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彼岸 046

脾氣很大

車燈遠遠照過來，將她和男人之間隔開一道縫隙，陳?頭也不回地步下階梯，徑直坐上後座。

她習慣性拿出手機，對話框裡的簡訊還停留在下午，冇有回覆。再次發去簡訊，陳?閉上眼睛。

也許是酒精在作怪，她恍惚像是回到了一年前，對她的所有問候和關心，陳江馳全都不予理睬，她捂住陣痛的額頭，壓抑住心裡的患得患失，不讓自己墜入負麵情緒中。

陳江馳給的安全感還不夠嗎？

不夠。

要怎麼樣纔算夠？

“陳總…”助理看向副駕，男人搭在車窗邊的手抬起，朝他擺了擺，於是到嘴邊的話變成了：“你還好嗎？”

“我冇事。”窗外人來人往，路過一條清靜街區，陳?捂著脖頸，覺得喘不過氣，她開口叫停車輛，抬腳下了車。

關門聲相繼響起，陳?無知無覺地往前走。助理擔心安危，不敢離去，他發動車輛，緩慢地跟在他們身後。

走過一段，陳?垂下頭，盯著發紅的腳背發呆。高跟鞋穿了一天，腳有點痛，應該早些回酒店休息，可她不想回去。長久的分離使她焦慮，煩躁，明明過去那麼多年都等了，現在卻好像幾個小時見不到他都受不了。

坐上公園長椅，陳?給陳江馳打去電話。

電話被接通。陳?壓著情緒問：“在忙嗎？”

“不忙。”

“那為什麼不回我訊息？”

陳江馳還冇回答，她先聽到對麵傳來鳴笛聲，出口便咄咄逼人：“你冇有回家？你是因為這個纔不回我訊息的嗎？陳江馳，我冇那麼專橫，你想要出去玩就去，我隻是希望你能告訴我你在哪兒，不要一聲不吭的離開。”

“你是嫌我管的太多？還是…”煩我了。

“陳總，”陳江馳不再聽她胡言亂語，笑著問：“這是喝了多少啊。”

陳?深吸一口氣，仰起頭，“你不要轉移話題，我問你…”

質問戛然而止，陳江馳好整以暇地問：“問什麼？”

陳?半啟著唇，滿腹煩躁、委屈、不安瞬間消散的無影無蹤。

路燈下，體態頎長的男人斜靠在燈柱邊，挑著眉，笑的格外好看。陳江馳掛斷電話，走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她，視頻看不太出來，真正見到才發現她憔悴了好多。他抬手捏她臉頰，意味不明地笑，“脾氣挺大，看來喝了不少。”

陳?眨眨眼，氣勢全無地囁嚅著：“就…兩杯。”

“那是故意找茬跟我吵架呢，怎麼，你是看上那個楚副總，所以想找個緣由甩掉我嗎？”陳江馳穿著黑靴的腳抵上她高跟鞋鞋尖，彎腰強迫地將她擠上椅背。黑色外套落到陳?肩上，陳江馳捏著後頸吻住她，“我可冇那麼好擺脫啊，陳?。”

陳?反應過來，他一早就在車裡，看見他們談話，所以故意不回訊息。

他很在意。

她笑起來，低頭躲進他寬大的衣服裡，被安心的味道包裹著，陳?像是終於穿過冰冷的茫茫雪夜，躲進了燒著乾柴的溫暖房間，陷落的那一刻，舒服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僅品本能去抓住陳江馳指尖，仰頭咬他喉結，閉著眼睛輾轉親吻，直到吮出吻痕才心滿意足地喟歎道：“我冇有…”

酒精讓大腦遲鈍，她慢半拍想起來，“我說了，我有愛人。我很愛他。”

陳江馳低下頭，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裡麵冷淡消融，柔情地窩著汪春水，是除了他，旁人都看不到的模樣。

瞥見她發紅的腳踝，陳江馳坐到她身邊，撈起她長腿放到膝上，握住腳踝揉了揉。聽見她吸氣，他笑道：“看來都市麗人也冇那麼好當，陳總，辛苦了。”

一句辛苦，陳?瞬間委屈成了小朋友。

喝了酒的深夜，在他懷裡，她丟掉所有偽裝，抿著嘴吐槽。工作很煩，對接人也很麻煩，一點小事不願協商，固執己見，自負的結果就是拖著一群人整天開著無意義的會議，再好的脾氣也不想再忍下去。

最討厭的是，公司樓下餐廳的菜真的很難吃，她很想回家吃他做的飯。

陳江馳聽著，眼裡笑意越來越深。他覺得這樣的陳?更像個正常人，會生氣，會抱怨，會發泄情緒，不像從前，隻會壓抑。

陳?絮絮叨叨說了很久，直到滿腹埋怨耗儘，她才抬手圈住他脖頸，說上一句：“陳江馳，我好想你。”

環住她腰時陳江馳才發現她瘦了許多，辛辛苦苦養起來的肉，悉數還給了他。他低下頭，貼著她臉頰說：“陳?，我其實不喜歡十八歲的自己。”

那時的陳江馳太年輕，太弱小，空有龐大理想，卻毫無實現的能力，就連能給予陳?的保護都是渺小的。

陳?會因那些微不足道的維護愛上他，這讓陳江馳覺得羞愧。他羞愧自己曾給予的如同滄海一粟的善意，卻在十一年後收貨了龐大的、無法估量的回報，這讓他覺得不配。

十八歲的陳江馳捧著一份不值錢的、無用的心軟，怎麼就配得到如此珍貴的、稀缺的純粹真心呢。

他甚至嫉妒年輕的自己。

等到日後老去，回首歲月，陳江馳隻會喜歡現在。

三十歲的陳江馳擁有財富、權力和自由，他可以留下任何想留下的人，可以隨心所欲地去往任何想去的地方，包括在午夜，開車跨越幾座城市，奔向想見的愛人。

他最慶幸，如今的他仍然擁有年輕時的衝動，對待想要的人或物，他永遠都可以奔上前去抓住她。

陳江馳抵著她額頭，身後昏黃燈光灑在他後背，將他臉龐照的柔軟，他收起所有漫不經心，收起所有驕傲，低下頭，認真的向她奉上真心：“陳?，我冇耐心等你回家了。”

“我很想你。”

“每天都在想你。”

所以他朝她跑來了。跑來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