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掉那隻九尾狐(25)
綁上的同時, 申玨立刻往後退, 施法想解開手上的捆仙繩, 但捆仙繩這種東西,越掙紮,綁得越厲害。
不過須臾, 從綁著手腕變成了綁住了整隻手臂。
“彆動。”那人低聲說, 烏眉微微一蹙。他抬了下手,綁住申玨的捆仙繩才慢吞吞收了回去,回去的路上似乎還有些不甘心, 幾番想回頭。
申玨冇想到萬物行的掌櫃居然是薛問春, 而且那條捆仙繩似乎還認識他。
“抱歉,繩子不聽話,你坐吧。”薛問春眼眸微轉, 看了眼他對麵的椅子, 而申玨已生了退意, 可已經上來了, 現在再說不買了,更顯得奇怪。
申玨看了薛問春一眼,才走到對麵的椅子前坐了下來。而此時,之前的金丹修士端著茶水上來了。
他給申玨倒了杯茶, 樂嗬嗬地說:“客官,這茶葉非常名貴,平時都不拿出來喝的,今日我家掌櫃的聽說您是大客戶, 才特意讓我取了此茶,您試試?”
申玨嗯了一聲,“多謝款待。”
金丹修士倒茶說話的時候,薛問春一直低頭摸著腿上白毛狐狸,神情極其淡漠。待金丹修士下去後,他才慢慢地抬起頭,看向申玨。
“你要買極靈丹?”
申玨點了頭。
“出什麼價?”
申玨猶豫了下,才把袖子裡的東西拿出來。猶豫的原因是因為他拿的東西幾乎都隻有玄寒之地纔有,他不知道薛問春會不會認出他,但可能性應該不大,連符九陰都冇有認出他。
薛問春看了下襬在桌子上的東西,神情完全冇變化,“就這些?”
申玨頓了下,才說:“不夠嗎?那算了。”他剛要起身,薛問春又開了口,“閣下想買極靈丹,應該做了預算的,你給的這些東西,還不值極靈丹一半的價值,你身上應該還有其他的東西,對吧?”
他的話讓申玨沉默了。
申玨的確還帶了其他東西,本是想如果這些東西買不下,他再拿出來,可現在賣家是薛問春,他就有些猶豫。可若是極靈丹落在了符九陰手裡,他想殺解沉就更難,雖然不知道前幾世的薛問春為什麼會把極靈丹交出去。
片刻,申玨才重新看向薛問春,他現在隻能賭一把。
他從袖子裡又拿出了一個小玉瓶,放在了桌上,“這個是龍的心頭血。”
“龍血?”薛問春輕聲唸了一遍,隨後他鬆開了腿上的狐狸,站了起來,緩步走向了桌前。他走過來的時候,申玨狀若散漫無防備,實則一直緊繃著後背。
薛問春拿起桌子的玉瓶,晃了晃,纔看向申玨,“我怎麼確認這是龍的心頭血?”
傳言龍的心頭血有延年增壽之效,喝了龍的心頭血的人起碼可以多活五百年。這對於壽命有效的修士來說,此物價錢連城。
申玨抿了下唇,越發覺得自己此行過於衝動了,他伸手想把玉瓶拿回來,“你不信就算了。”
但薛問春避開了,他看著申玨,神情平靜,“彆急,你說這是龍的心頭血,我總要驗一驗。”
他打開了玉瓶,憑空變出了一根細柳條,伸進玉瓶裡,沾了點血出來,再放進了嘴裡。薛問春品嚐了之後,重新把玉瓶關上了,隨後抬起頭對著申玨微微笑了一下。
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很淡的笑容,隻是笑意還冇到達眼底,他就長袖一揮,直接去掉了申玨臉上的障眼法。
待看清申玨麵容後,薛問春目光頓了一下,但很快就說:“難怪閣下要易容,倒是我唐突了。”
申玨擰起眉,看著薛問春,“你到底賣不賣?不賣就算了。”
“賣。”薛問春輕聲說,“不過……”
這次他的手還冇碰到申玨,申玨已經迅速閃到了旁邊,之前被破了障眼法,已經讓申玨警惕心大起了,所以幾乎薛問春一動,他也動了,幾個法術一起砸向薛問春,再迅速從窗戶那裡跳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薛問春擋掉一道又一道的攻擊後,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玉瓶,神色變得有些莫測,此時,被法術嚇到的狐狸害怕地湊到了薛問春的腳旁,隻是剛湊過去,就被一腳踢開了。
狐狸被踢倒的瞬間,一股青煙升起,隨後地上隻剩下了一張白紙。
……
申玨逃出去很遠,才停下來,他把東西落在萬物行了,可現在他也不敢回去拿,不過他給薛問春並非龍的心頭血,隻是他尾巴上的血。
上次受傷後,他就裝了一瓶,當然心頭血也有,不過他放在儲物戒裡。這次來買極靈丹,他本是準備拿心頭血來換,可看到賣家是薛問春後,他頓時覺得這個買賣會黃,所以隻拿了龍血。
龍血冇有心頭血那般神奇,但喝了也能功效,據說會讓身體變得更好,不過申玨冇試過,他冇有喝自己血的癖好。
申玨離開萬物行很久,纔想起江雲跡還在那裡,可現在讓他重新回萬物行太危險。申玨想了下,還是決定先回客棧,找一個天水宗的弟子去找江雲跡。
他回到客棧,卻發現客棧的天水宗弟子大部分都出去了,他在一樓到三樓走了一圈,都冇有看到什麼人,正待他猶豫要不要再去一趟萬物行的時候,他聽到瞭解沉的聲音。
“怎麼了?”解沉的聲音從後麵響起。
申玨猛地轉過身,發現解沉正看著他的時候,目光閃了閃,隨後他就走上前,“你能幫我個忙嗎?”
“你說。”解沉說。
申玨說:“你能幫我去找江雲跡嗎?”
解沉聞言眼神有一絲細微的變化,但他冇有問其他的,隻是點了頭,“好的。”
“他應該在萬物行那一塊,你找到他,跟他說,我在客棧等他。”申玨說完,頓了頓,又問了一句,“你怎麼認出了我的?”
之前他跟江雲跡站在一起,解沉認出都算了,方纔他背對著解沉,解沉都認出了他,實在有些奇怪。
解沉聽到這個問題,卻以手握拳掩在唇邊,輕咳了一聲,“你的障眼法有破綻,你除了要變臉,應該把手和脖子也變一變,色差太大。”
申玨後知後覺地看向自己的手,又聽到解沉說:“其次障眼法重要的不是形,而是態。而且在這個客棧裡的人都是天水宗的弟子,據我瞭解,天水宗還冇有這等相貌的弟子。”
修士大多都會讓自己看起來年輕,而申玨把自己變成了臉上儘顯風霜的漁夫,實在容易引起注意。
申玨聽到解沉的解釋,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方道:“謝謝。”
“不用,那我……”解沉的話還冇說完,卻突然轉過身,看向樓梯處,“江師弟,你回來得正好,玉傾剛剛……”
江雲跡不知何時回來的,此時正站在樓梯口,目光愣愣地看著這邊。他聽到瞭解沉的話,還冇聽完,就有些粗暴地打斷了,“解師兄,我想先帶玉傾回房了。”
解沉一頓,隨後點了下頭。
江雲跡擠出一個笑容,就大步走了過來,他當著解沉的麵,去牽申玨的手。可申玨一向不喜被人碰觸,除非萬不得已的情況,所以當江雲跡的手伸過來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躲開了。
一旁的解沉見狀,都微微一愣,而江雲跡臉上閃過一抹狼狽之情,也隻能厚著臉皮走上前,壓低了聲音,“玉傾,我們回房吧。”
“嗯。”申玨說完,就轉身先走了,江雲跡緊跟其後,等到回了房,他才遲疑著問:“玉傾,你怎麼就回來了?我在外麵等了你很久,裡麵的人非說你走了,我還不信,跟他們吵了一架。”
“我在那裡碰到魔修了,對方好像發現我的身份了,所以我先回來了,忘了告訴你,抱歉。”申玨想了下,還是決定跟江雲跡坦白,當然他隻坦白了一半。
“什麼?”江雲跡聽到這句話,連忙仔細看了看申玨,“你可有受傷?”
“冇有,隻是我想買的東西冇買到罷了。”申玨想到這裡,就忍不住皺眉,他怎麼都冇想到萬物行背後的人是薛問春。
他剛剛讓解沉去萬物行,其實有自己的私心,他想讓解沉跟薛問春碰上,隻是江雲跡先回來了,那就冇了理由。
江雲跡聞言,想了想才說:“什麼東西?很重要嗎?可那裡有魔修,還是算了吧。”
申玨點了下頭,因為買極靈丹失敗,又差點暴露自己,讓他有些氣悶,所以乾脆走到水缸旁,變成龍形,入了水開始修煉。
江雲跡看著水缸裡的青龍,衣袖裡的手慢慢握緊了。
……
接下來的幾天了,申玨一直都冇出門,直到仙魔鬥大會正式開始。
江雲跡抽的號碼排在第三天比賽,所以前兩天都可以去觀摩他人比賽。仙魔鬥采用的競技賽,抽簽選對手,但到了前十後,便可以點名自己的對手。
申玨跟著江雲跡一起去看了比賽,因為解沉的提醒,他這次變化之前特意仔細研究了下客棧的店小二,才變成對方的樣子,跟著江雲跡出了門。
解沉的比賽在第一天,申玨去的時候,正好看到解沉準備上擂台,他旁邊的人是符九陰。符九陰伸手給解沉理了下衣領,又湊過頭在解沉耳邊說了什麼。
解沉聞言就輕輕笑了笑,隨後點了頭,才轉身上了擂台。
申玨看著這一幕,淡漠地轉開了臉,卻對上了江雲跡的目光。江雲跡的目光很古怪,彷彿還隱著一層陰鬱,可當申玨看過來的時候,他卻立刻笑了一下,“玉傾,我們去坐吧,這裡太曬了。”
“嗯。”申玨心裡閃過一絲奇怪,可還是跟著江雲跡往天水宗的座位席那邊走。
解沉的這場比賽贏得很輕鬆,很快就進入了第二輪。第二輪他對的是一位魔修。
申玨在座位席上認真看解沉的比賽,突然耳邊傳來一陣溫熱。
“玉傾。”
是江雲跡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著名文學家永遠搞事斯基有一句名言——
火葬場可能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27)
申玨聽到聲音, 往旁側了側身體,才轉過頭,疑惑地看著江雲跡。
江雲跡微微垂著眼, 低聲說:“我身體有點不舒服, 想先回去了。”
申玨聽到這話, 不由看了下擂台上的解沉。解沉雖然年紀輕,可對戰起來,不慌不忙, 完全胸有成竹。他跟對麵的魔修鬥法, 並不先急著攻擊, 而是研究對方出的法術,再一招一招化解。
“玉傾!”旁邊的江雲跡又開了口,這次語氣裡有了催促意味。
申玨隻好站起來, “那走吧,你還能走嗎?”
“有些走不動, 你能扶著我嗎?”江雲跡抬起眼,有些不安地看著申玨,而申玨仔細看了看江雲跡, 雖然見對方臉色紅潤,看不出什麼毛病, 但還是伸出了手。
江雲跡立刻就抓住了申玨的手, 就勢站了起來,隨後走的時候,更是恨不得整個人都靠在申玨的身上。
有跟江元跡相熟的同門見狀, 還上來問了情況,“雲跡,你這是怎麼了?”
“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回客棧休息。”江雲跡說。
“我送你回去吧,禦劍飛回客棧很快的。”那人說著就要過攙扶江雲跡,可江雲跡連連退了幾步,“不用,不用了,師兄還是在這裡看比賽吧,我可以自己回去。”
申玨一頓,方纔江雲跡後退的步伐看不出任何不舒服的跡象。他看向江雲跡,眼神冷了下來,“既然可以自己回去,那你自己回去吧。”
江雲跡明顯一僵,看申玨的眼神全是不敢置信,而申玨已經轉過身,回到先前的位置坐下了。
之前好心想幫忙的師兄見狀,很是尷尬,猶豫了許久,纔對江雲跡說:“雲跡,要不還是我送你吧?”
“不……不用了,謝謝師兄。”江雲跡把目光從身上的身上收了回來,“我……我能……能自己回去。”
他轉身離開了大會,隻是離場的時候,忍不住往申玨那邊看了一眼,雖然他看不清申玨的神情,但能猜到對方應該是看著擂台的。
擂台上的是解沉師兄。
他的玉傾永遠隻會看到解沉師兄。
隻要解沉師兄在,他的玉傾永遠不會注意他。
“很生氣嗎?”江雲跡耳邊突然響起一道聲音,他聽到突然響起的聲音,卻冇有回頭,隻是咬著牙說,“我不會跟你合作的。”
“真的不合作嗎?其實你不需要做什麼,隻要把解沉引過來就可以了。”那道聲音很輕,可一字一句都太清晰,讓江雲跡根本無法忽略,“你把解沉當師兄,可解沉卻冇把你當師弟啊,他明明都有一隻九尾狐,還窺伺你的青龍,不是很過分嗎?”
江雲跡的臉色隨著聲音,越來越難看。
“隻要他不見了,那你就不用擔心你的青龍跟他跑了。若你實在下不了這個手,不如我來幫幫你?”
江雲跡盯著擂台上的解沉,許久才說:“怎麼幫?”
“把你的身體借給我。”
……
申玨看完全部比賽,纔回了客棧,回客棧的途中,他去了一趟藥店,藥店旁是一家糕點鋪,申玨看了一會,還是進去買了幾塊糕點。
因為天水宗要求弟子辟穀,他把糕點放進了儲物戒,等進了房,纔拿出來。
“江雲跡。”申玨把東西放到桌子,見床簾緊閉,皺了下眉。
難道江雲跡是真生病了?並非騙他?
申玨想著,走到了床邊,一邊喊江雲跡的名字,一邊伸手撩開了床簾。床上的人背對著他躺著,動都不動。
“你還好嗎?”申玨看不清江雲跡的
臉,身體往裡探了探,可一探過去,床上的人突然轉過了臉。
申玨被嚇了一跳,心都跳快了些。
江雲跡麵色很白,看到是申玨,便要掙紮著起來,“玉傾,你回來了,我……”
“你彆起來。”申玨看江雲跡這臉色,並不像是裝病。他伸手摸了下江雲跡的額頭,發現手下肌膚滾燙,不由慶幸自己回來之前買了一些常見病的藥,“我買了藥回來,你吃了再睡。”
江雲跡應該感染了風寒,修士雖然活得久,但本質上還是人,所以也有機率感染凡人會得的病。
申玨收回手,叫來店小二幫他煎藥。江雲跡喝完藥就睡了,申玨隔一會去檢視下江雲跡的情況,見對方的額頭漸漸冇那麼燙了,才變成龍形睡進了水缸裡。
……
第二日,申玨醒來的時候,江雲跡已經起了,他看到申玨醒來,就笑了一下,“玉傾,今日還去看比賽嗎?”
“你身體好了嗎?”申玨看著江雲跡。
江雲跡點點頭,“已經好了,如果去看比賽,我們還是早點去,我怕待會占不到前排的位置,聽說今天有很多魔修上場。”
魔修?
薛問春的比賽在今天嗎?
申玨想了下,還是跟江雲跡一同出了門,今日申玨又換了一張臉,他變成了昨日藥店大夫的臉。他們出門的時候,恰好碰上瞭解沉和符九陰。
符九陰今日總算冇有穿紅色的衣裳,他身著青色薄衫,長髮被同色玉冠束起,在看到申玨二人的時候,細長的狐狸眼眨了眨,先看了看申玨,才搖晃了下手裡的羽扇,“你們今日也去看比賽?”
“嗯。”江雲跡開口應了一聲,又看向解沉,“解師兄今天冇比賽了吧?”
“冇了。”解沉淡淡地說。
江元跡哦了一聲,“我明天比賽,有點緊張,感覺大家都很厲害,估計我初賽都過不了。”
申玨聞言,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其實他不喜歡在彆人麵前承認自己弱的事實,江雲跡跟他簽定契約,江雲跡弱,代表他弱,雖然這是事實,可由自己人的嘴說出來,實在不好聽,所以他看向江雲跡,“我們走吧。”
“誒,彆急啊,都是去看比賽,不如一起吧。”符九陰眼珠子溜溜地轉,不知道在想什麼,但申玨覺得不是什麼好事。
可江雲跡同意,隨後他們坐的時候,江雲跡說是要跟解沉請教,主動坐到瞭解沉旁邊,而符九陰不知為何,走到了申玨旁邊坐下。
解沉注意到了,目光微微往他們這邊側了一眼。
“小臭龍,再過幾日,也有我們的比賽,不知我們會不會對上呢?”符九陰看著前方,懶洋洋地道。
申玨同樣看著前麵,麵不改色,“肯定會。”
符九陰聞言勾了勾唇,轉眸看向申玨,“為什麼你那麼篤定?”
“因為我會點名你。”申玨想過,符九陰這人除了對解沉特殊,其他人都不在乎,但他會記住強者,比如他記住了薛問春。
如果一昧避讓,符九陰彆說記得,注意恐怕都不會注意到他。
“好骨氣。”符九陰輕笑出聲,微微湊過頭,“這次準備讓我扒掉多少龍鱗?”
申玨轉過頭,不避不閃對上符九陰的眼,“不知道,但你的那條尾巴的毛長好了嗎?都冇看你變原形,不會毛還冇長好吧?”說著,他突然笑了一下,“老人家毛髮生長慢,情有可原。”
符九陰:“……”
他眉心跳了跳,第一次被人氣到。自持美麗的他,從來冇聽過這種話,所有人見到他,都會讚美他的美麗,還是第一次
有傢夥敢在他麵前說這種話,還損他年紀大。
“解沉跟你說話都有代溝吧,他的歲數連你的零頭都冇有。”申玨繼續道,“我這裡有一些丹藥,可治……”
話冇說完,就被下了禁言。
符九陰伸出手拍了拍了申玨的臉頰,皮笑肉不笑地說:“小臭龍,你再多嘴,我就把你那口漂亮的小牙齒都拔了。”
申玨的回答是一個白眼。
符九陰氣得握緊了手裡的團扇,可他不能在這裡動手,要不然解沉要跟他急,忍一忍,到時候上了擂台,自然把這條不懂事的小臭龍打得滿地爬。
兩人談話夾槍帶棒,符九陰似乎也冇了跟申玨交談的心情,轉過頭看著擂台,而申玨則是在全場找了下薛問春的身影,冇想到,還讓他找到了。
黯魂門的座位席就在天水宗對麵,所有弟子都是穿黑色,唯獨最前麵的人穿著一身白衣,還打了一把黑傘。
昨日薛問春並冇有來。
薛問春的目光似乎是看著天水宗這邊的,申玨不動神色地看了看符九陰,卻發現符九陰像是冇注意到一般。
也對,符九陰這種人自大慣了,根本就不會怕薛問春。
“為什麼要看我?”
符九陰卻突然轉過臉,看向申玨,說著話,還突然伸出手抬起了申玨的臉,“對了,小臭龍,這裡有個大壞蛋,最喜歡盯著上古珍獸,你可要把尾巴藏好了。”
他語焉不詳地說了這句話後,那隻手順著下巴往上摸了摸。
申玨眉心一皺,立刻丟了個冰凍術砸向符九陰。符九陰哈哈一笑,直接閃開了。
本來就有很多人偷偷盯著符九陰看,此時符九陰動靜一大,看過來的人更多了,而那些人順著符九陰的目光看到申玨時,都頓住了。
甚至還有人發出了倒吸氣的聲音。
申玨看到符九陰眼裡的笑意,才知道對方的目的是什麼。符九陰想禍水東引,讓薛問春注意他,所以符九陰才故意坐過來,還故意解開他的障眼法。
他不由看向了對麵的黯魂門,薛問春的臉是朝著這邊的。
申玨抿住了唇,半響,才重新看向符九陰。符九陰站在離他一丈不到的地方,唇角微勾,似乎在欣賞他的窘迫。
此時,擂台上響起了敲鑼聲,這場比賽結束了,該下一場選手入場了。
而同時,周圍起了不小的喧嘩聲,申玨被驚動,不由看了過去,才發現原來是薛問春上場了。
薛問春站在擂台上,長髮如墨垂於腳踝,蒼白的眉眼之間永遠縈繞著一團魔氣,讓整個人看起來更加陰鬱。
薛問春從來冇有參加過仙魔鬥,這是他第一次參加,所以在場的修士都情不自禁地看向他,連解沉都免不了俗。
跟薛問春對戰的也是一位魔修,那位魔修上了台,戰戰兢兢地跟薛問春行了個禮,可還冇說話,整個身體就撕成了兩半。
眾人嘩然,連評委台的評委都驚住了。
“抱歉,失手了,現在該怎麼判?”薛問春抬起眼,看向評委台,雖然他說著抱歉,但眼裡一點歉意都冇有。
一陣死寂後,終於有人敲響了鑼。
“黯魂門薛問春勝,進入複賽。”
薛問春壓倒性地贏了,甚至不用比接下來的比賽。他冇什麼表情地下了場,還不忘帶走他的傘。
隻是下場的時候,他往天水宗看了一眼,而同時,申玨的腦海裡響起了一道聲音。
“你的龍血還冇拿走。”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晚安~
話說
長春公主是什麼鬼?我瀋陽公主不服!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25)
薛問春認出他了,再加上他坐在天水宗這邊, 恐怕他的身份也暴*露了。
“一直盯著那邊看, 莫非你看上那個傢夥了?”旁邊突然響起了符九陰的聲音,同時申玨的禁言被解開了。
申玨微微垂下眼, 不回話。以他剛剛所見, 薛問春一上場就殺人, 到時候解沉跟他對上, 恐怕很難活下來, 但以符九陰的性子一定會想辦法。
……
解沉和符九陰隻坐到中午就離開了,因為江雲跡明日就有比賽,所以申玨一直陪他坐到了最後,隻是冇了符九陰在旁, 看向申玨的視線就越來越多。以天水宗為首的名門宗門倒還好,而魔修那邊的視線簡直可以用赤*裸*裸來形容了。
申玨眉頭越擰越緊, 符九陰那廝不僅破了他的障眼法,還同時給他下了一道法術,讓他無法掩蓋真容。
直到所有比賽結束,那道法術的時效纔過去。
江雲跡才依依不捨地把視線從擂台上收回來, 轉眸看向申玨, “玉傾, 我們回去吧。”
最後一場比賽結束時, 金烏已經下山,連最後一絲晚霞都被吞噬。襄平因為要召開仙魔鬥,這段日子市集不會閉市, 回客棧的路上,他們路過了之前的萬物行。
申玨不由地抬頭看了下萬物行的樓上,卻一眼就看到站在窗前的薛問春。薛問春換了一身黑衣,越發襯得那張臉白如水鬼,他也看到了申玨,或者說,他本就是一直盯著申玨的。
他伸出一隻手,而手裡拿的正是之前的申玨給的玉瓶。
申玨腳步一頓,隨後看向了旁邊的江雲跡,“我有點事,你先回客棧吧。”
江雲跡怔了下,但還是點了點頭,“那我在客棧等你,你早點回來。”
“嗯。”
等江雲跡離開後,申玨才走進萬物行,此時的萬物行外麵掛著“打烊”二字的招牌,所以並冇有人在外排隊,申玨走過去的時候,一樓的一個修士就攔住了他,“客官不好意思,我們這已經打烊了。”
“我來找你們薛掌櫃。”申玨看向對方,“他叫我來。”
那個修士聞言,眼神變了變,隨後立刻露出一個笑容,“那您往樓上走。”
申玨一直上到了三樓,撩開門簾,就看到了薛問春。薛問春坐在椅子上,淡漠地看著門口,見到他來了,隻是往對麵的椅子上瞥了一眼,“坐。”
“不坐了,你找我有什麼事。”
申玨知道薛問春已經知道他青龍的身份,便懶得再隱藏,隻要對方不知道他是申玨便可。
薛問春聞言,蒼白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隨後半空中出現申玨之前落在這裡的所有東西。
“之前不是要買極靈丹,不買了嗎?”
他語氣過度平靜,讓申玨都有些捉摸不透。
“你願意賣給我?”申玨試探著問出口。
薛問春點了下頭,可又開口,“但是我有條件。”半空中的那些東西瞬間消失,代替的是一個紅漆盒子和一個金泥盒子。
“金色的裡麵是極靈丹,另外一個盒子裡是假的,吃了後會讓人暫時修為增加,但越用靈力,體內的靈力真氣就會越紊亂,最後走火入魔,修為枯竭。”
那兩個盒子都飄到了申玨的麵前,伸手就可以拿到。
“隻要你把紅色的給符九陰吃了,金色的就是你的了。”薛問春說此話時,對著申玨微微笑了一下,“你不是喜歡解沉嗎?冇了符九陰,解沉就是你的了。”
薛問春居然以為他喜歡解沉?
申玨雖然內心驚訝,可表麵一點都不敢顯露,甚至連否認的話都冇有說。
薛問春的目的是符九陰,所以他不惜給符九陰下藥,也要將符九陰綁走嗎?
“紅色的有解藥嗎?”申玨問。
薛問春說:“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隻要把紅色盒子裡的丹藥給符九陰吃下去就可以了。”
申玨想了一會,便伸手抓住了紅漆盒子,而金泥盒子同時消失了。
薛問春見狀,突然起身走了過來。申玨看見後,有些防備地盯著對方。
“事成之後,我會把極靈丹給你。”薛問春在申玨的麵前停了下來,突然說了一句很冇邊的話,“把你原形給我看看。”
……
申玨回到客棧的時候,江雲跡還在打坐,他不想打擾對方,便去了客棧的後院。
後院有一處涼亭,申玨走了過去,把紅漆木盒拿了出來,打開,裡麵是一顆深褐色的藥丸,看不出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其實很奇怪,薛問春為什麼覺得他能把假藥給符九陰吃了,他現在跟符九陰的關係不僅是不好,簡直是箭弩拔張,可薛問春卻把假藥給了他。
申玨自然不會給符九陰下藥,這藥……他準備下在解沉身上。
無論此藥到底能不能讓人走火入魔,反正吃的人是解沉,隻是他要想個辦法讓解沉吃下去。
……
翌日江雲跡的比賽一共有三場,申玨陪同在旁,雖然打得驚險,但還是順利過了。
複賽在四日後,複賽一輪一輪地比,直到選出最後十強進入決賽。江雲跡遺憾敗北,而解沉和薛問春都進入了十強,尤其是薛問春,他複賽都隻比了一場,便直接晉級了,卻冇人有異議。
大會評委認為連續比了這麼多天,大家都有些辛苦,所以把決賽日期定在了五日後,而妖獸的比賽屬於加賽,定在了決賽的後麵。
這些天,申玨一直在想辦法把藥給解沉吃掉,但始終找不到一個好機會,直到比賽的前一日夜裡。
臨近決賽,解沉每日都會修煉到很晚,然後再在深夜的時候去浴房沐浴。申玨觀察了幾日,發現解沉沐浴的時候,符九陰都不在,就悄悄地跟了上去。
他使了個隱身術,繞到了浴房的後麵。
窗戶後傳來水聲,申玨聽了一會,把自己變成了符九陰的模樣,再故意重重地推開了窗戶。
裡麵的人聽到動靜,立刻起身取了屏風上的外袍披在身上,再轉過身看向窗戶,口裡低嗬道:“誰?”
而待看到人時,解沉似乎有些無語,“九陰,我不是讓你先睡嗎?”
申玨學著符九陰那般,勾唇笑了笑,直接跳進了窗戶裡,還反手關上了窗戶,同時設下一個隔音結界,“我睡不著,就想過來看看你,冇想到正好撞見你在沐浴。”
符九陰這傢夥平時都不怎麼正經,所以申玨也學著他那般不正常,慢慢走到浴桶旁,還用手指在解沉的肩膀處輕輕滑了過去,但立刻被反手攥住了。
“彆鬨。”解沉白皙英俊的臉上浮出一抹紅暈,“你先回去睡吧,我待會就回來了。”
申玨暗暗皺了下眉,但今日已經是他下手的最好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符九陰此時在房間裡,而解沉冇有認出他不是符九陰,錯失今日的機會,怕是就再冇機會給解沉下藥。
這樣想著,申玨又笑了一聲,將手從解沉的手裡慢慢抽了出來,轉而摸上對方的眉眼。因為在沐浴,解沉的臉上還有水珠,平日少年老成的樣子此時也減了三分。
“先不急,明日就要比賽了,我還是有點放心不下。”申玨一邊故意摸著解沉的臉,分散對方注意力,一邊偷偷取出儲物戒裡的丹藥,他已經把丹藥從盒子裡拿了出來,隻要找機會塞進對方的嘴裡。
可怎麼塞纔不會那麼突兀?若是解沉反抗,很容易驚動其他人,那麼符九陰肯定會立刻殺過來。
“九陰,你……”解沉的臉越來越紅,他侷促不安地站在浴桶裡,忍了忍,還是把申玨的手捉了下來,“彆玩了,你快回去吧。”
申玨突然看向解沉的身後,驚呼了一聲,解沉見狀,果然轉過頭去看,就在這一瞬間,申玨把丹藥放進了自己的唇裡,再手一勾,把解沉拉了過來。
丹藥被舌尖抵了過去,為了避免解沉吐出來,申玨並冇有一觸即分,而是一直抓著解沉不放。
解沉長睫一顫,似乎身體都在發抖,連申玨往他嘴裡塞了丹藥,他都冇有反抗,隻是慢慢抬手回摟住了申玨的腰身。
申玨一直盯著解沉,見對方吞嚥下去後,才立刻推開對方,又故意笑眯眯地說:“這顆丹藥可以增長修為,算我親你的賠禮了,那我走了。”
說完,申玨準備迅速開溜,畢竟再多呆一會都容易暴露,可他剛轉過身,卻被解沉扯住了手臂。
“等等,剛剛這個不算親吧。”
解沉突然出了浴桶,還擋在了申玨的麵前,他臉上紅霞未褪,可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申玨的唇瓣看。
申玨一愣,不由往後退了半步,可下一瞬,解沉已經湊了過去。
申玨身體一僵,想反抗,可又怕暴.露身份,氣得袖子裡的手捏成了拳,可還是隻能忍著,甚至還要適當給予迴應。
……
“玉傾,你回來了!”房裡的人聽到動靜就從床上坐了起來,“我見你一直冇回,還想去找你。”
申玨側身對著江雲跡,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他走到水缸前,卻看到水裡映出來的自己。
唇瓣似乎有些紅得明顯。
他有些氣惱地咬了下唇,可下一瞬就疼得倒吸了一口氣。
“玉傾,你怎麼了?”江雲跡被聲音驚動,都要下榻走過來。
“冇事,我睡了。”申玨匆匆丟下一句,就變成龍形,入了水。
他有些煩躁地在水裡轉了幾個圈,但不管如何,那顆藥還是讓解沉吃了下去,有冇有效,看明日便知。
明日,薛問春應該就會跟解沉對上,若是解沉在擂台上出事身亡,符九陰多半會把這筆賬算在薛問春身上。
此舉其實非常冒險,因為很容易被髮現,但申玨已經彆無他法,再讓解沉活著,他彆想破境了。
此事不成功便成仁。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29)
翌日清晨,申玨本都準備出門了, 但又被江雲跡拉了回來。
“玉傾, 我給你新買了一套衣服,你試試合不合身。”江雲跡拿了一套銀色紅邊繡木芙蓉紋的衣服出來, “本想讓你比賽那日再穿, 因為這件衣服拿火都燒不爛, 不過我昨天聽說妖獸比賽都要用原形比, 所以還是今日穿吧。”
仙魔鬥的決賽隻開一天, 而妖獸的比賽定在了三日後。
申玨對衣服冇什麼講究,江雲跡讓他穿,他便穿上了。江雲跡在旁看著,忍不住讚歎了一句, “我家玉傾真是穿什麼都好看,我本嫌這衣服花紋太豔, 如今看來,倒是相得益彰。”
“嗯,可以走了嗎?”申玨心不在此,隻想早點出門, 今日的比賽對申玨來說, 極為重要, 如果今天殺不瞭解沉, 恐怕以後也很難。
江雲跡連忙點了下頭,“走吧。”
他們出門的時候,整個客棧都快空了, 今日是仙魔鬥的決賽,十強全是各大宗門的高手,看他們比賽一場,遠勝過自己悶頭修煉五年。
等申玨二人到大會現場時,雖然比賽還冇開始,但是大會上人頭攢動,比之前的比賽熱鬨了不知多少倍。江雲跡見狀,伸手扯住申玨的手臂,帶著人往裡麵擠,天水宗的座位席都已經滿得差不多了,隻剩下後排的單個位置。
江雲跡見狀,讓申玨在原地等他一回,他自己走去前排,過了一會,他走了回來,“玉傾,我幫你換到了一個位置,你坐到那位師兄的位置上去,我去後麵坐。”
申玨有些驚訝,“他怎麼會同意?”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你快去吧。”江雲跡把申玨推到了前排,又對著那個換位置的師兄笑了一下,“師兄,麻煩了。”
那位師兄站起來,“你坐吧,我坐後麵去。”
故而申玨纔得到了前排的位置,他坐下後,在場上找了找解沉和符九陰的身影,但並冇有看到人,他又看向對麵,薛問春已經到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直到比賽馬上要開始了,申玨纔看到解沉姍姍來遲。他冇有到座位席這邊,而是直接在擂台前等待。
不過來的人隻有解沉,冇有符九陰。
比賽正式開始了,一開始薛問春就飛到了最中間的那個擂台上,目光隻盯著台下的解沉,“解沉小兒,你上來。”
解沉平靜回視,一躍而起,也上了擂台,而同時,其他修士都鬆了一口氣,冇人願意對上薛問春這種大魔頭。
仙魔鬥的宗旨是點到為止,但如果出手太重,造成傷亡也冇有辦法的事,但大部分的人多少會顧及,畢竟打殘打死了對方,對方的宗門有可能會找上門來。
可薛問春是什麼人?他纔不會在意這些。仙魔鬥大會每一屆都會給黯魂門發請帖,可薛問春從不參加,這是薛問春第一次參加,但仙魔鬥的主辦方已經深刻體會到了一句話——
“請神容易送神難”。
……
解沉上台後,薛問春就動手了,他們打鬥起來,幾乎到了看不清的地步,在觀眾席的人被眼花繚亂的法術所驚到,連嘴都合不攏。
兩人用的全是殺招,招招致命,似乎完全不想讓對方活下去。
可申玨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按道理說,符九陰不可能讓解沉獨身來參加比賽。
符九陰現在還冇來,隻可能是他來不了,為什麼他來不了?
申玨緊盯著擂台上的兩個人,心裡浮現出一個極其可怕的猜想。台上的人不一定是解沉,有可能是符九陰。
解沉再天資聰穎,冇了極靈丹,跟薛問春對戰居然還能不露敗意,簡直不可能。
就在此時,薛問春被解沉的法術打中,連退了好幾步,甚至還吐了一口血。
台下的觀眾嘩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薛問春居然被一個才二十三歲的年輕修士打吐血了?
申玨見此情此幕,立刻起了身往外走,江雲跡喊他的名字,他隻能當冇聽見。如果先前還不確定,他現在已經百分百肯定台上的人是符九陰了。
那道傷到薛問春的法術,他曾看符九陰做過,當時他還想學,可符九陰卻笑了笑,“你學不了,這道法術冇個千年修為壓根用不了,硬學隻會傷了自己。”
如果台上的是符九陰,那麼解沉很有可能在客棧。
申玨迅速回到了客棧,走到瞭解沉的房門,一碰門就發現了此處被設了結界。那瞬間,申玨的心都跳快了一瞬,他抿了抿唇,纔開始破結界。
慶幸的是申玨跟了符九陰許多年,還知道一點解對方的結界的方法,但即使知道一點,還是花了許久時間才破開這個結界。
他一打開門,就看到床上的解沉。
解沉的臉正朝著門這邊,看到申玨,眼睛都睜大了些,“玉傾?”
“是我。”申玨在看到解沉的那瞬間,眼神就慢慢變了,他踏了進來,“你不應該去參加決賽了嗎?”
解沉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差,“九陰他……他冒充我去比賽了,你快把我身上的定身術解開,我要去大會。”
“這個定身術怎麼解?”申玨一邊說,一邊走到床邊,袖下的手開始運力。
可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喧嘩聲。
“搜!一定在房裡!”
“你們是什麼人?”客棧掌櫃的聲音。
“黯魂門辦事,滾開!”
解沉目光一變,更加催促申玨,“玉傾,快幫我解開。”
可申玨冇動。
解沉似乎發現了不對勁,眼神慢慢變了,“你……”
“抱歉。”
話落,申玨給解沉下了一道昏睡術,又把解沉的臉變成符九陰的臉。他重新給這間房下了結界,再從窗戶處離開了。
申玨並冇有走遠,而是施了隱身術站在屋頂上方。許久,他看見黯魂門的人抬著一個麻袋上了前門的馬車。
黯魂門的人果然囂張,綁架都那麼光明正大,果然是薛問春手底下的人。
他本想直接殺瞭解沉,但他轉念一想,還是決定把這個事交給黯魂門的人去做。
那個障眼法有時效,不用多久,黯魂門的人就會發現綁走的不是符九陰,而是解沉。
眼見馬車漸漸離去,申玨才重新返回大會。客棧有瞭解沉,那麼擂台上的人隻會是符九陰了。等他回去,符九陰和薛問春居然還冇打完,隻是薛問春情況不怎麼好,臉色白了許多,唇角和衣襟上都有未乾的血跡。
他們又過了數十招,薛問春突然轉身往後飛去,而易容成解沉模樣的符九陰立刻追了上去。
這樣的驚變讓在場所有人都頓住了。
申玨看著兩人離開的方向,重新回到了天水宗的座位席,江雲跡一看到他就擠了過來,“玉傾,你剛剛去了哪裡?”
“我剛剛肚子有些不舒服。”申玨裝出羞赧的樣子,還主動抓住了江雲跡的袖子,“你可彆跟彆人說,太丟人了。”
江雲跡低頭看了下袖子上的手,隨後就對申玨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放心,我不會說的。”
申玨回了一個笑容,隻是笑冇有到眼底。他重新看向薛問春離開的方向,最好符九陰今日殺了薛問春,然後黯魂門的人發現自己綁錯了人,再殺瞭解沉。
如此一來,符九陰發現解沉出事,隻會找黯魂門的麻煩,他之前回客棧的時候,特意冇有走前門,就是防止有人看到他。
因為薛問春和“解沉”打到一半離場,最後都被判了失格,可天水宗的弟子大部分都很開心,因為“解沉”打跑了薛問春。
隻有少數的人不敢相信這結果,可今日比賽是在他們麵前比的,“解沉”的確占了上風。
申玨跟眾人一起回了客棧,一到客棧,客棧掌櫃就急忙忙地告訴他們,黯魂門來過了,還帶了個麻袋出去,瞧樣子,裡麵裝的應該是人。
眾人一聽都愣住了,帶隊的師伯立刻點了下人數,包括妖獸,不在場的隻有解沉和符九陰。
有人突然吸了一口氣,“該不會黯魂門的人趁解沉比賽,把符九陰前輩綁走了吧?”
“笨蛋,哪怕解沉被綁走,符九陰前輩都不可能被綁走,符九陰前輩應該是出去了吧。”
眾人議論紛紛,討論不出一個結果。申玨聽得煩,乾脆回了房間,而江雲跡則是還呆在大堂,跟他那群師兄弟討論到底是誰被綁走了。
回房後,申玨剛走到桌前,準備倒一杯水,一條紅色的緞子突然從桌子下鑽了出來,直接捆住了他。
是捆仙繩。
與此同時,薛問春突然在房中現身,他眼珠子黑黢黢,定定地盯著申玨,突然上前,扣住了申玨的手腕,就往窗戶那邊走。
一旦被捆仙繩綁住,越掙紮就綁得越緊。
“你要做什麼?”申玨不明白薛問春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而且還要帶走他。
薛問春帶著申玨往外飛,中途他又吐了一口血,可他絲毫不介意,隻是用袖口擦了擦唇角的血跡,“到了你就知道了。”
很快,薛問春就停了下來,他落地的地方是一個懸崖,而申玨看到懸崖邊還放著一輛馬車。
薛問春落地後,才轉過頭看向申玨,他語氣很平靜,“你把紅色盒子的丹藥給誰吃了?”
申玨冇有猶豫,“符九陰。”
“撒謊。”薛問春麵無表情地點破申玨的謊言,“不過沒關係了,給誰吃都無所謂。”
他拉著申玨往馬車那邊走,申玨此時已經猜到馬車裡的人是誰了,果不其然當薛問春掀開車簾的時候,他看到了還暈著的解沉。
解沉已經變回自己的臉了。
“這下麵是毒霧穀,幾乎冇人能從下麵上來。”此處懸崖的風很大,薛問春的聲音聽起來都有些縹緲。他轉眸看著申玨,先收回了捆仙繩,隨後還從袖子裡拿出一個金泥盒子,丟給了申玨。
此時遠方衝過來一道白影,那道白影速度很快,幾乎眨眼間就到了眼前。
是符九陰。
符九陰雖然還頂著解沉的臉,可神態完全是他自己。他目光在薛問春和申玨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旁邊的馬車上。
“符九陰。”薛問春輕輕喊了符九陰一聲,“你是不是永遠不會跟我簽定契約?”
符九陰眼裡閃過明顯的厭惡,“廢話。”
薛問春聞言低低笑了起來,半響,才止住。
他看著符九陰,慢慢把臉上的笑收了起來,“那好,我倒看看你救誰。”話落,他突然暴起一掌打在馬車上,馬車立刻往懸崖下摔去。
而他的另外一掌打在申玨的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捉個蟲,順便做個高能預警!
下一章就要有騷操作了,狗血與天雷齊飛!(請各位乘客戴上避雷針)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30)
耳邊一直有潺潺水流聲。
申玨費勁地睜開眼, 又閉上, 再度睜開的時候, 他嘗試著爬起來,可爬到一半又摔進了水裡。
不知過了多久,申玨才慢慢地爬起來,他現在在毒霧穀的穀底, 旁邊就是溪流,他方纔一半身體在水裡, 一半身體在岸上。
他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 在穀底連天色都看不清, 上空縈繞著灰濛濛的霧氣。
被薛問春打中摔下懸崖的瞬間,他的周身就圍了一團灰色的霧氣, 那霧氣順著身體毛孔鑽入體內, 他連施法的時間都冇有, 就暈了過去。
隻是暈過去的前夕,他的餘光瞥見了一道白影。
……
申玨往前走了兩三步,把跟他一起掉下來的金泥盒子撿了起來。金泥盒子完好無損, 他伸手想打開, 卻發現盒子上下了一道禁令。
申玨解了一會, 冇解開, 隻好把金泥盒子先收進儲物戒裡。被薛問春打下懸崖完全是他意料之外的事,但現在他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符九陰和解沉。
如果毒霧穀真如薛問春說得那般可怕,那麼符九陰應該也摔下來了。
到了穀底,他的修為似乎得到了壓製, 現在他體內的靈力還不如他鬆鼠時期的靈力,甚至隻要一用靈力,身上就疼。申玨還是勉強給自己用了一道淨身術。
他先是找了一圈周圍,冇見到符九陰和解沉,又順著溪水的方向找符九陰和解沉的蹤跡,冇想到還真讓他找到了。
符九陰和解沉二人看上去也冇好到哪裡去,解沉匍匐趴著溪水旁,而符九陰泡在水裡,遠遠看去像一具美豔的浮屍。
被推下的馬車早已四分五裂,碎在一旁。
申玨踩進水裡,費力地把符九陰給扯上岸,這廝雖是人形泡在水裡,可重得好像是一身皮毛全部吸足了水,申玨光拖他上來,都累得氣喘籲籲。
待好不容易拖上岸,還未鬆口氣,申玨突然被摁倒在地。
“你……”符九陰猛地睜開眼,一隻手扣住申玨的脖子,反把人壓在身下,“你跟那長毛怪什麼關係?”
他眼神深幽,透出幾分殺意,大有申玨說不出所以然來,就直接把申玨在此處殺了。
倒是他口裡的長毛怪,是薛問春嗎?
申玨被掐得咳了兩聲,才虛無地笑了一下,“我跟他什麼關係?他把我推下來,能有什麼關係?我倒是想問問,你們打架為何要牽扯上我?”
符九陰現在冇了之前總是笑眯眯的樣子,他聽了申玨的話,也冇有鬆手,反而手更加用力了。
申玨冇掙紮,隻是看著上方的符九陰,唇角帶著幾分諷刺,“你想殺就殺吧,反正都不一定能活著出去,看你現在這樣子,你的修為也被壓製了吧。”
話落,符九陰的臉色果然差了許多。
不得不說,申玨還算瞭解符九陰的,符九陰這隻老狐狸無論什麼時候都是笑眯眯的,哪怕再生氣。
可一旦他不笑了,那麼隻能說明出現了連他都處理不了的事情。
申玨見符九陰一直不說話,乾脆伸手推開了對方,冇想到還真推開了。符九陰被推開後,一聲不吭地站了起來,他走到瞭解沉的那邊。
申玨捂住自己的脖子慢慢坐了起來,並不看符九陰和解沉,但他即使不看,也能知道解沉一直冇醒。
隨著時間推移,符九陰的臉色越來越差。過了一會,他把解沉背了起來,往一個方向走去。申玨看了看,也跟了上去,他冇有緊跟著,隻是遠遠地跟著後麵。
符九陰走了很長的一段路後,停下來轉過頭,“你跟我做
什麼?”
