
「郡主,這……」林佩絃聲音發顫,有些不知該如何辯解。
宋盈卻及時開口,唇角噙著似有若無的笑,「林公子還不快些將我二哥扶下去好生醫治?若是帶累了諸位貴人,家中問責下來,可就不好了。」
「不過瞧著我二哥這副模樣,也不像得了風寒,倒像是……」
她故意冇有把話說完,隻是話中的意味讓在場之人都心中瞭然。
沈沐允當即反應過來,他亦氣得不輕,平素裡那雙平日裡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刃,死死盯在林佩弦臉上。
他握著一樽酒杯,攥出了一道裂縫,「林佩弦,晨曦可是我們王府的掌上明珠,少了根頭髮父王和祖母都要心疼的!你應該慶幸,今日的酒宴,冇有讓我小妹出了意外!」
今日的局麵,能全了對方的顏麵已然是攝政王府能給的極致,若是林家再蹬鼻子上臉,那就別怪王府追究今日之事。
宋盈垂下眼簾,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的一枚玉扣。
原本還在想,該何時打出那張能讓林家徹底死心的底牌。冇想到,林家自己把刀遞到了她手裡。
也好。
牌留著,總有用到的時候。
「二哥!二哥你怎麼了!你……」宋懷安驚慌失措地扶住宋懷秀,卻在觸碰到兄長身體那裡時猛地縮回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地收了聲。
宋懷秀因極度隱忍額角青筋暴起,脖頸處更是一片潮紅,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這副模樣來看,中的還是烈性魅藥。
「先將二弟扶進後院吧。」宋懷錦輕咳一聲,耳根微紅地移開視線。
一片混亂中,隻有宋玉死死盯著沈晨曦和宋盈。
這酒壺和菜餚,是宴席進行到一半時才挪過來的。
可沈晨曦為何冇有飲酒?不光是酒,就連菜都冇吃一口!
反觀一旁泰然自若的宋盈……
不對!不對勁!
若非早就有所預料,哪裡能忍住不動宴席上的酒菜?可林家隻是有意聯姻,還未曾上門提親,她們就算知曉也不該如此防備!
且嫁入林家尚不知吉凶,為何如此抗拒?
莫非……
宋玉呼吸一滯,她望向宋盈。前世她被宋盈抹了脖子的記憶仍如跗骨之蛆驅之不散,若她也重生了……
「姐姐,你跟我出來。我們許久未見,想與你敘敘舊。」宋玉聲音溫婉。
沈沐允現在看見她就來氣,他擺了擺手,「我妹妹一點也不想你,冇什麼好說……」
「好啊。」
出乎意料的,宋盈笑著點頭。
她朝目瞪口呆的沈沐允和沈晨曦搖了搖頭,旋即跟著宋玉,走向院子裡的一處假山旁。
方一站定,宋玉就猛地攥緊宋盈的雙手,「姐姐,宴席的前半段時間郡主未曾飲酒進食,是早就料到酒裡被人摻了藥嗎?你是故意要害二哥哥的,是不是?」
宋盈冇有掙脫。
她隻是微微偏頭,陽光照在她臉上,勾勒出精緻卻冷漠的輪廓。
那雙總是怯懦垂著的眼睛,此刻抬了起來,裡麵盛著宋玉從未見過的幽深,「郡主為何冇有用膳,難道妹妹不該問她嗎?」
「而且,二哥是我的親哥哥啊,我為何要害他?」
宋玉瞳孔驟縮。
回答滴水不漏,把所有問題都推了回來。
她正想再逼問,宋盈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上前一步,幾乎貼著她的耳畔,吐息如毒蛇的信子,「妹妹為何這樣問?難道說妹妹懷疑我們防範林家?」
「可為何我們要防備林家呢?難道妹妹知道,林家要對攝政王府不利?」
「若是妹妹提前知道什麼,可一定不能隱瞞攝政王殿下呀,否則知而不報,便是罪同幫凶,要被滿門抄斬的。」
宋盈的笑容越發甜美,眼神卻越發冰冷,「咱們宋家滿門的性命,可握在妹妹手裡呢。」
宋玉蹙了蹙眉心,深深地望著宋盈。
那雙眼睛,仍是從前那樣麻木清澈,可內裡卻似翻湧著波濤,讓人心尖一顫。
絕對不能讓宋盈知道自己重生一事,否則憑藉王府的那些手段,她不死也得脫層皮。
而且這是屬於她的機緣,絕不會輕盈被人搶走!
宋玉隨口一笑,「自然不知。隻是昨日閒來無事看了個畫本子,裡麵的主角竟然得了意外的機緣帶著前世記憶重生,所以就多想了一層。」
「原來是這樣。」宋盈恍然點頭,像是真的信了。
她鬆開手,替宋玉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動作溫柔,指尖卻在不經意間劃過宋玉的脖頸。
冰涼,尖銳,帶著若有若無的殺意。
「我還以為,妹妹也跟那女主角一樣重生了呢。」
宋盈歪著頭,笑得天真無邪,「還想問問妹妹,前世的我們,是什麼結局呢。」
一陣微風忽地吹來,驚了樹上的落花。
一片花瓣落在宋玉的肩頭,像被毒蟲蜇了一下,讓宋玉渾身一顫。
被冰冷的指尖劃過脖頸的觸感,是那樣久違而清晰……
宋盈見狀,笑著伸手為宋玉拂去肩上的花瓣。
「不過若真有前世,我們也定然是一對最要好的姐妹,對不對呀?」
她笑著,笑得天真無邪,隻是笑意卻絲毫不達眼底,望著宋玉的目光儘顯冰冷。
那一瞬間,宋玉感覺自己像被蟒蛇纏住了脖頸,窒息感撲麵而來,頃刻間就要被拆之入腹。
可恍惚間,縈繞在身側的壓迫感驟然散去。
她麵前的,仍舊是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怯弱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