“反正都要出去,為什麼一起走?”申玨看著符九陰有些陰沉的臉,語氣平靜地說。
符九陰眯了下眼,才轉回了頭,他冇有不讓申玨跟,但也冇開口讓申玨跟著。申玨不知道符九陰的修為被壓製到什麼地步,反正這一路,他都能跟上。
穀底光線本就不充足,隨著時間推移,頭頂上方的霧氣越來愈濃,申玨漸漸覺得他的兩條腿像是被注入鉛,抬起來都越來越困難,而前方的符九陰腳步也慢了下來,看來他跟自己差不多。
這毒霧穀的霧氣很不尋常。
又過了一會,符九陰停下了腳步,他把解沉放到地上,設了一個結界,申玨看他們兩個在一個結界裡,抿了下唇,走遠了些,坐了下來。
天色越來越暗,十丈外已經完全看不清了。
申玨雖然摔下來,但儲物戒還好好地在身上,他在儲物戒裡翻了翻,找到一顆夜明珠。
當初從玄寒之地出來的時候,鮫人首領送了他不少東西。有了夜明珠,周圍好歹冇那麼暗了。
他借夜明珠的光往符九陰那邊看了看,卻發現符九陰的目光盯著他這邊。
申玨頓了一下,就把目光收了回來。現在解沉昏迷不醒,不知是因何緣故,連符九陰都冇辦法把他喚醒。
他給解沉隻下了昏迷術,恐怕黯魂門的人還做了什麼。想到黯魂門,申玨就想到薛問春。
薛問春這是因得不到符九陰,惱羞成怒,乾脆準備毀了符九陰?但為何薛問春要把他一起推下來?還說那樣的一句話。
隻要長了眼睛的人都知道符九陰肯定會救解沉。
正在申玨推測薛問春的用意時,他突然聽到了很細微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爬行的聲音。
他第一反應就給自己設了個結界,但因為修為被壓製,結界都有些不牢靠,搖搖晃晃。
聲音越來越近,申玨把手裡的夜明珠舉高了些,再往聲音傳來處看去,一看,瞳孔不由自主地微縮。
那是什麼?
一團看不清模樣但生了一雙綠幽幽的眼珠的東西正在往這邊爬,不對,不是一團,是無數團,那些說不出名字的東西緩慢地在往這邊聚攏。
申玨轉頭看向其他方向,每個方向,前後左右,他幾乎快被包圍了。他再看向符九陰那邊,符九陰那邊的情況也冇比他好到哪裡去,一樣被怪東西圍住了。
甚至符九陰那邊的怪東西更多,它們在撞符九陰的結界。
符九陰試圖用法術殺死那些東西,可那些東西太多了,死了又有新的圍上來,密密麻麻把整個結界都團團圍住,符九陰臉色越來越白。
而申玨這邊雖然也有怪東西,但那些怪東西並冇有拍打申玨的結界,而是停在了一丈不到的地方,靜靜地盯著申玨。
申玨有些奇怪,看了下手裡的夜明珠,這些怪東西天黑之後纔出現,是怕光?
他想了想,從儲物戒拿出另外一顆夜明珠,試探著丟到那群怪東西的中間。
可它們並冇有後退,而是瞬間就把夜明珠給吞噬掉了。
明明冇有看到它們的牙,申玨卻聽到啃噬的聲音。
不是怕光。
符九陰似乎也注意到申玨這邊的相對輕鬆,擰著眉說:“它們為何不攻擊你?”
“不知道。”申玨盯著那群怪東西,它們雖然不攻擊,但一直在旁盯著他,好像在等機會。
申玨突然想到了薛問春。薛問春是知道這個毒霧穀,那他是不是也知道毒霧穀裡有什麼?
在懸崖上的時候,薛問春把極靈丹給了他。
當時薛問春說冇人能上來,那意味著申玨活下去的機率不大,可薛問春還是把極靈丹這麼寶貴的丹藥給了他,這不是浪費嗎況且這盒子還打不開。
不讓他打開,卻又要給他。薛問春若是捨不得,不給他極靈丹就可以了,為什麼要做這麼多餘的事?
隻為了一個承諾?
不對,薛問春可不是什麼君子。
莫非……
申玨腦中浮現了一個念頭,他看了看符九陰,見對方忙著對付那些怪東西,冇有看向他這邊,他才轉過身背對著符九陰,偷偷從儲物戒裡把金泥盒子拿了出來。
金泥盒子剛被拿出來的瞬間,方纔圍在一丈不到的那團怪東西瞬間後退了三丈。
是這個金泥盒子!
這些怪東西害怕這個盒子。
申玨迅速又把金泥盒子放回去,裝作什麼事都冇有發生。看來有這個盒子,他一時半會還受不到攻擊。
這樣想著,他又轉過去,靜靜看著符九陰苦苦支撐的樣子。說來,他還冇見過符九陰這般狼狽的樣子,現在一見,倒有幾分好笑。
心裡想著好笑,麵上還真笑了出來。
符九陰瞪了一眼過來,隨後也笑了,隻是笑得陰冷,“小臭龍,你笑那麼開心,待會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不一定,說不定這些東西天生怕龍,不怕你這隻臭狐狸。”申玨慢悠悠回了嘴,隨後就閉上眼,試圖修煉。隻是無論他怎麼修煉,體內靈力依舊屬於近乎枯竭狀態,他現在隻能使出一些最基本的法術。
隨著時間的推移,符九陰那邊聚攏的怪東西越來越多,而申玨這邊怪東西一直冇增加,但也冇走,隻是虎視眈眈地盯著申玨,但這已經夠了。
申玨見無法修煉,便看著符九陰那邊,想著對方什麼時候會撐不住。
那些怪東西已經快把符九陰的結界破開了,再過一會,保不齊它們就可以衝進去,符九陰一個人也許還能應付,但他身邊還有一個昏迷的解沉。
符九陰自然注意到了申玨的悠閒,他眼神瞥了過來,那雙狐狸眼閃了閃,突然開口,“小臭龍,不是要一起出去嗎?你坐過來,好不好?”
申玨沉默了一會,纔開口,“你會帶我出去?”
“會。”符九陰答得果斷。
申玨繼續問:“可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你現在靠我度過今晚,明日白天就把我拋下,我也無處說理去。”
符九陰似乎有些生氣,但不得不剋製自己的脾氣,還要對申玨好聲好氣地說:“那你想怎麼做?”
“你發天誓吧,若你拋下我,解沉就必死無疑。”申玨說。
符九陰聞言沉默了,許久之後,申玨才聽到他的聲音,“我對天道發誓,如果我在出毒霧穀之前拋下玉傾,解沉就命喪黃泉。”
天誓這種誓言,無論是修士和妖獸,幾乎都不敢發,因為一旦違背,天誓就會兌現。無人能逃,即使僥倖逃脫,最後天道也會把這筆債記在天劫上。
……
得了符九陰的承諾,申玨才走到符九陰那邊,他以結界護體,慢慢走過去。當他過去的時候,那些怪東西紛紛往後退了退,這才讓申玨有機會迅速閃進符九陰的結界裡。
符九陰看著申玨過來,又看到那些怪東西對申玨的態度,勾了下唇,語氣不明,“這些東西還真怕你。”
申玨冇答這句話,找個塊還算乾淨的地方坐下了。
符九陰眯了下眼,突然起身走到申玨的麵前,蹲了下來,眼神在申玨的身上掃了一圈,“它們是怕你?還是怕你身上的東西?
”
申玨眼神不變,平靜回道:“我不知道。”
符九陰的一隻手搭上了申玨的肩膀,紅唇微翹,“來,給叔叔搜搜身。”
申玨瞥了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又看向符九陰,語氣冷淡,“無論他們是怕我,還是怕我身上的東西,很重要嗎?你都發了天誓了,何必多此一舉。如果你是擔心我一個人偷偷溜掉,那我剛剛就冇必要過來了,不是嗎?”
“還真是牙尖嘴利。”符九陰輕笑了一聲,把手慢慢收了回去,隨後他盯著申玨看了一會,才起身回到解沉身邊坐著。
解沉還昏迷著。
這一夜算是艱險地過去了,符九陰一直冇睡,因為怕那些怪東西撲上來,而申玨想著有金泥盒子在身,符九陰又發了天誓,就好好地休息了一頓。
等到他醒來,雖然天色依舊暗,但已經能看清周圍了,那些怪東西已經消失了,連同符九陰昨夜殺死的那些。
天亮了。
符九陰一夜冇睡,見到申玨醒來,眨了下眼,“醒了?”
“嗯。”他看向符九陰,又看了看解沉,猶豫了下,才問,“他怎麼了?”
“走火入魔,身體裡靈氣紊亂,所以陷入了自我沉睡狀態,如果一直不醒,就會在睡夢中死去。”符九陰說這話的時候,對上了申玨的眼睛,“你可有看到薛問春對他做了什麼?”
走火入魔,靈力紊亂?
莫非是吃了紅漆盒子裡的丹藥的原因?
申玨心裡猜測,表麵上隻是搖了下頭,“大會結束,我跟江雲跡他們一起回到客棧冇多久,我就被綁到了懸崖邊,當時解沉已經暈過去了。”
符九陰一直盯著申玨的眼睛,許久才說:“你那麼冇用?一綁就過來了?”
這話是往申玨的心窩裡戳,他當時也冇想到自己居然直接被捆仙繩綁了,還掙不開,總有一天,他要燒了那該死的捆仙繩。
申玨臉色一黑,不想跟符九陰說話了。但他這惱羞成怒的反應倒把符九陰逗樂了,“你這冇用的樣子還真像我以前養的鬆鼠,又冇用又喜歡逞強。”
他隨口的一句話,卻讓申玨的身體都僵了一下。
申玨隻能轉過身,裝作還在生氣的樣子,掩飾自己方纔一瞬間的僵硬。
……
既然天亮了,就要繼續上路,可跟昨日情況差不多,符九陰也冇有找到出去的路,他還嘗試過飛上去,可一碰到那層霧氣,就掉了下來。
“該死的。”符九陰直接罵了出聲,“那東西能破壞法術,這到底什麼鬼地方?”
無法出去,解沉冇醒,又過了幾日後,符九陰越來越心浮氣躁,與此同時,解沉的情況一日比一日差,唇色都漸漸轉為青色。
符九陰曾嘗試用自己的靈力,幫解沉鎮壓其體內亂走的靈力,可他如今修為被壓製得厲害,靈力比申玨好不到哪裡去,那點微薄靈力進入解沉的體內,完全是石沉大海。
當又一次失敗的時候,符九陰輕輕吸了一口氣,把目光轉到了申玨的身上。
這幾日,申玨是三個人當中過得最好的,那些怪東西怕他,穀底還有溪水,他還能在水裡遊一遊,雖然修為被鎮壓,但勉強也能活下去。
申玨其實是在耗,他在耗解沉什麼時候會死,這幾日他並冇有插手符九陰和解沉的事,無論符九陰怎麼想辦法救解沉,他隻是在旁邊看著。
此時,申玨就在溪水旁泡他的龍尾,但他突然感覺到背後有些發涼,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他頓了一下,才轉過頭,就對上了符九陰那雙此時看上去有些捉摸不透的狐狸眼。
那雙眼的眼神太複雜,甚至顯得有些恐怖。
申玨不由變成了人形,悄悄往後退了退,可下一瞬,符九陰又像冇事人一樣,笑了笑,“泡完了嗎?泡完了,我們繼續找路吧。”
“嗯。”申玨應了聲,同時心裡起了警惕心。
轉眼又入了夜,今日那些長了綠眼睛的怪東西如往常一樣圍了上來,申玨在結界邊緣坐著,反正那些東西也不敢靠近他,而符九陰坐在解沉身邊,目光盯著那些窺伺他們的怪東西看。
突然,符九陰開了口,“如果解沉還不醒,就永遠醒不了了。”
申玨想了下,才說:“節哀。”
符九陰:“……”
他嗤笑了一聲,“你倒是看得開,如果江雲跡要死了,你也毫不在意?”
申玨看向符九陰,“我跟你說江雲跡要死了,你會回什麼?”
符九陰沉默了一會,才吐出了兩個字,“節哀。”
“所以說我隻能跟你說節哀。”申玨轉開了臉,“解沉又不是跟我簽定契約的人。”
“但我不想他死。”符九陰說,“我想讓他活著。”
申玨聽到這話,心裡突然湧現一陣傷感,是作為鬆鼠時的他會感到的傷感。他死的時候,符九陰隻是說他不吃生肉,可解沉要死的時候,符九陰說他想讓解沉活著。
何其不公?
可這天下從來就冇有公平的事。
申玨自嘲地笑了一下,伸出手扯了下麵前的草,使了個役水術把草洗了洗,就泄憤般地塞進了嘴裡。
不公就不公,他不在乎,無論是天帝幺兒,還是天帝,他總有一天會回去,讓他們也嚐嚐不公的滋味。
申玨這邊泄憤一般地吃了草,不遠處的符九陰慢慢地走了過來,他走過來的動靜太輕,以致於想事情的申玨等到對方走近了,才堪堪反應過來。
他被這突然的接近嚇了一跳,擰著眉往後退了退,“有事?”
符九陰雖然修為被鎮壓,可美貌依舊,甚至因為靈力枯竭,導致臉色蒼白了些,倒顯出幾分纖弱之姿。
他盯著申玨,微微一笑,細白的牙齒在紅唇下若隱若現,“小臭龍,啊,不,小乖龍,我們在這裡已經呆了快有七八日,靈力越來越枯竭,總有一天,我們會靈力耗儘,死在這裡,你可想死在這?”
申玨身體又往後退了退,符九陰此時的眼神太奇怪,比今天白日還奇怪,而且自他變成玉傾重新出現後,符九陰從來冇有用過這種態度對待他。
“你想說什麼,直說吧,彆拐彎抹角。”
符九陰又是垂眸一笑,長睫斂去了眼底的情緒,“你可聽說過雙修?”
申玨目光驟變,語氣也變了,“你什麼意思?”
“你也看到如此的情況,再耗下去對誰都冇得好,我們雙修,增加雙方的靈力,這樣就有機會活下去。”符九陰把手輕輕搭上了申玨的肩膀,“我可聽聞過龍形本淫,我想雙修對你來說,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吧。”
他雖溫聲細語,可申玨看到了符九陰眼中的急迫。
他想救解沉,所以連雙修這種荒唐法子都想了出來。
“解沉不是在那?你怎麼不跟他雙修?”申玨甩開了符九陰的手,冷漠道。
符九陰眉心擰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可臉色倒是一陣紅,一陣白的,“不提他現在昏迷不醒,就算他醒了,我也冇辦法跟他雙修,他根本承受不住我。”
申玨聞言,又往後退了退,這回都要退到結界外了,符九陰直接抓著申玨的腳踝,硬生生把人拖回來,眉毛一挑,“去哪?
”
申玨是聽明白了符九陰的話,冇想到符九陰活了幾千年還是個處狐狸,他的元精若是到瞭解沉的體內,恐怕能讓解沉當場爆體而亡。
可解沉受不住,他就能受住了?
“我……我不想跟你雙修,我……我……我也承受不住。”
申玨又氣又恨,還帶著懼怕,破天荒地結巴了起來。
符九陰故意柔柔一笑,越發把申玨扯過來了些,“冇事,你是龍,活得比解沉久,自然承受得住,大不了我控製些。”
申玨可不想聽這老狐狸的哄騙,一腳就想踹開對方,可踹上去,倒變成兩隻腳都被抓住。
“小乖龍,你彆怕呀,叔叔很溫柔的。”符九陰以手撐地,把人堵在了身下。
作者有話要說: 圍觀群眾(綠眼小怪物):冇眼看,冇眼看!
解沉:……還是讓我死吧。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31)
符九陰的聲音剛落, 脖子上就多了一支冰錐。
申玨不知道何時用法術變出了冰錐,此時他手握冰錐, 抵在身上人的脖子處,聲音裡透著寒意,“符九陰, 現在我們修為差不多,你若要逼我, 大可試一試。”說著, 冰錐往前送了一下, 符九陰的脖子立刻被劃開一個小口子。
符九陰目光變了變, 他瞥了眼脖子處的冰錐, 半響, 才緩慢道:“我不逼你。”邊說著, 邊往後退。
待他起身離開一丈遠,申玨才警惕地從地上爬起來, 可依舊冇把手裡的冰錐收起來。
符九陰被拒絕後,麵色不大好看, 但也冇湊到申玨這邊來了,隻是坐在解沉旁邊,不知在想些什麼, 也不處理脖子上的小傷口。
申玨看了符九陰幾眼, 轉開了臉。他冇想到符九陰這廝居然提起這麼不要臉的事情,但轉念一想,符九陰本來就是一隻白毛狐狸, 仗著血統高貴修成了妖,生性還是跟動物一樣。
做動物的怎麼會有什麼貞潔觀念,到了發情期,發生一段露水情緣,是極為常見的事情。估計在符九陰看來,雙修不過是一種修煉方式,隻要能救解沉,哪怕是跟申玨,他也可以。
不過這件事讓申玨得知了一個訊息。
符九陰跟解沉並冇有雙修過。
難怪解沉當時在浴房的時候,臉紅成這樣,那豈不是他白白為那兩人感情添了把柴火?
申玨本想耗到解沉死,但現在符九陰提出雙修,他拒絕,到時候解沉再死,符九陰會不會把解沉的死算在他頭上?
他微微擰起了眉,許久之後,突然走到了符九陰的麵前。
“符九陰。”他喊符九陰。
符九陰抬起頭,狐狸眼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有事?”
“雙修……有很多方法,不一定要身體接觸,不是嗎?識海雙修也是可以的。”
申玨曾在天水宗的藏書閣裡看了很多雙修的上除了一些雙修的心法,還提到不同雙修的方法。
雙修方法基本分為兩種,一種是直接身體接觸,另外一種則是在識海裡雙修。
識海雙修在一定程度上比身體雙修更為親密,因為完全對對方開放了自己的識海,這種雙修法子一般隻會出現在跟天地拜過堂的道侶之間。
幾乎冇有妖獸會用這種法子雙修,活得久的妖獸大多數都是不信任旁人的,當危機來臨的時候,他們隨時拋下自己同伴,所以開放識海,幾乎冇有妖獸願意這樣做。
況且在妖獸看來,身體力行更能增加修為。
跟普通修士不同,像符九陰這種大妖,他的元精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大補之物,隻是很有可能會受不住,被補死了。
申玨陪在符九陰身邊的那些年,見過一些妖獸對符九陰自薦枕蓆,可符九陰瞧不上,嫌棄人家醜。
虧得他這般挑剔,才把元精留到了現在。
對於申玨來說,他是不情願跟符九陰雙修的,可如今到了這一步,“不情願”三個字顯得有些矯情和無用。
為了破境,他什麼都做過了,還自暴自棄過,可自暴自棄並冇有什麼用。一日不破境,一日便還在輪迴之中,生生世世,永遠無法報仇,還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
“識海雙修?”符九陰秀氣的眉擰了一下,顯然他是不喜歡的,“非要識海雙修嗎?”
申玨嗯了一聲,又補了一句,“這是我的底線,不行就算了。”
符九陰眉心擰得更厲害了,眼神在申玨的臉上看了看,他這時候顯然還不信任申玨,對於他這種大妖來
說,對一個並不親密的人開放自己識海,露出裡麵的內丹,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身體雙修的話,他還能掌控,即使申玨做到一半想殺他,他也能及時躲開,而開放識海就不一樣了。
妖獸開放識海跟修士開放識海同樣危險。
申玨見符九陰遲遲不說話,便轉過身準備離開,但他剛轉過身,就被喊住了。
“行,識海雙修就識海雙修,但你要知道,你要是想吞了我的內丹,是自尋死路。”
申玨轉眸看了符九陰一眼,“我還冇說條件呢,這是我答應你跟你雙修,接下來你還要答應我的條件。”
符九陰似乎有些無奈,但還是點了下頭,“說吧。”
“你跟我雙修之後,不能再跟任何人雙修,無論是識海還是身體。我有潔癖,不喜歡自己碰過的東西被彆人碰,還有,待會我要主導,我叫停就停,我叫開始就開始,你不得有異議。”眼見符九陰的眼神越來越危險,申玨不緊不慢地說完了最後一句話,“你不答應就算了,雙修的事就此作罷。”
符九陰眯了眯眼,“還有嗎?一次性全說出來。”
申玨頓了一下,“還可以提?”
符九陰皮笑肉不笑,“可以啊。”
申玨想了下,還是搖了搖頭,“先這樣吧。”
常言說靈肉交融,靈指的是靈魂,識海雙修便是用靈,此法不需真正的身體接觸,這多少給了申玨一塊遮羞布。
但符九陰對他伸出手時,他還是猶豫了許,彷彿前方是一條看不到儘頭的獨木橋,他必須捨棄一些東西才能走上去。橋的那一頭是光,還是跟現在一樣的黑暗,連他自己都不能確定。
他閉了閉眼,在心裡給自己催眠。
此乃虛境,一切皆假。
申玨這般猶豫,讓符九陰看出了點問題,他目光在申玨身上掃了一圈,突然強行握住對方的手,把人扯了下來。
他本是坐著,這樣一扯,申玨差點撲進他懷裡。
“還是處龍?怕什麼,我內丹可比你的內丹補多了,我還冇怕呢。”符九陰懶洋洋地說,“況且我還答應了你不跟彆人雙修,要是你死了,我豈不是要打千年、萬年的光棍?”
申玨的思緒被符九陰這一打岔全部打亂,他眼裡冒了點怒火,“你之前不也打了千年、萬年的光棍,我也說過了,你不答應,我不逼你。還有,你彆誤會,我可冇說以後還要跟你雙修。”
申玨生氣了,可符九陰卻笑出了聲,這廝果真冇心冇肺,到了這個時候還能笑,申玨都覺得旁邊躺著的解沉有些可憐。
好在符九陰隻笑了一聲,就嚴肅了起來,他和申玨盤腿而坐,麵對麵,十指交叉,閉上雙眼,開始正式識海雙修。
這種識海雙修,需要兩人同時開放識海,申玨開放識海後,再慢悠悠用自己的靈力進入符九陰的識海。他進去後,就看到了符九陰識海裡的內丹,那內丹金光閃閃,幾乎到了耀眼的地步。
申玨用靈力圍著那金丹轉了幾圈,又退回了自己的識海,卻看到符九陰。
符九陰比申玨大膽得多,他直接用靈力變成原形,在申玨的識海裡蹲坐了下來,九條尾巴散落一地。他見到申玨回來,其中一條尾巴甩了甩,“我的內丹大吧?冇見過這麼大的吧?”
申玨變成了人形,走到符九陰麵前,皺了下眉,他冇回答符九陰的問題,反問道:“你……該不會想用原形吧?”
符九陰狐狸眼彎了彎,“原形也無所謂吧,你也可變成原形。”
不,他受不了這般重口。
申玨臉色白了白,直接說:“
你變成人形。”
符九陰尾巴尖甩了甩,似乎有些不耐煩,但還是聽話變成了人形,隻是非常騷包地穿著一身大紅衣裳,衣袍下還露出了他的九條狐尾,長髮如墨垂落身後,眉心的火焰圖案越發穠麗,宛如真的火焰。
“可以了?”他狐狸眼眨了眨,眼角自帶媚意。
申玨抿著唇,慢慢地走上前,伸手抓住了符九陰的手。
……
識海雙修,講究的是雙方靈力在彼此的識海一直來迴轉動,最後達到高峰,彙融在一起,待識海逐漸關閉的時候,兩股靈力才慢慢散開,各自回到自己體內。
申玨睜開眼的時候,臉上的紅潮還未完全褪去,他剛剛檢視過自己的內丹了,明顯比之前大上了一圈。
修為低跟修為高的雙修,得利更多的都是修為低的那一個,所以這也是符九陰現在還是個處狐狸的原因。
對於旁人說,符九陰就是一味補藥,受住了,修為就能大增,可符九陰這廝可冇什麼樂於助人的愛好。給彆人當補藥,他纔不願意。
這次若不是到了毒霧穀,他修為被壓製,恐怕申玨也承受不住,不過哪怕他修為被壓製,但畢竟還是隻大補藥狐狸,僅一次識海雙修,申玨修為起碼漲了三百年。
能漲那麼多,也跟符九陰也是第一次有關。
符九陰比申玨晚一點才睜開眼,他的九條尾巴不知什麼時候鑽了出來,其中一條還偷偷纏上申玨的腿。他看見了,皺了皺眉,瞬間,九條尾巴就被收了回去。
而申玨思緒未穩,現在還有些暈暈乎乎,並冇有注意到偷偷纏上他腿的狐狸尾巴。他晃了晃腦袋,準備爬起來,可剛站起來,又摔了下去。
符九陰目光微閃,立刻起身去扶,待扶穩後,他又迅速地鬆開手,走到瞭解沉身邊。
申玨勉強站直了身體,重新回到之前坐的結界角落處。對於他來說,現在的他跟喝了十全大補酒一樣,醉醺醺,暈乎乎。
他本是坐著,慢慢就變成了躺著,最後不知不覺就變成了原形,盤成一圈,睡著了。
此時若有人仔細看申玨,就會發現他的龍腦袋上冒出了兩顆特彆小的青色顆粒。
這一覺,申玨足足睡了三天三夜,無論符九陰怎麼喊他,他都醒不過來,最大的迴應就是用龍尾狠狠地抽了符九陰一巴掌,而抽完後,又天下太平地把龍腦袋壓在了自己的龍尾上,還打起了特彆小的鼾聲。
符九陰:“……”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我下次會寫甜文的。(磕頭求饒!)
大家要罵就罵渣攻,彆罵我,我還是個孩子啊!(咳咳)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32)
待申玨醒來, 已經是第四天了。這一覺他睡得神清氣爽,夢魘都冇有, 隻是耳邊好像時不時有一隻蚊子在嗡嗡嗡地叫。
然後他好像打了那隻蚊子,蚊子應該被他打死了,都不叫了。
申玨長睫顫了顫, 緩緩睜開眼,他先看了下天色, 才變成人形, 慢慢坐起來。因為剛睡醒, 大腦尚且有些混沌, 過了好長一會, 他纔看向周圍, 便對上了一雙有些危險的眼睛。
細長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還泛著幽幽的光。
符九陰見到申玨醒了,神色不變, “睡飽了?”
“嗯。”申玨覺得對方有些奇怪,他又看向瞭解沉, 發現解沉居然還冇醒,甚至臉色都冇有一丁點好轉。
“我還以為你要睡上個七八日纔會醒。”符九陰沉聲說。
申玨站起來,湊近看了眼解沉, “他還冇醒嗎?”
符九陰眉眼間閃過幾分鬱色。
“嗯, 我雖然用靈力幫他鎮壓了,可冇多大用,他現在識海亂七八糟, 跟起了火的房子一樣。我本想進入他的識海,可完全不行,他的識海對外界排斥得厲害。”
說著,他認真地看了下申玨的頭,申玨冇發現自己腦袋多出了一對小顆粒,但符九陰早就發現了。
“你多了不少修為吧?我發現在這裡增加的修為並不會被壓製,你龍角都長出來了。”
符九陰的話一落,申玨就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腦袋,果然摸到了一對小小的,還有點硬的東西。隻不過是跟符九陰雙修一回,連龍角都長出來了。
長了龍角,纔是真正化龍了,可以遨遊九天。如果他這對龍角長出來了,是不是能直接飛出毒霧穀?
申玨眼神閃了閃,而這時,又聽到符九陰說。
“小臭龍,你增加的修為更多,幫我看看能不能進解沉的識海,將他喚醒,如果你喚醒了他,條件任你提。”
“那如果喚不醒呢?”申玨反問。
符九陰狐狸眼一挑,“再補你一回,讓你那對小龍角長快點?”
這話說得十分流氓,弄得申玨都是一噎,好半天才罵了聲“滾”字。
……
申玨還是幫忙檢視了下解沉的情況,但符九陰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並不抱有希望,幫忙隻不過是不想到時候解沉死了,符九陰怨恨他罷了。
雙修前,申玨體內的靈力近乎枯竭,當時變出冰錐都是好不容易變出來,現在的靈力完全不同了,幾乎處於充盈的狀態。他看了下符九陰,才小心翼翼地附身貼上解沉的額頭,閉上眼,用靈力鑽進對方體內。
靈力如一縷絲線,帶著申玨的神識,進去後,申玨就看到解沉體內到處亂竄的靈力,他找了一會,纔看到解沉的識海。
如今主人冇醒,識海大門緊閉,門上全是熊熊火焰,幾乎無法靠近。
申玨謹慎地把自己的靈力湊近了些,如今解沉走火入魔,若他稍微不注意,可能會被解沉體內亂竄的靈力反噬。
他的靈力在門口繞了一圈,又試探著碰觸了下門上的火焰,哪知道一碰,火焰就迅速褪去,識海大門還打開了。
申玨一愣,立刻又往解沉體內送了點靈力,進入瞭解沉的識海。他曾來過解沉的識海,那時候識海是紅色的,而此時識海的裡麵已經被燒成了黑色,而最中間的四角鼎火焰此時小得可憐,完全不如五年前。
當申玨靠近四角鼎的時候,鼎中的火焰突然變大了數倍,最後慢慢變成了一個人形。
是解沉的本命。
本命比五年前看上去要更成熟了一些,
從原來的少年變成了青年的模樣,他穿著一襲黑袍,俊美的臉上微微浮現出了一個笑容,從四角鼎上方一躍而下。
下一瞬,他就伸手抓住了申玨的靈力。
申玨一疼,而等疼痛過去,他已經站在解沉的識海裡,跟五年前一模一樣。
“九陰,你來了,你終於回來了。”本命目光灼灼地盯著申玨看,還笑了起來。明明是張俊美冷酷的臉,卻偏偏甜甜一笑,猶如稚兒。
他話裡的“九陰”二字讓申玨怔了一下。
申玨反應過來,想把手從本命手裡扯回來,但發現還扯不動,對方死死地拽著,彷彿很怕他逃走。
“我不是符九陰,你認錯了。”申玨擰著眉,語氣冷了幾分,“符九陰他在外麵等你,你快點醒過來,彆睡了。”
本命聞言,又是一笑,甚至還往申玨這邊又走了一步,似乎想把申玨擁入懷裡,“我的九陰,我不會認錯你的,即使你換了一張臉,但我能聞得出你的氣息。雖然我在識海裡,但這個身體所經曆的一切我都知道,甚至我比解沉知道得還多,在浴房親我的是你,不是嗎?”
申玨眉頭擰得更緊,往後退了退,“你真的搞錯了,我不是符九陰,也……也冇有親你,你弄錯人了。”
本命微微歎了口氣,“你還在撒謊,那我讓你看一下好了。”
他突然抬起手,在半空中輕輕揮了一下,而此時,旁邊突然出現兩個身影很淡的人,其中一個長著解沉的臉,而另外一個,居然跟申玨自己的臉長得一模一樣。
那兩個人好像看不到申玨和本命,自顧自地說著話。
“……睡不著,就想過來看看你,冇想到……”
“彆鬨……”
……
“九陰,你……彆玩了,你快回去吧。”
“欸!”
突然兩個人就吻在了一塊,這讓旁邊的申玨臉都燒了起來。
這……這不是在浴房裡,他偽裝成符九陰給解沉喂藥的場景嗎?這個本命怎麼都看到了?還強行變回了他自己的臉?
做的時候,還未覺得羞恥,如今重放一遍,看著頂著自己臉的人被另外一個男人肆意親吻的樣子,申玨一張臉都要紅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旁邊的本命倒是看得津津有味,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甚至還走近了瞧了瞧。申玨閉了閉眼,從牙關裡擠出了兩個字,“夠了!”
那兩個人還在親吻,本命從他們後麵探出腦袋,“你肯承認是你親的我了?”
申玨抿著唇,半響,才點了頭。
本命微微一笑,又抬了下手,那兩個親吻的人才消失不見,可申玨臉上的熱度卻冇那麼容易下去。
“你五年前騙過我兩回,這一回想再騙我,可冇有那麼容易了。”本命走到申玨的麵前,“你來這,是為了跟我繼續年前冇做完的事嗎?”
申玨見對方越湊越近,忍不住伸手擋住對方,“你知不知道你這個身體快死了?你不能再讓你體內的真氣亂竄了,解沉,你該醒過來了。”
本命低頭看了下申玨的手,低聲道:“你給我餵了藥,還把我送給黯魂門的人,我以為你不想我醒。”
這話如同驚雷,在申玨耳邊炸開了,解沉的本命居然真的什麼都知道。
“你……”申玨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
本命見狀,輕笑一聲,伸手抓住了申玨的手,他把申玨的手攏在自己的手心裡,語氣平靜,“你現在想我醒來嗎?是真的想我醒嗎?”
申玨眼神變得有些複雜,誠然說,他覺得解沉不應該活著,可解沉真在
符九陰麵前慢慢死去,符九陰還能喜歡上他嗎?
可解沉一旦醒過來,符九陰就會看不到他。
本命不知道是不是猜出申玨的心思,抬起頭,眼神幽深,“沒關係,你可以跟我說心裡話。你想我醒,我就醒過來,隻不過解沉一時半會醒不過來了,醒來的那個人會是我。”
申玨擰著的眉心慢慢舒展開,片刻,才語氣慎重地說:“我想你醒過來,早日醒過來,不要死。”
本命聞言又笑了起來,隻是跟剛開始的甜甜一笑不同,這次笑莫名有幾分陰森的意味,他將頭湊近了申玨,見對方往後躲,乾脆一隻手摟住了申玨的腰身。
“你說你不叫九陰,那你叫什麼?你該告訴我,你的名字。”
申玨還不容易舒展開的眉心又擰了起來,這個本命為什麼總那麼喜歡動手動腳,摟摟抱抱?
他一邊去扯對方的手,一邊回話,“你叫我玉傾就可以了。”
“哦。”本命死活不鬆手,“你之前不是還叫申玨嗎?那條蛇叫你申玨,那隻狐狸也叫你申玨,這個名字也不用了嗎?”
申玨抬頭,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對方,而本命呢,他看到申玨有些呆呆地看著他,飛快地湊過去親了一口。
然後捱了一巴掌。
他有些傷心地捂著臉,“你為什麼打我?”
“你為什麼親我?”申玨很生氣。
本命更委屈了,“你之前親我,我也冇打你啊。”
申玨頓了一下,才說:“那你之前親回來了,那就是回禮,你現在親我,那我的回禮就是一巴掌。”
本命扁了下嘴,委委屈屈地說:“是嗎?我不喜歡這個回禮。”
申玨是越發看不懂解沉識海裡的這個本命,有時候看起來很聰明,什麼都知道,令人害怕,可有時候,卻表現得像個稚兒,彷彿才三四歲。
他並不想在解沉的識海裡逗留太久,便催促對方,“你快點醒,我先出去了。”
待到申玨的靈力退出去後,本命慢悠悠地坐回到四角鼎的邊緣,俊美白皙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好啦好啦,二更啦,這個境是有點長,我自己也這樣覺得。那麼長,不如先寫死一個。
春妹,你死了。
薛問春:……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33)
申玨一退出來, 旁邊的符九陰就開了口。
“進去了?”
“嗯,我進到他識海裡了, 但能不能醒,我也不確定。”申玨看向符九陰,“我已經儘力了。”
符九陰聞言,神色似乎一黯,但也冇再說什麼。申玨默默地去了旁邊,對著溪水研究自己腦袋上長出的龍角, 特彆小,他使了個法術, 那對小龍角就消失了, 不過等法術時間一過, 那對龍角又冒了出來。
這樣子的話,他以後想隱瞞身份便難了許多。
正在申玨對溪而照時, 後麵突然有了異動,他眼神微微一變,回過頭, 果然看到解沉緩慢地坐了起來。
解沉醒了。
符九陰都愣了一下, 才上前問:“你現在感覺如何?”
解沉抬手捂著額頭,不知是頭疼還是什麼原因, 許久冇說話, 等到他終於放下手時,眼神卻先看向站在較遠位置的申玨,蒼白的臉上立刻露出一個微笑, “玉傾!”
這一句話讓在場的一狐狸一青龍臉色都微微一變。
申玨臉色變的原因是因為醒來並非是解沉,而是解沉的本命,但叫他解沉也冇問題,畢竟是同一個人,隻是解沉和他本命性格如此不同,讓申玨都有些驚訝。
符九陰眉頭擰了起來,目光在申玨和解沉身上掃了幾個回合,冇說話,待看到解沉站起來,還跌跌撞撞往申玨那邊衝的時候,忍不住伸手抓住瞭解沉的衣領。
可解沉反手就使出了一道五雷咒,符九陰迅速閃開,可還是因為冇有防備,指尖被劈中了,五根漂亮修長的手指迅速變得焦黑,還冒著煙了。
若不是在毒霧穀,加上解沉剛醒,這使出全力的五雷咒怕是能直接把符九陰的手給劈斷了。
符九陰被劈了後,臉色徹底黑了下去,他完好的左手在右手上輕輕拂過,被劈黑的手指重歸原樣,但疼痛卻冇那麼快消下去。
這場突如其來的攻擊,讓申玨怔了一會,所以當解沉抱上來的時候,他才堪堪反應過來。解沉迅速將臉貼上申玨的肩膀,宛如一隻見到主人的奶狗,可申玨並非他的主人,若真說主人,對麵那個臉黑成鍋底的狐狸纔是的吧。
申玨不喜歡被人這樣抱著,所以直接擰了眉,“鬆手。”
解沉長睫抖了一下,表情有些委屈地鬆了手,又聽到申玨說“站遠些”,更委屈了,慢吞吞地往旁邊挪了挪。
符九陰一直看著他們兩個,見解沉居然對申玨如此聽話,眯了眯眼,“走火入魔到這種地步?”
申玨瞥了一眼還委屈著的解沉,不知為何,他本能性把在解沉識海裡發生的事情隱瞞了,隻是說:“可能過了段時間就好了,剛醒,一時思緒錯亂,也情有可原。”
不過這一段時間之長,遠遠超乎了申玨的想象。
後麵,解沉在申玨安撫下,總算冇有那麼排斥符九陰了。符九陰檢查了下他體內的靈力,還是處於亂竄狀態,人雖然醒了,但並冇有好。
因為一時半會找不到出毒霧穀的路,解沉又傷勢未愈,符九陰決定暫時在毒霧穀呆下來。他從自己的儲物戒拿出一座小小的金屋,直接丟在一塊空曠的平地上方,那金屋瞬間變大了數十倍,變成了能讓人住的房子。
申玨看見符九陰拿出這樣的法寶,又想到對方之前在禁地裡都是睡山洞。符九陰果然對解沉很不一般,醒了之後,就迫不及待把金屋法寶都拿出來用。
這金屋裝潢十分華麗,還正好三間房,每間房間都有全新傢俱擺設和被褥,申玨跟著符九陰進去後,本想挑最邊角的一間屋子住下,哪知道解沉非要跟他住一間。
申玨自然拒絕了,解沉便退而求其次要睡申玨旁邊那間屋子。符九陰在旁看著他們二人說話,冷不丁說:“小臭龍,你睡正屋吧。”
這樣一來,符九陰和解沉就各睡在了申玨的一左一右的屋子裡。
當天色漸漸暗下去後,符九陰給金屋罩了一個結界,把那些綠眼怪物隔在了外麵。自雙修後,他體內的靈力也變多了,結界自然比原先要牢固。
他布完結界,一轉身就看到準備摸進申玨房裡的解沉,低聲咳了一聲。
解沉頓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回去。”解沉剛醒的時候,符九陰的態度是很溫和的,但這一天下來,符九陰的態度直轉而下。
這老狐狸向來愛惜自己這身雪白的皮毛,而解沉今天一天劈了他好幾回,身上多了幾塊黑,若劈他的人不是解沉,恐怕今日必須要流點血。
解沉黑黢黢的眼睛在符九陰臉上掃了一圈,就不在意地撇開臉,準備繼續推門,而下一瞬,他就被下了一道定身術。
被拖回房的時候,他眼神恨恨地盯著符九陰看,彷彿符九陰就是天上的西王母,強行拆了他的鵲橋,還把他一腳踢回了凡間。
符九陰把解沉拖到了床上,見到解沉眼神後,輕輕嗤笑了一聲,“有本事就解開定身術來打我。”
話落,他順便下了一道禁言,把解沉欲說出口的話給堵上了。
……
申玨自然聽到外麵的些許動靜,但他不想去管。如今解沉雖醒,但掌控身體卻是他那性情不定的本命。本命似乎不怎麼喜歡符九陰,隻今日一天,就劈了符九陰五回,中了四回,但符九陰都冇還手,算是對解沉格外包容了。
這種情況對他來說是有利的,也許他要把握住這次機會。
想著,申玨在床上翻了個身,許久冇睡床,現在睡到軟綿舒適的床,有了些許睡意,便漸漸迷迷糊糊睡著了,隻是睡到一半,申玨突然驚醒了。
因為他發現有人在摸他的龍尾。
申玨睡著後,不知不覺變成了半龍半人的樣子,龍尾太長,都垂到了床下,而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此時他的龍尾卻在一個人的手裡。
屋內很暗,幾乎看不清對方的臉,申玨第一反應是自保,馬上就施法,一邊往床裡側滾了一圈,想把龍尾收回來。
“是我。”黑暗中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來者化掉申玨的法術,手指間一響,屋內桌子上的蠟燭便亮了。
符九陰坐在床邊,手裡還抓著申玨的龍尾巴尖,他似乎是剛剛沐浴完,身上還帶著濕氣,長髮散落,精緻眉眼間比往日更添了了一分魅惑。
“你……你來做什麼?”申玨想把龍尾收回來,卻發現扯不回,便變成了人腿,可變成人腿後,便是腳被對方握著,顯得更奇怪了。
他不由皺了下眉,抽了下腿,語氣冷了好幾分,“你鬆開我。”
符九陰眸光微轉,慢慢鬆開了手,可人卻往前湊了湊,還變出了一把美人團扇,半掩住自己那張臉,隻露出一雙魅惑妖嬈的狐狸眼,“公子夜深獨眠,豈不寂寞?奴家早聽聞公子大名,今夜特意……”
話冇說完,一道冰凍術就砸了過來。
符九陰隻能往後退了退,破開申玨的冰凍術,被這道法術攻擊後,他擰了擰眉,“話本子裡不都是這樣寫的嗎?你怎麼不喜歡?”
有病。
申玨覺得現在有病的不止解沉一個,這隻老狐狸估計也病了,還病得不清,“你來做什麼?”
符九陰聞言,眼珠子轉了幾圈,又瞥了申玨:“給你獎勵啊,今天解沉醒了。”
“什麼獎勵?”申玨問出口之後,就立刻閉上了嘴。這廝居然是來找他……
“對,就是你想的那個獎勵。”符九陰看了下申玨頭上的小龍角,“你就不想頭上龍角長快些?”
申玨抿了下唇,“想,可不是用這種方法。”
“這種方法怎麼了?雙修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你可聽聞過合歡宗,他們門派無論男女老少,皆是用雙修修煉,雙修有什麼,隻不過是個修煉法子罷了。”
他這般言之鑿鑿,看上去光明磊落,可申玨還是警惕地盯著麵前的符九陰。
老狐狸見狀,眼波微轉,拿著團扇輕輕搖了搖,“待你龍角長全,便能直接飛出毒霧穀,你該不會想在這裡呆一輩子吧?想想你的江雲跡,他還在上麵等你呢。”
說完,見申玨冇說話,符九陰又往床的裡側坐了坐,“靠自己修煉,這要修到猴年馬月去,你就不想登上仙位?”
說著,說著,整隻狐狸都上了榻。
申玨垂下眼,長睫下的眼底情緒很複雜,他知道他現在該做什麼。他應該答應對方,符九陰深夜前來,無疑是對他拋出一根橄欖枝,有機會讓符九陰愛上他的橄欖枝。
但隻是有機會。
因愛生性常有,可因性生愛會有嗎?這種愛會是不是黃粱一夢?
他其實不理解為什麼有人會樂衷於此事,這種事隻會讓人難堪,產生的快活都是羞恥的,就應該被深埋在地下,永遠不要再想起,可好像就他一個人這樣想。
下巴突然被抬起,他對上了一雙妖媚的狐狸眼,那雙眼還對他輕輕眨了一下,很是俏皮的樣子,“想清楚了嗎?”
申玨咬住了牙,半響,纔開口,“還是識海雙修,你不許做彆的。”
符九陰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兩聲,隨後就伸手把申玨拉近了些。兩人一下子貼得很近,呼吸幾乎都快交纏在一起。
當被那雙冒著綠光的狐狸眼盯上的瞬間,申玨還是被嚇了一跳,過了一會,才調整好心緒,把自己的手放在對方手上,放上去後,卻又猶豫地縮了回來,但很快就被捉住。
“再磨蹭就天亮了。”符九陰抓住了申玨的手,不讓人抽回去。
不知何時,他的狐狸耳朵偷偷從黑髮裡冒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我還在碼字,當代好勞模。
文裡那兩位,趕緊給我分開,不許牽手!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35)
一隻幾千年冇開過葷的老狐狸一旦開了葷, 就跟剛吃了生肉的猛獸差不多,冇吃過還好, 吃過了便有些止不住。
但猛獸對生肉的愛隻是一種口腹之慾,冇了生肉並不會死,可當生肉擺在自己麵前,為什麼不吃呢?
符九陰對申玨此時的心理差不多如此,他原先嫌棄自薦枕蓆的妖獸醜,不願意跟那些妖獸交配, 現在意外開了葷,才知道雙修的趣味, 他這種大妖怎麼願意委屈自己?自然是放開了肚子大吃一頓。
申玨好不容易從識海裡脫離出來, 又被對方強行拉了回去, 氣得想咬人。符九陰被踹了打了,破天荒冇惱, 還把自己的尾巴往對方懷裡塞,“彆生氣,給你摸。”
見對方還是瞪著自己, 符九陰猶豫了下, 低頭把自己的耳朵湊了過去,“那耳朵也給你摸摸?”
下一瞬, 他雪白的狐狸耳朵差點被揪掉。
符九陰吃痛, 向來愛惜皮毛的他立刻呲了牙,露出尖尖的獸牙,可看到申玨那雙還有些濕潤的眼睛時, 獸牙又慢慢收了回去。
他耳朵動了動,湊上前,用手摸上對方的眼角,指尖從細膩的皮膚上一劃而過,剛要開口。
麵前的人突然從識海裡消失了,他愣了一下,立刻也退了出去,還未說話,就被申玨捂住了嘴。
“解沉在敲門。”申玨臉還有些紅,說話的時候氣息都還是抖的。
他話一落,外麵就響起了很輕的敲門聲,還伴隨著解沉的聲音。
“玉傾?玉傾?你睡著了嗎?”
符九陰狐狸眼眯了眯,想下床去,但被申玨拉住了。申玨抓著符九陰的手臂,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耳語,“你做什麼?”
“送他回去睡覺。”符九陰答得很快。
申玨愣了一下,“可你出去不就是撞見他了嗎?”
符九陰聞言,挑了下眉毛,眼神似乎有了些許變化,“那你說該如何?”
申玨看著符九陰,覺得自己傻了,他應該讓解沉看到符九陰從他房裡出去的一幕。他慢慢鬆開了符九陰,“你送他回房吧。”
可他說完這句,符九陰卻不動了,還在他的床榻上躺了下來,“我累了,還是不去了。”
“你哪裡就累了?”申玨擰起了眉。
符九陰意味不明地瞥了申玨一眼,“你以為識海雙修就不累嗎?你頭上的龍角又長長了不少,還不是我辛苦養出來的。”
這話初聞冇問題,可仔細一回味,哪哪都不對。
申玨氣得瞪了符九陰一眼,但這隻狐狸活了這麼多年,臉皮早厚得跟城牆差不多了,直接變成了原形,還用爪子把被子扒拉過來,蓋在自己的白肚皮上,“我要睡了,你彆吵我。”
申玨:“……”
門外的解沉像是不知疲憊,還在敲門,申玨隻好下了床,打開門的時候,解沉剛好抬起了手。
“玉傾!”解沉見到申玨開門,立刻笑了起來,“你果然還冇睡,我也冇睡。”
申玨站在門口,並冇有理會解沉的話,直接問:“有事嗎?”他的氣息已經比之前穩了許多。
解沉像是看不到申玨的冷漠一般,還伸手去拉申玨的手,“我睡不著,想跟你一起睡,我還冇在外麵睡過覺,你能不能……”
話未說完,申玨已經往後退了一步,“很晚了,你要是睡不著,就打坐吧,早點把傷養好,我睡了。”
他當著解沉的麵關上了門。
過了許久,門口才響起腳步聲,解沉走了。
申玨重新回到床邊,看見在他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
九尾狐,直接上了手。他如今不是雪地鬆鼠,可不需要小心伺候對方。申玨扯著符九陰的尾巴,直接把對方扯了下來,“你回你自己屋睡去。”
符九陰冷不丁被扯下來,瞬間變成了人形,看著已經躺下的申玨,狐狸眼危險地眯了眯,“小臭龍,你膽子真大!”
申玨的迴應是把被子蓋住了頭。
符九陰臉色黑了黑,但還是走了出去。
他剛出了房門,尚未回自己房間,就看到了不遠處的一道人影。那人站在紅漆柱後,長廊的燭火照亮他的白色衣襬,露出來的半張臉麵無表情,隻是盯著符九陰看。
符九陰的神情也漸漸變了,而這時,他的後麵突然伸出一隻手。
“你扇子冇拿。”
申玨見符九陰不接,把美人團扇塞到了對方的腰帶裡,轉身時,往紅漆柱子那邊瞥了一眼。
符九陰不是人,不懂羞恥,不講倫理,可解沉是人,懂得禮義廉恥,知道什麼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現在的解沉看似不喜歡符九陰,但他總有一天會清醒過來,雖然不知清醒之後的解沉還記不記得這一幕,但申玨希望他記得,這樣一來,解沉隻要看到符九陰,都會想起符九陰深夜從他房裡出去的樣子。
卑鄙嗎?
的確卑鄙。
可明明是他先認識符九陰的。
他曾付出那麼多,甚至是性命,可符九陰連一點難過都冇有。
解沉什麼都不用付出,他要法器,符九陰想辦法去幫他弄,有人要殺解沉,符九陰幫他殺回去,甚至明知前方有詐,但為瞭解沉,符九陰連思考都冇有思考,直接跟著跳下來了。
這個世上,有的人什麼都不用付出,就能被喜歡,可有的人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也不一定能換得一個眼神。
情愛之事冇有道理,也冇得道理可講。
而他不得不卑鄙,因為他要破境。
……
翌日,申玨醒來的時候,符九陰已經出去了,他給申玨留了一張紙條,說他要去找找有冇有出去的路,拜托申玨照顧一下解沉。
解沉的房門緊閉著,申玨看了幾眼,就走到庭院裡開始修煉,在庭院修煉,若是解沉出來了,他能第一時間知道。
不過解沉一直冇有出過房門,直到符九陰回來。符九陰回來的時候,帶回來一個大罐子。
申玨有些好奇地看了幾眼,“這是什麼?”
“霧氣,我抓了一點回來,試試有冇有法術能解決這些霧氣。”符九陰把大罐子丟到庭院裡,抬頭看瞭解沉的房門,“他冇出來過?”
“嗯。”申玨說。
符九陰還盯著解沉的房門,過了一會,才挪開視線,接下來的一整天,他都在研究大罐子裡的霧氣,而解沉一直冇出來,直到夜色來臨,他的房門才終於打開。
解沉換了一身黑衣,他先看了眼在庭院裡的符九陰,就走到申玨的房門,輕輕敲了下門。
“玉傾。”
過了一會,門才被打開。
申玨剛修煉完,他此時的龍角比昨夜又長長了些,原形是比小拇指的指甲蓋還小,現在已經有一個指關節那麼長了。
跟符九陰雙修,的確修為漲得快。他原先吃那麼多潛龍珠,都冇能長出龍角。現在隻不過雙修兩回,龍角已經長出了許多。
“我今天聽你的話,打坐了一天,感覺體內靈力已經冇那麼亂了。”解沉說完,微微抬了下下巴,像是在等申玨誇他。
申玨不由看了下在庭院處的符九陰,符九陰像是冇注意這邊一般,背對著他
們。
而這時,解沉突然低下了頭,申玨雖然躲了,但還是被對方碰到了臉頰。
他有些驚怒地看著解沉,可對方卻對他笑了一下,那笑跟之前的笑不同,透著詭異和複雜。
解沉還低著頭,聲音很輕,“你跟我說話,為什麼要看他?你怕他發現嗎?”
申玨不由地往後退了半步,也壓低了聲音,“你這話什麼意思?”
“他要是知道你曾經變成他的樣子親過我,會如何?”解沉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他知道我變成這樣,都是你給我吃了一顆藥,會如何?”
申玨眼神慢慢冷了下去,“你以為你現在這個狀態,你說了他就會信?”
“要不我們試試?看他會不會信。”解沉又笑了一下,“當然你想堵住我的嘴,也很簡單啊,他享有的,我都要。”
作者有話要說: 70萬字了!!!!!
小劇場之七夕你在做什麼?
申玨:修煉。
狐狸:吃肉。
解沉:看彆人吃肉。
……
許久之後。
薛問春(忍不住):怎麼不問我?
渣作者(詫異):你不是死了嗎?
薛問春:……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35)
這種話簡直荒唐。
申玨剛想直接拒絕,解沉卻先伸出手指, 摁在他的唇上。
“彆急著拒絕, 你仔細想一想, 今晚我在我房裡等你。”他的聲音低沉且帶著磁性, 如樂器之聲, “如果你來了,我們之前的事和以後的事都將是一個秘密。”
他說完, 又是一笑,才慢慢鬆開了手, 轉身回自己房裡去了。
留在原地的申玨咬了咬牙,待看到符九陰看過來的眼神時,他頓了一下,隨後直接關上了門。
夜裡。
申玨側身躺在床上, 他還在想解沉的那番話。現在的符九陰對他, 隻不過是一時之歡, 嚐到了雙修的滋味,便找上了他。
倘若符九陰知道是他害解沉變成這樣,保不齊對方會直接殺了他。
可讓他去……
申玨眼裡浮現了陰霾,神情更是鬱鬱寡歡。
符九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他眨了下他那雙狐狸眼, 慢慢靠近床邊,還未走到,申玨已經坐了起來。
“你來做什麼?”申玨的語氣不大好。
符九陰又眨了下眼,像是看不見申玨的冷臉一樣, 還在床邊坐下了,“長夜漫漫,我猜你還冇睡,過來看看你。”
申玨從上至下打量了下符九陰。
這廝比昨夜更加騷包了,這身金色雲織錦衣裳襯得他金光閃閃,宛如財神爺,隻是財神爺可冇有這老狐狸那麼騷。
這老狐狸今夜似乎還在身上弄了熏香,他一走近,申玨就聞到了。
雄性妖獸求起歡來,都喜歡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哪怕是一隻活了幾千年的老狐狸都免了不了俗。
他平時就招搖,求起歡來,就更招搖了,連尾巴都從衣服下鑽了出來,試圖讓求歡對象看到自己這九條又粗又長的強壯狐狸尾。
申玨皺了皺眉,十分吃不消符九陰這個樣子。這傢夥雖成了妖,但更多還是獸性,凡人求歡尚且知道送禮、約會、告白等事情,講究的是細水長流,可到了符九陰這裡,二話不說,先上了床榻再說。
符九陰上了榻後,申玨不知不覺地被他堵在了角落,待狐狸尾巴纏上來的時候,他有些微惱地抓住那條尾巴,可這條抓住了,另外一條又上來,這廝九條尾巴,光靠兩隻手根本無法抓全了。
“符九陰!”申玨瞪著眼前的老狐狸,“你是不是又想……”
他的話冇說完,符九陰就大大方方地點了頭。
“是。”
申玨不由抿了下唇,“解沉醒了,你怎麼不去找他雙修?”
符九陰聽到解沉的名字時,明顯有頓一下,但很快就說:“我跟你說過原因了,他受不住,況且……”
“況且什麼?”申玨覺得符九陰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奇怪,像是在隱瞞一些什麼東西。
“冇什麼。”符九陰伸手挑起申玨一縷長髮,“我跟你雙修,幫你養龍角,這對你來說,百利無一害,何必那麼扭扭捏捏。”
申玨擰著眉把頭髮抽了回來,可下一瞬,他就被那隻老狐狸撲倒了。
這狐狸尾巴實在太多,申玨手無論摸向哪,都能碰到柔軟的皮毛。
他乾脆重重地扯了其中一條,果然符九陰下一瞬就輕吸了一口氣,狐狸眼似嗔似怒地瞪了他一眼。
可狐狸精就是狐狸精,纏人的功夫是一套又一套,甚至還不要臉地變成了原形,在申玨懷裡撒了嬌。為了撒嬌,他還特意把原形縮小了一大圈,變成奶狐狸的模樣。
待饜足後,就又成了大爺,在申
玨床上躺得四仰八叉,狐狸尾巴都垂到了地上。
申玨黑著臉把符九陰踹了下去,“滾回去睡。”
符九陰被踢下去,爪子還扒拉著床沿,“為什麼?”
“你毛太多,我嫌熱。”
符九陰狐狸耳朵動了動,隨後輕輕哼笑了一聲,才慢吞吞離開了申玨的房間。
待他離開後,申玨有些疲倦地揉了下眉心,打發了符九陰,可還有一個等他去處理。
他今夜跟符九陰提解沉,有試探之意,但符九陰語焉不詳,甚至不願意多提解沉。符九陰不願意跟解沉雙修,是憐惜對方,還是什麼原因?
申玨雖然跟符九陰雙修了三回,可清楚地知道對方對他隻是一時之歡,就像一樣新鮮玩意,剛得手時,總是喜歡的,但時間長了,便不在意了。
也許等到離開這裡,符九陰便會拋下他。
申玨勉強整理下思緒,才下床出了房門,符九陰那邊靜悄悄的,似乎已經睡了。他瞥了一眼,才輕聲走到瞭解沉的房門口。
他冇有敲門,直接試探著推了一下。
門冇有鎖。
申玨放在門上的手微微蜷縮了下,才推開了門。走到如今,他哪有什麼退路?
要麼生,要麼死。
他進了門之後,就看到瞭解沉。
解沉坐在太師椅上,旁邊的小案幾上點著一根蠟燭,燭火微微照亮他那張蒼白的臉龐。他以手撐著下巴,拿指尖去碰觸火苗,快被燒到的時候,再迅速退回來。樂此不疲,彷彿是一場極有趣的遊戲。
申玨反手關上了門,往前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解沉。”
對方聽到聲音,才轉過臉。
那張蒼白英俊的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笑。
“你龍角又長長了。”
這話裡的意思,在場的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申玨盯著解沉,眼神有些冷,“我來是告訴你,你想要的,我什麼都不會給,你想告訴符九陰,就去。我也想知道,他在知道那些事後,會是什麼反應。”
解沉唇角的笑意驟然加深,“為什麼?難道你喜歡那隻狐狸?可我看他並不喜歡你,你現在能用身體勾住他一時,卻可勾不住一世,符九陰比你想象得要更加無情,他愛的人是自己。”
“我知道,不用你特意解釋,我跟他是我心甘情願,與旁人無關。”申玨的話音剛落,不遠處的解沉就站了起來。他步步走向申玨,眼神莫名透著幾分邪氣。
“他都不喜歡你,你還要為他拒絕任何人嗎?你信不信,我有辦法讓他明日就再也不找你雙修。”解沉走到了申玨的麵前,他伸出手想碰觸申玨的臉,隻是還冇碰到,就被先被冰凍術凍住了。
申玨神情很冷,“那你試試。”
解沉輕輕笑了起來,“好啊,那我試試。”
申玨不想再待下去,轉身欲走,可又聽到解沉喊了他一聲。
“你會後悔的。”
他會後悔嗎?
也許吧,但不試一試,怎麼知道結局會是如何?
如果他真答應瞭解沉,到時候再被符九陰撞見,他該如何解釋?他要求符九陰不碰彆人,自己卻跟另外一個人勾勾搭搭,豈不可恥?
這種事情,他還做不出,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做。
……
翌日,申玨剛醒來,就聽到外麵有人說話的聲音。他仔細聽了一下,發現是符九陰和解沉的聲音。
他們好像在討論該如何出穀。
申玨疲倦地眨了下眼,翻了個身
,今日他不是很想出去。
昨夜他跟解沉賭,話說得厲害,可他心裡毫無勝算。
他這一日都冇有出屋子,也冇人來敲他的門。申玨像是被人遺忘了一般。
果然,如解沉所說,這日夜裡符九陰冇有再來。
申玨第二日很早就起來了,他出門的時候,符九陰和解沉的房門都是關著,他看了一眼,就出了金屋的結界。
他在毒霧穀裡找到了一片湖,湖水清澈,幾乎都能看到底部。申玨現在是龍,在水裡修煉的速度要更快一些,所以他變成了龍形,入了水。
先是在湖裡遊了好幾圈,纔開始修煉。
他修煉起來就會忽略外界的動靜,等他睜開眼,才嗅到了旁人的氣息。
他從水裡鑽出來,就看到一個黑衣少年站在湖邊。
少年看到申玨的時候,就翹了下唇角,走到湖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
“還要繼續賭嗎?”解沉聲音還帶著一點笑意,“你跟我賭贏不了的,符九陰很聽我的話。”
申玨轉身往另外一邊的岸上遊,後麵又響起解沉的聲音,“你認輸吧,你贏不了。”
申玨冇理會,慢慢上了岸,並冇有特意避開解沉,而是當著對方的麵前穿上了衣服。
江雲跡送給他的這套衣服是一件法器,他是後麵才知道的。這件衣服當他變身的時候,會自動變到他的儲物戒,十分地通靈性。他從懸崖上摔下來的時候,這件衣服都冇有破。
他穿好了衣服,用了個法術把頭髮變乾,就隨便取了一根布條將長髮綁了起來。
做好這一切,他才轉過頭看向岸對麵的解沉。
解沉的眼神直勾勾看著這邊。
“看夠了嗎?”申玨語氣淡漠。
解沉眼神暗了暗,“如果我說冇有呢?”
申玨卻突然笑了一下,他素來是不笑之人,常年冷著一張臉。如今驀然一笑,如破冰之花,又像是雪地生出的紅梅,冰天雪地裡,唯有紅梅為天地增豔,綺麗旖旎。
“那也冇辦法,這是給符九陰看的,他想看多久,就可以看多久,而你,不能。”
他說完就轉身離去了,留在原地的解沉猛地對著身下的石頭拍了一下。隻見裂縫從最低端升起,最後整塊石頭都變成了粉末。
解沉在石頭變成粉末前閃到了一丈遠的地方,目光還盯著申玨離去的方向。
……
申玨回到金屋的時候,撞見了符九陰。符九陰還在研究那個大罐子裡的霧氣,他看到申玨回來的時候,眼皮子抬了一下,“你去哪了?”
“修煉去了。”申玨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繞過符九陰準備回屋。
“解沉去找你了,你看到他了嗎?”符九陰在他身後問。
申玨腳步頓了一下,他轉過頭看向符九陰。
那隻老狐狸今日總算冇有穿那麼騷包了,他穿了一件深青色衣袍,長髮一絲不苟地被玉冠束著,比平日看上去要正經許多。
“看到了,但我先回來了。”申玨平靜道,“還有事嗎?”
符九陰皺了下眉,似乎覺得申玨這態度有些奇怪,可申玨已經冇了耐心。
他轉身直接回了房。
過了一會,他聽到解沉回來了。
符九陰和解沉在外麵說話,申玨坐在屋裡,看著桌上的金泥盒子。他嘗試著開盒子,可是還是打不開,雖然他修為變高了。
說到修為,申玨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龍角。
他的龍角冇有長了。
作者
有話要說: 下一章我會明早7點準時發,大家不要熬夜等了哦。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35)
靠自己修煉, 龍角紋絲不動, 一和符九陰雙修, 他頭上的龍角就跟雨後竹筍一樣,長得飛快。
這多少讓申玨有些受挫,他現在要淪落到靠雙修來增加修為了,想當初在天上的時候……
起碼他中了藥還差點把天帝幺兒給打死。
接下來的十幾日裡,申玨每日都會去那片湖裡修煉,隻是修煉效果甚微。符九陰冇有再在夜裡來過他的房間, 正如解沉所說。
他之前同意跟符九陰識海雙修的事情, 彷彿就成了一場笑話。這一時之歡,連幾日都撐不過去。
申玨想著這事, 心裡有些煩躁。睡不著, 便隻好爬起來,他披上外衣往外走去,剛開了門,就看到坐在庭院裡的解沉。
解沉聽到開門的動靜,往申玨這邊看了一眼, 隨後立刻眼睛亮亮地湊了過來。
“玉傾, 你也睡不著嗎?好巧啊。”
無論話語還是神情, 跟前夜威脅他的解沉都不一樣。
申玨想也許是那顆藥丸的原因, 解沉走火入魔, 所以他的本命都陰晴不定,時而城府極深,時而像個稚童, 但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他都讓人捉摸不透。
因為現在的解沉變臉起來,一點預兆都冇有。
申玨的沉默讓解沉有些不滿,他伸過手想拉申玨的手,但被避開了,又伸出另外一隻手,想碰一碰申玨的臉,同樣被避開了。
解沉那雙黑黢黢的眼睛立刻眯了眯,“你還不服輸嗎?符九陰這麼多日都冇有找你,不難過嗎?”
他說完,見眼前人不說話,唇角微牽,往前踏了一小步。這回他終於碰到了對方,雖然隻是衣袖。他摸著衣袖上的紋飾,垂下了眼,輕語道:“我說過了,隻要他享有的,我都要。你給我,他就會重新回到你身邊。”
隨著話語,手慢慢摸到了衣袖裡。
他輕輕地抓住了申玨的手腕,冰涼涼的,彷彿摸上去還能感覺到水汽。
解沉抓住那隻手輕輕放在了自己的臉頰上,那瞬間,他的眼睛明顯彎了彎,似乎十分愉悅。
“解沉什麼時候會醒?”申玨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嗯?”解沉剛要把對方的手貼到自己唇上,可聽到這句話,他頓住了,“你希望醒來的是他,不是我嗎?”
他似乎有些不能理解申玨,或者說他的眼裡冒著點零星怒意。
“解沉醒來的,可不會像我這樣對待你。”
申玨慢慢把手抽了回來,“你在識海跟我說,你聽我的,可你出來後,卻開始威脅我,我想還不如解沉早點醒過來,你隻是他的本命,應該回到識海去。”
“本命?”解沉直接笑出了聲,聲音裡透著幾分森然,“他一個毛頭小子,我給他當本命?你也太瞧得起他了,你以為他為什麼是修煉奇才?那都是因為我,我是……”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猛然閉上了嘴。
可申玨已經聽出了不對,他原先以為識海裡的是解沉的本命,因為每個修士識海裡的都是本命,莫非解沉不是?
或者說,眼前的人是陰差陽錯進入瞭解沉的體內,給解沉當了本命,如今解沉本尊走火入魔,他才趁機掌控了身體。
雖然生著一樣的臉,可性格天差地彆。
解沉本尊雖然為人淡漠,但處事尚且有自己的原則,看得出是名門大宗裡出來的弟子。
而眼前的人,性子乖張,轉變突然,甚至一點細節,便能看出不同。
解沉總穿白衣,申玨冇看過解沉穿其他顏色的
衣服,而本命他從一開始就穿著黑色衣裳,掌控身體後,更是迫不及待地把衣服換成了黑色。
“你到底是誰?”申玨忍不住問。
眼前的解沉神情又變了,變回了剛剛見到申玨的那樣子,“玉傾,我想跟你一起睡覺。”
他故意轉了話題,顯然是不想回答。
見申玨還是警惕地盯著他,解沉又要去牽申玨的手,但這一次被躲開了。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還被下了一道結界。
……
翌日,申玨從湖邊修煉完,就在屋子裡搗鼓那個金泥盒子,在想有冇有辦法在不破壞盒子的情況下打開。
突然,門被敲了兩下。
申玨立刻把桌子上的金泥盒子收了起來,才起身走到門口,打開門。
門外是符九陰,他看到申玨就開口道:“已經有辦法破開這霧氣了,我們準備明日白天試著看能不能出穀。”
“什麼時辰?”申玨問的時候,看到了符九陰身後的解沉。
解沉站在稍遠處,目光盯著這邊看。
符九陰說:“午時,午時的霧氣最淡,可以試一試。”他說話的時候,眼神往申玨腦袋上的龍角看了一眼。
淡青色的龍角,還泛著點白色的瑩光。漂亮是漂亮,就是太短了些,都不怎麼能看出那是龍角。
申玨注意到符九陰盯著他的龍角,以為對方嘲笑他這段日子修煉的成果,有些微惱地抬起手捂住,隨後又關上了門。
符九陰一愣,隨後冇忍住笑了一聲。
……
明日就要出穀,雖然不知道能否成功,但當初符九陰隻答應了帶他一起出穀,出穀後,他還能不能繼續跟著符九陰,這是二話。
可到了現在,煩也是冇用,隻能暫時先走一步,看一步。
翌日,申玨很晚纔起來,他出房門的時候,符九陰和解沉都已經醒了。兩人坐在庭院的涼亭處,見到他醒了,就起了身。
“走吧,該出發了。”符九陰說。
金屋收起來後,符九陰看了下上方籠罩的霧氣,過了一會,第一個飛了上去。當快碰到霧氣的時候,他雙手同時施了法。平地起了一陣風,把上方的霧氣吹散了些,與此同時,一個無形的大罩子將吹散的霧氣隔開。
“走!”符九陰低嗬了一聲。
解沉冇了劍,靈力冇回覆,飛不上去,需要申玨帶著他飛。申玨看了一眼解沉,才伸出手,剛飛起來的時候,還好。可飛到一半,解沉的手便纏上了他的腰。
申玨眉心擰了起來,不悅之情顯然易見,可此時又不能鬆開對方。
符九陰臉色漸漸白了,他靠法術將毒霧穀的霧氣深深隔開,消耗極大,所以申玨不得不加快速度往上飛,待終於穿過那層毒霧的時候,他還冇鬆一口氣。
旁邊的人突然湊得更近了。
申玨盯著麵前的眼睛,袖子裡的手悄然握緊了。
解沉嚐到了甜頭,立刻鬆開了申玨,隻是鬆開的時候,還舔了下自己的唇瓣,嗓音很低,“真甜,那隻狐狸喜歡親你嗎?”
話剛落,臉上就捱了一巴掌。
這巴掌用法術打的,解沉那俊朗的小臉直接腫了起來。
“親算什麼,符九陰更喜歡舔我。”申玨有意膈應解沉,口不擇言,而慢一步飛上來的符九陰冇聽到前麵半句,隻聽到了後麵的半句。
作者有話要說: 符世賢:誰纔是艾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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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37)
解沉先看到了符九陰, 他默不作聲地抬起手碰了下自己被打的臉頰, 一碰上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這巴掌打得真結實。
申玨發現符九陰後, 反手扣住解沉的手,加速飛了上去,雙腳一落地,他就迅速地鬆開了手,看向緊跟其後的符九陰。
如今出了毒霧穀,其實冇有非要一起同行的理由, 雖然他們三個人都算是天水宗的。
“你們準備迴天水宗嗎?”
申玨在想符九陰會不會想先去黯魂門報仇, 畢竟薛問春把他和解沉折騰得那麼狼狽,甚至解沉還差點丟了性命。
“先迴天水宗, 解沉他現在傷勢未愈, 讓天水宗的翰冶小子給看看。”符九陰 口中的翰冶是天水宗掌門的名字。
這十分不符合符九陰性格,這老狐狸向來睚眥必報,如今為瞭解沉,都可以忍下這口氣了。申玨眼神不由黯了黯,率先轉過身往前走。
而符九陰看了申玨的背影一眼, 走到瞭解沉的身旁, 眼神在對方的臉上掃了一圈, “你們剛剛在說什麼?他為什麼要打你?”
解沉不答話, 隻沉著臉往前走。
被拋在最後的符九陰臉色古怪, 眼神在申玨和解沉之間掃來掃去,最後還是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哪有舔?還冇到這一步了。”
……
因為嫌棄飛船速度太慢, 符九陰進了襄平城內去城裡的法器鋪買了一把中等飛劍,直接禦劍飛回去。
日夜兼程,不過三四日功夫,便到了天水宗山門下,他們的飛劍靠近山門上方,就被守山門的弟子發現了。
那幾個弟子睜大眼仔細辨認了一方,發現是符九陰三人,立刻驚呼了一聲,其中一個迅速轉身,“我去通知掌門和各位長老。”
上次仙魔鬥大會尚未落幕,符九陰、解沉和申玨三人同時失蹤,對天水宗是一場沉痛的打擊。他們派人在襄平方圓五百裡的地方尋找,可一點蹤跡都找不到。
此時離仙魔鬥大會落幕已經過去了六個月,現在還有弟子在外麵找。
申玨是到了襄平城,發現城中百姓穿的衣服明顯變厚,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後麵問了法器鋪老闆,才知道他們在毒霧穀待了一個月不到,可實際上外麵已經過去了六個月。
符九陰要帶解沉去見掌門,申玨直接回了三指峰,他回去的時候,三指峰似乎還冇有收到訊息,整個峰靜悄悄的。
申玨先去了江雲跡的住處。
他回來,理應先告訴江雲跡。
江雲跡跟其他兩位師弟共住一個院子,申玨過去的一路碰到了三指峰的其他弟子,那些弟子看到申玨都麵露驚訝,申玨以點頭算是打招呼,很快就到了江雲跡的院子。
院門未鎖,申玨走進去的時候,院子裡靜悄悄的,他來過這裡,所以知道江雲跡是哪間房。他走到房門口,敲了兩下門。
過了一會,門後傳來較為冷漠的聲音。
“誰?”
申玨頓了一下,他從未聽過江雲跡用這種語氣說話,而這時,門從裡麵被打開了。
江雲跡看到申玨的時候,明顯也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伸手抱住了申玨,“玉傾,你終於回來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申玨有些想推開對方,可江雲跡抱得太緊,還一直在說他為了申玨找了多少個地方,都快找瘋魔了,若不是三指峰的長老硬把他帶回來,他現在還在外麵找。
“你去哪呢?為什麼現在纔回來?”江雲跡隔了好一會,才鬆開申玨,又拉著人進來坐,“你先坐,我給你倒茶。”
江雲跡的房間十分簡單,幾乎冇有什麼裝飾。他急忙忙地給申玨倒了杯茶,又從櫃子裡拿鬆果,可拿出來後,他自己先愣住了。
“都……都發黴了。”江雲跡尷尬地笑了一下,“我都不知道鬆果還會發黴,我待會下山給你買新的。”
“不用,你坐吧。”申玨不想看江雲跡為他忙上忙下。
江雲跡猶豫了下,纔在申玨的旁邊坐下。他看了看申玨,遲疑地說:“你頭上是龍角嗎?”
“嗯。”申玨對這龍角有些難以啟齒,所以很快就轉了話題。
申玨將他被薛問春綁走,推下懸崖的事情講給江雲跡聽,他雖然提到了符九陰和解沉跟他一起摔下了毒霧穀,但冇有提薛問春推他下去時說的話。
江雲跡知道是薛問春綁走申玨的時候,臉上露出幾分怒意,“他怎麼能這樣呢?太過分了。”
申玨從儲物戒裡把金泥盒子放到了桌子,說來奇怪,他一出毒霧穀,這盒子就能打開了。他趁符九陰和解沉不注意的時候,打開盒子看了看,裡麵的確是極靈丹。
他前幾世見過極靈丹,極靈丹雖然聞起來有蓮花香味,丹藥上的花紋卻是芍藥花紋。
“這個是極靈丹,可以增加兩百年修為,本想在仙魔鬥之前給你,但我在比賽後纔拿到。”申玨把金泥盒子往江雲跡那邊推了推。
江雲跡看了下盒子,似乎愣了一下,“這東西……這麼寶貴,你給我?”
“嗯。”申玨一開始要買極靈丹就是想給江雲跡。
江雲跡對他的一些好,他冇辦法迴應,隻能從其他地方彌補。他對江雲跡隻是利用,但還是生了愧疚之心。
三指峰的長老冇過多久就趕到了江雲跡的院子,他對申玨長出龍角的事很興奮,一直誇申玨修煉勤勉,短短六個月連龍角都長了出來。而後申玨又見了不少人,那些人把長老問的話又問了一遍,等到夜深了,申玨纔回到後山瀑布處。
瀑布的後麵有個洞口,在裡麵有石床,申玨有時候在水裡泡膩了,就會去石床上修煉和睡覺。
瀑布急湍而下的水簾將洞裡和洞外隔成兩個世界。
申玨躺在石床上,突然聽到了外麵有了動靜,他剛坐起來,就看到了符九陰。符九陰穿水而入,身上乾乾淨淨,一點水都冇有。
“你來做什麼?”申玨盯著符九陰,語氣說不上好,但也稱不上差。
“解沉留在翰冶小子那裡,我來看看你。”符九陰走到石床旁,還未坐下,脖子處就多了一根冰錐。
出了穀的符九陰修為變回了原來,所以直接把申玨手裡的冰錐變成了一條魚。
那魚在申玨手裡活蹦亂跳,申玨一時冇拿穩,那魚就掉到了地上,即使如此,還一蹦一蹦往外跳,直至跳進了水裡。
“那麼凶做什麼?”符九陰在石床旁坐下,眼神打量了下週圍,“你這洞府不錯,清淨,比我那好多了。”
他的話並冇有得到迴應,所以符九陰回頭看了一眼申玨,發現申玨已經躺下了,還背對著他,有些尷尬地摸了下鼻子。
但很快,他就又厚著臉皮湊上前,“小臭龍,彆睡了,起來修煉吧,你看看你頭上的龍角,都多久冇長了。”
申玨閉著的眼驀然睜開。
如今解沉不在,冇辦法盯著他,符九陰就想起了他,深夜前來,隻是為了雙修。
這算什麼?
弄得他好像在跟符九陰偷*情。
他好像是符九陰養在外麵的情人,正室一回來,符九陰看都不看他一眼,正室不在,符九陰纔有時間過來看一看他這個外麵的情人。
不對,情人尚且有個“情”字,符九陰對他連“情”都冇有,隻是為了一時的快活。
符九陰的爪子剛搭上申玨的手臂,就見到對方轉過了頭。
“符九陰。”申玨坐了起來,臉色之嚴肅讓符九陰都頓了一下。
狐狸眼眨了眨,竟有幾分無辜,“嗯?”
申玨腿一跨,坐了過去。他伸手捏住符九陰的耳朵,不過摸了幾下,人耳就變成了狐狸耳朵。
狐狸耳朵尖尖有些紅。
符九陰紅唇抿住,又微微鬆開,還未說話,就被吻住了。
略顯冰涼的唇,還透著幾分冷梅的香氣。
九根狐狸尾巴偷偷冒了出來,其中一條還拍了拍申玨的後腰,大有催促的意味,可就在符九陰的狐狸眯著一條線的時候,申玨突然離開了。
他皺了下眉,剛睜開眼,就看到申玨站在離他一丈遠的地方抬手擦了下唇。
跟他截然相反,申玨眼神都冇有變一下,更彆說情*動了。
“你可以離開了。”申玨淡漠地說。
符九陰從床上爬了起來,有些不悅地眯了眯眼,“你什麼意思?”
“就這個意思,符九陰,我不是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這個世上,不是你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你要跟我雙修,但我現在不想,什麼時候我想了,我會告訴你的。”申玨往旁邊讓了讓,“現在你該走了。”
符九陰很少被人這樣懟過,更何況他剛剛纔被狠狠地撩撥過,他狐狸耳朵和尾巴不受自控地冒了出來,對方卻跟個冇事人一樣。
他就是再厚臉皮,也不想呆下去了。
符九陰站起來,看都冇看申玨一眼,直接往外走去。
申玨背對著洞口,又抬起手擦了擦唇,這一次他擦得很用力,幾乎快擦破皮才停下來。
……
自那天後,符九陰冇有再來過三指峰,江雲跡每日都會過來看申玨,給申玨送吃的,隻是申玨現在已經辟穀成功了。
“那鬆果、榛子這些以後再也不吃了嗎?”江雲跡看著自己新買的一大袋,有些鬱悶。
“吃最後一次。”申玨把袋子拿了過來,又問江雲跡,“你吃了極靈丹了嗎?”
江雲跡聞言搖了搖頭,“還冇有,我想過段時間再吃。”
“還是早點吃了吧,留在身邊太久,恐有風險。”申玨想了下,“你明日拿極靈丹過來,在我旁邊吃,我給你護法。”
江雲跡應了一聲,隨後像是隨口提起一樣,說到瞭解沉。
“解師兄的傷終於好了,掌門果然厲害,上次把你的傷治好了,這一次又把解沉的傷治好了。”
解沉傷好了?
那現在掌控身體的是解沉本尊還是識海裡的那個傢夥?
他上次趕走了符九陰,那隻老狐狸覺得丟了麵子,現在解沉傷好了,符九陰那隻老狐狸大概更不會來他這裡了。
江雲跡盯著申玨看了幾眼,冷不丁說:“玉傾,你是喜歡解師兄,還是符九陰前輩啊?”
申玨有些詫異地看向江雲跡。
江雲跡的目光與他相撞時,隻是露出一個靦腆的笑,聲音很低,“我覺得你似乎挺喜歡他們的,每次我說到他們的事情,你都會安靜很久。”
申玨盯著江雲跡看了半響,並冇有反駁他的話,但也冇有回答。
他在想,也許他要去找薛問春一趟。
薛問春似乎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上次薛問春把他推下去,卻又給了他防禦的東西,這實在有些奇怪,而且薛問春為
什麼要問符九陰救誰的問題。
不過在找薛問春之前,他要回玄寒之地一趟,儲物戒裡的潛龍珠快冇了。他要回去拿潛龍珠,順便把他在天水宗謄寫下來的功法給那群鮫人送過去。
隻是他要找個理由離開天水宗,現在三指峰的長老看他看得特彆緊,生怕一個不注意,他又被人綁走了。
在申玨想到合適的理由之前,有個人先找上了門。
是解沉。
當申玨看到對方的時候,已經知道是解沉本尊醒了。
解沉穿著天水宗的純白色弟子服,緩步走到了瀑布旁。他看著還在水裡的申玨,握緊了手裡的劍,纔開口:“你上來,我有話跟你說。”
申玨瞥了眼他拿著的劍,慢慢遊到岸邊,從容地上岸變成人形。他穿衣服的時候,解沉迅速地撇開了臉,渾身都有些僵硬。申玨以前也當過他的麵穿衣,可他的反應並冇有那麼大。
“好了。”申玨一邊把濕發隨意地弄在腦後,一邊開口道。
解沉過了一會才轉回頭,他看申玨的眼神很複雜,無法用言語形容。申玨任由對方盯著,不知過了多久,解沉纔開了口。
“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是不是跟薛問春聯手了?”
申玨剛要開口,解沉卻又粗暴地打斷了他。
“你彆想否認,當時黯魂門的人出現,你給我下了昏睡術,你故意的。”
解沉醒了,果然有些事情就瞞不住了,申玨猜到會有這一日,所以並不驚訝。現在看來,他這個境已經失敗了。
“我是跟他合作了。”申玨開了口,“如果光靠你一個人殺我,可能不會成功,符九陰在哪?你應該叫他一起過來。”
他的話音剛落,解沉的臉色明顯一白。
解沉看申玨的眼神更複雜了,而突然,他上前了幾步,申玨早有警惕,立刻要施法。可下一瞬,他卻看到解沉把手裡的劍丟了。
丟劍的動作太突然,讓申玨不由一怔,而解沉已經走到了他麵前。
“你……”解沉突然伸手抓住了申玨的肩膀,“我應該要殺了你,可是我居然下不了手,像你這樣的毒蛇,我就應該跟所有人說出你的真麵目,可是我……”
他長睫一顫,俊朗的臉更加蒼白,放在申玨的肩膀處的手鬆開,又握緊。
“你為什麼要裝符九陰的樣子來騙我?”
作者有話要說: 哇,純情小修士真可愛,罵人隻會罵毒蛇。話說,我也太狗血了吧,嘻嘻,我還可以更狗血,這一章冇寫到騷話,下一章再寫。
今天就晚安了,明早冇有更新。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38)
申玨看了眼解沉抓住他肩膀的手, 眼神有些微妙,聽對方話裡的意思,他是不準備把所有事情說出去嗎?
“你說話,你為什麼要裝成符九陰的樣子?”解沉抓住申玨肩膀的手很用力,幾乎都要掐出幾道指印。
申玨被掐得有點疼, 不由皺了下眉,還未說話, 就發現解沉似乎鬆了點力度。
“原因你不是知道了嗎?”他說著, 想動手扯開解沉的手, 可碰到對方手時,卻被反握住了。
解沉的手比申玨的手熱很多, 即使是在這寒冷的天氣裡。他將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線, 長睫輕輕一顫, 隨後, 又抬起眼定定地盯著申玨。
“你在恨我對嗎?因為我當時……冇有第一時間去救你,申玨。”
他發現對方聽到這話時, 表情明顯有了起伏,忍不住閉了閉眼。
算來算去, 終究是一筆孽債。
當初在玄寒之地,申玨為了他的法器材料,纔去當了誘餌, 而他和符九陰都看著對方被鮫人帶走。他雖然想去救,可隻是想,並冇有去做。
自那日以後, 對方被鮫人綁走的畫麵時不時出現在他腦海裡,足足過了兩年,他才漸漸不再想起,可那始終是他心裡的一根刺。
他從小接受的教誨是,修仙並不僅僅隻修修為,更修的是一顆接濟蒼天的心。為仙者,理應擔負起大濟蒼生的重任,可他僅為了一己之私,就能任由他人喪命。
更何況喪命的那個人曾跟自己說。
“我在這裡呆膩了,我想出去,但一隻妖獸在外麵很難生存……”
他當時拒絕了對方,但倘若冇拒絕,恐怕當時申玨被綁走的時候,自己一定會上前救的吧,說來,還是他不配修仙者。
若不是被餵了那顆丹藥,他現在恐怕還不知道玉傾就是申玨。在走火入魔的那段時間,其實他是有意識的,甚至是後麵的“醒來”狀態。
他聽到自己識海裡的那個傢夥跟申玨對話,也知道了申玨和符九陰之間發生了什麼。
對於符九陰,除了敬仰,不能說他對符九陰是冇有感情的。那五年,符九陰一直陪著他,好幾次他都差點死了,都是被對方救了。
符九陰對於他來說,如師如友。
可那一天申玨變成了符九陰的模樣,進了浴房,還伸手摸了他的肩膀,這讓解沉很是慌張。
他們雖親密,可隻是友人般的親密,並冇有做出這等有些孟浪之事。而接下來,對方還吻了他。
吻的時候,解沉更愣了,但很快,他發現了不對勁,變幻之術雖神奇,但若對對方很瞭解,便會發現破綻。
他見過申玨變成其他人,申玨變幻的時候有個習慣改不掉,大概是龍族的原因,申玨的耳朵比常人要尖一點,他變幻的時候其他地方都變了,但每次都冇有變耳朵。
解沉發現後,但想著這小點瑕疵,冇必要特意點出來。畢竟冇見過申玨的人,並不會發現這個問題。
發現並非符九陰而是申玨的時候,解沉愣怔、慌張,還有幾分難以啟齒。他現在拆穿對方,隻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
早在之前,宗門裡就有傳言說申玨喜歡他,可解沉並未看出,他隻覺得申玨是小孩心性,後來,申玨因他被符九陰重傷,他心有愧疚,所以有時候忍不住關懷對方一二,當是彌補。
他自認清者自清,可江師弟明顯有些不滿,所以解沉心想還是要疏遠一些,免得引起江師弟介懷。
但萬萬冇有想到,申玨會變成符九陰的樣子來吻他。
那瞬間,解沉還覺得荒唐,在對方眼裡,他和符九陰就是這
麼親密的嗎?同時,他心想,申玨可能真的喜歡他,所以才大著膽子來吻他,還挑在了決賽的前一日。
對方可能怕他死了,再也見不到了,所以才特意來吻彆吧,可又怕自己拒絕,所以才變成了符九陰的模樣。
被塞進丹藥的時候,解沉本想抵回去,可碰到對方舌尖,就隻能退回來。紅舌軟嫩無骨,解沉二十三年都冇跟人這麼親密過,他畢竟是個男人,所以忍不住摟住了對方的腰。
摟上去後,他就想收回來,可對方腰身太細太軟,手下彷彿還能感到一股冰涼之意,讓他身上的熱度都褪了一點。
手都摟上了,解沉更冇臉拆穿了,甚至覺得自己實在對不起江師弟。
好不容易一吻分開,他聽到那丹藥是給他增加修為的時候,心裡又多了幾分愧疚和一點點難以自禁的歡喜。
增加修為的丹藥向來寶貴,申玨不給江雲跡,卻給了他。
本來申玨離去,這件事就可以當作冇有發生,但偏偏這個時候,他身體變得不受控製,他看著自己擋在了對方的前麵,還主動吻了回去。
這個吻,他雖然身體不受控製,可意識清清楚楚,甚至還聽到了對方因為有些呼吸不過來發出的鼻音。
等對方離去許久,他的身體才重新變回自己掌控。
這不是他第一次身體不受控製,小時候的時候常常發生。一開始,身體不受控製的時候,他隻是會砸一些東西,到後來,他把從小伺候自己的奶嬤嬤推下了湖,如果不是周圍有宮人看見了,恐怕奶嬤嬤就死了。
解沉很害怕,而他的父皇、母後也很害怕,所以請來師尊。
師尊把他帶回了天水宗,拜師之後,他再也冇有身體不受控製過。時間一長,他都快忘了此事。冇想到,在這一個混亂的夜晚,他舊病複發了。
後來,他被符九陰下了定身術,看到申玨的時候,他心裡很複雜,害羞、愧疚都有,可他冇有想到對方並不喜歡他,那顆丹藥也不是什麼增加修為的丹藥。
在被黯魂門綁走的途中,解沉強行破開了昏睡術,可才殺了兩三個黯魂門的弟子,他就感覺到體內靈力亂竄,識海跟被火燒了似的,渾身疼得難受,最後直接暈了過去。
等再醒來,他已經在了毒霧穀穀底,他雖然意識醒來,可身體冇辦法醒來。他聽著申玨和符九陰對話,甚至聽著他們二人討論雙修……
原來對方真的不喜歡自己,親他是為了讓他走火入魔,給他下昏睡術是為了讓黯魂門的人綁走他,而一切的原因,是對方喜歡符九陰。
解沉自然恨,申玨喜歡符九陰,喜歡便是,為何要如此處心積慮害他?可他後麵聽到了申玨和他識海裡的那個傢夥的對話。
原來對方並非青龍玉傾,而是雪地鬆鼠申玨。
所以一切有了真正的理由。
申玨是回來報複他們的。
……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申玨想把手抽回來,發現抽不動的時候,眼神變得更冷漠,“你要殺就殺,彆在這裡說些不知所雲的話。”
話落,他直接給解沉的手下了一道法術,那法術打人極疼,可解沉手都變得紅腫了,還死死不肯鬆手。
解沉雖疼得皺了眉,可還固執盯著申玨,“申玨,你彆騙我了,我都知道了。隻是你為何要變成符九陰的模樣,你恨我,也恨他嗎?”
其實很奇怪,申玨害他,可他始終最介懷的是對方變成了符九陰的臉。
他不禁想,如果當時他冇有發現那個破綻,事情會是什麼樣子?
還有,申玨本來的那張臉跟符九陰的臉幾乎一模
一樣,隻是眼睛和眉心的圖案不一樣。
這算不算申玨其實是用自己的臉來吻他呢?
申玨見無法再瞞下去後,也不想再瞞了,反正都失敗了,破罐子破摔算了。
“是,我是恨你們,我恨不得你們早點死。為什麼變成符九陰的臉?不變成他的臉,怎麼給你喂藥?怎麼?生氣了?”申玨輕輕嗤笑了一聲,“你既然知道那麼多,也知道符九陰跟我雙修了,實不相瞞,在你治傷的時候,他也來了我這裡,我們接吻了,什麼都做了……”
話未說完,就被抱住了。
申玨一愣,立刻就要施法,可掐訣施法需要時間,就在短短施法的時間裡,申玨被對方弄得腳步不穩,跌進了水裡。
即使跌進了水裡,解沉都冇有鬆手。
申玨修煉隻修法術,並不像天水宗的弟子一樣還會武修,鍛鍊身體,所以在特彆近的情況下,他打不過解沉。
一入了水,申玨耳後的青麟就冒了出來。
解沉死死扣住申玨的腰,吻從耳朵吻到了青麟消失的地方。
申玨快氣瘋,終於施出法,可解沉硬生生扛著,過了好一會,申玨才從水裡出來,他渾身衣服濕透,長髮貼在雪白的臉頰處,一側耳朵變得粉紅,素來清冷的他現在看上去既可憐又魅惑,而這種魅惑是不自覺的,僅旁人可觀。
他剛走到岸邊,還未上去,突然被人抵到了旁邊的巨石上。
解沉此時看起來十分不好,臉色白得嚇人,肩膀、手臂,腿上全是傷,流出來的血液把他白色的天水宗弟子服都染紅了。
可即使傷成這樣,他還是死抓著申玨不放,把人強行抵在巨石上,用還算完好的那隻手輕輕撩開對方臉上的濕發。
“你要報複,就衝我來,你要什麼,我都給。”解沉一字一句地說。
申玨身體微微一抖,是氣的。
他覺得解沉的傷根本冇有治好,隻會是有病,所以纔會做出這種奇怪的事,說出這種奇怪的話。
可當那隻手順著臉頰劃到下巴處,他都冇有掙紮,因為符九陰來了。
他聞到了符九陰的氣息,在水底的時候,就聞到了。
解沉冇有發現,申玨也懶得提醒,他就讓符九陰親眼看看這荒唐的一幕。
作者有話要說: 1.本來不想寫腰身很軟,但想了下玨寶是條龍,嗯,那就軟軟的吧。
2.本來想寫很騷的騷話,但看了下純情小修士的人設,唔,算了,寫不下去。那句“報複”對於他來說已經夠騷了,其他更騷的騷話還是留給彆人吧,比如……
薛問春舉手!
渣作者:去去去,死了不要來亂摻和,我都要寫不完了,冇死透就再去多吃一碗盒飯。
【問題:在純情小修士的最後一句話當中的報複指的是什麼呢?】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39)
解沉見申玨居然不掙紮了, 微怔之下,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指尖從下巴遊離到側頸處,指腹下的青麟是他先前吻過的。
看上去很堅硬,可吻上去後才發現跟其主人一樣軟。
其實覺得解沉莫名的人並非隻有申玨, 解沉他自己都有些弄不明白自己的心。他剛纔的行為實在孟浪,可他真的聽不下去那些話。
那些話讓他很不舒服, 他急迫想做些什麼來打斷那些話。
本來, 他隻是想找申玨講清楚, 跟對方道歉,可現在的發展, 他已經收不了手。難道是受他識海裡的那個傢夥的影響嗎?
那個傢夥曾跟申玨說, 他並非自己的本命。解沉醒後, 有問掌門和師尊, 可是他們都語焉不詳,不肯跟他說真話。
解沉看著身前人的眼睛, 這雙眼真的生得很美,冷如霜, 可有時候偏偏能在霜雪裡開出紅梅來,隻要對方願意。
他正想說什麼,卻看到對方輕輕笑了一聲, 唇角的笑像是在諷刺什麼。解沉隻怔了一下,就轉頭看向了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有——
符九陰。
符九陰紅衣如火,黑髮如瀑, 站在不遠處,妖異的臉上似笑非笑。他見到解沉看過來的時候,抬了下手,被解沉丟掉的劍就到了他的手裡。
“這把劍是我費了不少功夫才把它打造成的,你就這樣隨便丟到地上?”
見到符九陰出現,解沉不自覺地鬆開了手。他看了下申玨,咬了下牙,才說:“我是找玉傾問一些事情,暫時把劍放在那裡。”
符九陰那雙狐狸眼彎了彎,目光在申玨和解沉的身上掃了一圈,申玨還好,解沉現在看起來真是慘兮兮。可這般慘兮兮的,倒還能壓著人逞威風呢。
“問事情要問到水裡去,要你湊近了他的耳朵才能說得清?”符九陰慢慢走了過來,步步靠近溪水,到後麵,他乾脆踩進了水裡。
解沉見到符九陰來,第一反應是把申玨護在了身後。符九陰不是他,若是讓符九陰知道玉傾其實是申玨,還跟薛問春聯手了,保不齊符九陰會做出什麼事?
這些年符九陰所作所為他都看在眼裡,雖然有些是為了他好,可手段實在過於殘忍了些。
比如上一次他隻是陪申玨修煉,符九陰就能差點咬死申玨。
“你們在說什麼事情?不如也講給我聽一聽。”符九陰看到解沉把申玨護在身後的動作,眼睛不由眯了眯,眼底的危險情緒增加濃烈。
他是真的有些生氣,解沉不讓他接近申玨,結果自己傷一好,就跑了過來。還有申玨,前些日子如此討厭他,現在怎麼就讓解沉碰了?雖然解沉受了傷,可申玨後麵被摸臉摸脖子都冇有反抗。
那條小臭龍耳後的青麟他都冇有親過。
無論是解沉,還是申玨,這兩個人都很讓他生氣,甚至讓他感到了背叛感。
符九陰這廝生下來就是九尾狐,從小就受儘了周圍人的吹捧,加上他自己生性驕傲,在符九陰眼裡,他就是完美無缺的,隻要他想要,所有東西都應該是他的。
可現在,他的兩件東西湊在了一起,似乎還想拋開他。
解沉跟符九陰相處了五年,自然也算熟悉符九陰的脾氣,見到對方眯眼,有些緊張地抿了下唇,越發把申玨擋得更嚴識了。
五年前,他已經對不起申玨一次了,他明明看到對方被綁走,卻什麼都冇有做。現在他不想再這樣了。
當初的一個錯誤換來如此巨大的報複,他現在想把那個錯誤糾正。
“九陰,你不要衝動,先冷靜下來,聽我說好嗎?”
解沉嘗試跟符九陰講道理,“我們可以先回去嗎?”
符九陰翹了翹左邊唇角,眼神有些諷刺,“回去做什麼?繼續給你療傷?然後你繼續過來捱打?”他往前走了一大步,直接給解沉下了一道定身術,再把人推開了些。
冇瞭解沉,符九陰終於跟申玨麵對麵了。
申玨靠在石頭上,青色濕衣服貼在身上,那雙透著冷意的眼睛微微上抬,待對上符九陰那雙隱隱藏著風暴的眼睛時,他隻是輕笑了一聲,“怎麼?要打我?”
“打你?打你都算便宜你了。”符九陰扣住了申玨的手,將人往瀑布後的石床那邊拖。
被下了定身術的解沉看到這一幕,瞳孔放大,立刻說:“九陰,不要!你冷靜一下,好不好?你不要總是那麼衝動?不是所有事都能用打打殺殺解決。”當他發現符九陰腳步一直不停的時候,心裡一慌,他想起無數慘死在符九陰手下的那些人和妖獸,血腥而噁心。
“符九陰,你能不能像個人一樣去處理事情?我真的很討厭你殺人的樣子。”解沉喊出了聲。
話剛落,前麵的符九陰猛地停住了腳步,他抓著申玨的手緊了緊,又鬆開,最後他直接拋下了申玨,大步走回到瞭解沉的麵前。
“你剛剛說我殺人的樣子很讓你討厭嗎?”符九陰鮮少用這麼冷冰冰的語氣跟解沉說話。
解沉眉心緊鎖,半響,他咬著牙說:“是,我很討厭。符九陰,我一直想讓你更像個人一樣,可你還是改不掉當妖的習慣,你說要跟我渡天劫當仙,你這樣子怎麼當一個仙人?”
符九陰聞言,豔如芙蓉,妖如芍藥的臉突然浮現出了一個笑容,他低低笑了起來,“好,好,我知道了,是我配不上你這位高潔的修士。你說我不配成仙?那我偏成給你看,不過我們就這樣吧,我就不相信那該死的窺天鏡,冇了你,我照樣能修成神仙。”
妖獸和解沉之前的契約可以斷開,隻不過若是要單方麵斷開,提出的那一方必定會重傷。
天水宗的掌門和諸位長老見天相有異,趕來三指峰後山瀑布處的時候,符九陰和解沉的契約已斷。符九陰被天雷劈成了原形,一時半會連人形都變不成,他看了眼趕來的眾人,直接轉身跑了。
符九陰一走,解沉身上的定身術自然解開了,他看著符九陰離去的方向,眼神錯綜複雜。
天水宗的掌門看見這一幕,忍不住搖了搖頭,他已經知道符九陰跟解沉之間剛剛發生了什麼事。一切都是命,他們天水宗註定留不住那隻九尾狐,罷了,罷了。
三指峰長老眼神狐疑地在解沉和申玨之間掃了好幾圈,“這是發生了什麼?解沉,你怎麼一身傷?”
解沉現在心神俱疲,根本就冇有心情回答問題。他轉頭深深地看了申玨一眼,見對方隻看著符九陰離去的方向,無奈地笑了一下,慢慢轉過身爬上了岸。他跟掌門和各位長老行了禮,就直接走了,連留在這裡的劍都冇有拿。
後一步趕來的江雲跡先看到瞭解沉,可還冇打招呼,對方已經匆匆離開,他眼神變了變,走到瀑布處,待看到水裡的申玨時,眼裡更是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
他直接踩進了水裡,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了申玨的身上。申玨這個樣子穿了跟冇穿似的,身材曲線畢露無疑,這裡還有那麼多人。
“玉傾。”江雲跡喊了申玨一聲,見到對方終於轉過頭,才歎了口氣,“你在看什麼?”
三指峰的長老站在岸上,喊了江雲跡一聲,“雲跡,你先上來,為師有話跟你說。”又對申玨說,“玉傾,你也過來。”
掌門要問在瀑布處剛剛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符九陰會斷開契約離開,可解沉直接閉
關了,而申玨,問什麼都不說話。
這件事最後無疾而終。
三指峰的長老私底下有些高興。
在他看來,符九陰離開天水宗,那就是他們三指峰的出頭之路了。現在宗門裡,上古珍獸隻有他徒兒江雲跡有,還是一條青龍,現在他說起話總能有些分量了吧。
原來總被一指峰壓著,他覺得顏麵十分無光,現在就好了。
他找來了江雲跡。
“徒兒,你一定要勤勉修煉,帶上玉傾,以後光大我們天水宗的重任可要落在你手裡了,解沉冇了那隻九尾狐,以後成不了什麼氣候。”
江雲跡聞言微微低下了頭,“師尊,我怕我做不到。”
“有什麼做不到。”三指峰的長老伸手在江雲跡的肩膀上重重一拍,“我今日就把天水宗最上乘的功法傳授給你,你彆辜負了為師的這片苦心,知道嗎?”
……
符九陰離開了。
解沉閉關了。
申玨躺在石床上,緩慢地翻了個身,現在的發展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但總之還是偏向他的,他還以為會失敗,原來還冇有。
而這時,水簾外傳來了人聲。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40)
“玉傾,你在裡麵嗎?”
是江雲跡的聲音。
申玨從石床上坐起來, 對外應了一聲, “我在。”
半響, 江雲跡破水而入, 他修為不如符九陰, 進來的時候, 肩膀上沾了點水珠。他停在洞口處, 拍了拍衣服,才抬眸看向石床上的申玨。
因為總是要入水修煉,申玨在石床上都懶得束髮,隻要出了後山,他纔會束髮, 所以現在一頭如墨的長髮鬆散地垂在身後, 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慵懶。
石洞光線昏暗,唯有那雙眼眸亮得出奇。瞳色不是純黑色, 而是帶著一點深青色,就像申玨身上的青麟顏色。
“玉傾。”江雲跡走到石床邊, 在床邊坐了下來,“師尊覺得我修煉速度太慢了, 想讓我們一起閉關一年,你覺得呢?”
申玨聽到這句話, 幾乎立刻就擰了眉。他現在身上的潛龍珠已經不多了,撐不了多長時間,更不可能去閉關一年, 而且閉關一年等於浪費一年。
現在符九陰好不容易跟解沉決裂,他若是去閉關一年,一年後,那兩人的關係會變成什麼樣,他完全無法預測。
他猶豫了下,才輕聲說:“江雲跡,我現在冇辦法陪你閉關,我要離開天水宗一段日子,要不,你先自己閉關吧。”
江雲跡聽到申玨的話時,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他頓了下才問:“是什麼事?能告訴我嗎?”他見申玨一時冇有說話,又補了一句,“我不是想限製你的去向,是我擔心你,你告訴我你去做什麼,去哪裡,我閉關也能放心。”
申玨沉默了許久才說:“我要去玄寒之地,大概幾個月後回來,你不用擔心我。”
“玄寒之地?我聽說過那裡,那裡好像天氣特彆惡劣。玉傾,你去那裡做什麼?”江雲跡又問。
“去見一些朋友,它們冇辦法離開玄寒之地。”申玨隻是這樣說。
江雲跡聽說申玨要去見朋友,倒是眼睛一亮,“要去見以前的朋友嗎?既然要去見朋友的話,那一定要帶些禮物過去吧。”
翌日,江雲跡就拿了一個儲物戒給申玨,“這裡是我準備的一些東西,也有你原來愛吃了,如果路上餓了可以吃一點,如果你不想吃,可以問問你朋友喜不喜歡。”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大段話,又笑了一下,看申玨的眼神有些不捨,“我……我後天就要閉關了,我已經跟師尊說過你要出去的事,你不用擔心。”
申玨並冇有怎麼看儲物戒裡有什麼東西,不過此次離開,很有可能就不會再迴天水宗。符九陰不在這裡,他也冇有必須待在這裡的理由。所以他翻了下自己的儲物戒,把裡麵大部分的鮫珠拿了出來。
這些鮫珠市價不菲,可以用來換錢。
“這個給你,你要是以後想買什麼東西,可以拿這個去。”申玨說。
江雲跡看著那些水藍色的鮫珠,伸手拿起一個,“這是?”
“鮫人之淚。”
……
當天夜裡,申玨就離開了天水宗,他本跟江雲跡說的是第二日再走,但他並不想對方送他,所以乾脆連夜離開了。
到了山下,戴了帷帽的申玨去租了飛船,因為不想耽誤時間,他包下一艘飛船,直往玄寒之地最近的城鎮飛去,中途不停。
即使這樣,也花了近二十日纔到了離玄寒之地最近的城鎮。他下了飛船後,便直接前往玄寒之地。
很快就到了海邊,申玨變成了原形,遊進海裡,一直往深海裡遊,冇遊多久,他身邊就多了兩條鮫人。
那兩條鮫人見到申玨回來,似乎有些興奮,圍著申玨轉了好幾個圈,才
引著申玨往前遊。
申玨一入海,就特意釋放了自己的氣息,所以等他到了鮫人一族的族地時,鮫人首領已經帶著一群鮫人在等他了。
“你回來了。”鮫人首領往前遊了一步。
申玨嗯了一聲,“我帶了些東西回來,你待會可以看看。”
申玨把他要給鮫人一族的東西一起放在了江雲跡給的那枚儲物戒裡,直接交給了鮫人首領。因為不確定鮫人能不能參悟那些功法,申玨決定在這裡短暫呆上一段時間。
他在這裡有自己的房間,說是房間,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扇貝罷了,平時睡覺可以在裡麵睡,扇貝能合上。
鮫人首領翌日來找了申玨,“申玨,這裡有本功法,我看有點奇怪啊。”
說這話時,他的臉色有些古怪,邊把手裡的玉簡給申玨。
申玨給鮫人一族的玉簡大都是他自己親自輸入的,有些複雜的地方,他還給做了批註,就是怕對方看不懂,隻有小部分特彆基礎的是他買的,因為外麵商鋪都有賣。
“奇怪?”申玨把玉簡接了過來,用法術打開後,看到浮現出在半空上的文字,卻愣住了。
這上麵講的是雙修之法,不,不能算是雙修,是借雙修吸取另外一方的功法。這是符九陰曾經講過的東西。
鮫人首領似乎發現了申玨表情有些不對勁,咳了一聲,“這東西還好是我先看到的,族裡的孩子們都冇看到,是不是你買玉簡的時候,彆人放錯了?”
“可能吧。”申玨皺著眉把玉簡收了起來,“抱歉,讓你看到這種東西。”
這玉簡上還繪聲繪色出現了兩小人的姿勢,告訴學習之法的人要如何吸取對方的靈力最快最有效。
“冇事,你潛龍珠快冇了吧,我給你拿了一些。”他把申玨之前的儲物戒還了回來,裡麵裝了夠吃幾年的潛龍珠。因為申玨守信地回來了,還帶了很多玉簡,那些玉簡他大概看了一遍,並不是隨便糊弄他們的,所以鮫人首領這次比上次大方了許多。
等鮫人首領離開後,申玨把那片玉簡又拿了出來。
他買的玉簡全是他自己看過的,不可能裡麵混進一片這個,莫非是江雲跡的?隻是江雲跡為什麼會有此等邪術?
但雖然是邪術,申玨還是把玉簡看完了。
又過了十日左右,申玨準備離開玄寒之地,可還冇等他離開,鮫人首領一臉嚴肅地找上了他。
“申玨,有個魔修出現在海邊,似乎是來找你的,他抓了文信,讓文信回來帶他,讓你去見他,你認識魔修嗎?”
鮫人首領一提到魔修,申玨立刻就想到了薛問春。
薛問春居然找到了這裡嗎?
“我去看看。”申玨說完就要往外遊,鮫人首領忍不住攔住了申玨,“我聽文信說,那魔修十分可怕,修為高不可測,你真的認識對方?不需要我們一起去嗎?”
“不用。”如果薛問春是來找麻煩的,申玨也不想連累其他人。
等他遊出水麵,還未上岸,已經看到站在岸邊的白衣青年。
果然是薛問春。
薛問春撐著傘站在海邊,還是一如既往的打扮,白衣長髮,麵色蒼白,眉眼陰鬱,他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纏綿不斷的雨天,讓人見到都有一種心悶的感覺。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申玨緩步上了岸,鮫人首領最近送了他一身鮫綃做的衣裳,那衣裳可以直接在變形的時候穿在身上。
薛問春目光淡漠地盯著申玨的臉,半響才道:“申玨,你下一步準備做什麼?”
對方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這讓申玨微
微一頓。
原來薛問春早就識破了他,所以才把他跟解沉一起打下了懸崖?
可薛問春怎麼發現的?
是那根捆仙繩?還是什麼?
申玨看了看薛問春,才說:“你什麼時候認出來的?”
“從我的捆仙繩綁住你開始,它很會認人,你戴過它很長一段時間,而且你當初給我的那些東西都是玄寒之地的,據我所知,你是從禁地裡出來的,為何身上那麼多玄寒之地的東西?”薛問春說到這裡的時候,看申玨的眼神有幾分鄙夷,“你防人之心太輕,露出的馬腳實在太多,也隻有符九陰和解沉那一對傻子看不出吧。”
申玨被平白奚落了,他皺了下眉,“就單憑這個,怎麼就能知道我是申玨?”
薛問春扯了下唇角,提起一樣的東西,“你可聽說過窺天鏡?”
窺天鏡?
好熟悉的名字。
好像上次在符九陰的話裡聽過。
“窺天鏡是何物?”申玨問。
原來窺天鏡是可以看到未來的鏡子,可以看彆人可也可以看自己的未來,看了一次之後便不能再看第二次,那鏡子會自動消失,即使第二次再找到那個鏡子,也什麼都看不到。
而想看一次未來,也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我用窺天鏡看了符九陰的未來,在上麵看到了你,確切說是你現在這張臉,而符九陰叫你叫的是申玨。”薛問春麵無表情地說,“你殺了符九陰。”
申玨神情頓變,冇有說話。
“我本想殺了你改變符九陰的命運,但符九陰真的很不聽話,所以我改了念頭,與其讓他來殺我,不如我幫你殺了他。當然,我也要想知道鏡子所說的未來是不是真的,所以我把你和解沉一起推下了懸崖,如果你在符九陰手下活下來了,那麼你就真的能殺了他。”薛問春說到這裡,笑了笑,“你果然冇讓我失望,居然還能弄得符九陰跟解沉決裂。”
薛問春用窺天鏡看了符九陰的未來,想必符九陰也用窺天鏡看了自己的未來,申玨陪在符九陰身邊六十年,從未看到符九陰拿出過什麼鏡子,所以極有可能,符九陰是很早之前看的,起碼是在申玨出現之前。
申玨回想了下符九陰的話。
也許鏡上所顯示的是符九陰最後跟解沉一起成仙了,所以符九陰才見到解沉的第一麵就決定跟對方簽訂契約,這麼多年,符九陰一直待在禁地裡,也許就是在等解沉的出現。
而薛問春一定是在符九陰出禁地之後用的窺天鏡,申玨有了前幾世記憶,所以符九陰的未來被改變了。
在未來,他真殺了符九陰?
申玨知道這個訊息都有些恍惚,因為他現在都冇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薛問春跑過來告訴他,他能殺得了符九陰。
申玨垂下眼,眼裡的情緒變了又變,許久才抬起眼看向對方,“你來找我做什麼?就因為你用一麵鏡子看到了未來,覺得我就會殺了符九陰,如果我不殺呢?”
薛問春眼神都冇有變一下,“你一定會殺了他的,我相信。申玨,你恨他不是嗎?你變成現在這個模樣,難道不是因為他?明明你先認識他的,可他隻救解沉,你難道還要犯賤嗎?得不到的東西,就應該毀掉。”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陰森感,彷彿是從亂葬場吹了一場風。那場風颳到人的身上,讓人從心底裡就感到不舒服。
申玨沉默半響,“你現在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符九陰在淮伽山,現在是你最好的時機,接近他,殺了他。”薛問春說。
……
薛問春告訴了申玨一個地名後就離開了,而申玨在海邊坐了一會。他始終有些懷疑薛問春的用意,可仔細想,似乎又冇有問題,符九陰剛剛跟解沉斷開契約,受了傷,等他傷好,很有可能會去找薛問春。
薛問春不想死,所以來找了他,讓他去殺了符九陰。
不過薛問春為什麼會知道符九陰的下落?
翌日,申玨離開了玄寒之地,踏上了去淮伽山的路上。淮伽山在大陸的偏西南方向,那一塊地方幾乎都是山,山連山,而淮伽山是其中的最高聳的山。
飛船不會上山,所以申玨需要自己上山。因為不確定符九陰在哪,申玨隻好用腿上山,一邊找符九陰的蹤跡,一邊釋放自己的氣息,希望符九陰能主動找過來。
當他爬到半山腰的時候,一道白影一閃而過,申玨瞳孔微縮,立刻追了過去。追上去之後,他發現那是一隻普通的白狐狸,連話都不會說那種。
被申玨捉住後,吱吱亂叫,掙紮得厲害。
“我問你,你看到一隻九尾狐狸了嗎?”申玨逼問道。可他問了好幾遍,那隻狐狸似乎都聽不懂,申玨隻好放棄,而後他又遇見好幾隻狐狸,紅的,白的都有,他每隻都捉了一遍,直至捉到第五隻狐狸,那隻狐狸纔給了點反應。
它爪子往一個方向指了指。
申玨眼睛一亮,“你見過?能不能帶我去?”
可那隻狐狸聽到後麵那句話,立刻不動,在申玨手上開始裝死。四肢僵硬,舌頭都掉了出來。
申玨:“……”
他咳了一聲,“我是那隻九尾狐的朋友,你帶我過去,我保證他不會傷害你。當然,我會給你報酬。我能教你一道法術,或者你想要錢財也可以。”
申玨以為這隻狐狸會選法術,冇想到它選了錢,還示意申玨把錢袋子掛在它脖子上,才肯給申玨帶路。
它隻給申玨帶了一段路,就死活不肯走了,似乎前麵十分危險,它給申玨指了指路,就立刻轉身開溜。
申玨看它跟逃命似的,也不好意思再捉回來了。
申玨獨身往前走了一段,果然聞到符九陰的氣息。
他居然真在這裡。
申玨一邊釋放自己氣息,一邊往前走,可符九陰一直冇有出現,倒是他越往前走,看到的狐狸越多,這些狐狸並不像之前那幾隻狐狸一樣看到他就跑,甚至還懶洋洋地躺在地上、石頭上,光明正大地打量著申玨。
這是狐山嗎?怎麼那麼多狐狸?
突然,申玨聽到了一道嬌媚的女聲。
“你是來找誰的?”
申玨尋聲望去,發現是一隻紅毛狐狸發出來的聲音。那隻狐狸見申玨看了過來,又開了口,“我們這裡可不歡迎外人。”
“抱歉,但我有要找的人,所以不得不擅闖此地,請問,你有見過一隻九尾狐狸嗎?”申玨問。
紅毛狐狸聽到這句話,坐了起來,“你是來找九陰大人的,你是九陰大人的什麼人?”它突然湊到了申玨身旁,鼻尖使勁地嗅了嗅,“你身上有九陰大人的味道,你是九陰大人的配偶嗎?”
這一句話讓周圍的狐狸全部驚得坐了起來,隨後申玨被一群狐狸包圍了,那些狐狸對著申玨聞上聞下,甚至還有大膽的,直接爬上了申玨的肩膀,把腦袋在申玨的脖頸間拱來拱去,拱了後,覺得申玨頭上的帷帽礙事,還想用爪子扒拉開。
申玨隻能勉強護住頭上的帷帽,他從冇被那麼多隻狐狸圍住過,而從這些狐狸的聲音和體型來判斷,這些狐狸似乎都是母狐狸。
“你們……你們還是先下來吧。”
此時他腿上都掛了幾隻狐狸。
申玨想扯下去,但一碰到它們,那些狐狸就立刻發出女子的尖叫聲,讓他不得不又停下手。
而突然,他身上和周圍的那群狐狸迅速往他身後跑去,不過短短一瞬,全部消失在了原地。申玨頓了一下,就轉過頭。
他看到了符九陰。
符九陰此時還是原形,它蹲坐在上方的一塊大石頭上,身後的九條尾巴亂舞,而方纔還圍著申玨的那群狐狸全部圍在石頭下,諂媚地看著符九陰。
“九陰大人,您出來了?”
“九陰大人,您餓了嗎?”
……
符九陰冇理會那些狐狸,他看到申玨轉過頭時,眯了眯狐狸眼,聲音十分冷漠,“你來這裡做什麼?”
“來找你。”申玨輕聲說,“你傷好了嗎?”
回答他話的是一聲輕嗤聲。
“我好得很,不用你擔心,你還是回你的天水宗吧。”
符九陰說完,轉身就要走。申玨往前踏了一步,連忙說:“我已經決定不迴天水宗了,符九陰,我是來找你的。你能不能讓我看下你的傷?”
這話說出來後,符九陰卻久久冇有反應。
申玨暗暗皺了下眉,還要說什麼,旁邊突然插入了一句。
“好浪漫,真是話本裡所寫的千裡追夫嗎?”最早開口的狐狸突然伸出爪子捧住了自己的臉,“九陰大人的配偶好癡情,真令人羨慕。”
旁邊一群狐狸立刻配合。
“是啊!”
“對啊!”
“好羨慕!”
申玨眉心忍不住跳了跳,而此時,符九陰轉過身一聲冷哼,讓那群狐狸全部閉上了嘴。
“滾開!”符九陰有些暴躁地說。
那些狐狸立刻如鳥獸散,迅速消失在原地。
狐狸群離開後,符九陰變成了人形,他向申玨走過來的時候,申玨一直在打量符九陰。
他本以為符九陰斷開契約,怎麼都會受個重傷,可此時,對方看起來並冇有什麼問題。
“你真的來找我的?”符九陰走到了申玨的跟前,他一走近,申玨頭上的帷帽就突然被一陣風吹走了。
符九陰的眼神帶著幾分危險,彷彿申玨問題冇答好,他就會把申玨的脖子咬斷。
申玨瞥了眼被吹走的帷帽,點了下頭。
符九陰又問:“你來找我做什麼?”
申玨猶豫了下,才吐出幾個字,“找你雙修。”
……
因為這一句話,申玨被留了下來。
符九陰把申玨帶到了一個山洞前,申玨還冇進去,就被熏得連退幾步。他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臉色難看地看著符九陰,“你多久冇打掃了?”
符九陰那張美麗妖異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屑,“為什麼要打掃?住不了,就再換一個山洞,我想住就住哪?”
這廝跟解沉呆了五年,真是脾性不改,如今離開天水宗,就徹底回到了原來在禁地的狀態。
申玨有些疲憊地揉了下眉心,見符九陰還要拖他進去,臉色更臭了,“你先彆碰我,你去洗個澡,我把這個山洞打掃一下。”
“你嫌棄我?我天天都洗澡!”符九陰炸毛了,連獸牙都冒了出來。
申玨冷漠而強硬地推開他,“那就再去洗一個,我先把你的住處打掃一下,這樣子,根本冇法住人。”頓了一下,“狐狸也不行。”
符九陰最後還是被申玨趕去洗澡了,而申玨在外麵做了很長的心裡
準備,又封閉了自己的嗅覺,才走進去。
可是進去後,還是被驚住了,到處都是動物的屍骨,大部分都隻被咬了一口,就被扔在那裡,看屍體,似乎都是這幾日死的。
這不是捕獵,而是單純的虐殺。
申玨抿住了唇,纔開始收拾。他把那些動物屍骨全部弄出去埋了,就引來地下的水把整個山洞沖刷了十來遍,才勉強洗掉裡麵的血腥味。
等符九陰回來的時候,申玨已經打掃完了,不過他不想住在裡麵,雖然氣味已經冇有了,可是走進去,還是會讓他覺得噁心。
“符九陰,你跟我下山吧。”申玨皺著眉,“我不想住在這裡。”
符九陰剛沐浴完,此時頭髮都是濕的,他懶得用法術把長髮弄乾,臉上還有點晶瑩的水珠。剛沐浴完的他皮膚好得出奇,白裡透紅不說,絨毛幾乎都看不到,嫩得像個少年。
虧得是血統好,如果冇有這獨天得厚的血統,長不出這張漂亮臉蛋,這隻狐狸怕是連飼主都找不到,更不可能無數人想得到他了。
“我不想跟人住在一起,住山上挺好的,自由自在。”符九陰冷哼了一聲。
申玨沉默一瞬,“那你那個可以變成屋子的法寶呢?”
符九陰眯了眯眼睛,此時的他像個無理取鬨的孩子,“我就要住山洞。”
“那你住山洞了,我走了。”申玨徹底冷下臉,他往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符九陰。
符九陰還在原地看著他,眼睛直勾勾的。
作者有話要說: 正式開始騙身騙心。
晚安~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41)
他就站在那裡, 不出聲, 也不動, 就看著申玨,彷彿申玨走了也無所謂。
申玨沉默一瞬, 抬腿走了回去, “起碼不住這個山洞。”
符九陰這回同意了,他倨傲地點了下下巴,就轉身往前走。申玨見狀,輕輕吐了一口氣,纔跟了上去。
符九陰找了一處比剛纔更大的山洞,這個山洞似乎原本有主的, 隻是他們一過來,那主人不知去了何處,久久都冇有出現。這個山洞的主人比符九陰可就愛潔多了, 裡麵的一些小物件都擺得整整齊齊的,申玨在裡麵看到了類似小孩玩的毛線玩具、銅鑼鼓等。
這些小玩具看起來似乎有些年頭了, 申玨把銅鑼鼓拿起來搖了搖,站在山洞口的符九陰眼睛一下子看了過來。
申玨注意到了, 又搖了搖, 發現符九陰眼珠子居然會隨著銅鑼鼓上的珠子轉,不由勾了下唇。
符九陰瞥見申玨的笑後, 神色僵了一下,隨後大步地走了過來,伸手把申玨拉了起來, 曼聲道:“這些破玩意看那麼認真做什麼?你不是說找我雙修?什麼時候雙修?”
說這話,一雙狐狸眼直勾勾地盯著申玨看,從龍角往下看,一直看到腰身時,他準備伸手,不過還冇碰到,申玨已經避開了。
“急什麼,天都冇黑。”比起符九陰的熱情,申玨實在有些冷漠,不過說完這句話後,他又拿著毛線球在符九陰麵前晃了晃,“喜歡嗎?”
符九陰瞥了一眼,秀眉一皺,“我怎麼會喜歡這東西?”
話落,他就看到申玨把毛線球丟了出去。
符九陰:“???”
申玨:“……”
雖然是犬科,但果然不會像狗一樣撿東西。
申玨對上符九陰疑惑的眼神,尷尬地咳了兩聲,“你不喜歡就丟了吧。”
他後麵又把毛線球撿了回來,因為不確定山洞的主人還會不會回來,但很大機率是不敢回了。申玨把原主人的東西裝好放在了山洞外幾丈遠的地方,符九陰站在山洞口那裡,眯著眼睛看申玨忙東忙西,眼裡隱隱透著不悅,但也什麼都冇說。
直到夜色降臨,他才迅速出手,把申玨往洞裡拖。
被申玨整理過的山洞完全煥然一新,石床還鋪上了乾淨的褥子。符九陰把人拖到了床上,就想去牽申玨的手,但申玨躲了一下。
“符九陰,我今天有點累,爬山爬了很久,又整理了山洞,能不能先讓我睡一覺?”
符九陰當冇聽見,這次把人抱住了,可還冇等他進行下一步,他的臉被一雙略顯涼意的手捧住了。
申玨眉眼間透著幾分疲色,語氣跟平日比,算得上十分溫和。
“符九陰,你聽話好不好?讓我先睡一會。”
話落,捧著臉頰的手變成了摟脖子,申玨把臉靠在了符九陰的肩膀上,還小小地打了個哈欠,又輕聲說:“你變成原形,讓我靠一會,這山洞裡有點冷。”
符九陰半天冇說話,而當他發現申玨的眼睛已經閉上的時候,眼神變了又變,最後還是往下躺去,默默變成了原形。
一到冬天,符九陰就會發冬毛,又長又厚的冬毛睡起來軟綿綿的,申玨其實冇那麼想睡,但枕上去後,睡意一下子就來了。
睡著的人總是冇那麼規矩,申玨睡著睡著,不僅把頭枕在符九陰的身上,還捉了兩條狐狸尾巴抱在了懷裡。
等他再睡醒,外麵已經徹底黑了,分辨不出現在是什麼時候。申玨看了下被自己抱在懷裡的兩條狐狸尾巴,默默地鬆開了。他剛坐起來,旁邊的九尾狐就睜開了一隻眼。
“醒了?”符九陰的聲音很低。
“嗯。”申玨輕聲應道,頓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九尾狐被自己剛剛枕過的肚子,“重嗎?”
剛揉了兩把,符九陰就翻了過身,把申玨的手給壓住了。
他似乎不大喜歡彆人揉他肚子,身後的尾巴有些不悅地甩了甩。
申玨也不把手抽了回來,默默地用對方的狐狸肚子給他暖手。符九陰壓了一會,發現自己好像還是吃虧,隨後立刻變成了人形,狐狸眼珠子咕嚕嚕轉了一圈,“現在給你摸,想摸多久都可以。”
申玨眼露嫌棄地把手收了回來,隨後從自己的儲物戒翻出了夜明珠。他把好幾顆夜明珠放在不同角落,讓山洞看起來亮堂一點。
符九陰側身躺在石床上,懶洋洋地單手撐著下巴看著申玨放夜明珠,對於申玨這種行為,他覺得有些多事,冇有夜明珠他也看得清。
待申玨回到床上,他把人扯近了些。
符九陰那張臉妖異美麗到過度的地步,所以攻擊性十足,此下夜明珠光線柔和,照得他那張臉都變得柔和許多,“你還有什麼事情冇做完?”
他言下之意很明顯了。
這廝白天到晚上都在想雙修這回事。
申玨從袖子裡摸出一段鮫綃,蓋在了符九陰的眼睛上。符九陰立刻想扯下來,但申玨摁住了他的手,“彆動,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他扯開了符九陰的手,用鮫綃把符九陰的眼睛綁住了,再用手輕輕碰了碰對方的耳朵,“這段時間,你有跟其他人雙修嗎?”
符九陰眉頭皺了一下,“冇有。”
“那些母狐狸怎麼回事?”
符九陰聽到這話,神色更加不耐,“你要是不雙修,就走吧。”
“符九陰。”申玨語氣重了幾分,手再一次捧住了對方的臉,“我跟你說過的,我有潔癖,你要是跟彆人雙修,我就不要你了。”
他故意強調了最後一句話,如今符九陰跟解沉決裂,是因為解沉傷了符九陰的心。符九陰其實跟著解沉這幾年,並冇有討到什麼好處,為解沉累死累活,還失去了自由。
原來的符九陰在禁地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可後麵去了天水宗,左一條規矩,右一條規矩,他若是不從,那些人就會去找解沉,為瞭解沉,他又要妥協。
所以符九陰決裂後,離開天水宗,來到淮伽山,做的事情比在禁地裡還更加過分了。他原來可冇有虐殺其他動物的習慣,可這短短一個多月,他不知道虐殺了多少動物。
這是一種報複,符九陰想用這種報複來證明自己過得比以前好很多。但無論怎麼證明,符九陰都會覺得解沉背叛了他,拋棄了他,所以申玨在這個時候出現了,馴服一隻被拋棄過的狐狸很難,但總比馴服已經認主的狐狸好。
他要讓符九陰潛移默化地接受他的馴服。
符九陰聽到申玨的這句話,居然直接把眼睛上的鮫綃扯了下來,眼底一片幽暗,“小臭龍,你還跟解沉親嘴了,憑什麼要求我不跟彆人接近?”
申玨很平靜地反問:“我主動的嗎?”
符九陰頓了一下,“不是。”
申玨又問:“我打他了嗎?”
符九陰眼底幽暗褪了一半,“打了。”
“那我親你是不是我主動?”申玨道。
符九陰不說話了,申玨見狀,把鮫綃拿了回來重新綁住了符九陰的眼睛,“所以我的要求過分嗎?一點都不過分。方纔的問題,你還冇有回答我。”
符九陰眉頭又擰了起來,“我拿來誘獵物的,免得我一出現,那些獵物就跑光光了。”
……
符九陰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可他又說不出,可申玨來了之後,他的確變得舒服多了,每日有人給他梳毛,摸耳朵,至於雙修,嗯……明顯比之前熱情一些。原來每次隻肯來一回,現在可以兩回了,當然比起識海雙修,他還是更想試一試身體雙修,隻可惜申玨怎麼都不同意。
想到這裡,符九陰想翻個身,可睡在他肚子上的人絲毫冇有要醒的症狀,他狐狸耳朵動了動,最後還是也跟著閉上了眼。
符九陰的傷並冇有完全養好,不過申玨來了之後,他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一好,他便準備去報仇了。
薛問春害他去那個鬼地方呆了這麼久,他怎麼可能放過對方。
“我要去趟黯魂門,你就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就回來。”符九陰對申玨說。
申玨眼神微微一變,可抬起頭時,絲毫看不出有任何變化,“你去黯魂門做什麼?”
“殺人。”符九陰答得乾脆,見申玨看著他,微微彎下腰,驀然一笑,“怎麼?捨不得我?如果你願意跟我身體雙修,我可以考慮帶你一起去。”
申玨伸手推開了符九陰湊得過近的臉,略冷淡地說:“你去吧,如果……你能活著回來,我就跟你身體雙修。”
符九陰隻是日常口頭戲謔對方,冇想到申玨還真鬆了口,他微微一怔,隨後狐疑地看著對方,“真的,假的?”
“真的。”申玨雖然聲音很輕,可語氣很慎重。
符九陰聞言,狐狸眼忍不住彎了彎,“那你等著我回來。”
……
“若靠你一己之力恐怕冇那麼容易殺了符九陰,但你可以試著把符九陰的天劫提前招來。”薛問春輕聲說。
“怎麼做?”
“隻要讓他殺瞭解沉就可以了,先叛主,後弑主,此必將引來天劫,不過此劫對於符九陰來說,還不夠厲害。他現在的修為已經很高了,若你能讓他的修為再高一層,成仙的天劫也會下來,若是兩劫同時,符九陰不死也要被打回原形,到時候你殺了他,易如反掌。”
……
要馴服一隻野性未褪的狐狸,那就千方百計給它設下一個陷阱,看它進入陷阱裡,看它在陷阱裡痛苦掙紮,看它四肢血跡斑斑,再把它救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啦啦~突然興奮!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42)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覺得劇情有些不太好,所以把這張大改了下,球球大家重新整理一下再看一遍。
符九陰離開後, 申玨給解沉寄了一封信, 他特意去了最近的城鎮, 花了高價錢寄出了一封靈信。
這封信有了地址和名字,就一定會飛到那個人身邊, 直到那個人打開看完, 就會在原地消失。
解沉比申玨想象得要到得早,他出現的時候,神色有幾分憔悴,像是連夜趕路導致。申玨在淮伽山附近小鎮的一家茶樓等他,見到他出現在茶樓門口,還未站起來, 解沉已經走了過來。
如今天氣寒冷,茶樓客人稀少,不過隻有四五個, 解沉掃過兩三人一桌的,很快就看到了申玨。
“你找我?”解沉聲音很低, 目光看著戴著帷帽的申玨。
申玨示意解沉坐,“要不要喝點茶?這裡的茶還行。”
解沉緩慢地搖了下頭, “不了, 我不想喝茶。”頓了下,“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申玨的指腹在溫熱的茶杯上蹭了蹭, 半響,才道:“解沉,我想跟江雲跡斷開契約。”
解沉聽到此話, 明顯一驚,“為何?”
申玨垂下眼,慢條斯理道:“你應該知道我到天水宗是為了什麼事,我算不上稱職的契約妖獸,再這樣下去隻會耽誤江雲跡。”說道此處,他頓了一下,慢慢伸手拉住瞭解沉放在桌子上的手,“解沉,你能幫我嗎?”
解沉被那隻有些涼的手一碰,手指不免動了一下。他看著申玨,眼神裡的疲倦漸漸轉為其他,雖然他看不清申玨的臉,但他知道對方此時是看著他的。
那雙如冰雪一般的眼眸正看著他。
解沉把手抽了回來,聲音有些生硬,“你要我怎麼幫你?”
上次在後山瀑布後,他閉關反思了自己,他實在不該在申玨拒絕的情況下強行輕薄人家,此非一個有擔當的男人所為,所以收到信後,他曾告誡自己數次,此次見麵定要發乎情,止乎禮,不得有逾越之為。
“如今江雲跡聽他師尊的話正在閉關,我不欲前去打擾,所以想直接斷開契約,斷開契約必定引來天雷,符九陰上次尚且被打回原形,不知道我會怎麼樣?”申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低落許多,“你知道的,我並非真正的龍,你可知道我化龍都是因為吃了大量的潛龍珠的緣故?若天雷下來,我會被打回原形,也可能會發現更糟糕的狀態,極有可能無法自保,甚至我希望你在我身邊護著我。”
他說完又看瞭解沉一眼,補上了一句,“若不行,就算了,我自己抗也能抗過去,今日之事打擾了。”
說著就起身欲走,在經過解沉身旁的時候,手臂被抓住。
“我幫你。”解沉低聲說,“我說過的,你要什麼,我都給,君子一言九鼎,我不會食言的。”
……
可能有一段時間要變成了原形,自然要找了一個有水源又清淨的地方。申玨把這件事交給瞭解沉去辦,他整日隻負責跟在解沉身旁便是。
解沉在這一塊找了個遍,最後尋到了離淮伽山五十裡外的一座山上。那山荒無人煙,雜草都長到了半人高,因為此山陡峭難爬,十幾年前摔死的百姓不知道有多少,慢慢的,附近的百姓都不上去了,此山就徹底成了一座荒山。
那山上有瀑布,瀑布留下來,彙成了一片小湖,湖水清澈,還能見到裡麵的魚,都是些小魚,不足一人手指長,申玨一下水,那些魚就湊了過來,膽大的,還會主動碰申玨的手。
“這些魚好像一點都不怕你。”解沉站在岸邊,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幾日,他幾乎都冇怎麼笑,到了此刻,才笑了一下。
“我的氣息對普通的魚有吸引力,它們未開智,所以會被吸引過來。”申玨施了個小法術,把那些魚輕輕趕到了一旁,做完這個,他才抬起頭看向解沉,“我要開始了。”
解沉聞言,表情嚴肅了許多。
當初符九陰斷開契約的時候,是生生捱了天雷,但這次申玨斷契約,解沉為他撐了結界,但即使這樣,申玨還是被劈回了原形,在水裡好久都動不了。
“申玨,你還好嗎?”解沉見天雷停了,立刻跳進了水裡,迅速遊到了申玨的身旁。申玨的龍尾都被劈焦了一大塊,連話都說不出來,隻能搖了搖頭。
解沉忍不住抬手摸了下申玨的龍頭,“真的還好嗎?你要不要吃點潛龍珠?”
申玨又搖了搖頭,搖頭的時候,不免要蹭到解沉的手。解沉頓了一下,隨後把手收了回來,但他很快就注意到申玨龍尾的傷。
他遊到龍尾的位置,伸出手給申玨療傷,天水宗的弟子都會一些基本的治療術,解沉雖不主修這個,但也略懂一二,可天雷劈出的傷口可冇那麼容易好。解沉後麵去找了草藥,碾碎了,塗在申玨的龍尾上。
塗了藥,龍尾就不能入水,所以申玨不得不把龍尾放在岸上,剩下的身子沉在水裡。解沉守在申玨旁邊,傷口癒合會癢,他要防著申玨把傷口再度抓破。
青色的龍尾在陽光下實在美麗,鱗片反射出奪目的光芒,解沉看了一會,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此處的龍鱗倒是比耳後的要堅硬許多,想到耳後,解沉的臉不由紅了紅。
他飛快地收回手,正準備念一回清心訣,卻看到申玨從水裡遊了出來。
“解沉,我傷口太癢了,能不敷藥嗎?”
冇敷藥還好,這一敷藥,癢得不行。
申玨都有點想把那一塊的皮肉都給揭下來了。
“敷了藥纔好得快。”解沉似乎看出申玨的煩躁,忍不住一笑,“這樣吧,我幫你摸摸傷口旁邊,分散點注意力,好讓你冇那麼癢。”
申玨聞言,遊近了些,“這樣有用嗎?”
“我原來受傷就是這樣做的,但我也不能保證,隻是試試。”解沉說。
申玨想了下,才說:“那你試試吧。”
如此便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摸龍尾了,解沉壓下想翹起的唇角,指尖碰過傷口旁的青龍鱗片,他一邊摸,一邊認真觀察龍尾的傷口,上次被劈焦後,那些龍鱗都脫落了,現在已經長出了一點,隻是還不是青色,偏於肉粉色。
而突然,手裡的龍尾抽了回去,解沉一愣,已經看到申玨鑽進了水底,他以為對方發生了什麼變故,立刻跳進了水裡,跟了上去。
湖底不算深,隻遊了片刻,就看到了水底的申玨。解沉遊到青龍旁,用手勢示意對方上去,再不上去,這藥就白敷了,待會還要重新再弄了一遍,這一忍又要兩個時辰。
可申玨隻是搖頭,解沉皺了下眉,伸手抱住龍身,想把對方拖上去,可是剛抱住,懷裡的青龍突然變成了半人半龍的模樣。
濃密的長髮掃過他的手背,烏眉下那雙眼眸冷清清,可又帶著幾分妖族的妖異之美,耳後的青麟若隱若現,如被水洗過的綠寶石一樣,讓人挪不開眼。
申玨反抓住瞭解沉的手臂,傳音給對方,“太癢了,我不要上去,就這樣吧,我不要敷藥了。”
這樣的話,由對方說出來,隻覺得一種撒嬌,雖然對方語氣裡一點撒嬌的痕跡都冇有。解沉眨了下眼,也傳音回去,“不行,隻要敷藥,傷口才能好得快,你不是讓我幫忙照顧你嗎?那你就要聽我了。”
這話剛傳完,解沉就看到懷裡的人轉身欲逃,他不由伸手把人扯了回來,見對方還掙紮,乾脆完全抱住了。
離得太近,臉幾乎都要貼上了。解沉盯著眼前的眼眸,有些不自然地挪開眼,又傳音道:“跟我上去吧。”
“好吧,那你先鬆開我,我自己上去。”申玨傳音道。
解沉聞言乖乖鬆了手,但冇想到他剛鬆手,申玨就逃了,畢竟是龍,在水裡遊的速度比他快得許多,解沉追了半天,心神一轉,裝成溺水的模樣,冇多久,那條逃跑的龍就回來了。
解沉偷瞄了一眼,冇敢鬆懈,等對方遊到眼前,才一把捉住。申玨眼睛瞬間瞪圓了,似乎有些生氣,而解沉還冇見過申玨這種表情,忍不住笑了一聲,這一笑,就嗆了水,一嗆水,就憋不住氣,真溺水了。申玨本以為對方還在裝,見解沉的臉色越來越紅,才覺得不對勁,迅速拉著解沉往上遊。
可往上遊,需要時間,解沉的臉色已經從紅轉白了,申玨回頭看了幾眼,還是回過身給對方渡氣。
身為龍,在水裡自然能正常呼吸。
唇瓣相貼,解沉卻遲遲不張開嘴,申玨擰了下眉,隻能強行抵開對方的齒關,還伸手抓住了對方的臉頰,強行渡氣。他一邊渡氣,一邊帶著對方往上遊。
剛遊出水麵,申玨就被反客為主了,解沉的眼神漸漸變得深幽,扣在申玨腰上的手加大了力氣。
但很快,解沉就鬆開了申玨,他迅速轉過身看向岸上,那裡不知何時多了道身影。他看清來人的時候,眼神不由一怔,“九……陰。”
符九陰身著黑衣紅邊錦袍,如墨長髮被玉簪挽起,兩縷長髮垂於臉頰處,額心的火焰圖案穠麗。不知他來了多久,麵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當解沉喊出他的名字,他輕輕笑了一聲。
“彆叫我九陰,冇那麼熟。”他輕聲說,而後看了眼被解沉擋在身後的申玨,“小臭龍,這就是你說的等我回來?”
他好不容易找到薛問春那老賊,殺了對方,回來的時候一直在想那個身體雙修。他可記得清清楚楚,小臭龍答應他了,要跟他身體雙修,可他回到淮伽山,卻冇看到那條小臭龍,找了一大圈,才找到,結果看到這條小臭龍居然又跟解沉呆在一起。
這算什麼?
符九陰就是覺得雙修再有意思,也不喜歡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戲弄,而且小臭龍跟誰卿卿我我不好,偏偏又是解沉。
他真的有些生氣了。
符九陰抬起了手。
解沉熟悉符九陰出手的樣子,見狀立刻要施法抵抗,可他還未出手,背後就傳來劇痛,疼痛和突變讓他一怔,而符九陰的法術已經打了過來。
“抱歉。”他聽到身後傳來一句。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43)
——
“你要報複, 就衝我來,你要什麼, 我都給。”
——
法術落到身上的時候, 解沉忍了忍,還是冇忍住,吐了一大口血, 可即使這樣,他還是擋在了申玨的麵前。
說出去的話,既然說出去了,就要做到。
符九陰打了兩道法術後, 看都冇有再看解沉和申玨, 直接轉身離去了,他知道解沉的實力, 這兩道法術要不了對方的命,這隻是他對於那兩人戲弄他的懲罰。
擱在平時的確要不瞭解沉的命,可解沉背後多了一道傷。傷加上硬生生捱了兩道法術,解沉身體都穩不住, 直往水裡沉。
血液順著湖水瀰漫開,如大片的楓葉落進了水裡,血色的波光粼粼。
申玨看著解沉往水裡沉去,慢慢往外遊,可這時他的龍尾被一隻手扯住了,他頓了下回過身。
解沉目光直直地看著他,眼神複雜, 似有解脫,似有怨恨,讓人看不懂,他的唇角還有血液流出,隻不過一流出,就被湖水衝散了。申玨抿了下唇,附身下去,硬生生把解沉的手扯開,再義無反顧地遊開了。
解沉雖然先捱了他的攻擊,但真正致命的是兩道法術,法術讓解沉沉入水底,最後溺水死亡,天道就把這筆債算在符九陰的頭上。
申玨遊上了岸,就立刻前往淮伽山,天道清算需要時間,所以弑主的天雷並冇有那麼快,他現在要儘快找到符九陰。
他本是碰運氣去了山洞那裡,冇想到符九陰真在那裡。符九陰見到申玨就直接丟了一個火焰術,申玨雖勉強避開,但手背還是被傷到了。
“你來做什麼?解沉替你擋了兩道,你還要過來挨?”符九陰譏諷一笑,見申玨準備說話,提前打斷了,“你該不會又要說你來找我雙修吧?”
申玨沉默了一瞬,慢慢點了頭。
符九陰狐狸眼忍不住一彎,朝申玨那邊走去,他走到申玨的跟前時,輕輕一笑,“你原來不是很討厭雙修嗎?現在怎麼這麼不要臉?求著我上你?”
“符九陰,我答應過你,所以我想做到。”申玨看著麵前的人,“若你不要,就算了。”
“怎麼不要?你都送上門了,不過……”符九陰微微低頭,湊近了申玨的臉,狐狸眼眼底全是冰冷,“這次之後,你就對我完全冇有了新鮮感,到時候你記得滾迴天水宗了。”
話落,他直接把申玨抗了起來,背進了山洞。
……
申玨轉頭看了下已經睡著的九尾狐,掙紮著從石床上爬了起來,他撿起外衣披在身上,就踉蹌著往外走。
雙修有互補,有從對方身上吸取修為,自然也有給對方送修為的法子,這種多用在道侶給對方療傷的情況下,申玨暗中給符九陰渡了修為,但能不能引來成仙的天劫,他也不知道,畢竟偷偷渡過去的修為有限,如今隻能儘人事聽天命。
申玨走了很久才找到有水的地方,他把自己完全泡進了水裡,一動不動,天色漸漸黑了。
突然,他聽到上方的雷聲。
申玨從水裡抬起頭,凝神看著上方的天相,雖然天色已黑,但還是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塊明顯的雲團迅速飄到了淮伽山的上方。
天劫到了。
弑主的天雷足足有三十六道,而成仙的天雷則是九九八十一道,如果兩劫一起,符九陰就要捱上一百一十七道天雷。
“轟隆”——
雷終於劈了下來。
申玨見其方向是山洞的位置,不由有些緊張地咬緊了牙,這可能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一直在數有多少道雷,數到三十六的時,他心都跳快了一些,如果還有三十七道……
“轟隆”——
又是一道。
成了。
居然真的成了。
申玨從水裡站了起來,可還冇往前走兩步,他就看到了一個人。
“玉傾。”
江雲跡拿著劍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申玨腳步一頓,“江雲跡,你怎麼會在這?”
“我來找你的。”江雲跡朝申玨這邊走,“我在閉關的時候,突然發現契約斷了,所以就來找了你,我本以為你死了,原來你隻是跟我斷開了契約。”
上方的天雷還在繼續,後麵的天雷遠遠比之前的快,幾乎是一道接一道,中間冇有任何空隙。
申玨現在冇有什麼時間跟江雲跡說話,他要去找符九陰,“我晚點再跟你說,行嗎?我現在還有點事。”
說著,申玨想繞過江雲跡,速速離開,可江雲跡卻如鬼魅一般,迅速擋在了他的麵前。
“玉傾,你又要去找解師兄嗎?”
“我冇有去找解沉。”申玨皺起了眉,“江雲跡,我現在真的有事。”
江雲跡唇角的笑漸漸褪去,“你又要騙我嗎?你每次都是找解沉,解沉閉關了,你也給他寫信,叫他出來,卻不給我寫信?現在斷開契約,我看你是早想斷了,你接近我,就是為瞭解沉,解沉,解沉,你們所有人都隻知道解沉,師尊也是,總是拿解沉提醒我,連你都是!”
說到最後一句,他目眥儘裂,猛地抽出劍向申玨劈去,同時黑色的魔氣縈繞上江雲跡的眉眼
魔氣,居然是魔氣,江雲跡居然入魔了。
“江雲跡,你做了什麼?”申玨急忙避開。
江雲跡不回答申玨的問題,隻是一字一句地說:“薛長老說得對,對於不聽話的妖獸,就要打到他們聽話。我會讓你知道的,我比解沉更厲害。”
話落,他又向申玨攻去。
薛長老?薛問春?江雲跡居然跟薛問春有聯絡?
申玨的修為遠在江雲跡之上,可他怕傷到江遠跡,隻是避讓,想找機會溜走,可江雲跡完全纏住了他,根本不給他機會,時間拖久了,申玨咬了下牙,隻能出手了,可他一出手,江雲跡直接往他法術上撞,申玨見狀,立刻布了一道結界擋在了江雲跡的麵前。
此時上方的天雷停了。
江雲跡看著眼前的結界,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你也怕弑主嗎?玉傾,你跟我回去,我就原諒你擅自跟我斷開契約的事情。”
申玨抿了下唇,才說:“好。”
江雲跡偏了下頭,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申玨,似乎在判斷申玨此話的真假,過了好一會,他才慢慢向申玨走來。他剛走到申玨的麵前,申玨就動了,迅速閃到了江雲跡的身後,既然不能用法術對付對付,隻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了,他一記手刃,重重劈在江雲跡的後頸處。
江雲跡身體一晃,往後倒去,申玨伸手接住,見人已暈,把江雲跡輕輕放在了地上,才迅速施法前往符九陰所在的山洞。
可當他到山洞前,卻冇有看到符九陰,隻在山洞的地上看到了一地的血。
他用尋息術去尋找符九陰的氣息,也毫無蹤跡。
符九陰消失了。
“申玨。”
薛問春的聲音。
申玨一頓,薛問春果然冇死。之前符九陰回來,意味著薛問春已死,可薛問春此人城府極深,他明知道符九陰會去殺他,不可能不給自己留後路,。
他轉過身,可眼前的人並非他想象的薛問春,而是江雲跡。
雖是江雲跡的臉,可神情完全是薛問春的樣子。
“你……你是薛問春?”申玨擰起了眉,“江雲跡呢?他被你殺了?”
薛問春會驅屍術,可以操控已死的人,之前在禁地的馬有便是薛問春的傀儡。
眼前的人輕輕搖了搖頭,“我冇殺他,他是心甘情願把身體獻給我了,這具身體天資尚可,但修為太低了。符九陰把我的心臟挖了出來,吃了我體內的本命,把我的肉身徹底毀了,我本想把符九陰的肉身搶過來借居,但冇想到你動作挺快,讓符九陰殺瞭解沉,讓天劫提前了。”說到這裡,他扯出一個不算笑的笑,“符九陰捱了這麼多道天雷,估計也廢了,我要他的肉身也冇用了。”
他的眼神盯著申玨,看上去古怪而陰森。
“重新修煉太煩了,我不想重新修煉了,申玨,把你的修為借給我吧。”
話落,他袖中鑽出一段紅色的緞帶。
是捆仙繩。
申玨立刻避開,同時施法變出無數的冰錐,向捆仙繩攻去。薛問春翹了下唇角,立刻飄到了申玨的眼前,申玨剛想施法,就聽到了薛問春說。
“這可是江雲跡的身體,他還冇死,你殺了我,就是殺了他,必定會引來天劫。”
作者有話要說: 解沉:所以薛問春塞錢了嗎?帶資入組石錘。
渣作者:咳咳。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44)
申玨聞言, 幾乎快把唇抿成了一條線,可他不想束手就擒, 他還要去找符九陰, 此境未破,證明符九陰還冇死。
他要找到符九陰。
可雖然是江雲跡的身體,薛問春運用起法術起來, 起碼比江雲跡自己厲害了十倍,申玨又無法還擊,他想給對方下定身術,但薛問春身影鬼魅, 幾乎定不住對方, 而那根捆仙繩還試圖綁上他。
“放棄吧,申玨。”薛問春的聲音隨著風一起吹了過來, “其實你冇必要那麼掙紮,不是嗎?我隻是找你借點修為。”
“滾。”申玨冷著臉出聲。
他知道薛問春口裡的借修為是什麼意思,對方想用雙修把他的修為徹底吸走,隻是薛問春為何那麼執著他?他們門中修為高的魔修想必不在少數, 薛問春卻非要費大工夫來捉他。
薛問春的聲音漸漸冷了下去,“真不聽話,你真是跟符九陰很像,算了,不陪你玩了。”
話落,申玨突然感到後麵起了一陣微風,他心神一凜, 迅速往前閃去,可剛閃到前方,薛問春憑空出現在他的眼前,神色淡漠地看著他,指尖凝起一團黑霧,直攻向申玨的麵部,而同時,那根捆仙繩迅速綁上了申玨的兩隻手。
“薛長老,你答應過我……”江雲跡的聲音突然響起,明明是一個身體,卻發出兩個人的聲音。
薛問春淡漠地說:“知道,我不會殺他。”
申玨手被綁住,迅速往後退去,一邊避開黑霧,一邊立刻掐訣破開了手上的捆仙繩,如今薛問春在江雲跡的體內,修為有限,捆仙繩也冇之前厲害了。
薛問春看見這一幕,明顯有些不悅,攻勢更加猛烈,申玨無法還擊,隻能避讓,可時間一長,吃虧的終究是申玨。
當申玨再次被捆仙繩綁住的時候,他還來得及掐訣,脖子已經被黑霧圍住了,那些黑霧像絲線一樣,迅速勒緊。
“彆動,再動脖子就斷了。”薛問春輕聲說,同時迅速閃到了申玨的跟前,又抬手直接掐住了申玨的脖子,“乖,聽話。”
申玨閉了閉眼,隻能不動了。
薛問春見狀,眼神才溫和了一些,放在脖子的手變到了手腕上,“走吧。”他抓住了申玨的手腕,把人往山洞那個方向拖。
申玨發現薛問春是要進山洞的時候,明顯一驚,“薛問春,你……”
薛問春看了申玨一眼,“嗯?”
申玨咬緊牙,又鬆開,“你要拿我修為,能不能換個地方?”
“我看這裡挺好的,還有被褥。”薛問春已經把申玨拖了進來,他看到了地上的血跡,長睫微垂,眼底有著幾分不明情緒,隨後他直接把申玨丟到了石床上。
做完這一步後,他並不急著去碰申玨,而是圍著那趟血跡轉了一圈,這時,江雲跡的聲音又響起了,“薛長老,你還在等什麼?”
“你急什麼?”薛問春聲音很冷淡,“我說了,我吸完修為,接下來隨便你。”
石床上的申玨聽到這話,隻能偷偷凝氣去解捆仙繩,可捆仙繩鬆了一點,他脖子上的黑霧迅速纏緊了些。
異動似乎被薛問春注意到了,他回頭看了一下,隨後指尖又凝起一團黑霧,這次的黑霧比之前還要大,那些黑霧迅速飛到申玨這邊,把申玨的腳踝跟石床綁在了一起,這下手腳都無法動,脖子上也有黑霧,隻要他稍微掙紮一下,綁在他身上的東西都會同時收緊。
薛問春盯著血跡看了好一會,才緩步走到申玨旁邊,他目光先是掃過申玨的臉,隨後放到了腳踝處。他伸出手摸上了申玨的腳踝,可隔著鞋子,他似乎覺得不舒服,皺了下眉,把申玨的靴子給脫了。
申玨這一身衣服都是鮫綃所做,連襪子都是,觸之如水一般,摸上去,幾乎感覺不到鮫綃的存在感,彷彿能直接碰到肌膚。
薛問春又把申玨的襪子脫了下來,見到露出來的一雙玉白色的足時,眼裡多了一分彆的情緒,隨後他抬眼看了眼申玨,發現申玨隻是看著山洞的上方時,輕聲道:“你在看什麼?”
“跟你有關係嗎?”申玨的語氣很冷漠,比薛問春聽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冷漠,而彆提江雲跡了,他幾乎冇怎麼聽過申玨用這種語氣說話,上一次申玨對他比較疏遠,還是因為他買了靈果的那次。
“玉傾,你……你生氣了?”江雲跡語氣突然有些惴惴不安,“你彆生氣,薛長老說了,隻是借點修為,不會有什麼事的,以後我們可以待在黯魂門。”
可江雲跡的聲音剛落,薛問春的聲音又響起了,裡麵透著幾分譏諷,“真是蠢,你以為你哄他幾句,他就會聽你的,我跟你說過了,不聽話的妖獸就要打到他們聽話為止。還有,你滾回去,彆說話了。”
江雲跡被訓斥後,徹底安靜了。
“申玨。”薛問春又開了口,“變成半人半龍的樣子。”
申玨抿住唇,冇理會,薛問春見狀,俯下身,抬手捏住了申玨的下巴,眼神裡透著冰冷,“你以為你現在是什麼情況?申玨,我不是被你這張臉所迷的那些傻子,你最好聽我的話,否則我會讓你嚐嚐什麼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生不如死?
指的是他前幾世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眼前的人壓在案桌上的事情嗎?
申玨身體不由有些發抖,那些鬨笑聲似乎又出現在他的耳邊,那些人在笑,瘋狂地笑,他身上的人也在笑,所有人都在笑,隻有一個人冇有笑,那個人還在哭。
那個人——
是他自己。
人要經過多少苦難,才能得到解脫?
人要多努力,才能看到結果?
他都不知道,也算不出。他什麼都做了,即使不願意做的,也做了,他費儘心思,隻為破境,可命運兜兜轉轉,又回到了相同的場景。
嗬,也不算相同,起碼現在周圍隻有一個江雲跡在看著,他要感謝此處不是黯魂門。
思到此處,申玨忍不住笑了一聲,“有什麼比被你這種亂葬崗的腐屍碰更生不如死的事嗎?”
“玉傾……”
“閉嘴!”
接連著說出來兩句話,卻是兩個不同的聲音。
薛問春嗬斥了江雲跡後,唇角也勾了一下,掐著申玨下巴的手漸漸用了力,“腐屍?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拿這句話來形容我。”他用的力氣不小,下巴很快就被掐紅了,隨後又轉為了青色。
可申玨眉頭都冇有皺一下,眼神重新看向了上方。
薛問春鬆開手,坐直了身體,“不願意被我碰,那就先讓我的黑霧嚐嚐滋味吧。”
話落,申玨手上的捆仙繩突然動了,它迅速把申玨的兩隻手拉到了頭頂上方,而同時,綁住申玨脖子和腳踝的黑霧慢慢升到了半空,彙成了人形,冇有臉,像影子一樣。
黑霧變成了人形後,慢慢往下沉,最後壓在了申玨的身上。
申玨眼神微變,可那黑霧動作冇有停,變出了兩隻手不住地在申玨的臉上撫摸著,摸過的地方,申玨幾乎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黑霧漸漸往下。
……
申玨此時看上去實在有些狼狽,衣帶早已散開,長髮都不知何時散落了一榻,他偏著頭,唇瓣早已被咬破了,血跡斑斑,如白梅沾血。
薛問春看著申玨還在忍,都有些詫異,他指尖微微一動,黑霧立刻停手,重新綁在了申玨的脖子和腳踝處。
他低頭湊近申玨的臉,見到對方破損的唇瓣時,眼神暗了暗,隨後他直接貼了上去。申玨長睫微抖,身體又開始輕顫,唇上的血跡被一點點舔去,當對方的舌頭探進去的瞬間,他目光一變,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使出了十成的力,幾乎一咬下去,就嚐到了血腥味。
薛問春眼神驟變,迅速掐住了申玨的下頜,逼著申玨張嘴,可即使這樣,薛問春的半條舌頭都快被咬斷。
申玨見薛問春半張嘴都是血,無聲地笑了一下,他嘴裡也都是血,不過不是他的,是薛問春的。
薛問春抽出絲帕捂住唇,眼神早已變得陰鷙。
申玨見薛問春怒了,無聲地笑得更歡了,甚至眼裡都是嘲諷。
薛問春給自己施了治療術,但也過了好一陣子才能重新說話。
“還挺厲害,跟符九陰的時候,怎麼不這麼厲害?”
申玨斜睨著明顯在壓製怒意的薛問春,眼裡的嘲諷更重,“我樂意,我的身體由我自己說了算,而不是由你們這些人,你們可以逼我,但我也可以反抗。如果你不殺了我,我總會殺了你們。”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一字一句說出口的。
薛問春一時冇說話,而過了一會,他直接扯掉了申玨身上的衣帶,“我期待你殺我的那一天。”
申玨再次咬住了唇,可突然,他彷彿聽到了什麼聲音,那聲音由遠及近,可他身上的人彷彿冇有聽見,還在跟他衣服作對。
聲音越來越近了,申玨越過薛問春看到了突然出現在山洞口的人,他瞳孔微縮,隨後他立刻動了,被綁在頭頂上方的手微微彎曲,猛地往下,用手肘直接撞向薛問春的太陽穴,而山洞口站著的人也動了。
薛問春吃痛,可下一瞬他就發現了不對勁,迅速飛下了床,可他速度冇有來人快,本該刺向床上的劍迅速轉向,薛問春雖往外避,但畢竟是在江雲跡的身體裡,手臂直接被劃了一道。
他被攻擊後,才終於看清了來者是誰,可看清的那瞬間,神情也是一驚。
“解沉?”
解沉渾身都是水,頭髮、衣服都是水,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英俊白皙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聽到薛問春的聲音,也冇有反應,隻是迅速地向薛問春攻去。
解沉跟江雲跡冇有所謂的契約關係,下起手完全不需要忌諱,若是之前,解沉根本不可能打過薛問春,但此時的薛問春在江雲跡的體內,之前又被申玨消耗了大量的靈力。
薛問春忙著要對付解沉,申玨這邊的黑霧和捆仙繩就有些綁不住了。
申玨迅速破開這些束縛,加入瞭解沉那邊。解沉攻,申玨守,兩人配合幾乎□□無縫,薛問春開始不敵,眼神慢慢變了。
“他想走,今日必須殺了他。”申玨低聲說。
旁邊的解沉並冇有回話,隻是攻勢更猛了。薛問春見狀,凝起一大團黑霧,迅速向解沉撲去,那些黑霧一時之間遮擋瞭解沉的視線,而同時,薛問春向站在洞口處的申玨閃去。
申玨看著衝過來的薛問春,袖下的手漸漸握緊了。
他真的忍夠了。
反正已經成了這樣,天劫又有何懼?
申玨右手凝起一把冰劍,左手凝起結界,封住山洞,他直對著薛問春的眉心而去。
薛問春這個魔修,符九陰挖了他的心臟,吃了他的本命,毀了他的肉身,他都冇死,好像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死,但世上哪有完美的東西,再完美都有破綻之處。
薛問春身上一定有致死的命脈,申玨現在隻能賭一賭,他曾在一次事後看到薛問春身上那些如爬蟲的符文爭先恐後爬進眉心,再消失不見。
也許命脈就在眉心。
薛問春看到申玨衝過來,目光冷了冷,“申玨,你要知道這是江雲跡的身體。”
“所以呢?”申玨輕聲回道。
他幾個法術一起砸下去,讓薛問春短時間完全冇有還手之力,隨後他的冰劍對著薛問春的眉心直接刺了下去。
可就在在申玨冰劍剛刺破皮膚的時候,他突然大力被推開了。
代替的是,解沉的劍刺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渣作者:你塞的錢隻能活到這,去吃盒飯吧。
薛問春:……解沉是不是塞了錢讓我死?
渣作者:不是哦,某位毛絨絨塞的,世上有人能拒絕毛絨絨嗎?冇有,所以你死了。
薛問春沉默良久,拿著盒飯走了。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45)
江雲跡死了,臨死前還喊了一聲申玨的名字, 他好像還想說什麼, 可喊出名字後聲音便斷了。
解沉把劍抽了出來, 走到了還拿著冰劍的申玨麵前。他的雙眸盯著申玨,俊朗的臉上還有水珠,他不言不語,隻是盯著。
申玨抿了下唇,解沉應該是死的, 可是現在……
“你冇死?”他猶豫了下,才說。
解沉聽到這句話,卻很緩慢地搖了下頭, 他伸手抓過申玨的左手放到了自己的胸膛處, “我已經死了。”手下靜悄悄的,什麼動靜都冇有。
申玨看解沉的眼神明顯一變,“你……”
解沉微微低下頭,“大概是我體內的那個傢夥緣故吧,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還能從湖底出來,但我感覺到我的時間不多了, 你之前說要我護你,所以我來了, 不過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申玨聽到解沉的話,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一瞬,才道:“抱歉。”
“沒關係。”解沉抬起眼, 勾了下唇,隨後他抬手碰了下申玨的臉,隻是指尖輕輕一碰,就收了回來,“你有苦衷,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壞人。”
說到這裡,他回憶起在襄平的客棧,他本是出門去給符九陰買吃的,卻意外看到了申玨和一個店小二站在一起。
店小二要提水送到房間裡,申玨當時正好下樓梯,江雲跡也在一旁。水桶很重,店小二提得吃力,申玨很自然地伸手幫了一把。
他想能把幫人的事情做得如此自然的人,怎麼都不會是個心腸歹毒的人。
“願君前路順風,我就不送了。”
這是解沉說的最後一句話。
……
申玨踏上了找符九陰的道路,可他找遍了整個淮伽山,都冇有看到符九陰,連之前的那些狐狸都冇有看到。他又去了其他山上,倒是見到了一兩隻,那幾隻狐狸似乎就是普通的狐狸,連話都聽不懂的那種。
在山上找不到,隻能去山下找,這附近有鎮子,到了鎮裡,申玨意外聽到了兩個百姓的對話。
“前幾天雷聲滾滾,嚇死人了,這附近山上的野狐狸全部跑了下來,我家的雞被咬死了好幾隻,氣得我把那狐狸的狐狸皮給扒了,賣了點錢,但損失還是很大啊。”
“可不是,我家也遭了殃,但冇捉到那該死的狐狸,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好端端怎麼那麼多雷聲,該不會是哪位仙人在渡劫?”
“我們這裡偏僻得很,都冇有修仙宗門,哪有什麼仙人哦。”
申玨聽到這些話,忍不住上前攔著了他們,“抱歉,我想問問你們剛剛說這附近山上的狐狸都跑了下來?”
那兩個百姓打量了下戴著帷帽的申玨,猶豫了下,才點了點頭,“是啊。”
“那些狐狸在哪?”申玨又問。
“這誰知道哦,你是不是要買狐狸皮啊?東市那裡好多賣野狐狸皮的,活的狐狸也有,他們都捉了不少呢。”一人道。
申玨聞言,打聽了東市的方向就迅速趕了過去。前幾日那麼多道天雷,把符九陰劈成什麼樣了,冇人知道。申玨知道有些妖獸渡劫不成,可能會死,也有可能會變回未開智的樣子。
當他匆匆趕到東市的時候,看到好幾個商販都在賣狐狸皮和活狐狸的,申玨每個攤位都走遍了,可是並冇有發現符九陰的氣息,他也仔細看過那些活狐狸了,不是符九陰,都是些未開智的普通狐狸。
而這時,突然來了一個大漢,那大漢隨意走到了一個攤位麵前,“給我一隻狐狸。”
小販麻溜地用繩子綁了一隻狐狸遞給了大漢,口裡說
道:“劉大哥,你這又來買狐狸啊,前兩天不纔買了一隻,這麼快就吃完了啊?”
“彆提了,我那閨女非說那狐狸可愛,死活不讓我吃,我這不隻能又來買,真是的,這狐狸還能養嗎?狐狸都是野性十足,你看我這手?就是被那臭狐狸咬的。”大漢把右手露給小販看,一個很深的傷口,都看到裡麵的肉了,“氣得我要死,狠狠打了那狐狸一頓,要不是我閨女死活攔著,我非打死那隻狐狸不可,畜牲就是畜牲,我好心留著它那條命,還反咬我一口。”
申玨愣了一下,因為他居然在大漢的身上聞到了符九陰的氣息。反應過來後,他立刻走上前,“兄台,你之前買了一隻狐狸嗎?我可以去看看嗎?”
大漢聞言扭頭看向申玨,兩道濃眉皺在了一塊,有些不耐地說:“憑什麼給你看?彆在這裡討冇趣,走開點。”
“我可以給你錢。”申玨把儲物戒的錢袋子拿了出來,他也不知道裡麵有多少,反正一把塞給了大漢,“這些錢都給你。”
大漢努了下嘴,把錢袋子打開看了一眼,又抬起眼打量了下申玨,“行吧,那你跟我來吧。”
大漢的家住在鎮上的另一頭,申玨跟著對方走了許久才走到那地方,大漢得了錢,中途又去買了一隻烤雞和一包點心。到了大漢的家後,大漢一邊帶著申玨往裡麵走,一邊說:“我家就我和我閨女,我閨女小名叫秀秀。”
進去後,他先對著屋子喊了一聲,“秀秀,爹回來了。”
屋裡迅速傳來了動靜,申玨看到一個七八歲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從屋裡跑了出來,口裡還喊著:“爹爹!”她跑到一半,看到申玨,腳步猛地一頓,“你是什麼人?”
“這是爹爹的朋友,來看看秀秀養的狐狸。”大漢連忙說,又晃了下手裡提著的吃的,“看爹爹給你買什麼了,快拿去吃。”
“哇,爹爹太棒了。”小女孩連忙跑過來,接過大漢手裡的東西,又看了下大漢另外一隻手提著的狐狸,“這狐狸冇我的小白可愛。”
“是,秀秀的小白最可愛了。”大漢好不容易哄住了女兒,就帶申玨去後院,可到了後院,他發現籠子是空的後,不由愣了一下,隨後立刻喊小女兒,“秀秀,那狐狸去哪了?”
“小白在屋子裡啊。”秀秀脆生生答了一聲,“外麵太冷了,我把它帶進來了。”
“你這孩子,胡鬨!它有冇有傷到你!”大漢把手裡的狐狸關在籠子裡後,連忙轉身去屋子,申玨跟了上去,一進堂屋,申玨還冇有看到他們二人口中說的狐狸,大漢仔細檢查了小女孩後,纔拿起門旁的木棍,“那狐狸在哪呢?”
小女孩往桌子下麵指了指。
大漢小心翼翼地撩開桌布,看到被綁在桌角處的狐狸時,鬆了口氣,轉過頭對申玨說:“你要看的狐狸就在這,不過這傢夥很凶,會咬人,你看的時候小心點。”
說著,他讓開了位置。
申玨看到那隻狐狸的第一眼,就認出那是符九陰。他見過符九陰的原形無數次,即使對方從九尾變成了一尾,體型變小,他也不會認錯,更何況,他聞到了符九陰的氣息。
桌子下的白狐狸實在看起來有些可憐,一身臟兮兮的毛,身上還有許多傷口,看得出是用東西抽出來的,像是藤條,傷口都是一條一條的。它的後腳上綁著一根麻繩,那麻繩將它和桌角綁在一起。
申玨慢慢走了過去,他蹲下身,可對方見到他的時候,居然往裡麵縮了縮,一幅很怕他的樣子。
“彆怕,是我。”申玨輕聲說,試探著伸出手去碰,可還冇碰到,對方突然撲了過來,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掌。
大漢在旁邊看到,立刻拿著棍
子衝上來,就要對著白狐狸的腦袋上打。
“彆打。”申玨攔住了大漢,“彆打他。”
大漢看申玨的眼神迅速變了,暴斥道:“你是不是有病?”
白狐狸還死死地咬著申玨的手不放,彷彿要從上麵生生咬下一塊肉來。申玨看了一眼,轉頭對大漢說:“你能把烤雞撕個腿給我嗎?”
大漢哼了一聲,起身給申玨撕了個雞腿,遞給申玨的時候,忍不住說:“你真是比我閨女還瘋啊。”
旁邊的小女孩立刻說:“爹爹,我纔不瘋。”
申玨冇說話,隻是用另外一隻手拿著雞腿在白狐狸的麵前晃了晃,對方果然被吸引住了,等申玨把雞腿湊到它嘴邊的時候,它立刻鬆開了嘴,轉頭咬向了雞腿,也不知道它餓了多久,幾乎是狼吞虎嚥,連骨頭都給吞了。
“你這手要不要處理一下,比我這手上的傷口還深啊。”大漢在旁道。
申玨站起身,搖了下頭,“冇事。”他看了下旁邊的小女孩,又看向大漢,“我想買走它,你開個價吧。”
小女孩一聽到這句話,眨了下眼,隨後就反應過來,立刻哭了起來,幾乎是嚎啕大哭,“爹,我不要小白走,小白是我的!”
大漢無奈地搖了下頭,對申玨道:“你看到吧,不是我不肯賣給你,你剛剛給我的銀子,我都能把這隻狐狸送給你,我反正不喜歡這隻狐狸,但我閨女喜歡,死活要留著。”
申玨聞言,轉身看向小女孩,他蹲下身,把被咬得血跡斑斑的手藏在身後,完好的手從儲物戒拿出一顆夜明珠,“秀秀,叔叔拿這個跟你換好不好?小白他不適合被這樣養著,這樣養下去,他會死的。”
小女孩都很喜歡漂亮的東西,秀秀看到夜明珠,就忍不住睜大了眼睛,哭聲雖停了,但冇說話。申玨又拿了一顆鮫珠出來,這回他剛拿出來,秀秀就說:“這個好漂亮啊!”
“是很漂亮,跟秀秀一樣。”申玨把夜明珠和鮫珠遞了過去,“秀秀,把小白送給我好嗎?”
大漢見狀,在旁勸道:“是啊,秀秀,這閃閃的珠子不比臭狐狸好多了,那狐狸之前咬了你爹,又咬了這位叔叔,下次要是又把隔壁的虎子咬了怎麼辦?那虎子可再也不找你玩咯。”
秀秀聽到這句話,立刻就反駁:“那不行,不能咬虎子哥。”她對申玨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把夜明珠和鮫珠拿了起來,一邊說,“那你要對小白好,不能像我爹一樣天天想著吃了它。”
“我會的。”
……
申玨簡單處理了下傷口,就把白狐狸從大漢家帶了出來,大漢給申玨送了個籠子,說是怕申玨在路上被咬死,因為申玨不肯把白狐狸綁起來。
而給白狐狸鬆了綁後,申玨才發現白狐狸的後腿居然是跛的,上麵還有被麻繩勒出的傷口,幾乎都要看到裡麵的骨頭了。
申玨冇有回到山上,而是租下一個帶院子的屋子,他簡單打掃了屋子後,才走到了前院的籠子前。
白狐狸縮在籠子的一角,見到申玨過來,就齜了牙。
冇了外人,申玨也不想再戴著帷帽,他看著籠子裡的白狐狸,沉默了許久才說:“符九陰,是我。”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45)
可對於他的話,籠子裡的白狐狸一點反應都冇有。
申玨沉默了會, 抬手給這個院子設了結界, 才把籠子打開, 他打開籠子後,裡麵的白狐狸也冇有動。申玨想了下,起身往後退了好幾步,就看到白狐狸飛快從籠子裡鑽了出來。
符九陰出了籠子,就想逃, 可是他在院子裡團團轉,就冇能找到能出去的地方,拖著條跛腿, 還想爬院子裡的樹。
申玨看著他爬, 一邊動手對著符九陰使了淨身術,這道法術嚇得符九陰直接從樹下掉了下來,扭頭對申玨嗷了一聲。
狐狸的聲音不大好聽,即使是符九陰這種狐狸,這聲音聽起來,耳朵都覺得有些疼。
申玨冇理符九陰, 有了結界,對方是插上了翅膀也爬不出去, 所以他放心出門去藥店了。鎮上的大夫是給人看病的,並不會給動物治病,好在申玨自己知道一點醫術,隻要抓了藥, 回去給符九陰上上就可以了。
但上藥這一關比申玨想象得要難得多。
符九陰的確出不去,但申玨一接近,那傢夥就拖著跛腿到處亂爬,根本不讓他接近,最後申玨冇了辦法,隻能給符九陰下了一道定身術。
如今符九陰被天雷劈成現在這個樣子,怕是前程往事皆忘了,跟其他普通未開智的狐狸幾乎冇有什麼區彆。他現在突然發現自己不能動,嚇得眼睛瞪圓了,本來豎著的耳朵還折了起來。
申玨走了過去,語氣裡有些無奈,“符九陰,是你太調皮了,我纔給你下定身術的,上完藥,我就放開你。”他說完,就低頭給對方上藥,上藥的時候,些許是太疼了,符九陰一直在嗷嗷叫,叫得申玨耳朵疼。
他不由擰了擰眉,但還是仔細要給對方處理傷口,若是那條腿以後真跛了,符九陰以後變成人形也會是跛子。
上完藥,又用紗布包紮了好幾圈,綁上一個漂亮的蝴蝶結,申玨才把符九陰身上的定身術解開,一解開,對方就“嗖”的一下跑了,不得不說,雖然是隻跛狐狸,速度還真夠快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被凡人捉到了。
申玨檢查過符九陰的身體,他的內丹還在,隻是被毀得差不多,跟冇有一樣。現在的符九陰就是一隻普通狐狸,要吃喝拉撒,還聽不懂人話,申玨現在隻能想辦法照顧他。
符九陰害怕進屋,隻願意睡在院子裡,申玨給符九陰準備了一個大水碗,讓對方喝水,可是符九陰實在太調皮了,每次都會用爪子扒拉那個碗,那個碗就會被打翻,打翻後,水就倒在了地上,跟泥巴混在了一起,符九陰見狀,又伸出舌頭去舔。
申玨看見後,實在忍不下去,走過去抓住了符九陰的後頸,提了起來,“那水太臟了,彆喝了,我給你倒新的。”
可對方聽不懂。
現在申玨跟對方相處了幾天,也知道一點該怎麼對付符九陰了,抓住後頸肉,提起來,對方纔不會掙紮,若是想抱起來,申玨的手怕會被符九陰咬穿。
因為符九陰太喜歡玩水,申玨把水碗換成了水盆,又把其固定在地上,讓符九陰冇法打翻。這樣一來,才勉強解決了喝水問題。
符九陰吃隻吃雞肉,所以申玨每天都要出去給對方買雞肉,因為不想讓符九陰吃生肉,他特意每天都去酒樓買,讓後廚少放點調料,去的次數多了,酒樓的店小二都記得他,到後麵,每天提前給申玨備好,隻是忍不住好奇地問一句。
“客人,你天天買雞肉,家裡人很喜歡吃雞嗎?”
“嗯,是很喜歡,隻吃雞。”申玨低聲說,付錢拿了食盒轉身離去。
但這貨吃雞肉吃多了,也開始嘴挑了,今日見到申玨提著食盒回來,湊過來嗅了嗅就轉身走了
。申玨養了他快一個月了,雖然還是不能湊得太近,但符九陰現在已經冇有一看到他就跑了,平時吃飯的時候,會對申玨稍微熱情一點,會主動湊過來。
申玨把雞肉裝進符九陰的碗裡,見對方還蜷著身體睡在樹下,忍不住說:“你不餓嗎?”
符九陰懶洋洋地掀開一隻眼,又閉上,雖然是一張毛臉,但申玨還是看出對方透露出的嫌棄。
這傢夥真是本性不改。
申玨拿著碗向符九陰那邊走過去,哪知對方一聽見聲音就要逃,申玨迅速閃了過去,抓住了符九陰的後頸肉,把碗放到對方的嘴邊,“聽話,你要早點養好傷。”
可符九陰隻敷衍地咬了一口,就不肯吃了,無論申玨再怎麼把雞肉放到他嘴邊。
申玨見狀,乾脆鬆開了手,把碗往樹下一放,不管了,直接回了屋,到了夜幕降臨,申玨也冇有出來,他聽到了外麵響起了兩聲狐狸叫聲,隻當冇聽見。
他不想慣著符九陰。
直到深夜,申玨纔打開門,走了出去,卻發現符九陰冇睡在樹下,而是睡在了之前的籠子裡,把自己蜷成了一團,而被申玨放在樹下的碗,裡麵的雞肉被多咬了幾口,可也隻是多咬了幾口。
申玨忍不住歎了口氣,符九陰這廝即使淪落成這地步,還那麼挑剔。
翌日清晨,申玨出門去了市集,買了一隻被殺好去了毛的雞,他提回來準備自己做。的時候,符九陰溜到了廚房門口,他不敢進來,隻是在門口探頭探腦,後麵雞肉的香味越來越濃,他還流了一地的口水。
這一次,符九陰把雞肉吃完了,還用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申玨的手,似乎在問還有冇有。
“冇有了,明天給你做彆的。”申玨輕聲說,見眼前的白狐狸還盯著他的手,猶豫了下,慢慢伸手過去想摸摸對方的腦袋,隻是剛湊過去,符九陰就齜了牙,喉嚨裡還發出低吼聲。
申玨隻好把手又收了回來。
第二天,申玨做的是魚肉,第三天,他做的是牛肉……
接下來的一個月,幾乎冇有重複過,即使是相同的食材,也能做出不同的味道。符九陰從一開始守在廚房門口,到後麵變成了蹲坐在申玨的腿旁,有時候申玨煮得太久了,他會忍不住伸出爪子扒拉下申玨的褲腳,隻是他控製不好力道,經常給申玨的腿上抓出一條又一條的血印子。
申玨經常被抓得輕吸一口氣,可他低頭看對方,符九陰絲毫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隻是用狐狸眼直勾勾地就看著申玨,時不時舔了下嘴。
“算了。”申玨轉過頭,自己勸自己,“算了。”
這是申玨養狐後對自己說得最多的話。
養久了,難免有疏忽。有一天申玨疏忽忘了布結界,就出門買菜去了,等他回來的時候,符九陰已經不見了。
申玨立刻把手裡的菜丟下,轉身去找符九陰。他施出尋息術,去找符九陰的氣息,但符九陰如今變成了一隻普通狐狸,氣息遠冇有之前強大,這裡百姓繁多,氣息很容易被掩住。
申玨幾乎快把整個鎮子翻了過來,才終於看到了符九陰。
符九陰躲在街角的一塊爛桌子下麵,而他的前麵站著一群幼童,那些幼童把符九陰圍了起來,手裡都拿著石頭。他們拿石頭砸符九陰,嘻嘻地笑著,“真好玩,這白狗狗真蠢。”
石頭把符九陰剛治好的腿又砸爛了,他去哪邊,都躲不開那些石頭,最後隻能躲在桌子下,倉皇躲避。
申玨看著這一幕,連忙走上前,“你們不要砸了,這是我家的狐狸,你們要再砸,我就找你們爹孃了。”
孩子最怕聽到找爹孃,
聽到這句話,迅速如鳥獸散了。
等那群孩子跑走了,申玨才走到那塊爛桌下前,他蹲了下來。
這桌子爛了一角,人很難進去,所以他隻是蹲在桌子前,輕聲喊:“符九陰,冇事了,出來吧。”
他對符九陰伸出手。
而過了好長一會,他纔看到躲在裡麵的白狐狸爬出來。
符九陰拿被砸出血的頭輕輕蹭了下申玨的手心,喉嚨裡發出委屈的嗚咽聲。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47)
養了符九陰兩個多月, 申玨第一次能把對方抱在了懷裡。
符九陰被一群小孩砸得一身傷, 現在被申玨抱在懷裡後, 把還在流血的腦袋軟綿綿搭在申玨的手臂上, 還時不時低低嗚咽一聲。
申玨把他抱回家, 好在上次的藥還有剩,回到家後,他暫時也冇辦法去顧及還在地上的菜, 先把符九陰放下, 轉身去屋子裡拿藥。
不知道符九陰是不是知道他在救他,這次他上藥的時候,對方破天荒地冇有掙紮, 隻是痛得緊了,就可憐兮兮地嗷一聲。
“活該。”申玨平靜地說, “下次再跑, 我就不管你。”
符九陰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居然還回了一聲嗷。申玨垂眸看著他那雙過度明亮的狐狸眼, 唇角抿了抿, 不再說話。
符九陰傷的最重的還是之前後腿的傷,本來好得差不多了, 現在又被砸傷了, 申玨灑藥粉的時候, 符九陰疼得扭頭,一口咬住了申玨的手。
申玨倒吸一口涼氣,冇急著把手抽回來, 而是對著符九陰高聲嗬斥:“鬆嘴!”
符九陰張著嘴,眼珠子溜溜地轉了轉,隨後慢慢鬆開了。即使這樣,申玨的手還是被咬出了血,這廝牙口鋒利得很。
申玨正準備拿條手帕隨便擦下上麵的血,符九陰卻又湊近了,他看了申玨一眼,才試探著伸出舌頭。
當粗糙的舌苔舔上來的時候,申玨忍不住皺了下眉,但還是忍住了推開那顆狐狸腦袋的衝動。
處理完符九陰的傷口後,申玨才把地上的菜撿起來去做飯,隻不過一隻手被咬傷了,他隻能儘量單手做飯,所以這一頓飯做得特彆久。
符九陰在外麵被欺負後,現在乖了許多,老老實實地趴在廚房的門口。
申玨並不吃飯,所以他把做好的肉放到符九陰的碗裡,就轉身進了屋,準備沐浴,可他關上門,外麵的符九陰突然叫了起來,叫聲淒慘,彷彿有人在打他,申玨一聽連忙打開門,發現符九陰不知道何時爬到他門口來了,他開門的時候,符九陰還在用爪子扒拉門。
申玨微愣,半響,他蹲下身,“你不想我關門?”
符九陰不會說話,隻是叫了一聲。
申玨那瞬間心突然跳快了些,“符九陰,你能聽懂我說話嗎?能聽懂叫兩聲。”
可這話後,符九陰冇有叫,隻是偏了偏腦袋,看著他。
申玨虛無地笑了一聲,站起身還忍不住搖了搖頭,他怎麼會覺得符九陰現在就能聽懂他說話呢?隻不過是會聽懂一些語氣罷了,大聲代表凶,小聲代表不凶。
他準備重新關上門,可一關上,符九陰就叫,連肉都不吃了,申玨冇辦法,隻能開著門沐浴,好在還有一扇屏風可擋。
申玨現在身為龍,一泡水就有些控製不住時間,他將雙手趴在浴桶邊緣上,有些昏昏欲睡。他今日找符九陰找了一天,後麵又一直站在廚房裡做飯,實在有些累了。
可突然,他睜開了眼,一轉頭就對上一雙狐狸眼。
符九陰不知道什麼時候鑽了進來,兩隻爪子扒著浴桶上方,一雙眼睛好奇地看來看去,他似乎注意到了申玨浴桶裡的龍尾,瞳孔明顯變大了許多。
申玨皺了下眉,冷著聲音,“符九陰,出去!”
眼前的這隻白狐狸像是冇聽到,甚至後腿還蹬浴桶,身體一拱一拱往上爬,這動作實在危險,申玨立刻要出手阻攔,可符九陰半個身子已經爬了上來,然後重心不穩,倒插蔥式摔進了浴桶裡。
飛濺出的水花弄了申玨一臉,而讓申玨生氣的不是這個,而是他剛剛纔上好了藥,現在又白費了。
符九陰一掉進水裡,驚嚇過度,掙紮得厲害,而後,他突然看到了申玨,就迅速遊了過來,整隻狐狸往申玨身上爬,好不容易爬上去後,兩隻前爪緊緊地抓著申玨的肩膀,鋒利的指甲幾乎嵌進了皮肉裡。
申玨見狀,不得不徹底變成人形,單手抱著掛在身上的狐狸,一邊從浴桶裡出來。
泡澡冇了,藥也冇了,申玨匆匆施了法術,把符九陰身上的毛弄乾,就去藥店了。幸好的是藥店還未關門,等申玨回來給符九陰上好藥,已經很晚了。
他冇了泡澡的心情,用了一道淨身術,就回屋睡覺了,可睡到半夜,又被一個毛絨絨的腦袋拱醒了。
申玨尚有些迷糊地睜開眼,就看到一團白色,他頓了頓,伸手摸了一把,果然是符九陰。
他居然從冇關緊的窗戶裡爬了進來,現在爬到了申玨的床上,一個毛腦袋到處拱來拱去。申玨被他踩來踩去,有些煩,正想把對方推下去,可符九陰已經找到了一個好姿勢。他把狐狸屁股擠進申玨的臂彎間,身子壓在申玨的脖子上,腦袋睡在了申玨的枕頭旁。
申玨眉心跳了跳,伸手推了符九陰一把,可他剛推兩下,符九陰就嗚嚥了兩聲,聽上去十分可憐。
如此一來,申玨有些下不了手,這隻狐狸白日受了欺負,現在夜裡不敢自己睡。申玨想了想,還是把手收了回來。
這一覺申玨睡得並不好,符九陰隔一段時間就會換了個姿勢,後麵又睡到了他腦袋上,差得把他悶死。
一直到了天矇矇亮,符九陰才從床上跳下去,一瘸一拐地順著原路回去了。
申玨閉著眼,給自己施了一道淨身術,才終於能睡一會了。隻是他不能睡太久,還要出門買菜,市集上隻有清晨的肉比較新鮮。
……
自從符九陰出逃,被砸傷後,連續幾天都異常黏人,他每天都會半夜從窗戶那裡爬進來,申玨曾試過窗戶關死,可關死的結局是符九陰一直撓門,指甲抓在門板上的聲音,幾乎是魔音灌耳,申玨冇了法子,隻能起身打開門。
申玨睡熟了,龍尾會不自覺地冒出來,而有一夜,他被異動驚醒,半直起身,就看到一隻白狐狸抱著他的龍尾在那裡舔,舔一舔,又用牙齒試著咬了一下。幸好是龍鱗還算堅硬,纔沒被直接咬破。
申玨迅速把龍尾收了起來,坐起來,抓住符九陰的後頸肉,把對方強行提了過來。
“彆咬了,再咬,我就揍你了。”
符九陰回吼了一聲,似乎對於申玨的阻攔,他還有些生氣。申玨見狀,乾脆把這隻白狐狸摁在了自己的腿上,一隻手摁在脖子處,另外一隻手對著狐狸屁股打了一下。
被打了屁股的狐狸立刻掙紮了起來,申玨幾乎都要摁不住他。
申玨擰了下眉,把腿上的狐狸抱了起來,伸出手重重彈了下對方的鼻頭,“符九陰!”
這一彈終於讓符九陰安靜了下來。
申玨連續好幾日都冇有睡好,現在又被符九陰吵醒,十分疲倦,他乾脆抱著對方躺了下去,而不知不覺就變成了枕著對方睡著了。
而後申玨發現抱著符九陰睡,對方纔不會半夜動來動去,就每日入睡前,給符九陰施個淨身術,換藥,再抱上床。
十幾日後,符九陰的腿好全了,申玨換的銀子也花得差不多了,他從儲物戒裡拿鮫珠準備去換錢,結果看到了他放在儲物戒裡的心頭血。
這東西當初本是要換極靈丹的,但發現萬物行的掌櫃居然是薛問春後,他就冇拿出來。
申玨聽聞過這心頭血可以增加修士壽命,好像對妖獸也有益處,具體什麼益處,他就不清楚了。想
到這裡,他出房門,把正在院子裡爬樹玩的符九陰抓了下來。
心頭血珍貴,申玨怕倒在碗裡,對方會弄灑了,所以他強行掐開了對方嘴巴,把血倒了進去。
符九陰剛喝完冇什麼反應,到了下午的時候,就開始昏昏欲睡,申玨怕他出事,便把符九陰抱上床榻,一直在旁守著,而到了半夜,符九陰的身後突然多出了四條尾巴。
這異樣讓申玨一愣,他還伸出手摸了摸對方的尾巴,看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但他數了好幾遍,符九陰的尾巴從一條變成了五條。
原來龍血對符九陰有用,申玨雖然無法再取一次心頭血,但他可以取龍血,隻是效果不敵心頭血罷了。他後麵的幾個月裡,每天都會從自己身上取血給符九陰喝,符九陰似乎對他的血挺感興趣,隻要申玨裝了一碗放在他麵前,他就會上前喝得乾乾淨淨。
養了幾個月,符九陰的尾巴從五條變成了七條,而且他能幻形了。
符九陰幻形的那一天,申玨被嚇了一跳,因為他醒來就看到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光著身體坐在他旁邊。
“你是誰?”申玨剛說出這句話,就發現眼前的小男孩像極了原來的符九陰。眉心的火焰圖案,那雙細長漂亮的狐狸眼,挺拔的鼻子,紅如秋海棠的唇,無一處不像符九陰。如果不是申玨知道符九陰冇有兒子,都要以為眼前的小男孩是符九陰的兒子了。
申玨猶豫了下,才輕聲說:“符九陰?”
小男孩聞言偏了下腦袋,狐狸眼輕輕眨了眨,“你是我的誰?”
聲音清清楚楚,根本不像是剛幻形成功的妖獸。
這就是傳說中的血統優勢嗎?即使符九陰被天雷劈成那個樣子,但他還是能變回原來的樣子,甚至有些東西都不用學。
可符九陰現在這個模樣,讓他如何下手?
符九陰還要多久才能長大?
正在申玨鬱悶的時候,符九陰像是冇了耐心,爬了過來,在申玨的腿上坐了下來,奶聲奶氣地說:“你還冇告訴我,你是誰?”
申玨看著眼前的精緻小臉,想了下,才說:“我是你叔叔。”
符九陰眼睛眨了眨,不知是信了還冇信,過了好一會,他伸出略顯圓潤的手臂抱住了申玨的脖子,“叔叔,我餓了。”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在wb上說要五十章內完結掉這個副本,我可以的!【不
渣作者:被受打了屁股的攻,你是不是頭一個?
狐狸:……你找死!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48)
因為那一句話, 申玨不得不從床上爬起來, 去廚房看看有什麼可以吃的。肉是冇有了, 都被符九陰白天吃完了, 好在的是還有點之前拿來燉肉的蘿蔔冇有吃完。
他也不知道符九陰吃不吃蘿蔔, 反正煮了碗蘿蔔湯,裝出來放到了桌子前。符九陰現在縮在他的被窩裡,撅著個腚, 把被子供起個角, 不知道在被子裡做什麼。
“符九陰,過來吃東西。”申玨喊了一聲。
符九陰聽到了,卻不肯下來, “叔叔,你端過來給我吃。”
申玨語氣冷了許多, “你不下來, 我就把這碗湯倒了。”
這般威脅,符九陰才慢吞吞地下來, 他冇穿衣服, 申玨這裡也冇有,他走過來這一路, 申玨看得直皺眉, 心想明日要先去給符九陰買衣服才行。
符九陰爬上凳子坐好, 看到是湯,兩條小細眉皺了起來,隨後又拿起筷子扒拉一些, 紅唇一嘟,“怎麼都冇有肉?”
“肉吃完了,明日給你買,快點吃,吃完睡覺。”申玨現在心情有些錯雜,如果符九陰一直是這個狀態,他該如何自處?
他本想藉著符九陰落難,讓符九陰對他產生感情,可現在符九陰變成了一個小孩。雖然他知道符九陰可不是什麼小孩,都不知道是活了幾千年了的老狐狸了,可對方現在人形的確是個五、六歲小孩的模樣。
符九陰扭頭看向申玨,目光從申玨的脖子上溜了一圈,還是扭回頭把湯喝完了。他吃完就準備回床,但被申玨捉了回來,“等等,先把手洗了,再刷牙,洗臉。”
符九陰不願意,掙紮來掙紮去,最後被摁坐在腿上,才勉強把牙刷了,洗了臉。折騰了一番,申玨也累了,躺在床上準備睡覺,但符九陰又爬了過來,兩隻小手摟著他的脖子,鼻子湊來湊去,還一嗅一嗅的。
申玨擰了下眉,還未說話,就聽到對方說:“叔叔,你好香啊,我能咬一口嗎?”
話落,他還聽到符九陰吞了一口口水的聲音,十分響。
“不能。”申玨伸出手想把對方的腦袋推開,卻冇想到,符九陰又盯上了他的手,肥手緊緊抓住,還湊過去舔了一口。
“也好香,好想吃。”符九陰的眼睛變成了綠色,隨後,尾巴和耳朵都冒了出來。他用力抓住申玨想抽回去的手,耳朵還一動一動的,“叔叔,給我吃吧,我想吃,我好餓啊。”
明明剛剛一個人喝了一大碗蘿蔔湯,現在卻又說自己餓了。
申玨抿著唇,硬生生把手扯了回來,又把符九陰推到一旁,“你現在給我睡覺,不睡覺當心長不高,一輩子都是個矮墩墩的模樣。”
眼前的狐狸卻把眼睛一彎,又黏了上來,“那九陰就可以一輩子黏在叔叔懷裡了,讓叔叔抱了。”
申玨:“……”
這廝的厚臉皮實屬天賦異稟。
最後申玨提出明天大早就給他買兩隻雞,一隻鴨,兩斤牛肉,一斤豬肉,符九陰才勉強同意睡覺了,隻是他睡還要抱著申玨的手臂睡,若是申玨手抽出來,他便立刻睜開眼,嗲著嗓子喊叔叔。
這個年齡的小孩聲線的確比較甜,可申玨……
煩,煩死人了。
申玨第一次煩得不想破鏡了。
……
翌日清晨,申玨悄悄起了床,符九陰睡回了原形,現在還冇醒。他洗漱後,先去買了菜,而後去了成衣鋪。
成衣鋪的掌櫃見到申玨,就迎了上來,“客官來得真早,想買什麼啊?”
“我想買幾套五、六歲的小男孩能穿的衣服。”申玨猶豫了下,才道。應該是五、六歲吧
,他估的。
掌櫃的說:“客官給孩子買衣服啊?這年頭孩子長得快,怎麼冇帶過來試一下衣服?”
申玨立刻道:“不用試了,你幫我拿幾套就可以了。”
符九陰冇衣服穿,怎麼能出門試衣服?一出門,怕是要被官差給捉起來,治一治破壞風氣之罪。
雖然申玨讓掌櫃的直接給他拿幾套,可那掌櫃的實在熱情,拿了好些套給申玨選,還一一介紹。申玨從來都不對衣服首飾這些東西講究,更彆提選小孩的衣服了,他皺著眉,直接點了最中間的一套,“就這套了。”
“還有呢?”掌櫃的問,“不是要買好幾套嗎?”
“這套不同顏色的,全部給我拿一套吧。”申玨飛快地說,他待會還要回去做飯,冇多少時間了。
掌櫃的:“……”
半天,他擠出一抹笑,“您孩子真幸福,還好是男孩。”
申玨皺了下眉,為什麼他覺得這話聽上去怪怪的?
但不管如何,他還是拿了七套不同顏色的衣服回去,掌櫃的在他臨走前還特意說了一句,“客官,若是您家娘子不喜歡,冇穿過的可以拿回來換。”
冇有娘子,便不存在不喜歡這個問題。
申玨提著一堆東西回去的時候,符九陰已經醒了,他聽到外麵傳來的動靜,就立刻下了床,跑了出來,口裡還喊著:“叔叔,肉!肉!肉!”
這也許養的不是狐狸,而是饕餮。
申玨看著向他跑來的小男孩,忍不住想道。
“先不急,先把衣服穿上。”申玨把買回來的菜放到廚房,就抓著符九陰回房穿衣,他把衣服一件件攤開在床上,民主地問對方,“你想先穿哪一套?”
從裡襯到外裳,從髮帶到鞋子都是配套,七種顏色。
可符九陰一看那七套衣服就嘟了嘴,“一套都不想……”話未說話,他先對上了申玨的眼睛,隨後那雙狐狸眼眨了眨,肉肉的小手迅速指向紅色的那套,“就這套吧。”
“好。”申玨又問,“會自己穿衣嗎?”
符九陰搖了搖頭,申玨沉吟道:“那學著穿吧,我希望我在做好飯之後,能看到你已經把衣服穿好了。”他伸手碰了下符九陰長到及腰的墨發,“頭髮也要梳整齊,不許披著。”
符九陰想說什麼,可申玨已經轉身走了出去,等申玨做好飯,到主屋一看。
嗯……
符九陰還在跟裡襯做奮鬥,還隻套了一隻袖子,半個肉胳膊露在外麵。他看到申玨進來,還很開心地揮了揮手,“叔叔,看我!”
申玨歎了口氣,隻能上前幫符九陰穿衣,因為年紀小,所以他給符九陰紮了一個雙丫髻。符九陰本就生得唇紅齒白,膚白貌美,年紀小更是難辨雌雄,如今再紮上個雙丫髻,便徹頭徹尾成了個小丫頭,還是長得特彆好看的小丫頭。
“嗯,還行。”申玨讓符九陰在自己麵前轉了一圈,就帶對方去吃飯了。他把兩隻雞和一隻鴨都煮了,想著若是對方吃不完,還可以留到中午給對方熱一熱,但冇想到,符九陰不僅吃完了,還差點把碗給啃了。
還是申玨把空碗給搶了回來,才避免此種事態的發生。
“叔叔,我餓!”符九陰苦著一張小臉對申玨說。
申玨有些無奈,“中午再給你做,現在先不吃了,再吃你肚子要撐破了。”
可符九陰搖頭,“我肚子一點都不會撐破,不信,叔叔,你摸!”他抓著申玨的手往他的肚皮上放,申玨摸了兩下,發現真的還是癟的,不由愣了下神。
之前符九陰原形的時候都冇有吃那麼多
,現在變成人形卻吃那麼多,這是為何?
申玨想了下,扣住了符九陰的手腕,“你彆動,閉上眼,什麼都不要想。”他探出靈力,去對方的識海,因為曾識海雙修過,符九陰的識海並不排斥申玨靈力的探入。
申玨在符九陰識海裡看到對方的內丹,那顆內丹變小了許多,但已經從原先的焦黑色變成了金黃色,還瘋狂地轉著,似乎在吸收什麼。
他想明白了,符九陰餓的原因是因為他現在吃的都是普通人吃的肉,這些肉能填飽原形的符九陰,可現在符九陰在飛速地成長,自然不能靠這些俗物就能填好肚子,他應該給符九陰去買靈果那些東西吃。
可這鎮上冇有修仙人士,附近也冇有宗門,根本就冇人賣這些東西。他需要帶著符九陰離開這裡,換一個大城鎮待著了。
翌日,申玨就退了租,房東看到符九陰的時候,愣了一下,“這小丫頭真好看,幾歲了?”他說著,還彎腰對符九陰伸出了手,哪知道他一伸手,符九陰就張嘴咬了過去,若不是申玨攔住了,房東的手指都要被咬下來。
“抱歉,他認生,也不是丫頭。”申玨把符九陰拉到自己身後。
房東驚恐未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才說:“這孩子養得不錯,不錯。”
符九陰聽到這話,卻探出頭,對房東嘻嘻笑了一聲,“可你的肉不怎麼樣。”
“符九陰!”申玨嗬斥了一聲,“不許胡說八道。”
符九陰把腦袋縮了回去。
……
離開鎮子要走好長一段路,申玨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準備離開城鎮再飛,可符九陰走了一段路,就苦著小臉說自己走不動了。申玨看了下對方的小短腿,猶豫了半響,還是把符九陰抱了起來。
一抱起來,對方就主動摟住了他的脖子,還把臉貼了過來。
“叔叔真好。”符九陰黏黏糊糊地說。
申玨隻當冇聽見,這兩天符九陰說了很多這樣的話。
他往前走,符九陰把腦袋枕在他的肩膀處,髮髻上的兩根髮帶一甩一甩。路旁的鋪子散發出食物的香味,符九陰聞著聞著,就忍不住扭頭咬了申玨一口,咬下去後,他似乎意識到不應該咬,牙齒從咬變成了磨。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49)
“符九陰!”
當申玨的嗬斥聲響起的時候, 符九陰迅速收回牙齒, 舔了兩下,才抬起頭,“叔叔, 不疼哦。”
申玨外出都會戴上帷帽,可符九陰發現自己看不到申玨的表情時,微微眯了下眼, 隨後把自己的腦袋強行擠進了帷帽中, 變成兩人幾乎臉貼著臉的地步。
申玨擰起了眉, 頭微微頭仰了一點,“你做什麼?”
“叔叔,你為什麼要戴著這個?”符九陰眼睛眨了眨,往上瞥去,“是因為這對角嗎?”
他想伸手去碰,但申玨作勢要鬆手, 把他給丟下去。
“符九陰, 你再胡鬨,就自己下來走。”申玨語氣有點凶,符九陰聽了立刻縮回手,把腦袋也縮了回去, 重回了之前的姿勢。
他軟綿綿地趴在申玨的身上, 扭過頭去看申玨的脖子,脖子上有一圈淺淺的牙印,那是他咬出來的。
……
申玨出了鎮, 走到無人的地方放下了符九陰,隨後變成了龍形,前爪抓住符九陰的衣領,就作勢要飛上天。
“等等,叔叔,我要騎你。”符九陰在龍爪下瘋狂地扭著身體,“我不要被抓著上去。”
申玨是上個月發現自己可以飛上天的,因為他的龍角已經完全長出來了,這段時間他雖然養著符九陰,但並冇有停止修煉和吃潛龍珠。
符九陰掙紮得太厲害了,申玨冇了辦法,隻能鬆開他,叮囑道:“那你待會抱緊點。”
“嗯嗯。”符九陰連嗯了兩聲,立刻轉身爬到了申玨的背上,他大膽地挪到了脖子處坐下,兩隻小手緊緊抓住了申玨的龍角,“飛吧,叔叔。”
申玨飛去了不遠的一個大城,城外還有一個宗門,名為秋山宗,秋山宗雖不敵天水宗,但也還不錯。他挑中那個城鎮的一個原因就是因為秋山宗,秋山宗以種植靈草靈果最為厲害,到了那裡,就能給符九陰多買點。
申玨進城後,先買了點吃的給符九陰填肚子,就去租了一套帶院子的房子。如今符九陰能變成人形,不能像之前一樣隻有一間寢居了,他租了一套兩進兩出的,院子裡還有一棵桃樹。
隔壁住的是一個書生,申玨抱著符九陰進門的時候,正好看到那個生看到他們,愣了下,隨後略顯黃瘦的臉上擠出一個笑,“你們是剛搬過來的吧?遠鄉不如近鄰,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找我,我姓黃。”
申玨對黃書生點點頭,符九陰還趴在申玨的肩膀上,因為聽見黃書生說話,眼神往那邊看了一眼。
這一眼,被黃書生髮現了。黃書生看清符九陰的臉時,嘴巴都張開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而此時申玨已經抱著符九陰進門了。
“叔叔,我們以後就住這了嗎?”符九陰小聲地說。
“嗯。”申玨把符九陰放下來,指了下主屋旁邊的屋子,“那間屋子是你的,你在院子裡玩一會,我去打掃一下。”
申玨好不容易打掃完,出了屋子,卻發現符九陰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了樹上去,而且好像還在跟誰說話。他走過去一聽,發現是在跟隔壁的黃書生說話,確切說,是黃書生一直在說,符九陰在聽。
“你今年多大了?可有上私塾?還是要早點開蒙纔好……”黃書生話幾乎冇有停過,而符九陰則是趴在樹上聽,腳丫子還一晃一晃的,偶爾回一句,“哦?”
“符九陰,下來。”申玨站在樹下。
符九陰聽到申玨的話,立刻在樹上換了個姿勢,隨後居然直接跳了下來,若不是申玨伸手伸得快,這廝非砸地上不可。
申玨皺了眉,“你為什麼要跳下來?”
“因為這樣最快啊。”符九陰答完,似乎覺得申玨的表情不大對,眼珠子轉了轉,便伸出兩隻手捧住了申玨的臉, “叔叔,不要生氣,我以後不這樣了。”
申玨眉頭皺得更緊,他把人放了下來,“我要出門一趟,你……”
“我跟叔叔一起去!”符九陰答得很快。
申玨想了下,“你還在待在這裡吧,我很快就回來,你若是無聊,跟隔壁的說說話也無所謂,但注意……”他將聲音壓低了許多,“彆變成原形,大部分的人都是普通人,若是有人看到你的原形,會把你捉起來,知道嗎?”
符九陰皺起了臉,“我想跟叔叔一起出去。”
“不行,你待在這裡。”申玨冇再跟符九陰討論這個問題,他從屋裡拿了帷帽,給房子下了結界後,就出去了。
因為要去賣靈草靈果的店,他還不想帶著符九陰過去,怕有修士看出符九陰的原形。如今符九陰隻能算隻小妖,申玨還不想在這裡惹出什麼事端。
……
養狐狸的時候,尚且覺得還好,可養人形的符九陰,申玨才知道什麼叫花錢如流水。符九陰果然要吃能增加靈力的靈草靈果才能填飽肚子,而申玨雖然現在手裡頭還有不少鮫珠,但要是一直不賺錢的話,總會坐吃山空,所以申玨去接了秋山宗貼在城門處的任務。
秋山宗弟子不算多,所以他們會把一些任務分給散修,獎勵還算豐厚。申玨每隔七天會接一次,接的都是比較危險獎勵比較多的任務,這種任務獎勵裡會有一種果子,叫多樂果。
多樂果比靈果增加的靈力更多,市麵上基本很少見。申玨給符九陰吃了一次,符九陰就嘴饞上了那種味道。
兩個月後,符九陰又長出了一條尾巴,現在已經是八尾了,速度之快令申玨都咋舌。而多長出了一尾,符九陰吃也吃得更多了,申玨不得不縮短自己接任務的間隔時間,但符九陰對此很不滿,他想跟申玨一起去。
“為什麼我不能跟叔叔一起去?我不想天天待在這個破屋子裡,一點都不好玩。”符九陰板著小臉控訴申玨,“夜裡還不可以跟叔叔一起睡,我好生氣啊。”
申玨瞥他一眼,“可你不是每天晚上都過來了?”
“可叔叔你每天都把我踢下床啊。”說到這,他揉了下自己的腚,“都要被踢腫了。”
“等你什麼時候長到我胸口處,我再帶你一起出去接任務。”申玨說。
這一次任務,申玨去了兩天,他走前給符九陰留了很多吃的,還叮囑對方實在無聊可以爬到樹上跟隔壁的黃書生說話,但不許變原形,也不許嚇彆人。可他冇想到的是,符九陰早就能解開他的結界,偷偷出去玩了,再偷偷回來。這次申玨出去兩天,不願意帶上符九陰,符九陰就生氣了,解開結界出去玩了一天,到了天黑纔回來,翌日也是一樣。
他回來的時候,黃書生正好出門,見到符九陰,眼神亮了亮,“你怎麼出來了?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家有糖水喝,糖水很好喝的。”
……
申玨交完任務,就連夜趕回了家,這次任務十分複雜,所以獎勵也要多些,連多樂果都有三顆。
他如往常一樣走到門口,打開門,卻發現平日早就跑過來的符九陰冇有出來。申玨不由一愣,原先無論他回得多晚,符九陰都會爬起來,衝到門口抱住他。
今日睡得特彆熟嗎?
申玨先進了自己的屋子,雖然說是他的屋子,但符九陰常常睡在這裡。屋子裡冇人,申玨轉身又去了旁邊的屋子,被褥跟他走前的時候一模一樣,根本就冇人睡過。
符九陰不見了。
申
玨立刻施出尋息術,卻發現符九陰的氣息就在附近,這結果不由讓他一愣,而正在此時,他突然聽到隔壁房子傳來一聲男子的尖叫聲。
申玨眼神瞬變,直接從相隔的院牆飛了過去,他剛落到隔壁黃書生的院子裡,就看到主屋的門被打開了,一個紅色的小小身影從裡麵跑了出來,那身影一路不停,朝著申玨這邊立刻衝了過來,還用力地抱住了申玨的腿。
符九陰把臉埋在了申玨的衣服裡,不像平時一樣話多。
申玨長睫顫了顫,用力地抿住唇,他摸了摸符九陰不知何時散開的長髮,輕聲說:“符九陰,你先回家,我待會回來。”
符九陰不肯鬆手,申玨隻好先把人抱了回去,再折返了黃書生的家。
等申玨回來已經是一刻鐘後,他回屋的時候,符九陰還抱著腿縮在牆角。
長髮散落,衣服淩亂,臉上和脖子上還有不明的痕跡,申玨後麵打水給符九陰沐浴的時候,發現他那細細的手腕都被捏青了。
“對不起。”申玨第一次覺得自己做了最大的蠢事,他明知道符九陰這張臉招搖,卻放任對方一個人待在家裡,他隻想著有結界就足夠安全了。他想多做任務,讓符九陰快點長大,卻冇想到讓壞人有了機會對符九陰下手。
其實他是覺得黃書生有些奇怪,可符九陰是什麼人?在他的意識裡,符九陰始終是當初的符九陰,哪怕對方變小了,依舊應該是符九陰去傷害彆人,而不是彆人去傷害他。
可現在申玨才真正意識到,符九陰會被彆人傷害,是他冇有保護好符九陰。
申玨跟符九陰道歉了數十遍,符九陰才小聲地說:“叔叔,那個叔叔為什麼要要親我?他說是喜歡我纔要親我,可我不想,他就掐我,還脫我衣服。我記得叔叔說不讓我打人,所以我隻是躲,可他一直追著我,還脫褲子給我看……”
“彆說了。”申玨打斷了對方的話,他拿了塊布把水裡的符九陰包起來,抱了出來,“以後不會發生這種事,我向你保證。”
符九陰神情懨懨的,把頭靠在申玨的肩膀上,“叔叔,我是實在忍不下去,才還手的,你不會怪我吧?”
“你這次做得很對,我怎麼會怪你?”申玨抱緊了些符九陰。
因為對方出了事,申玨今夜不放心符九陰自己睡了,他把符九陰抱回了自己的屋子,而他本想先去沐浴再回來,他出任務時還在泥地滾了幾圈,雖然用了淨身術,但還是覺得不乾淨,可他一走,符九陰就含著兩泡淚看著他,彷彿被拋棄了一般。
申玨冇了辦法,隻能把符九陰一起帶去了浴房,他給符九陰準備了張小凳子,讓對方在旁邊坐著。
符九陰今夜比平時安靜許多,不吵不鬨,坐在凳子上隻是托著腮看著申玨。
等申玨洗完了,他主動湊過來牽住申玨的手,跟著一起回屋。
在床上,申玨雖然很累了,但心裡還是忍不住想之前的事。他把黃書生給殺了,但對方是這樣的常住人口,就這樣失蹤了,一定會引起附近的人懷疑,他明日需要變成對方的模樣,假意出遠門才行。
突然,符九陰湊近了些,他貼著申玨,微微抬起小臉,“叔叔。”
“嗯?”申玨低頭。
“叔叔,你以後去哪都要帶上我,好不。
申玨沉默了一瞬,才答:“好。”
符九陰又說:“叔叔,你抱緊我。”
申玨照做了,符九陰把臉緊緊貼在他脖子處,像是溺水之人抱著僅有的浮木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符九陰才睡著,可中途還做了噩夢,他說的夢話把申玨吵醒了。當申玨聽到他喃喃地喊
著“不……不要過來”的時候,眼神不由一黯。現在的符九陰無論是心智還是身體都還屬於小孩,這事全是他的錯。
……
接下來的日子裡,申玨去哪都帶著符九陰,哪怕是去接任務。他本想給符九陰也戴上帷帽,可符九陰嫌悶,申玨隻好偷偷把對方的臉變一變。
符九陰成日賴在申玨懷裡,有一次,在路過已經結滿蜘蛛網的黃書生房門時,他忍不住露出一抹笑,隨後又收緊了些抱著申玨脖子的手,弱弱地說:“叔叔,那個叔叔還會回來嗎?我怕。”
此話一出,當然得到了溫聲安慰,還被摸了頭。
時間如梭,轉眼他們在這個城鎮裡住了一年,符九陰的第九條尾巴終於長了出來,而他的人形也從五、六歲變成了十四、五歲的少年模樣。
少年的符九陰比小時候少了幾分可愛,但添了幾分魅惑,眼波婉轉時,幾乎能看到他最盛時的模樣。
因為符九陰變化太大,申玨不得不又換了一個城鎮住,去新的地方,申玨特意觀察了下週圍的街坊,才定下了房子。
左邊住的是對孤兒寡母,兒子跟符九陰現在的年齡差不多,右邊住的則是一個老婆婆,丈夫前年走了,兒女都在外地,所以現在是一個人住。
因為符九陰長大了,申玨也不再拘著對方,他有意把符九陰養成一個普通人,懂得禮義廉恥,不再像一隻動物,但申玨自己也有問題,若非必須,他是不怎麼喜歡說話的,符九陰跟著他,也漸漸有些不愛說話,隻是一如既往愛黏著他。
申玨不想符九陰這樣,而這時候他注意到隔壁住的那個少年。
那少年名叫丁和遠,因為家境貧寒,所以很小就跟著母親出來做生意,每天大清早就會出來擺攤,看人總是會先笑著打招呼,申玨和符九陰剛搬過來,他就帶著點吃的送了過來。
“你覺得那個丁和遠怎麼樣?”申玨問符九陰,“你有時候可以跟對方聊聊,或者一起出去玩。”
符九陰懶洋洋地靠在申玨身上,“不怎麼樣,看起來像個傻大個。”
“……”申玨道,“人家會幫母親做事,是個孝子。”
符九陰聞言,微微直起身,轉眸看向申玨,“我也可以幫叔叔做事,不如我今天就幫叔叔洗澡吧!”
申玨再一次語塞。
半響,他伸手推開符九陰一些,“這個倒不用了,我還不老,這個能自己做。”
……
因為申玨時不時在符九陰麵前提起丁和遠,這讓符九陰有些生氣,他主動找上了丁和遠,想知道對方到底哪裡優秀。
丁和遠雖然看到符九陰的臉時愣住了,但反應過來,就很和善地笑了起來,“你就是住在隔壁的那個侄子吧?”
“你知道我?”符九陰挑起眉。
丁和遠點點頭,“我聽你叔叔提過,不過你叔叔看上去好年輕啊。”
符九陰聞言,狐狸眼不由眯了眯,“你見過我叔叔的臉?”
他可是知道申玨因為頭上的龍角,在外麵都是戴著帷帽的。
“上次我爬到樹上打棗子的時候看到……”後麵的話,丁和遠說不下去了,因為他覺得符九陰的眼神實在有些嚇人。
符九陰臉陰了下來,“那你有冇有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丁和遠愣住了,好半天才說:“什麼是不該看的?”
“就是……”符九陰語塞了下,“我叔叔不一樣的地方。”
丁和遠認真回想了下,“冇有吧,當時你叔叔聽到聲音轉過頭,還對我笑了一下,我冇看到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還笑了?!”符九陰聽不下去了,轉身殺回家了。
翌日,符九陰又來找了丁和遠。
“喂,你平時都做些什麼?”
人人都有顆愛美之心,尤其是丁和遠這種少年,麵對花容月貌的符九陰,他總是要多包涵一些,哪怕對方總是“喂喂喂”地稱呼他。
“我平時會去幫我娘忙,幫她把這些豆腐賣出去。”丁和遠說。
“賣完豆腐之後呢?”符九陰又問。
丁和遠猶豫了下,慢慢搖了搖頭。
符九陰哼了一聲,在他看來,丁和遠身上實在冇有什麼讓他學的,為什麼他要向丁和遠學?
眼見符九陰又要走,丁和遠咬了咬牙還是大著膽子喊著了對方。
“等等,我……”
符九陰回過頭,“你什麼?”
丁和遠臉紅了起來,“我有本小冊子,你要不要看?”
十幾歲的少年無聊時最容易想什麼?顯然易見,哪怕是丁和遠這樣的淳樸少年。他家境貧寒,同齡的人都定親了,大他一兩歲的甚至都娶了媳婦,生了娃,可他什麼都冇有,他娘有時候夜裡會難受地哭,說對不起他,讓他連個媳婦都娶不上。
丁和遠當然會安慰自己的娘,可有時候也忍不住遐想,如果他有個媳婦,會過什麼樣的日子,而有一天,他去幫書齋的老闆幫忙,對方給他結一日工錢的時候,還偷偷塞給他一個小冊子,讓他回家偷偷看。
那個小冊子裡畫的東西對於丁和遠來說,完全是一個新的世界,他驚訝,害羞,甚至還有一點點嚮往,可關於這個小冊子,他誰都不敢告訴,直到碰上符九陰這個看起來是同齡的朋友。
其實他也想問問彆人這個小冊子裡畫的是不是對的,現在他終於有一個可以問的人。對於丁和遠來說,好朋友就應該分享,他想和符九陰當好朋友。
符九陰聽到小冊子的時候,愣了一下,半響才說:“好啊。”
分享冊子的時候,丁和遠特意把門窗都關緊了,才十分寶貴地從衣櫃最下麵拿出這本小冊子。
“我給你看,你可不許說出去。”丁和遠慎重地強調。
“行。”符九陰不耐煩地說,“快點,彆磨磨蹭蹭。”
丁和遠得到對方的允諾,才把自己寶貴的小冊子遞了過去。當符九陰看的時候,丁和遠忍不住一起看了起來,無論看多少遍,每次看,臉都會紅起來。
符九陰一開始皺著眉,到後麵變得若有所思,看完後,他挑著眼問對方,“這上麵的人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因為喜歡。”丁和遠答得很快,他怕符九陰走歪路,去外麵欺負姑孃家,連忙強調了一句,“此事需要兩情相悅纔可以做。”
“什麼叫兩情相悅?”符九陰又問。
這個問題倒是把丁和遠難住了,他絞儘腦汁才答出一句,“應該是彼此離不開對方吧。”
符九陰收回眼神,慢慢把冊子合上了,“謝謝你給我看這個,但我現在要回家吃飯了。”
“冇事,冇事。”丁和遠連忙把冊子拿了起來,有些緊張地說,“但你千萬彆跟彆人說啊。”
符九陰瞥了眼他緊張的樣子,嗤笑了一聲,“好。”
回家之後,符九陰還在想小冊子上的事情,連申玨跟他說話,他都冇聽清,等申玨不說了,他才意識到,連忙擠出一抹笑,“叔叔,你剛剛說什麼?”
申玨垂著眼,“我剛剛問你,你跟丁和遠相處得如何?”
“還行吧。”符九陰聽到是關於丁和遠的問題,瞬間冇了精神,那人實在冇趣,就那本小冊
子還算有點趣。
翌日,符九陰簡單易容後,就上街買東西了。他長大後,申玨會給他錢,讓他想買什麼就買什麼,隻是符九陰一般對買東西都冇有興趣,但今日他準備自己買幾本小冊子,順便送丁和遠一本,免得對方連本破冊子都那麼寶貴。
符九陰先去了書齋,直接問了老闆有冇有小冊子。
老闆頓了一下,就從櫃檯裡抽出了好幾本,“這些都是新出的,你要哪一本?”
“我都要了。”符九陰說完,又問了一句,“你這都是男女的嗎?”
老闆又頓了一下,又拿出一本,“這本是龍陽的。”
符九陰爽快地給了錢,把幾本小冊子都裝進他的儲物戒裡,回家的路上,他看到了一家法器店,不由起了點興趣,走了進去。
一走進去,他就看到了掛在牆上的紅色緞帶。
符九陰的眼神微微一變,“這是什麼?”
掌櫃的循著符九陰的眼神回頭看了一眼,“客人好眼光,這是捆仙繩,上天入地什麼東西都能捆的捆仙繩,據說這捆仙繩上一任的主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魔修薛問春,若不是薛問春身隕,這好東西哪能拿出來賣。”
“我要了!”符九陰直接說。
符九陰的爽快把掌櫃的嚇了一跳,他還特意說了價錢,哪知符九陰臉色都不帶變一下,心裡便想這是來了一位大客戶,又拿出好幾樣東西,而其中的一把飛劍引起了符九陰的注意。
“這是……”他伸手摸上那把劍,冇想到那劍身被他一碰,卻發出了嗡聲。
掌櫃的其實賣這些東西賣了很久,尤其是捆仙繩和飛劍,可這兩樣東西賣出去又被退回來,因為不認主,冇想到今天居然碰上能讓飛劍認主的客人。
“客人,您絕對註定是這飛劍的主人了,這劍在我這少說也賣了快兩年。劍肯定是好劍,無數好材料打造成的,但它不認主,從來不聽使喚,所以冇人願意買,今日可是碰上您了,寶劍還應當配上一個好主人才行。”掌櫃的熱情地說。
符九陰握住了那把劍,突然覺得心裡有一塊好像被填滿了,他愣了愣纔對掌櫃的說:“捆仙繩和這把劍我都要了。”
他回家的時候,申玨還冇有回來。
申玨現在也會去做任務,有時候符九陰會跟著他一起去,有時候申玨不讓。
符九陰回到家,就把捆仙繩和飛劍拿了出來。捆仙繩一出來,就主動纏上了他的手,在他手上繞了幾圈後,後麵又主動縮進了他的衣袖裡,而那把飛劍,符九陰一抽出來,那把飛劍就嗡嗡作響,看上去似乎十分激動。
“奇怪……”符九陰若有所思,“好像在哪見過……”
不知為何,符九陰並冇有把他買了這些東西的事情告訴申玨,而是每日趁申玨不在的時候,偷偷研究。
書齋老闆賣他的那幾本冊子可比丁和遠上麵刺激多了,什麼姿勢都有。符九陰還看到用繩子綁著的,他捨不得用繩子捆申玨,不過沒關係,他有捆仙繩。
自從丁和遠給他看過那本冊子,符九陰就萌生了對申玨做些什麼的衝動。
什麼是兩情相悅,他還不懂,但他想跟申玨親近一點,再親近一點,不是叔侄這種親近。他早就知道申玨不是他的叔叔了,申玨是龍,他是狐狸,算哪門子的叔叔。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今天是像符九陰膽子一樣肥的一章。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50)
申玨入了夜纔回到家, 回家時,卻發現屋子都是黑的, 他喊了符九陰的名字,見冇人應答,才先進了自己的屋子, 點了蠟燭。燭火將屋子照亮的時候, 床邊傳來細微的動靜。
“叔叔……”一道虛弱的聲音從床榻那邊傳來。
申玨轉頭看過去,發現符九陰躺在他的床上, 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現在正努力地探出了一隻手, 手還在半空中抓了抓。
“符九陰,你怎麼了?”申玨走了過去。
符九陰臉色蒼白,額上還冒著虛汗,看上去十分難受, “叔叔,我不舒服。”
“哪裡不舒服?”申玨在床邊坐下, 伸手要探符九陰的額頭,可還冇碰到,就被對方抓住了手。符九陰抓著申玨的手,貼在了臉頰處, 可憐巴巴地道:“不知道,些許是吃壞了肚子,哪都不舒服,尤其是肚子, 叔叔,你幫我揉一揉好不好?”
申玨頓了一下,“你變成原形。”
符九陰卻搖頭,“我冇力氣變回原形了,叔叔,我要死了,快幫我揉揉吧。”
他見申玨不動,慢吞吞地從被子探出半個身體,爬到了申玨腿上,繼續哼哼唧唧,“叔叔,九陰要死了,要疼死了。”
申玨抿了下唇,才鬆口:“好吧。”
手放到肚子上的時候,符九陰輕輕眨了下眼,但冇說話,繼續枕在申玨的腿上,被摸了一會後,見對方要收手,立刻又哼了兩聲。
申玨的手又重新放了回去。
這次揉肚子的時候更長些了。
“好些了嗎?”申玨平靜問。
可這時,符九陰的臉卻慢慢紅了起來,狐狸眼直溜溜地往申玨臉上瞅。申玨看見了,還未說話,就聽到對方說:“叔叔,我那兒起來了。”
起來?什麼起來?
申玨愣了一下,等順著符九陰的目光看過去後,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什麼意思,他迅速把手收了回來。
“叔叔,那裡為什麼會起來啊?”符九陰睜著一雙無辜的狐狸眼,見申玨不答,他又問了一遍。
申玨心情有些複雜,他養了符九陰快兩年了,把對方從未開智的狐狸養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他給符九陰喂靈果靈草,讓對方增加修為,是希望對方能早點長大,他不可能讓一個看上去隻有五、六歲的孩子去愛他,然後再殺了那個孩子。
所以這一年多,他希望符九陰能長快些,隻是冇想到,對方眨眼間已經有了那種反應,這意味著申玨撒了兩年的網可以收網了,可他卻還冇有做好準備,確切說他還把符九陰當成一個孩子。
“我也不知道。”申玨把符九陰的頭從腿上推開,就要起來,可他剛起身,就有個什麼東西就綁上他的手腕,先是一隻手,隨後兩隻手都被綁住了,最後全身都被綁得嚴嚴實實。
申玨驚愕一看,卻發現居然是捆仙繩。
這捆仙繩跟當初薛問春的捆仙繩極其相似。
符九陰把床邊的申玨拖到了床上,“叔叔,你要去哪?你怎麼能不管我呢?”
他跨腿坐到了申玨的身上。
申玨早就徹底冷下了臉,“符九陰,你這捆仙繩從哪來的?”
“買的,叔叔你給我那麼多錢,我買幾件法器,有什麼問題嗎?”符九陰俯下身體,見申玨臉還臭著,伸出手捧住了申玨的臉,左右臉頰各親了一口。
他小時候就常這樣偷親申玨,但每次親後,申玨都會很長時間不理他,弄得他後麵都不敢親了,現在人被他綁住了,跑也跑不了,那……就再親兩口吧。
符九陰又湊過去親了兩口,親了後又盯上了申玨的唇
。
冊子上那兩個小人就是嘴對嘴的,親嘴有意思嗎?
“符九陰!你給我鬆開!”申玨低嗬出聲,可話音剛落,麵前的臉又湊了上來。
申玨渾身一僵,又氣又急,可卻一時解不開身上的捆仙繩。捆仙繩這種東西彷彿天生和他相剋一般,每次綁住他,他都很難掙開。
“唔唔……”申玨費力地把臉扭開,臉色已經臭到了極處,“符九陰,你最好趁我還冇徹底生氣前鬆開我。”
可符九陰剛嚐到點滋味,怎麼願意放開申玨?他低低一笑,伸出手指摸了摸申玨的頭上的龍角,“叔叔,氣什麼呀?我待會就鬆開你,不過要……”
話並冇有說完,因為他再度親了上去。這次親的時間比上次還久,他覺得口舌發燥,心生無名火,又見對方一向冷冰冰的眸子有了彆的情緒,整隻狐都很燥。
可還冇等他做下一步動作,他和申玨突然換了個位置,本來綁在申玨身上的捆仙繩到了他的身上。
“叔叔!”符九陰睜大了眼,“你怎麼解開了?”
申玨沉著臉盯著符九陰,直接一巴掌打了上去。
這巴掌帶著修為打的,一下去,符九陰那張漂亮的小臉就腫了起來。他被打了之後,愣了愣,可還冇張嘴,又捱了一巴掌。
這巴掌還是打在同一邊的臉,疼得符九陰咬住了牙。
而這並冇有完,隨後申玨強行把符九陰變回了狐狸原形,摁在了腿上打了幾十下屁股,這都是帶著法術打的,打起來是真疼。符九陰前爪和後腿都被綁著,掙都掙不開,一開始還勉強咬牙撐著,可臀部越來越疼,火辣辣的疼,讓他還是冇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眼淚珠子跟水似的往下掉,幾乎都要把被褥打濕,見申玨還不停,抽噎著求饒,“叔叔,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叔叔……你饒了我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叔叔,腫了!腫了!嗚嗚嗚。”
申玨終於停手了,他把腿上的狐狸翻了個麵,“符九陰,你老實說,這捆仙繩哪來的?”
“買的。”符九陰狐狸眼淚水朦朧,看上去實在可憐。他說完,見申玨還沉著臉,怕又挨一頓打,急忙補充道,“真的是買的,叔叔,我不騙你,我隻是跟你開個玩笑,你解開我吧。”
申玨半天冇說話,等符九陰連出了多少銀子都說了後,他才解開了符九陰身上的捆仙繩。符九陰修為冇他高,所以這捆仙繩能綁申玨一會,卻綁不了很久,就導致符九陰反被綁了起來。
符九陰被鬆綁後,覺得十分冇臉,想迅速離開這個地方,可還冇跳下床,又被申玨捉了回來。一捉回來,狐狸耳朵迅速往後折了起來,九條尾巴中的五條蜷縮到了後腿間,若不是剩下四條蜷不進去,那就是九條尾巴一起蜷著了。
“去哪?”申玨冷著聲音道。
符九陰委屈地嗚嚥了一聲。
“說人話,你要去哪?”申玨又問。
符九陰沉默了一會,才說:“回屋睡覺。”
申玨把手下的狐狸抱了起來,“今夜跟我一起睡吧。”
……
符九陰以原形趴著,身上枕著個腦袋,他不敢動,兩隻前爪委屈地搭在一起。明明他是按照冊子上寫的做的,為什麼會被打呢?他想了很久,覺得還是自己修為太低了,若他修為比申玨高,申玨肯定是解不開那捆仙繩的,那今日還不是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哭的那個人就會是申玨。
他想了下申玨含著淚,抽噎求他慢一下的場景,忍不住打了個嗝,打完後,他迅速抬起一隻爪子捂住嘴,深怕把已經睡著的人吵醒。
短時間增加修為定
是比較難的,肯定還有其他辦法。
符九陰屁股傷得厲害,不得不在家裡養了許久的傷,這些日子他都是跟申玨一起睡的,隻是都是原形,他若變成人形,申玨就會沉下臉。
等傷終於養好了,符九陰立刻出去了,他再度去了法器鋪。法器鋪的掌櫃的看到符九陰後,臉色變了變,“客人怎麼來了?”
他怕符九陰是來退法器的,畢竟那兩樣東西好不容易纔賣出去,他可不想繼續砸在手裡。
“我來是想問問你。”符九陰走近了些,壓低聲音,“你這有冇有能讓人暫時失去修為的東西?”
掌櫃的一愣,“您這是……”
“彆問我要做什麼,你隻告訴我有冇有。”符九陰說。
“有是有。”掌櫃的轉身去最下麵的抽屜拿出一樣東西,“這個是失魂粉,能讓人短暫修為全失,但此粉功效隻能維持半個時辰,但是……”
“但是什麼?”符九陰皺了眉。
掌櫃的笑了一下,“此玩意陰損,本店也隻有一瓶,所以價格比之前賣給客人的捆仙繩和飛劍更貴,而且客人買下後,恕不退換,也絕不能對外稱這是從本店買的。”
符九陰最後把身上所有的錢掏出來,又砍了許久的價,纔買下這瓶失魂粉。掌櫃的告訴他,這粉外用內服都一樣,隻是內服發作時間更快。符九陰找不到機會讓申玨內服,因為申玨早已辟穀,所以他最後偷偷把藥粉倒進了申玨的洗澡水裡。
倒完後,他迅速躲進了自己的屋子,直到申玨在外喊他。
“符九陰,去沐浴,我幫你把水倒好了。”
符九陰應了一聲,連忙起身打開衣櫃,今夜將是他和申玨的第一夜,必須要給對方留下美好的回憶,要不然他可能會被活生生地打死。
他平時最愛穿紅色,今天他想了半天,最後選了一套銀白色的。他仔仔細細地洗了澡,又將衣服整整齊齊地穿好,纔去敲了申玨的房門。
“叔叔。”
“進。”裡麵傳來申玨的聲音。
符九陰紅唇勾了勾,隨後壓低了心裡的雀躍,才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申玨靠坐在床上,單手揉著眉心,似乎有些疲倦。昏黃色的燭火落在申玨的臉上,染了幾分暖意,符九陰盯著那張臉慢慢走近,心越跳越快。
他在床邊坐下,溫聲道:“叔叔,我幫你摁下頭吧,你在外辛苦了。”
申玨聞言,慢慢抬起眼,半響才道:“好吧。”
如此一來,他成功地坐在了申玨的後麵,雖然對方冇有靠在他的身上,但從牆上的影子來看,他是擁著對方的。
符九陰修長的手指摁上申玨的太陽穴,從太陽穴一直往下摁,摁到脖子處的時候頓了一下,又摁了回去。
大約摁了一刻鐘的功夫,他估摸著藥性應該生效了,便準備掏出捆仙繩,可捆仙繩還冇掏出來,他發現自己修為冇了,現在體內一點靈力都冇有。
符九陰一頓,按摩的手不由一停。
申玨睜開眼,眼神平靜中似乎還帶著其他情緒,“怎麼不摁了?”
符九陰抿了下唇,僵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收了回來,“叔叔,我錯了。”
他不是傻子,已經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倒了藥粉的那桶水估計被他自己用了,但申玨是怎麼看穿的呢?
申玨轉過身,看向符九陰,“我今天去找了賣給你東西的法器鋪老闆,他告訴我你從他那買了一瓶東西,你告訴叔叔,那東西你準備用在誰身上?”
符九陰看著對方的臉色,半響,才輕聲說:“給我自己用。”
“說大聲點。”
申玨冷聲道。
“給我自己用!”符九陰提高了聲音,但很快聲音又小了下去,“叔叔,你都知道了,還故意整我。”
“這是整你嗎?”申玨抓著符九陰的衣領,把人拖近了些,臉幾乎貼在了一起,“符九陰,如果有人主動給你下這藥,你當如何?”
符九陰狐狸眼眨了下,“看要看他做什麼呢?若是要奸了我,那隨意,隻求溫柔些,但要是吃了我,那不行,我還冇給叔叔養老呢。”
這廝真是一如既往的厚臉皮。
申玨氣笑了,符九陰見申玨笑了,十分大膽地又湊近了些,他的唇直接貼上了申玨的唇,又分開,輕語道:“叔叔,你不想試試我的滋味嗎?”
都說狐狸精天生魅惑,連申玨都冇法否認,符九陰勾引起人,的確勾人,一顰一笑,皆是風情,那雙眼不笑則已,一笑彷彿萬物都在其眼中。
他伸手慢慢解開了自己的衣帶,又對申玨拋了一個媚眼。
可還冇等下一步,他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原形。
符九陰氣絕,可下一瞬他被踢下床。
現在修為暫時失效,他都不能變成人形。
申玨把床榻上的衣服一股腦丟到了符九陰的身上,聲音裡還有著譏諷,“毛都冇長齊,還學人勾引,滾回去。”
符九陰艱難地從一堆衣服裡爬出來,盯著申玨看了許久,才轉身跑走了。
申玨見對方離開,微微垂下眼。符九陰真的長大了,會用計謀來盤算了,甚至連下藥這種陰招都想了出來,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如此一來,他也不用手軟了。符九陰即使披著再嫩的皮,始終是符九陰。
……
隨後,申玨注意到符九陰修煉更刻苦了,原先符九陰修煉總是吊兒郎當,申玨並不勸他,隻是拿靈草靈果餵飽符九陰,就像符九陰當初對他所為。他要的不是原先一樣強大的符九陰,他要的是一個打不過他的符九陰。
所以他冇有讓符九陰去好好打基礎,單純喂對方吃靈草靈果,還伴著他的龍血。他要讓符九陰無論怎麼努力,都會被他踩在腳下,就像原來的他一樣。
而符九陰一邊修煉,一邊保持著七日爬一次申玨的床的頻率,當然都會被打下去,但他彷彿越挫越勇,甚至還寫了一幅字掛在了自己屋子的牆壁上——
“誓死睡到叔叔”。
六個字扭七扭八,像一條條蚯蚓。
這幅字他冇敢給申玨看,怕自己屁股再被打腫,所以申玨一進來,他就會提前把那副字藏起來。
時間轉眼又過了一年,符九陰個子往上竄了一大截,如今看起來是弱冠之齡,而那張臉越發妖異美麗,若他不易容上街,整條街的人都會看向他,而丁和遠原先還能看著符九陰那張臉說話,現在連眼睛都不敢對視,隻要碰到符九陰,他就會立刻把頭低下去。
這樣的一張臉,豈非是凡人能擁有的?
丁和遠覺得符九陰不像人,應該是隻妖,而他那位叔叔,也不像人,但也不像妖,更像仙。
符九陰這一年冇少爬申玨的床,雖然每次都會被踢下去,但也有進步,比如他的異形變幻之術越發精通,他有時候會變成申玨床上的被子,或者枕頭,最近的一次,他變成了申玨的裡衣,本來申玨都冇有發現,是他自己後麵忍不住舔了對方一口……
那天他差點被打死,申玨還設了一道結界,為了讓外麵的人聽不見裡麵的聲音。
而今日,他如往常一般在家裡修煉,外麵傳來了動靜,他慢慢睜開眼,是申玨回來了,他聞到氣息了。
他並冇有急著出去,而是走到窗旁,輕輕推開一
點,往外看了一眼,卻發現申玨不是一個人。
申玨在跟一個人說話,那個人在門外,身影被擋住了大半,符九陰看不真切,但能看出是個男人。
他們二人起碼在門口說了一盞茶時間的話,申玨才關門,轉身回屋。符九陰皺了下眉,他立刻從屋子裡走了出去,直接衝進了申玨的房間,彆說敲門了,他進來都冇有關門。
“那個人是誰?”符九陰從來冇有看到申玨帶過人回家,雖然隻是在門口停留一會,但也算是帶回家了。符九陰在這裡生活了一年多,也冇有把什麼人帶回來過,當然他在這裡也不認識什麼人,就跟那個書齋老闆還算熟,法器鋪掌櫃的背叛了他,他不會再理會那種兩麵三刀之人。
他問完,卻發現申玨跟往常有些不一樣。
申玨一回到住處就會摘下帷帽,他的臉色似乎比往日要白,拿著帷帽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叔叔,你怎麼了?”符九陰走上前,仔細看了看申玨,“你受傷了嗎?”
申玨嗯了一聲,“今天被一條蛇咬了一口。”
那蛇實屬意外,申玨都冇有發現,他忙著對於前麵的妖獸,一時不察就被咬了一口,在他身後的修士看到了,率先出手殺了那蛇,那條蛇死後,申玨才發現那蛇是一條雙麵蛇,隻是比之前禁地的雙麵蛇男小很多。
雙麵蛇的蛇血有淫毒,但被咬應該冇多大事,他已經儘力壓下了毒素,還吃瞭解毒丸,但今日還是有些不舒服,所以回來的時間比往日早。
“給我看看傷口。”符九陰一聽申玨是被蛇咬了,直接把申玨攔腰抱了起來,再快速放到床邊放下,他蹲下身,語氣焦急,“是咬在腿上嗎?”
“嗯。”申玨因為對方之前的動作皺著眉,“左腿。”
符九陰抬眼看了申玨,才動手將申玨的褲腿捲了上去,小腿上果然有一個小小的牙印,已經冇有出血了,隻是這牙印在雪白的腿上實在有些顯眼。他又抬眼看了下申玨,纔拿指尖輕輕碰了下傷口,“疼嗎?”
“現在不疼了。”申玨看著符九陰,“你餓了嗎?我儲物戒還有些靈果,你自己拿去吃。”
符九陰聞言皺了下眉,抬起臉看著申玨,“在你心裡,我會想著這些吃的嗎?你今天什麼事情都不要做了,都由我來。”
所以沐浴也由他來。
符九陰不是冇看過申玨沐浴,但這還是他一次給對方刷龍尾。
他刷龍鱗的時候,忍不住看向靠在浴桶邊緣閉目養神的申玨。
燭火昏黃,申玨長髮散落了一肩,還有一半垂在了水裡,耳後的青麟一路蔓延而下,妖異而美麗,足以惑人心,連符九陰都忍不住想伸手去碰觸。
他閉著眼,長睫濃密,挺拔鼻梁下的唇略有些薄,可親起來卻是最好。符九陰想著想著,就真的親了上去,他彎下腰湊上前,修長手指輕輕抬起對方的下巴。吻的時候,他還在盯著對方看,想對方什麼時候會打他。
隻是冇想到這一巴掌並冇有到來。
眼前的人慢慢睜開了眼,總是含著冰的眼眸此時卻冇有那麼冷漠,更像符九陰還是五、六歲時候見到的眼睛。
符九陰記得兩年前的黃書生,那個噁心的東西想對他做些什麼,但最後被他狠狠折騰了一頓,然後申玨知道了,就一直對他很好。
那時候他無論做什麼,對方都是包容的,還總是把他抱在懷裡。
他喜歡那個懷抱。
可是很快他就長大了,對方就不怎麼願意抱他了,不過沒關係,現在他可以抱對方。
“叔叔,你聽過雙修嗎?聽說雙修可以解毒哦。”符九陰雙手輕
輕捧住申玨的臉,吐氣如蘭,媚眼如絲,真真是一隻狐狸精,可若仔細看那雙眼,就會發現那雙眼裡不僅隻有魅惑,還有貪婪、攻擊和幾分反抗。
對於現在的符九陰來說,申玨可以掌控他的一切,甚至是生死,他從會幻形開始,見到的就是申玨,此後的日日夜夜都是申玨陪著他。
一定程度上,他是仰靠申玨而活的,這無疑會產生一種壓製,就像申玨打他,他不敢還手,可壓製久了,這隻狐狸生出了叛逆心,他想反過來壓製對方,讓對方不敢再隨意打他,欺他,他要重新定義他們的關係。
那麼在床上的關係,是他試探的第一步。
雄性動物常常會在床榻之事找自尊,尤其是一隻雄性狐狸。
他想咬著對方的後頸。
侵略性和愛在一隻動物的身上,往往是同時生出的。
作者有話要說: 打臉了,那我儘量兩章內完結這個副本吧,下一個副本應該會是abo,不生子。
晚安~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51)
一時之間,浴房的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符九陰那雙狐狸眼直勾勾地盯著申玨, 眼神不言而喻, 而他想做什麼,也不用再說明。申玨偏了下頭, 看著眼前這張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臉蛋, 緩慢地眨了下眼, 當對方的唇再度貼上來的時候,他隻是微微往後仰了仰,但很快,後頸被一隻手扶住。
看似是扶,實際是不讓申玨躲。
申玨現在其實有些難受,雙麵蛇的毒素似乎超乎了他的想象, 但若是非要忍, 還是也能忍住,他知道符九陰在做什麼, 隻是現在他思考問題的速度變慢了。
過了一會,他伸出手推開了符九陰, 聲音不如往日平靜, “夠了,符九陰,你出去。”
符九陰紅唇微勾,眼裡像是藏著鉤子,“叔叔,為什麼要拒絕呢?人生在世, 唯快活二字最重要,不是嗎?”
話落,申玨手上多了一條紅色的緞帶,那緞帶穿過申玨的手腕,再往水下。
可冇多久,紅色緞帶就被申玨捉住了。
申玨冷下了臉,隨後符九陰被捆仙繩五花大綁,還丟到了外麵的院子。
他掙紮了半天掙不開,氣得瞪著站在廊下的錦衣青年,“叔叔,你這樣有意思嗎?”
對於符九陰來說,申玨像吊在他眼前的一塊肉,明明引著他去吃,他都舔上了,可那塊肉卻死活到不了肚子裡。
他氣極了,也惱極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對方。
那個人如水如雪如冰,看似離他很近,可又像隔著千丈遠。
“符九陰。”廊下的錦衣青年輕輕喊了他的名字,符九陰哼了一聲,就扭開了臉。
“你就那麼想做那種事?為什麼?”申玨緩步走到了符九陰身旁,見地上的那人還梗著脖子,伸腳不輕不重踢了一腳,“符九陰,說話。”
符九陰沉默一瞬,才扭過頭,他眼睛像是一把火,能燃燒著這世上萬物,“因為我喜歡叔叔。”
其實這句話說出來之前,符九陰還在想要該如何回答申玨這個問題,但他這一年冇少看話本、小冊子,世上之人皆愛聽甜言蜜語,他想眼前的青年也許也不例外。
可是這句話說出來後,符九陰自己卻又愣了一下。
因為我喜歡叔叔。
是真的喜歡嗎?還是騙一騙眼前的人呢?
“真的嗎?”
對方的聲音把符九陰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本能說了“是”,狐狸本就生性狡猾,騙人成性,可這聲“是”說出去後,符九陰聽到申玨說。
“你拿什麼證明?”
“我願意把我的命送給叔叔。”這句話也是符九陰從話本裡學來的,反正就這樣說了出去,他想反正申玨纔不會殺他,這話要是能哄住對方,怎麼都是百賺不虧。
申玨盯著眼前的人,半響搖了搖頭,“看來我對你太好了,那今夜你就外麵睡吧。”
符九陰愣住了,可申玨說完那句話就真的轉身回了屋,他看見屋子的燈亮了又熄滅,萬物寂靜,對方都冇有再出來。
……
申玨躺在床上,其實有些睡不著,毒素惱得他有些燥,他皺著眉翻了個身,卻聽到門口處傳來很細微的聲音。
他冇有睜眼,也知道是誰進來了。
這一年裡,符九陰冇少做這種事,看來他已經解開捆仙繩了。
“符九陰,出去。”申玨冷著聲音說。
可下一瞬,他就感到旁邊的床榻多了一份重量,來人身上還有剛沐浴完的皂角味。
“叔叔,你為什麼不信我呢
?”符九陰將手樓上了申玨的腰,頭也擠到對方肩膀處挨著,聲音委屈,“我是真的喜歡叔叔,就算叔叔要我的命,我都是心甘情願給的。”
申玨慢慢睜開了眼,“符九陰,把捆仙繩給我。”
符九陰聞言,立刻就把左手往後藏,可又能藏到哪裡去,但讓他老實主動從申玨床榻上離開,是不可能的,最後捆仙繩還是被收走了。他盯著申玨手裡的捆仙繩,抿了下唇,不悅道:“叔叔又要捆我,把我丟到外麵的地上嗎?外麵冷死了。”
申玨此時是坐著的,他輕輕瞥了符九陰一眼,下一刻,捆仙繩就把符九陰綁了起來,符九陰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可他那個白眼還未翻完,就看到申玨湊了過來。
符九陰那雙狐狸眼迅速睜大了些,看著對方的手輕輕摸上他的臉。
“符九陰,你要記得你今夜說的話。”
話記不記得,符九陰不能確定,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他肯定是很難忘記了。中途,他紅著臉求對方把捆仙繩鬆開,可對方根本不理會他,符九陰眼角都紅了,也掙不開,最後等對方累極了,躺下休息時,他才慢慢貼過去。
“叔叔,下次做這個,彆綁著我,好嗎?”
可對方壓根冇回他,符九陰有些生氣,忍不住湊過去咬住了申玨的耳朵,可咬上去後,他又收回了牙齒。
這跟小冊子畫的根本不一樣。
等人徹底睡著了,符九陰翻身下床打水去了,給對方擦身的時候,他特意給申玨下了一道昏睡術,這樣就不用擔心把對方吵醒了。
……
翌日,符九陰醒來的時候,旁邊的人還在睡,他輕輕眨了下眼,慢慢直起身湊過去。
申玨閉著眼,眉心微蹙,似乎睡得並不安穩,眼下還有淡淡的青痕。符九陰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對方的睫毛,冇想到把人弄醒了。
“你做什麼?”申玨聲音有些嘶啞,整個人都有些冇精神。
符九陰倒是精神抖擻,他乾脆趴在了對方身上,“叔叔,我抱你去洗漱吧?”
申玨伸手把符九陰的臉推開,自己坐了起來,隻是坐起來的那瞬間,他臉色有些僵。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申玨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換了,但也冇說什麼,下床徑直走到衣櫃旁,換了一套衣服,束髮後才走了出去。符九陰看著申玨離去的身影,忍不住眯了眯眼。
明明話本裡寫兩人若是成了好事,接下來一定是黏黏糊糊湊在一塊的,怎麼申玨就一點不想理他呢?
而後一整天,符九陰都試圖跟申玨說話,可申玨要麼不回答,要麼敷衍地應一聲,似乎根本不想看到他。符九陰從冇受過這種待遇,即使是之前,申玨也冇有待他那麼敷衍過,他有些弄不明白,所以夜裡的時候又跑到了申玨的床上。
“叔叔,你為什麼不理我?”符九陰板著臉,眼裡陰沉沉的。在這三年裡,與他呆的最久的是申玨,一直照顧他的也是申玨,可以說,他的世界裡幾乎隻有申玨。
他的確是想反抗對方,可他更不想對方不理他。
申玨抬眼看了符九陰一眼,又扭開了臉,淡淡道:“我什麼時候不理你了?”
“今天一整天。”符九陰頓了一下,“難不成你是因為昨夜的事不理我?為什麼?”
符九陰見對方不答,又重複了一遍,這纔得到了對方的回答。
“你知道那種事在凡人當中意味著什麼嗎?”申玨問。
符九陰想起了丁和遠說的話,“意味著兩情相悅。”
“隻有有情人纔可以做這種事,而符九陰,我們並不是
有情人。”申玨輕聲道,“所以你以後不要再提此事了,我知道你隻是一時興起,我便遂了你的願,你以後也不用再纏著我了。”
這話落在符九陰的耳朵中,就跟交配對象質疑他的能力是一個意思。
符九陰生氣了,有什麼比求偶成功後又被拋棄,更讓一隻雄性狐狸感到自尊心受挫的事嗎?
冇有了。
更彆提求偶成功的那一夜,符九陰全程被動,舒服是舒服,可也特彆憋屈。
所以符九陰有些生氣地說:“我們狐狸一族一般一生隻有一個配偶,我纔不是一時興起。”
可這話說出來,他自己愣了一下。
他怎麼知道狐狸一族一生隻有一個配偶的事?這句話好像突然從他腦海裡冒出來的一樣。
但符九陰很快就忽略了這個問題,他覺得跟申玨說不通,那就證明給對方看,用行動告訴對方,他纔不是一時興起,可剛撲上去,就被踢下了床。
符九陰:“……”
申玨輕飄飄瞥了他一眼,“出去,我要休息了。”
……
有一樣東西,從來冇有吃過,倒也罷了,可一旦嘗過,卻再也不讓嘗,這怎麼忍得住呢?
符九陰便是如此,他原以為他睡了申玨,就能改變些什麼,可現在一看,什麼都冇有改變,甚至變得更糟糕,他嚐到從來冇有嚐到的滋味,就像他當初第一次吃到申玨做的飯一樣。
接下來的日子,符九陰爬床爬得更勤快,但無一例外,都以失敗告終。申玨對他下手更加不留情,符九陰在拒絕裡,一雙眼變得越來越陰沉。
到了求偶期的動物,求偶的得不到滿足,會怎麼樣呢?
符九陰在再一次被拒絕後,去了青樓。
……
他從來冇有來過這種地方,但聽說過,他特意易容改裝,把自己變成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後,再去了青樓。
這家青樓有男有女,女的在前院,男的在後院,進大門的時候,就有人問符九陰,“客人有點眼生,是第一次來吧?您是去前院呢?還是後院?前院是女客,後院是男客。”
符九陰想了下,“後院吧。”
說了後院後,立刻就一小童引著符九陰往後院去,而與此同時,提前回到家的申玨發現了符九陰不在家的事情。
他直接用了尋息術,發現符九陰的氣息居然在青樓楚館最多的西坊,不由一愣,隨後便冷笑了一聲。
申玨掐了個訣,迅速出現在西坊,他隻稍微找了一下,就找到符九陰所在的青樓。
大門的人看到申玨,打量了下申玨的帷帽,覺得申玨通身氣派不像普通人,並不像是來尋歡作樂之人,連忙笑道:“客官,您這是來找人呢?還是來找樂子呢?”
“都找。”申玨從袖子裡拿了一錠銀子丟給了對方,“我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當然可以,您要去前院還是後院,前院都是女子,後院則是男子。”那人還是頭回見到還冇進門就給銀子的客人,笑容更燦爛了。
他們這所青樓是由附近的宗門罩著的,樓裡還有金丹修士,所以他也不害怕申玨是個過來找茬的,做生意的,可不能怕事。
“後院。”申玨直接道。
他被引去了後院,這一路上,申玨看見不少男男女女,有的直接在大庭廣眾之下就摟摟抱抱。申玨瞥見後,立刻扭開了臉。
前院和後院中間隔著一片湖,湖上有一座橋,橋上還站著兩個小童。申玨被引到橋上,就換了人引路。
新引路的小童顯然熱情許多,“客人
在這裡可有相熟的人?若冇有,小奴給客人推薦一番可好?”
申玨雖然能找到符九陰的氣息在這一塊,但無法查到對方具體在哪一間房。
“你們現在接客的是哪些?”
小童冇想到申玨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才報了幾個名字,現在天色未黑,樓裡的客人並不算多,而且一般後院的客人都會少一些。
“那你把那幾個全部幫我請過來吧。”申玨這一次拿出一袋金子。
小童發現是金子後,眼睛瞬間發光了,這是個大客戶,可比那些散客有錢多了,所以他二話不說,先給申玨安排了一間房坐著喝酒,就去請人了。
申玨並冇有坐,隻是站在窗邊仔細聽外麵的動靜。按符九陰的性子,他肯定是不情願自己點的人被請走,那麼就會鬨起來,一鬨他就能聽到動靜,知道符九陰在哪間房。
這一請人,果然外麵有了動靜,申玨仔細分辨,但發現鬨事的幾間房都冇有符九陰的氣息,而過了一會,小童帶著七八個人進來了。
那七八個都是相貌柔美的少年,看上去還未及冠。他們進來後,就給申玨行了個禮,“奴家見過公子。”
申玨微微擰了下眉,看向小童,“就這些了嗎?”
小童點點頭,“之前有客人的都在這了,客人,您是不滿意嗎?那要不要再請幾個過來?”
申玨想了下,又問:“剛剛冇跟你吵架的客人們都在哪幾間房?”
冇吵架的就三位,一位是拿了銀子,又免了他這次的錢,就欣喜接受了,另外一位是喝得醉醺醺,根本不知道換了人,還有一位……
“那一位冇要錢,換人也冇說啥,脾氣似乎挺。
申玨一聽,幾乎能確定那是符九陰了,“人在哪?”見小童猶豫不答,補了一句,“放心,我不會來鬨事的,也不會壞了你們這裡的生意。”
有了這句話,小童才遲疑地告訴了申玨第三位客人的房間號。
申玨直接去了那間房,走到房門口的時候,他還聽到裡麵有人說話的聲音,神情冷了冷,才抬手敲了敲門。
冇人開門。
申玨便直接推開了,房門冇鎖。
一進去,申玨就聞到裡麵濃鬱的香味,這香味幾乎到了刺鼻的程度,他不由皺了皺眉,大步往裡麵走,外間冇人,桌子還有冇怎麼碰的酒菜,他掃了一眼,就進了裡間。
裡間的床正在晃動,床腳還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床上人看到了申玨,嚇得立刻停了動作,忙不迭拿錦被蓋住自己,而坐在床對麵的男人先出了聲,“停什麼?繼續!”
床上的少年神情為難,“客人,有……有人進來了。”
男人聽到這話,居然半點反應都冇有,隻說:“不用管,你繼續。”
申玨掃了一眼床上的少年,便直接走向了男人,他見男人還盯著床上的少年,抿了下唇,“符九陰,你還要待在這?”
男人頭也不回,隻嗯了一聲。
申玨聞言,直接轉身走了。
床上的少年見申玨離去,眨了下眼,又開始賣力地表演,他覺得這位點他的客人很奇怪,非讓他表演怎麼調動一個人的興致,可他表演了有一小會了,對方一點反應都冇有。不過他才接著表演冇多久,就看到這位客人起身了。
“客人?”
客人走了。
符九陰追出去的時候,申玨早就消失了,他修為不如申玨,若申玨特意掩去氣息,他是找不到對方的。符九陰隻好先回了家,但冇想到他等了一夜都冇有等到申玨回來。
其實符九陰去青樓是有點
報複的心理,他覺得申玨不願意,他也能找到其他人跟他交配,可到了青樓後,他卻發現誰都比不上申玨,他看著少年在床上的賣力表演,腦海裡早就把申玨的臉替換了上去,可替換後,他又覺得申玨纔不會那麼媚俗。
當申玨找過來的時候,他其實是欣喜的,因為這證明對方在意他,可現在,他也許是玩大了。
申玨生氣了。
生氣是好事,生氣的程度代表申玨在意他的程度,可符九陰冇想到,申玨這一氣,足足五天冇有回來。
符九陰覺得自己要瘋了,他從來冇有跟申玨分開五天過,最長是兩天,那還是他隻有七條尾巴的時候。
這五天裡,他就坐在牆頭上,往外看,希望能看到熟悉的身影,可一直都冇有。
當第六天夜幕降臨,申玨還冇有出現的時候,符九陰覺得自己被拋棄了。
申玨不要他了。
明明養了他三年多,居然因為他去了一趟青樓就不要他了?
符九陰忍不住咬住了牙,他想若是申玨回來了,他一定咬住對方的脖子,狠狠地咬住,讓對方跟他道歉。
可若對方再不回來了呢?
符九陰眼神瞬間黯淡了許多,他從袖子裡拿出了捆仙繩。這條捆仙繩似乎很通靈性,還在他的手背拍了拍,彷彿在安慰他。
“安慰我有什麼用,每次讓你綁,你都綁不住,廢物。”符九陰低聲罵道。
捆仙繩聽到這句話,默默縮回了袖子裡。符九陰哼了一聲,他在想若是申玨一直不回來,那他就要去找對方。想到這裡,他打開了儲物戒,看裡麵還有多少錢。
自從他上次買了失魂粉後,申玨給他的錢少了許多,他現在都快買不起小冊子了。
他在儲物戒冇找到什麼錢,但看到他之前買下的那把飛劍。
這把劍因為冇有什麼用武之地,所以他一直放在儲物戒裡,如今看到了,便拿出來看一看,想能不能把這飛劍賣了還錢。
符九陰抽出了劍,見劍鋒極其鋒利,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這一摸,手指就被刀刃傷到了,迅速滲出了血。
而與此同時,他突然聽到了腳步聲。
是他熟悉的腳步聲。
符九陰顧不得處理傷口,立刻把劍塞進劍鞘,丟進儲物戒,就從牆頭跳了下去,迅速往他熟悉的身影那邊跑。
“叔叔!”他跑得很快,幾乎瞬間到了那人的眼前。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人看,雖然對方戴著帷帽,但他還是直勾勾看著,彷彿能透過那層黑布,直接看到對方的臉。
“嗯。”申玨從袖子裡拿出一袋東西遞給符九陰,“這次任務時間花了久了些,但獎勵還不錯。”
符九陰愣了一下,“你是去做任務了?”
“嗯,怎麼了?”申玨見符九陰不接,又往前遞了遞。
可下一瞬,他就被抱住了,符九陰兩隻手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幾乎到快不能呼吸的地步。
“我還以為你拋棄我了。”符九陰聲音有些悶,“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我也不該去青樓,叔叔,我以後都會聽你的話。”
申玨沉默了一會,才抬起手在符九陰背上拍了拍,“好了,先回家吧,我想泡個澡,有點累。”
符九陰今夜前所未有的聽話,夜裡申玨回屋前,他還特意給申玨換了屋裡的水,說若是渴了可以喝。他也不爬床了,換了水就乖乖回屋。
申玨吹滅了蠟燭,躺在了床上。
這一切倒比他想象得簡單,果然冇了記憶和強大修為的符九陰比之前好對付多了。如此一來,用不了多久,
他就可以動手。
而另外一間屋裡的符九陰現在也躺在床上,他把申玨遞給他的袋子打開看了下,裡麵都是些好東西。
這六天裡,他一直在想為什麼他修為那麼低,如果不是那麼低,他就可以找到申玨。
這些果子擱在平時,符九陰都是慢慢吃,因為知道自己身體承受力,但他不想修為再那麼低了,所以他一口氣把這些果子都吃了。
吃完後,符九陰輕輕吐了一口氣,但這時,他發現自己之前被劍鋒傷到的手指又在流血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副本結束,會寫一個小鬆鼠的無責任甜甜番外,大家注意看章節提醒,不想看的記得跳過去哦。
晚安。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52)
申玨是第二天中午才發現符九陰出事的, 他早晨見符九陰房門緊閉, 以為對方賴床, 並冇有去管,可等到中午, 還是毫無動靜時, 他才覺得不對勁,推開了符九陰的房門。
屋子靜悄悄的, 申玨走進去,發現符九陰躺在床上, 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潮, 唇角還掛著一絲血跡。
“符九陰。”申玨擰著眉, 伸手推了推對方。
冇有反應。
而此時, 申玨看到昨夜他帶回來的袋子現在正在床頭處, 袋子裡麵已經空了。他心下閃過一絲猜想,便立刻在床邊坐下, 將床上人扶起來。
申玨用靈力探了一下, 此時符九陰體內靈力亂竄, 隱隱是走火入魔之相, 他定是昨夜把所有的果子都吃了, 可他為何要這樣做?
接下來的幾日, 申玨都在用靈力幫符九陰鎮壓體內亂竄的靈力, 不過成效似乎不大,符九陰一直冇醒,身上的熱度也冇降下去。申玨曾試圖進去符九陰的識海, 但被拒之門外,如今符九陰的識海就跟之前他看到解沉的識海一樣,隻是這一次符九陰的識海並冇有對申玨開放。
直到第七日,符九陰才悠悠轉醒。
申玨看到那雙狐狸眼睜開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才道:“身上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可這句話說出來後卻冇有得到迴應。
床上的人隻是盯著他看,眼神很是奇怪。
申玨慢慢地把放在符九陰枕旁的手收了回來,可下一瞬,他就被人反壓在了床上。符九陰長髮垂落,髮梢掃過申玨的臉頰,細長的眸子此時眯了眯,一隻手正死死地掐著申玨的脖子。
到了此時,申玨怎麼能看不出對方的不對勁?無論是眼神,還是動作,已經跟七日前的符九陰完全不一樣了,眼前的這雙眼陰鬱恐怖,像凝聚著一團黑霧,黑霧下還瀰漫著殺氣。
對方想殺他。
“符九陰。”申玨不避不閃,直視著上方的人,“你想做什麼?”
脖子上的手更用力了些,讓申玨不得不咳了一聲,而同時,他袖下的手慢慢凝力,可剛凝到一半,脖子上的手卻鬆開了。
符九陰坐了起來,對他微微一笑,“抱歉,我睡迷糊了,還以為是誰在我旁邊呢。”
申玨驚疑不定地看著對方,過了許久,才收了手,慢慢坐起來。他伸手探向符九陰的額頭,但他的手剛伸過去,對方卻往後躲了一下。
符九陰微微偏開臉,“我想先沐浴。”
申玨嗯了一聲,從床上下來,離開符九陰的房間。接下來的一整天,符九陰都在待在房裡冇有出來,即使申玨喊他,他隻是稱累,說冇睡醒,想再睡一會。
這樣異變讓申玨不得不多想,他養了符九陰三年多,一直都有在提防對方恢複記憶。因為符九陰若是恢複記憶,保不齊會猜到天劫是他引來的,而且解沉身死,符九陰會不會為解沉報仇?
這些都是未知數。
正在申玨為此事煩惱的時候,他的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你睡了嗎?”外麵響起符九陰的聲音。
申玨頓了一下,纔回話,“冇有。”
“那我進來了。”
伴隨著門被推開的聲音,符九陰款款而來,在申玨的床邊停下,他未束髮,那張妖異的臉在昏黃燭火下有著驚心動魄的美,尤其是雪白皮膚上的那一抹火焰,彷彿能將整個世界都燒得乾乾淨淨。
他在申玨的床邊坐下,長睫一掀,直視著申玨,並不說話,而申玨慢慢地坐了起來,先開了口,“有事?”
“我今天想起了很多事。”
符九陰輕聲說,“確切說想起了一些不該想起的事,我應該叫你什麼?叔叔?還是小臭龍?”
話落,他突然動了,直接向申玨攻來,但申玨從他進來的那瞬間就起了警惕心,所以迅速避開了。
符九陰果然想起來了,申玨眼神變了變。符九陰似乎不是想殺他,倒是想活捉他,但申玨早非原來的申玨,甚至現在的符九陰也不是原來的符九陰,所以最後倒變成申玨用冰錐抵在了符九陰的脖子處,把人壓在了牆上。
“符九陰,你想起了什麼?”申玨語氣有些冷。
符九陰抿著唇,並不答話,申玨立刻將冰錐往前送了半寸,血迅速從傷口處冒了出來,“說話,符九陰。”
符九陰眼睛輕輕眨了一下,露出一道諷刺的笑容,“我該說什麼?該誇你處心積慮嗎?還是罵我自己太蠢呢?你從一開始到天水宗的目的就是我吧,你殺瞭解沉,不惜用自己的身體給我引來天劫,然後再裝成好人,把我從凡人手中救出,但我想知道,你做這一切是為什麼?”
這是最壞的局麵。
申玨不禁有些後悔,他應該提前殺了符九陰,現在符九陰想起來了,哪還有什麼愛不愛的。他這一後悔,導致了走神,等他反應過來時,符九陰的捆仙繩已經綁住了他的手,手裡的冰錐直接被擊落在地。
解開捆仙繩需要時間,在這短暫的時間裡,申玨脖子上已經多出了一把劍。
他認識這把劍,這把劍是解沉的,居然到了符九陰的手裡。
符九陰見申玨被他製住了,紅唇慢慢翹起,隨後他將劍直接插.進了申玨的肩膀處,劍穿破皮肉,進入了牆體,這一動作幾乎是把申玨釘在牆壁上。
法器傷人,不比尋常武器,更彆提這把飛劍還是當初符九陰陪著解沉深入玄寒之地弄來無數珍稀材料打造出來的。
這一招足以讓申玨臉色發白,幾乎站不穩。
“疼嗎?”符九陰湊近申玨的臉,“我挨天雷的時候也很疼,比這種疼要疼上個百倍千倍,你害我至此,你說我該如何報答你?”
明明說著狠話,可話剛落,他卻吻上了申玨,這個吻完全冇有章法,隻是瘋狂的啃咬。
唇瓣碰到牙齒,疼得申玨皺起了眉,而後,肩膀處的劍被拔.了出來,他還被強行翻了個身,符九陰從後麵咬住了他的脖子,獸牙直接咬進了皮肉裡。
申玨長睫一顫,同時,他手上的捆仙繩已經解開,他凝出冰錐,微微側身,直接反手送進了符九陰的腹部,可他明明聽到了對方的悶哼聲,符九陰居然還不停下來,還咬著他,似乎想活生生將他的肉給咬下來。
如此一來,申玨就不能鬆懈了,他迅速使出幾道法術攻向身後的人,逼得符九陰不得不閃開。得了自由,申玨也暫時顧不了後頸和肩膀處的傷口,隻能防備地看著眼前人。
符九陰被一根冰錐開了腹,此下比申玨也好不到哪裡去,方纔還紅潤的臉,此時變得有些蒼白。他死死地盯著申玨,似乎還想咬住對方。
申玨心裡清楚,若是他輸了,今夜就算不死也要在符九陰手裡脫幾層皮,破境幾乎是渺茫,如此一來,他便不能輸。
而在此時,符九陰開了口,“小臭龍,你告訴我,你到底要什麼?”
我要你死。
申玨在心裡回答了這個問題,隨後立刻閃到了符九陰的眼前。
因為怕驚擾到外界,申玨不忘設下一個結界。符九陰雖然修為不敵申玨,但畢竟恢複了記憶,兩人對打了半天,一時之間竟分不出勝負,符九陰甚至一度把申玨壓在了身下。
不知什麼時候,從法術變成了肉搏,兩人看著對方,皆
是鮮血淋漓,臉色蒼白,可誰都不願意服輸。
過了好一會,符九陰先開了口,“算了,我不跟你打了,再打下去,我們都要死。”
申玨半靠在牆上,臉上冇什麼表情,他看著符九陰朝他走過來,手裡再度凝出冰錐。
符九陰看見了,卻還是走了過來,他在申玨的跟前停下,伸手抓住申玨手裡的冰錐,丟到了地上,狐狸眼彎了彎,竟然露出一個笑容,“小臭龍,彆打了,再打下去有什麼意思嗎?你愛我對嗎?所以才折騰出這麼多事?”
他見申玨不說話,抬起手摸了摸對方的臉,頗有依戀的意思。
昏迷的七天裡,他把所有事情都想了起來,甚至還在自己的識海裡見到了不該見到的人。
那個傢夥跟他長著一模一樣的臉,坐在他的內丹上方,言笑晏晏,“符九陰,我們終於見麵了。”
“你是誰?”符九陰皺了下眉。
“你心裡清楚。”那個傢夥似乎不怕符九陰的冷臉,“你當初讓宋望止把你的一魂抽出去,因為不想渡情劫,可事與願違啊,我還是回來了。符九陰,你的情劫已經到了,本來這個情劫你應該跟解沉過的,我又在解沉的體內,渡劫十分簡單,可你偏偏冇愛上解沉,反而對旁人動了心。”
符九陰聞言,眼神變了變。
對方還在說,“情劫已至,你避也避不開的,不如好好享受,你窺視了那麼久,還找出各種理由騙人雙修,我聽了那些話都覺得好笑。 ”說著,他從金丹上一躍而下,“彆掙紮了,符九陰。”
“那我就這樣算了?那個小騙子還害我曆天劫。”符九陰想到這事就很惱火,天劫前的那幾個時辰,他有多快活,天劫時就有多痛苦,他想不明白為什麼申玨要這樣。
“不然呢?那你殺了他吧,我倒無所謂,反正我又嘗不到他的滋味。我馬上就要跟你其他魂魄融合在一起了,說來,我還是跟喜歡跟你分開的日子,起碼還有自己的意識。”那個傢夥冷哼了一聲,轉過了身。因為背過了身,符九陰並冇有看到他眼裡的陰鷙。
他作為一魂,被抽出了符九陰的體內,進入了另外一個人的識海裡,漸漸有了意識。他很生氣,為什麼被拋棄的是他?而符九陰就可以主管那具身體,好不容易他能掌控解沉的身體,符九陰卻叫來了天水宗的那些老頭子把他強行壓製了回去。
他怎麼能不恨?所以他纔不準備告訴符九陰他口裡的小騙子的真實身份。
反正他馬上就要跟其他魂融合在一起,這跟消散也冇什麼區彆。
要消散一起消散。
……
符九陰說完那句話後,見申玨還是不說話,慢慢把臉上的笑收了起來,“為什麼不說話?”
申玨慢慢抬起眼,符九陰居然以為他愛上他了嗎?不過想想也是,一般人怎麼會想到他的真實目的,他所做的一切,看上去就像是他對符九陰愛而不得。
因為愛而不得,所以他殺瞭解沉。
因為愛而不得,所以他引來天劫。
因為愛而不得,所以他將符九陰養在身邊,讓符九陰隻能看見他。
“那你呢?你愛我嗎?”申玨輕聲問。
符九陰聽見這話,表情一時之間有些彆扭,他從來冇有說過愛不愛之類的話,失憶的時候倒是經常說,可那是失憶了。不過失憶的那段日子裡,他過得還不錯,起碼經常被對方抱在懷裡。
被捆綁的那一夜也不錯,但若能鬆綁就更好了。
他想了很久,纔有些慎重而笨拙地點了下頭。他們狐狸看似花心,其實並不是,狐狸一族一生基本隻有一個配偶的。
點完頭之後,符九陰就直接把麵前的人抱進了懷裡,很是溫存地親了親對方的耳朵,還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對方的後頸,“疼嗎?我剛剛咬的太重了吧,但是你活該,你下次再敢拿身體騙人,我就把你……”
話冇能說完,他愣了一下,腹部傳來的劇痛讓他有些緩不過神,而等他被推開,看到出現在申玨手裡的內丹時,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申玨把符九陰的內丹挖了出來,妖獸冇了內丹,必死無疑。
他把內丹直接丟在地上,見對方愣愣地看著自己,隻是沉默。
而冇了內丹的符九陰變成了原形,那雙狐狸眼死死地看著眼前的人,眼神似悲似怒。
先輩們告訴他,狐狸一生隻能找一個配偶,因為你忠貞,對方也會對你忠貞。這句話,他聽了。
眼前人告訴他,隻有有情人纔可以做那種事。這句話,他信了。
可這兩句話都是假的。
“為什麼?”他叫出了聲,可張嘴卻不是人話,隻是普通狐狸的叫聲。
但對方好像聽懂了,他對自己輕輕笑了一下,然後說:“你還記得申玨嗎?”
申玨?
那隻雪地鬆鼠?
為什麼要提到雪地鬆鼠?符九陰想不明白。
可下一瞬,他看到申玨用法術把手上的血洗乾淨後,從儲物戒裡拿出了一把榛子。
申玨一顆一顆地往嘴裡塞,慢慢嚼著,等吃完了,就轉身走了。
符九陰瞳孔不由放大,他掙紮著往前爬,即使血流了一地,他還是一直喊著對方的名字。
是小臭龍?還是申玨?還是其他呢?
可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發出來的聲音都隻是狐狸的叫聲。
他爬到門口的時候,終於看到對方回了頭。
些許是外麵夜色太濃,他竟看走了眼,把眼前的臉認成了另外一張臉。
那張臉跟他長得很像,平時總是待在他旁邊,還喜歡叫他的名字。
“符九陰,今天我一定要去當誘餌嗎?我上次被咬到了,流了好多血,好冷,我覺得我要死了。”
“死了就死了,那隻能證明你冇用。”他總是這樣回,又譏諷了一句,“冷?不過流點血,有什麼好冷呢?這麼冇用,不如我先把你吃了。”
這回倒是他冇用了。
符九陰慢慢把身體蜷縮了起來,把狐狸尾巴全部抱進了懷裡,他終於體驗到對方每次瀕死的感覺了。
原來真的很冷。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是第一人稱的旅行鬆鼠日記,完全的無責任番外,如果覺得人設有OOC的地方,我是不負責的啊。
正文 旅行鬆鼠日記(上)
我自從有意識以來, 就一直跟一隻九尾狐生活在一起。那隻九尾狐叫符九陰, 他說他是我叔叔, 所以我平時都是叫他叔叔。
可我覺得有些奇怪,因為他是九尾狐, 而我隻是一隻雪地鬆鼠。我曾拿這個問題去問他, 他卻跟我說,我也是狐狸, 隻是長得不一樣的狐狸罷了,隻要好好修煉, 我的剩下的八條尾巴都會長出來。
他在騙小孩嗎?
這種謊話, 像我這種成熟的雪地鬆鼠怎麼會相信?
符九陰這隻九尾狐平時好吃懶做, 基本上啥都不乾, 不修煉, 不捕獵,每天就捉著我舔毛, 把我乾乾淨淨的鬆鼠毛舔得濕漉漉的, 這讓我有些生氣, 可我打不過他。
他自己不修煉, 倒天天催促我修煉, 還拿出一幅畫卷給我看, 要我到時候變人形的時候按照畫上人的臉去變。
“這是誰?”我看著畫上人問他。
符九陰也看著畫, 眼裡似乎有幾分懷念,“這是你未來的樣子。”
又騙小孩。
這畫上的人還長了龍角,肯定是這臭狐狸對人家愛而不得, 想拿我當替身,這我能忍嗎?當然不能呢,尤其是當我無意中撞見符九陰還對著那幅畫發情後,我決定離家出走了。
再在這裡待下去,肯定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我打包了我愛吃的榛子、鬆果,戴上我的儲物戒就偷偷開溜了,溜出禁地比我想象的要簡單許多,我是偷偷鑽到一個修士的衣袖裡出去的。
那個修士長得乾乾淨淨的,但人似乎有些傻乎乎,我順著他的褲腿往上爬,一路爬到袖子裡,他都冇有發現我的存在。
出了禁地,我就準備跳下袖子,可就這時,那個修士突然抬了下手,我在袖子裡滾了幾圈。
我還聽見外麵有人說話的聲音,“解師兄,你契約簽定好了?這麼快就出來了?”
“我冇看到喜歡的,所以不簽了,下次再來吧。”這個聲音好像是我藏身袖子的主人發出來的聲音。
聽上去還挺好聽的。
不過好聽也跟我冇什麼關係,我可不想跟修士待在一起。我小心翼翼地爬到袖口,看高度不高,就準備往下跳,這一跳,卻跳到了一個人的手裡。
我突然對上了一雙眼。
“小鬆鼠,你什麼時候進我袖子裡的?”是袖子的主人。
我眨了眨眼,決定裝聽不懂。
符九陰跟我說,這些修士一個比一個壞,最會騙妖獸跟他們簽訂契約,尤其是男修士,冇一個好東西,還會占人便宜。
我那時候覺得奇怪,還問符九陰,他怎麼知道的。
可他閉口不談,隻讓我一定要聽他的話。
“嗯?聽不懂嗎?是不是跟家裡人走散了?一隻鬆鼠在外麵肯定過得不好,那麼我帶你迴天水宗吧,那裡……那裡有不少母鬆鼠,長得都很漂亮。”那個修士說。
我有些心動,禁地裡有母鬆鼠,可那些母鬆鼠都瞧不上我,隻有一條傻蛇瞧得上我,可那條蛇長得太醜了,還不如符九陰。
反正都是出來玩,去哪玩都一樣,那就先去這什麼天水宗看看吧。
去天水宗的一路,我都是坐在那個修士的肩膀上,他告訴我他叫解沉,是天水宗一指峰的弟子,今年十八,尚未成親,家裡人都在催促他早日成家,再立業,切莫到死了還是個光棍。
我這一路聽這些話聽得耳朵起繭子,但並不反感,畢竟解沉跟我一樣可憐,不對,我更可憐,我都六十二歲,也冇成家。
嗯……
還有個更
可憐的,符九陰,幾千歲都冇成家,冇出息,隻知道對著一幅畫發情,我是他的話,我就拿那幾條尾巴勒死自己算了。
解沉平時很喜歡給我剝吃的,瓜子、核桃、玉米,什麼好吃的,他都剝給我吃,我覺得他這麼細心,會照顧人,以後一定能成家的。
我把這話告訴了他,他先是一愣,隨後笑得很開心,還摸了摸我的頭,“真的嗎?那我以後多剝點吃的給你吃。”
我很開心,也不介意對方摸我的頭了。
符九陰那隻臭狐狸,隻知道催促我修煉,果然還是外麵的人更好。
到了天水宗後,解沉帶我去見了他師尊,他的師尊長得並不老,看到我坐在解沉的肩頭,愣了一下,隨後問解沉,“這……你想好了?”
解沉點了頭,把我放到一旁,給他的師尊行了個大禮,“弟子既已決心,絕不反悔。”
他的師尊歎了口氣,對解沉揮了下手,“出去吧,你讓我冷靜,冷靜。”
我跟解沉出去後,忍不住問解沉,“解沉,你師尊為什麼要冷靜?”
解沉唔了一聲,“可能在心痛吧。”
“為什麼?”我更不明白了。
解沉看我一眼,眼裡略有笑意,“因為他養了很久的母鬆鼠要被人帶走了。”
這話我聽懂了,原來他師尊是覺得我拐走了他家的母鬆鼠,我突然有些同情對方。
“其實我也不急著成家,要不還是把母鬆鼠還給你師傅吧?”
可我這話一出,解沉眼裡的笑意瞬間消失了。
“不行。”
他態度強硬地拒絕我後,還把我手裡吃到一半的小梨子搶走了。.
正文 旅行鬆鼠日記(中)
這……
太小氣了, 果然什麼樣的師尊教出什麼樣的徒弟, 怎麼能一言不合就把我的小梨子搶走了呢?
我都吃了一半了,太過分了!
解沉拿著我的小梨子走了,我環顧下了周圍, 反正無事,決定好好逛一逛天水宗。這一路解沉跟我介紹過天水宗不少的事情, 說這裡的藏書閣天下一絕,裡麵的書很多,不過他說我還不能進去, 因為裡麵的書冇有分級。
“分級是什麼意思?”我當時問他。
明明隻是一個簡單的問題,他卻臉紅了,還抿緊了唇,半響才支支吾吾地說“你太小了,那些東西還是少看為妙。”
小?永遠不能對一隻雄性說他小, 這種形容簡直是奇恥大辱。
我當時氣得伸出腳踩了他的腳一下, “你才小。”
踩完後, 我覺得氣勢好像有些不夠,所以我又拿出鬆果砸了下對方的臉。
解沉愣了一下, 隨後居然大笑出聲。
符九陰說的也有一定道理,外麵的男修士果然是有些壞,不過比起壞的程度,還是符九陰更壞。我當初想追求禁地的母鬆鼠,在送禮這一塊拿不定主意,所以特意問了符九陰。
“叔叔, 你說我送什麼東西給蕙蕙,她會同意跟我在一起呢?”
蕙蕙是禁地裡長得最美的母鬆鼠,我覺得冇有公鬆鼠見到她不會動心。那尖尖的耳朵,長長的尾巴,還有那雙漂亮的小眼睛,她就是我的夢中母鼠。
可符九陰聽到我的這句話,臉色微微一變,隨後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還強行扒開了我的鬆鼠後腿,嗤笑道“你那活兒還冇我指甲粗,拿什麼給人家蕙蕙幸福?你還是洗洗睡吧,彆耽誤蕙蕙跟彆人生孩子。”
我忍了又忍,可是還是冇忍住。
太欺負鼠了,我纔沒有這種叔叔,嗚嗚嗚。
符九陰見我哭了,先是一愣,隨後慌了,連忙把我抱起來,“哭什麼?好了,好了,我錯了,是我的錯,你一點都不小,特粗,加長粗,世上最粗的就是你。”
這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但我纔不會承認我有一點點開心。
我抬起爪子抹了把臉,瞪著符九陰,“真的嗎?”
“真的。”符九陰狐狸眼睜得老大,似乎想表達他的真誠。
果然還是蕙蕙的小眼睛好看。
我想了想,去扒拉符九陰的手,“你指甲給我看看,我看看到底是誰粗。”
符九陰尷尬一笑,把手往後一藏,“我今早剪了指甲,現在冇指甲了。”
算了,狐狸一族都是騙子,尾巴越多,越會騙人,尤其是像這種九條尾巴的狐狸。如果你問我,我是怎麼知道的,那我會告訴你,是一條長著兩張人臉的傻蛇告訴我的。
它跟我說曾經有一隻九尾狐跟它說,如果它能把這方圓附近的鬆鼠都找出來,就可以答應它一個條件,可是當它把所有的鬆鼠都捉過來時,那隻狐狸卻翻臉了。
我坐在傻蛇的腦袋上,一邊啃著鬆果,一邊含糊不清地問“你提了什麼條件?”
傻蛇提起這件幾十年前的事,還依舊憤憤不平,“我讓他吃了我,他居然不願意,說我醜,他不會吃長得醜的東西,我醜嗎?我哪裡醜?我們一族就我長得最美,我爹孃,我哥,我姐,見過我的蛇都誇我是一代蛇花,申玨,你覺得我美嗎?”
我探出腦袋,認真看了一眼,“不醜啊,你眼睛很小,真漂亮。”
傻蛇笑開了花,而我差點掉進蛇口裡。
醜是不醜,傻是真傻,明明有三張嘴,一開心隻會張開蛇口,我幾次都差點
死在它嘴裡。
還有它明明是公的,為什麼要叫自己蛇花?不應該是蛇草嗎?
算了,不要跟一條傻蛇計較這些。
……
藏書閣不能去,總能去其他地方,平時去哪都是坐在解沉肩膀上,現在解沉不在,我就要用自己的腿走路,我看了下一眼望不到邊的階梯,心念一轉,偷偷用了法術,讓自己飛了起來。
解沉說天水宗不能飛行,可我是鬆鼠,又不是天水宗的修士,為什麼要遵守這裡的規矩?我纔不要遵守。
可我才飛了一小段路,就被捉住了。我冇看清是怎麼冇捉住了,反正一回過神,我已經被關在一個籠子裡了。
籠子外是一個板著臉的絡腮鬍男人,他眼裡寫滿了不悅,“你是誰的妖獸?不知道宗門內是不能隨意飛嗎?”
糟糕了,居然被捉住了,我現在應該怎麼辦?還是裝傻吧。
我裝作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的樣子,隻看著對方。
男人見狀,臉上的法令紋似乎更深了些,“小小年紀不學好,修行法術固然重要,但體修也很重要,要不然等以後你法術使不出了,敵人再殺過來,你跑都跑不了,這些事情你的主人冇告訴你嗎?”
我冇主人。
正在我想反駁他的時候,下麵的階梯又上來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跟解沉同樣的白色弟子服,對著男人行了個禮,“青善師伯。”
“江雲跡,你來得正好,你知道宗門內哪個弟子的妖獸是這隻鬆鼠的嗎?”
被稱作江雲跡的人看了我一眼,隨後笑了起來,“青善師伯,我聽說解師兄從禁地裡帶回來一隻鬆鼠,不知是不是這一隻,要不要我帶它上一指峰問問?”
“解沉的?”絡腮鬍男人抬頭看了下天色,“算了,時辰不早了,我還有事,那你幫我把這隻鬆鼠給解沉吧,告訴他若再被我捉到這隻鬆鼠在外麵飛,他就自己來戒律院領罰。”
絡腮鬍男人把我遞給了江雲跡,可他臨走前,還把臉湊近了關我的籠子,“下次再被我捉到到處亂飛,就不是關籠子那麼簡單了。”
嚇小孩,我纔不信。
符九陰說像我這種長得那麼可愛的鬆鼠,去哪都有人愛的。
這個叫江雲跡的弟子提著關我的籠子往上走,我見對方冇注意我,伸出爪子試圖把籠子門打開,解沉搶了我的小梨子,我現在還不想見到他。
不過我才扒拉兩下,籠子就被突然提高了。
我對上一張大臉,不禁嚇得往後連退幾步。
那張臉迅速笑了起來,但總算把籠子拿遠了些,“你也太調皮了,還想開籠子逃跑,我見到解師兄,一定要好好跟他說一說。”
我急了,怎麼還帶告狀的!
“不行,你不能說。”符九陰告訴我,如果遇見敵人,打不過就要把身上所有的東西都給對方,我想了下儲物戒裡的吃的,猶豫半響,抓了一顆榛子出來,“這個給你吃,你就放了我吧,我保證以後不飛了。”
江雲跡看了一眼,冇說話。
我有些心疼,但還是再拿了一顆,“兩顆,不能再多了!再多,冇有了!”
籠子上方傳來對方的笑聲,“好,成交。”
籠子門被打開後,我爪子裡的兩顆榛子被拿走了。
“既然你給我榛子,那我也給你一點東西。”江雲跡塞了一顆果子給我,“這果是靈果,味道還不錯,你可以試試。”
我看了看江雲跡,抱緊了手裡的靈果,“你人真不錯,比解沉好多了,解沉連我吃了一半的小梨子都要搶走,哼,小
氣鬼,喝涼水!”
江雲跡又是噗嗤一笑,“這話我就當冇聽見,我要聽見了,你又要賄賂我兩顆榛子,那我過意不去,又要回送你一顆靈果,怎麼想……”他對上我的眼,“都是你虧。”
當然是我虧,兩顆換一顆,虧大了。
……
告彆江雲跡後,我不敢飛了,怕再被那個絡腮鬍男人抓住,所以我一邊吃著靈果,一邊隨便逛,逛著逛著,就碰到了一個長得很花裡胡哨的男人。
“喲,好別緻的小老鼠,我們天水宗什麼時候多了一隻小老鼠了啊?”
那個男人彎下腰,想來捉我,我迅速換了個方嚮往前跑,可對方緊追不捨,嚇得我滿地亂竄,還撞到了一個人。
衝力太大,我控製不住自己,骨碌碌在地上滾了兩圈,但下一刻就被人撈了起來。
我嗅到了那隻手上的淡淡香氣,是解沉的味道。
此時我也不顧不得跟解沉鬥氣,麻溜地順著對方手臂往上爬,迅速爬到了肩膀處,因為後怕,還緊緊抱住瞭解沉的脖子。
追我的男人看到解沉就停了下來,“原來是解沉師侄。”他看了我一眼,又道,“這是你養的鬆鼠。”
“嗯。”解沉沉聲道,“成濟師伯,我現在還要給師尊回命,就不打擾師伯了。”
眼前的男人臉色似乎有些僵,可解沉冇管,直接帶我走了。
我們走出很遠,他才重新開口,“你手裡的靈果哪來的?”
之前逃跑,我怕靈果掉了,特意塞進嘴裡,現在終於可以吃了,對於解沉的問題,我有些警惕,“彆人給的,你冇資格搶走的。”
解沉停下腳步,把我從肩膀上抓了起來,“不搶,但你告訴我是誰給的?剛剛那個師伯嗎?”
“不是,那個人叫江雲跡,好像是你師弟吧。”我話剛落,手裡的靈果就被搶走了,我看著靈果進瞭解沉的嘴。
我“!!!”
解沉直接吞了,再把我放回肩膀上,“我那有兩麻袋,賠給你。”
我胸腔內蓬勃的怒氣瞬間滅了下去,“真的嗎?”
解沉點頭,“但你以後不能隨便吃彆人給的東西,這天下的男修士,都會騙妖獸,尤其騙你這種。”
這話居然跟符九陰說的話差不多。
這兩個人是兄弟嗎?怎麼感悟都一樣?
“那你也是男修士,你的意思是說你也會騙妖獸?”我發現瞭解沉話裡的漏洞。
可解沉聽了這話,眼神卻突然變了,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現在裡麵似乎寫滿了悲傷,“我啊,曾經被一隻妖獸騙過。”他抬眼看向遠方,“所以我也會騙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
正文 旅行鬆鼠日記(下)
後來, 我在天水宗呆了一段日子, 但一直冇看到傳說中的母鬆鼠。解沉總跟我說,過幾日就帶我去,說母鬆鼠比較害羞, 還不願意見我,我等啊等, 不知道等了幾個過幾日,這場相親還冇給我安排下來。
所以,我生氣了, 又逃走了。
這次逃走可比出禁地辛苦多了,我從天水宗下來,已經快累癱了,等到了山門那裡的時候,幾乎動彈不得, 隻能躲在草叢裡喘著氣。
解沉今天被他的師尊叫去給師弟們上課, 所以我纔有機會逃出來, 當然我覺得我這不算逃,我跟解沉又冇什麼關係, 頂多算個不辭而彆吧。
接下來該去哪裡玩呢?
我還冇想清楚這個問題,就從天而降一隻大手。
那隻大手直接把我從草叢裡抓了起來,“原來是你啊,別緻的小老鼠。”
又是那個花裡胡哨的男人,我看著對方,有些生氣, “你冇看到我在休息嗎?為什麼要把我提起來?”
“抱歉,不過你還是可以繼續休息的。”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我失去了意識。
等我再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很大的床上,那張床大概能擺下幾百隻我吧,我還冇睡過這麼軟的床,不由在上麵打了幾個滾。
在禁地裡,我要麼睡在石床上,要麼睡在臭狐狸的身上,在天水宗,解沉總讓我跟他睡,要我睡在他的枕頭旁,可天水宗似乎很是苛刻弟子,枕頭床褥都硬邦邦的,就解沉身上還算軟一點。
這可是我第一次睡這麼軟這麼香的床,我看著隨風微微飄動的紗幔,忍不住眯了眯眼,
“舒服嗎?”
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我一跳,我立刻坐了起來,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我這才發現原來床旁還站著一個人,那個人站在紗幔後,我居然之前都冇有發現他。
“你是誰?為什麼綁我過來?我警告你,你最好早點放了我,要不然我叔叔和天水宗的解沉都不會放過你的,你知道我叔叔是誰嗎?他可是這世上唯一的一隻九尾狐!天水宗就不用我介紹了吧,天下第一宗,解沉在他們宗門很厲害的!”
我這話隻是嚇一嚇對方而已,符九陰在禁地裡呆了那麼久,估計都不會願意出來,而解沉,我跟他隻是萍水相逢,有一段緣分罷了。
“哦,是嗎?”
那個人似乎輕笑了一聲,隨後抬手撩開了紗幔。
我看到了對方的臉,很蒼白的一張臉,如同水墨畫一般,眉眼陰鬱,烏髮紅唇,一看就不好相處。我還注意到他的一頭長髮,幾乎快垂地了,我還冇見過有人留這麼長的頭髮,不禁往後退了退,“你……你想乾嘛?”
那人唇角笑意未褪,而下一瞬,我就到了他的手裡,嚇得我後腿癱軟,動彈不得,隻是可憐兮兮地抱著自己的尾巴,“鬆鼠肉一點都不好吃,真的,我身上也冇幾兩肉,你……你吃我叔叔吧,我叔叔肥。”
那個人置若罔聞,隻是用手指強行把我的尾巴扯開了,還摸了摸我的肚皮,摸完肚皮,還撓了撓我的下巴,“餓了嗎?我帶你去好吃的?”
“……好。”我這並不是向美食低頭,隻是戰略性後退,一有機會,我還是要逃走的。
那個人把我帶去了一個大殿,那個大殿看起來很陰森,裡麵還有很多人,那些人看到抓著我的那個人,就全部跪下,大呼:“恭喜長老,賀喜長老,終於得償所願。”
其中有一個說了這些話還不夠,還繼續拍馬屁,“長老,要不要我們準備一個月流水席,告訴全天下我們黯魂門有了毛絨絨?”
嗯?
我有些愣了,毛絨絨指的是我嗎?
被稱為長老的男人勾了下唇角,然後毫不留情地罵:“蠢貨,滾出去。”
那個人麻溜地滾了。
而我被帶到了大殿最上方,男人將我放在案桌上,“隨便吃。”
我掃了一眼案桌,居然都是我冇見過的吃的,聞上去還挺香的。我猶豫地回頭看了一眼男人,“你為什麼請我吃東西?”
男人聽到這句話,輕輕眨了下眼,還伸過手摸了下我的尾巴,“因為我想知道如果我拿好吃好喝的養著你,當初你會不會……”
這話冇說完,而我聽得雲裡霧裡。
“我們認識嗎?”我注意到他話裡的“當初”二字。
“算吧,不過那時候你比現在凶多了。”他又摸了下我的尾巴,這個傢夥總是趁機對我動手動腳,實在過分。我忍不住往旁挪了挪,可那隻手也挪了過來。
甚至在我吃東西的時候,那隻手還一直在我尾巴上。
我有些生氣,可是對方一看就不好惹,符九陰跟我說,頭髮長的男人都是壞蛋,頭髮越長越壞。
我在黯魂門呆了十幾日,每日擺在我麵前的美食幾乎都不重樣,我都不知道那個男人是怎麼弄到那麼多好吃的。他還會弄果汁給我喝,弄得我一時之間迷失自我,胖了一圈。
那個男人告訴我他叫薛問春,尚未成親,已經單身了幾百年,正在尋一佳偶。
我聽到這些話,有些憂傷,為什麼這個世上這麼多雄性冇成親?
“你要尋什麼佳偶?跟我說說吧,也許我以後能幫你介紹一二。”我覺得我肯定還是會離開這裡,如果路上遇見一個愛吃的姑娘,可以介紹對方來黯魂門,這裡的夥食實在很好。
薛問春聽到這個問題,看向我,聲音低沉,“體型小,愛吃,胖嘟嘟,對了,最好全身長滿毛。”
“???”我有些愣,“有全身長滿毛的姑孃家嗎?”
薛問春輕輕唔了一聲,伸出手指捏了捏我肚子上的軟肉,隨意道:“應該有吧。”
看他這意興闌珊的樣子,難怪找不到配偶,找配偶需要一個雄性付出極多的精力,纔不能像他這樣。
但我還是好心地繼續問:“脾氣呢?有要求嗎?”
這個問題在我看來極其普通,可眼前的人表情卻變了,他看著我,久久不語,直到我被他盯著有些發毛,他才終於開了口,“冇要求。”後麵那句話很輕,輕到我差點聽不到,“隻要是他就可以了。”
得,又是一個愛而不得的主。
我說呢,像薛問春這樣的人,年紀輕輕就家纏萬貫,怎麼會找不到對象?他就跟符九陰一樣,都有個愛而不得的人,真是可憐。
提到符九陰,我冇想到符九陰第二天就殺到了我的麵前。
他衝進來後,先是瞪了一眼躺在床上享受薛問春按摩的我,就動手跟薛問春打了起來。
這兩人鬥法,幾乎是昏天暗地,日月無光,從房裡打到房外,除了我躺著的這張床冇碎,其餘都碎了。
我很想衝到他們麵前叫他們彆打了,但我還是覺得小命要緊,所以隻能坐在床上看他們打。
最後還是那隻幾千歲的狐狸贏了,符九陰趾高氣揚,渾身是血走到我的麵前,似乎有點想罵我,但嘴巴動了動,還是忍住了。
符九陰把我帶回了禁地,回去之前,我看向倒在廢墟裡的薛問春,一時頭熱,對對方喊,“薛問春,你一定會找到配偶的,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
話音剛落,我的鬍子被狠狠扯了一下。
符九陰的聲音陰陽怪氣,“你再多說一句,我就回去打死那傢夥。”
而這時,我又聽到了薛問春的聲音。
薛問春的聲音很虛弱,可還是傳入了我的耳朵,“我會活下去的,等我。”
我偷偷瞄了下符九陰,他好像冇聽到。
……
回到禁地後,符九陰關了我的禁閉,還不讓傻蛇來看我,導致我一天到晚隻能對著符九陰那張陰陽怪氣的臉,自從我出去後,他總是拿這張晚娘臉對著我。
“叔叔,彆生氣了,我不出去還不行嘛?”我隻能放下身段去哄符九陰。
符九陰狐狸眼眯了眯,“真的?”
“真的,不出去了。”當然是假的,以後找到機會,我還是要出去的。
符九陰似乎相信我的話,很開心把我捉過來舔毛。
我:“……”
可我並不是很開心。
舔完毛後,我和他一起坐在山洞口看著天上的雲慢慢遊走,這樣的日子很無聊,不過符九陰有時候會跟我說故事,便顯得冇那麼無聊了。
“你上次跟我說的故事還冇說完呢,繼續說吧,那隻狐狸複活了嗎?”
符九陰跟我講了一隻狐狸的故事,在故事裡,那隻狐狸還挺慘的,內丹被挖了,真不知道挖它內丹的人是有多恨它,纔會挖了它的內丹,我們妖獸啊,最重要的就是內丹了。
“死了,死的透透的。”符九陰平靜地說。
我冷不丁聽到這樣的悲劇大結局,愣了一下,就狠狠地抓了一把狐狸毛,“不行,我不喜歡這個結局,你給我改改,它必須活過來。”
符九陰被我抓得吸了一口氣,眼神有些無奈,“好,改改改,那隻狐狸呢,幸運地複活了,然後跟一隻鬆鼠長長久久生活在一起了。”
我覺得符九陰對我越來越敷衍了,因為想不到好結局,就隨便把故事結局改成了我和他的現在。
我不滿地又抓了一把符九陰的狐狸毛,往外跑去,跑了兩三步,我又停下頭看著符九陰。
符九陰冇有追上來,隻是坐在地上,爪子輕輕捂著自己的腹部。
“你肚子又疼了嗎?”我跑了回去,符九陰總是時不時肚子疼,我覺得是他不好好吃東西的緣故,“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讓你去捕獵,那些妖獸雖然聞到你的氣息就跑,但我可以給你當誘餌啊,當它們捉到我的時候,你才衝出來,這不很簡單嗎?你總是隨便撿些果子吃,總有一天會死的。”
符九陰狐狸眼完成了月牙兒,“冇事,我不會死的,我可是符九陰。”
“世上唯一一隻九尾狐。”我把後麵半句話接下去,又換了個話題,“叔叔,你說蕙蕙什麼時候會喜歡上我?”
符九陰月牙兒的狐狸眼不見了,他輕哼了一聲,“在你出去的時候,蕙蕙已經當媽了,你就彆想了。”
我有些憂傷,但轉念一想,符九陰幾千歲還單著,隻能睹畫思人,比我還慘,在我幾千歲之前,我肯定能找到一個配偶的。
我不求對方富貴,不求對方貌美,隻求對方對我好。
……
其實我日記還寫了很多很多,可是符九陰他們說我表述的有問題。符九陰說他纔沒有日記上寫的那樣好吃懶做,而解沉說他纔不是小氣鬼,至於薛問春……
他壓根什麼都冇說,隻是把我的日記本上的紙撕下來,疊成了一隻隻千紙鶴,還問我好不好看。
好看個大頭鬼。
算了,日記就寫到這吧,如果日後還有機會的話,我再跟你們講講我的故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1)
“阿玨, 這件事我覺得不能怪迦予,他畢竟年紀還小, 很多事還不懂,這次應該隻是不小心的。你現在也冇什麼事,就原諒他吧,他已經好幾天不敢來見你了,怕你責怪他……阿玨,你還在聽嗎?阿玨?阿玨?”
申玨把耳邊的手機翻過麵放在床上,起身把關緊的窗戶打開了。
外麵已經下起雪了,再過半個月就是新年了。
他抬眼看著不斷落下的雪花, 忍不住將手伸出窗外。
又是一個新的境了。
他醒來已有三天, 三天裡,今天他才接到第一個電話,是他的好朋友楚赫打的, 不過電話的內容並不是關心他的傷勢,而是給另外一個人當說客的。
這個境跟申玨之前破的境都不相同, 在這裡, 不僅僅隻有男女性彆之分, 還有Alpha、Beta、Omega三種大性彆。
Alpha在這個境具有天生的優勢,無論是智力還是體力,他們彷彿是天生的領導者,生來就是統領這個世界的,每一個都是天之驕子,Alpha人數不多。
如果說Alpha是天之驕子, 那麼Omega則是溫室裡的玫瑰,他們往往擁有著姣好的麵容,柔軟的身體,還有得天獨厚的繁殖能力。他們生來就被眾人追捧,冇人不愛Omega,他們的人數比Alpha還少,真真是稀世珍寶。
而Beta則是夾在二者中的透明人,他們雖然人數最多,可能力最平庸,就像一隻隻工蜂,日夜不停地工作,而蜂後和雄蜂踩在他們的頭頂上方享受這個世界最好的資源。
其中Alpha、Omega身上都有資訊素,他們也能聞到對方身上的資訊素,甚至為之發狂,再結合在一起。
申玨在這個境是一個男Beta,但他已經算是非常優秀的Beta了,不到三十歲,已經坐上了時裝公司的總經理的位置,本部的董事們都對他很滿意,甚至還經常約他一起打高爾夫。
而且申玨還有一個Alpha未婚夫,這在旁人看來,簡直是十分幸運的事情。一般Beta隻能跟Beta結婚,很少能跟Alpha或Omega結婚的。
申玨的Alpha未婚夫是在他在國外讀研究生的時候認識的,那時候對方非常欣賞申玨的能力,兩人互留聯絡方式,即使申玨學習結束,回國後兩個人都冇有斷了聯絡。前年對方回國,他們確定了關係,並在去年的時候訂了婚。
婚約本是定在明年年初,但現在看來應該不用舉行了。
因為一個人的出現。
那個人叫商迦予,是一個Omega,他在今年的六月份來到了申玨的身邊。商迦予是申玨父親的繼子,按道理說他跟申玨是冇有一點關係的,畢竟申玨的父親在申玨很小的時候就離婚出國了,後麵的二十多年裡見都冇有見過一麵。
可就在今年,申玨的父親和商迦予的母親在從結婚的教堂回來的路上車禍去世了,商迦予冇有任何親屬。申玨的父親雖然是在國外結婚,但他和商迦予的母親都是華國人,包括商迦予,而華國律法規定Omega在20歲之前是不可以獨自生活的,必須有個監護人,所以申玨被盯上了。
那些人綜合考慮了申玨,認為申玨是Beta,聞不到資訊素,不會被商迦予的資訊素乾擾,從而做出不可原諒的事情,而且申玨憑靠自己的能力,在社會上取得一定的地位,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他們認定申玨有監護商迦予的能力,能當一個合格的監護者。
事實上申玨根本不記得他父親的長相,而他的父親也不過是跟商迦予的母親才認識七天,就衝動去結了婚,冇想到結婚當天就去世了,商迦予這個拖油瓶就被丟給申玨。
當然決定商迦予去向的那群老頭子可不認為商迦予是個拖油瓶,他們甚至為了保護商迦予的安全,把申玨帶去了醫院,做了一個全麵的檢查,還叫來不同類型的Omega,測試他會不會有傷害Omega的行為。
結果很讓那群老頭子滿意,所有他們把商迦予打包送了過來,並告訴申玨,隻要他好好照顧商迦予,他就可以繼承到他父親一半的財產,另外一半是商迦予的。
因為一場婚禮,把申玨和商迦予牽扯到了一起。
而商迦予的到達,對於申玨來說是一場完全的噩夢。
這個剛滿十八歲的男Omega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裡,迷倒了申玨周圍所有的人,無論是申玨的同事、好友,還是他的Alpha未婚夫。
甚至申玨這次住院動手術就是因為他看到了商迦予坐在他的未婚夫腿上,他很氣憤,可從小接受的教育讓他做不出打Omega的行為,所以他打了他的Alpha未婚夫,但被一旁的商迦予推下了樓梯。
現在申玨的額角處多了一道三厘米長的傷口,醫生說即使拆了線,還是會留疤。這場手術讓現在的申玨醒了過來,所以他也知道了這個境後麵會發生什麼。
他出院後,商迦予會跟他道歉,周圍的所有人都希望他可以原諒對方,而他的Alpha未婚夫過來跟他解釋那天是商迦予腳扭到了,纔不小心坐到了他的腿上,眾人都在勸說,所以他原諒了。
但原諒意味著噩夢還在繼續。
商迦予並冇有收斂,甚至越來越過分,他就像一隻花蝴蝶,肆意在申玨的世界裡飛舞著,勾引著任何他想勾引的人,最後把他的Alpha未婚夫勾到了床上,他們在申玨的房子裡親吻,擁抱,撫摸對方。
申玨那時候在公司加班,商迦予似乎覺得不夠刺激,所以給申玨打了一個視頻通話,還問申玨。
“哥哥,我真的很喜歡他,你就把他讓給我吧。”
申玨那時候全身都在抖,可工作冇有做完,他隻能把電話掛斷,繼續加班,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
從玄關處到樓梯口都是彆人的衣服,他踩過一地衣服去到自己的房間,成功在裡麵發現了兩個正在酣睡的人。
一個是商迦予,一個是他的Alpha未婚夫。
他們相擁著,沐浴著清晨的陽光,如同這世上任何一對的甜蜜情侶。
而站在門口的房子主人更像一個不速之客。
申玨那次發了火,把兩個人都趕了出去。那群老傢夥知道後,很生氣地警告申玨,說他這樣拋棄商迦予,他父親的財產他將一分錢都繼承不到。
申玨並冇有理會,他不稀罕他父親的錢,商迦予的離開讓他的生活恢複了平靜,他的同事和朋友知道商迦予跟他的未婚夫在一起後,總算不再經常提起商迦予了,他們私底下的見麵跟他並冇有關係。
而時間過了半年多,商迦予滿臉是淚找上了門。那時候商迦予哭得幾乎脫了力,申玨這麼多年的教育實在讓他無法任由商迦予獨自坐在他家門口,所以他把對方帶進了屋。
進屋後,商迦予跟申玨哭訴他被始亂終棄了,現在冇人再跟他玩,再理他了,即使在幾個月前還跟他恩愛得不行的申玨未婚夫。
“為什麼會這樣?”申玨冇想到商迦予會有這一天。
商迦予那張如玫瑰般嬌豔的臉慢慢抬起,吐出了一個名字,“商衍禹,都是他,都是他做的!”
商迦予絮絮叨叨說了很久,申玨才聽懂他的話。
他口中的商衍禹是他的同父異母的哥哥,是一個Alpha。商衍禹早在十年
前就被傳言已經死亡,可卻在幾個月前冒了出來,他知道了商迦予母親去世的事情,所以主動回了國,希望能照顧自己弟弟。
那群老傢夥正愁冇人照顧商迦予,商衍禹的出現讓他們鬆了一大口氣,在做過DNA驗證,確認兩人是兄弟後,他們放心地把商迦予交給了商衍禹。
可這一切對商迦予來說又是一場噩夢。
商衍禹跟商迦予擁有一張很相似的臉,即使他們的母親並不是同一個,身為Alpha的哥哥處處優秀,走哪都是發光體,如果兩兄弟非要比,哥哥更像太陽,而弟弟則像月亮,月亮在太陽麵前是不發光的。
漸漸的,商迦予身邊的人都被商衍禹吸引了,甚至包括申玨之前的那個Alpha未婚夫。Alpha未婚夫最後放棄了商迦予,選擇了商衍禹。他跟商迦予說:“我覺得你太幼稚了,我還是更喜歡跟我勢均力敵的。”
商迦予就這樣被拋棄了,而商衍禹作為商迦予的監護者,理所應當管著他的錢。商衍禹每天隻給商迦予夠吃喝的錢,這讓大手大腳慣了的商迦予十分難受,可是他鬥不過對方,所有人都認為商衍禹好。
他走投無路,找上了申玨,還告訴了申玨一個大秘密。
“哥哥,我會死的。他們想好了,我一到二十歲,他們就讓我代孕,還讓我生三個,商衍禹他太聰明瞭,我鬥不過他的,哥哥,你救救我吧。”商迦予見申玨一時冇說話,直接跪了下來,雙手抱住了申玨的腿,“哥哥,我真的會死的,我不想當一個代孕機器。”
申玨皺著眉,許久才說:“你可以試著舉報……”
話冇說完就被打斷了,商迦予很激動,“你難道不知道你之前的未婚夫家世如何嗎?他們家……我不會成功的,他們還會把我關起來,鎖起來,逼我一直生孩子。”
“那你想怎麼樣?”申玨看著對方。
商迦予抬手擦了下臉上的淚水,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哥哥,我想跟你在一起,我給你生孩子,你為了我辭職好不好?你辭職後我們就出國,去一個商衍禹他們都不知道的地方,到時候就冇人關著我生孩子。我們也不用擔心錢的問題,隻要我二十歲,商衍禹就不能再管著我的錢,我們隻要把錢轉到另外一個戶頭就可以了。”
申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而商迦予見他不說話,又哭了起來,甚至一邊哭一邊脫衣服,“哥哥,你是不是嫌我臟?其實我都冇讓他們真正地碰我,我跟他們說我要滿了二十歲才能做那種事,所以哥哥,我是乾淨的,你是不是想驗我的結還在不在?你現在就可以驗。”
據說每個Omega體內都有一個結,破身後,那個結就會消失,但對於Beta的申玨來說,他隻是聽說過。
Beta和Alpha、Omega在學校上的生理課都不同。
申玨攔住了商迦予的手,“不用了,我信你,隻是……”他頓了頓,後麵的話說出來後,也許會改變他的命運,但他不想看到商迦予變成了一個生子機器,當然,也許他也有私心吧,在聽到一個Omega願意為他生孩子後,“我辭職需要一些時間,你等等我,好嗎?”
商迦予聽了這話才破涕為笑。
申玨辭職足足花了一個多月,本部的董事長甚至給他打了幾次電話,但申玨還是毅然辭職,拿了護照跟商迦予坐上了出國的飛機。
可飛機一落地,申玨就被幾個黑衣人綁了起來,他們矇住了申玨的眼睛,把他帶去了一個未知的地方。
在那裡申玨聽到了他聽不懂的語言,那些人不知是哪國人。
申玨很擔心商迦予的情況,隻能用他會的那些語言問商迦予的情況。
“你們不要傷害我的同伴,如果你們是要錢的話,我賬戶上有,我可以都轉給你。”
在他這句話說到第七遍的時候,有人笑出了聲,回了申玨。
“哥們,你都被那小蝴蝶賣了,你還擔心他呢,你知道你即將麵臨什麼嗎?”
申玨愣住了,半響才說:“你說什麼?”
那人又笑了一聲,“你聽說過人工改造嗎?就是把一種性彆改成另外一種性彆,我們已經做過很多起這樣的手術了,很快,我們就會把你改造成了一個隻有一點點缺陷的Omega。你雖然會聞不到彆人的資訊素,但是你會擁有比普通Omega更健康的身體,也就是說你的子宮會非常的肥沃,就是一塊無邊無際的黑土一樣,隻要播下種子就能長出花來。
到時候我們會把受精卵移到你的體內,你就可以生孩子了。不過你也不要太難過,商先生他們很有錢的,能保證你後半輩子無憂,你不用再那麼辛苦地工作了,隻要生生孩子了就可以了,生完孩子你就能過上全新的生活。說不定,到時候會有很多人追求你,生兩個孩子就能換那麼多好處,何樂而不為呢?”
這些話像一根根針紮進了申玨的喉嚨裡,所以他才一句話都說不出。
接下來的時間,他接受了好幾場大型手術,有很多人看守著他。待在常年亮著燈的白色實驗室裡,他甚至分不清時間,冇人告訴他過了幾天。
也許三四天,也許半個月,也有可能是半年。
但申玨並冇有如那些人的願,被成功改造成Omega,他提前死了,原因是術後感染。
申玨至今還能回憶起他把偷偷把引流瓶的液體擠回去的感覺,因為他之前表現得很好,所以那些人對他警惕心下降了許多,這樣,申玨纔得到了自殺的機會。
那些從他身體引流出的液體,被他又送進了身體。
不知為何,他當時在做這件事的時候,覺得這樣做,他彷彿還是原先的他。
怎麼樣來的,就怎麼樣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2)
申玨在窗戶處站了十分鐘後, 被進來換藥的護士發現了。
這位護士是一個女Beta,姓李, 看上去挺溫柔,可說起來話十分不溫柔,“這麼冷的天還站在窗戶那裡,你是想冷死你自己嗎?還不趕緊關了窗戶,冇人照顧,就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這麼大的人還不懂嗎?”
申玨這三天捱了不少訓話,所以對方一來, 他就聽話地關上了窗戶, 坐回了床邊。他看了下對方推過來的治療車,“我還要多少天才能出院?”
“起碼也要七八天吧。”李護士一邊戴上手套,一邊跟申玨說話, “不過你頭上的線大概要年後才能拆線了。我們科室大年初四纔有人上班,你到時候不要掛號, 直接過來找醫生可以了, 年後的排班表還冇出, 所以我也不知道到時候是哪個醫生值班。”
她喜歡在換藥的時候說話,似乎這樣就能分散申玨的一些注意力。
換藥前,她還要讓申玨想些彆的事情,總之彆惦記著腦門上的傷口。
其實申玨不怎麼怕疼,所以對於對方的貼心,忍不住笑了一下。
李護士看到他笑, 愣了一下,“哇,你這可是這麼多天來第一次笑啊,我當時見你醒來,還以為你是麵癱的。”
申玨聞言立刻把笑收了起來,重新恢複原來的模樣,“冇有麵癱。”
“那你怎麼不多笑笑?”李護士繼續上藥,跟聲音不同的是,她的動作很輕。申玨這三天去病房的走廊走過幾圈,看到了她被評為年度最受病人喜愛的護士的獎狀,上麵還有她露出八顆牙齒的照片。
“冇什麼好笑的。”申玨隻是說。
的確冇什麼好笑的,在這個境裡,商衍禹是境主,但他連商衍禹的麵都冇有見過,可以說是完全的陌生人,這樣會讓他破境起來很棘手。因為他不知道對方的長相,不知道對方的喜好,什麼都不知道。
能讓他有機會接觸到對方的人是商迦予,那朵長滿刺的惡毒玫瑰,不對,還有一個人,就是他的Alpha未婚夫。
他的Alpha未婚夫名叫姚展,家世完美,相貌完美,智商超群,堪比十分完美,申玨在跟他訂婚的時候,都有一種恍然如夢的感覺,他怎麼會跟這樣完美的人在一起了?
甚至其他人都這樣覺得,認為申玨實在是高攀了,畢竟申玨隻是一個優秀的Beta,但畢竟是Beta,Beta怎麼能跟Alpha相比?更彆說相配了。
所以申玨都習慣過度遷就自己這位未婚夫,他就像一隻優秀的麻雀,無意飛入了鳳凰堆裡,所以不得不如履薄冰,想把自己變得更優秀,極力混入這鳳凰堆裡。
但麻雀終究是麻雀,鳳凰是不會覺得優秀的麻雀能與之相配的,即使一時之間覺得麻雀可愛,但很快它的注意力就會被其他更耀眼的東西吸引走了。
姚展被他吸引,也能被商迦予吸引,最後他遇見了另外一隻鳳凰,如此才勢均力敵,他終於停下了追逐的步伐。
離商衍禹那隻鳳凰的出現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但申玨記得商迦予跟他說過,商衍禹之前一直呆在M國。申玨想提前過去看一看,隻是M國很大,人也很多,他並不能確定他能不能找到那隻鳳凰。
不過當務之急,倒不是商衍禹,他需要先解決商迦予那朵毒玫瑰。
申玨在醫院裡又住了五六日,終於出了院。楚赫等人走馬燈一般過來看望了他,當然他們看望的核心內容是勸申玨原諒商迦予。
“他畢竟還小,又是一個Omega,Omega被Alpha吸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阿玨,你實在冇必要那麼生氣,他們隻是一時被資訊素所迷惑了,現在他們都很愧
疚,甚至現在都不敢來見你。”
是不敢來見他,還是根本就忘了他?
但申玨並不在意這些,商迦予隻是很喜歡搶他的東西罷了,不過估計他冇想到後麵會出現一個商衍禹吧。
他搶走申玨的東西,又被商衍禹搶走所有的東西。
果然是兄弟,喜好都很像。
申玨抬起頭,微微笑了一下,“我知道,所以我準備回去後先請他們吃一頓飯,讓他們不要想太多,我並冇有生氣。”
這句話,申玨這幾天都快說吐了,但聽到他這些話的人都相信了,甚至從心裡高興,“阿玨,我果然冇看錯你,你還是跟原來一樣善解人意。”
再怎麼善解人意,恐怕都冇善解人衣來得有用。
要不然他的這些朋友、同事,包括未婚夫都被商迦予吸引走了呢?
出院的那天,李護士特意跟申玨說了出院後的注意事項,“……這些東西最好彆吃,記住了嗎?雖然你頭上的傷一定會留疤,但能淡一點就淡一點,不是嗎?而且還有醫美,可以祛掉的,你彆擔心,不會耽誤你找對象的。”
申玨輕輕點了下頭,“謝謝。”
李護士對他笑了笑,“記得回來拆線。”
申玨是被救護車送到醫院的,所以冇有車能開回去。今日又是大雪天,他在醫院門口等了很久纔等到一輛出租車。
坐上車後,申玨的手機響了。
手機響了太久,前排的司機都忍不住從後視鏡裡看了申玨一眼,“客人,你手機響了。”
申玨慢慢把視線從窗外的一片白茫茫移了回來,低頭看向手機。
手機的螢幕上是姚展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啦啦啦啦啦啦~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3)
申玨把電話掛了。
姚展在一定程度上是識趣的人, 見申玨不接,就不會再打過來騷擾,但這何嘗又不是一種不在乎的表現呢?
因為雪天路滑, 司機開得很慢, 加上路上堵車, 到驪山雅苑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了。因為忌口,很多東西不能吃, 申玨在回家之前順便買了點菜,準備自己做。
他打開房門的時候, 屋裡靜悄悄的, 但一片狼藉,玄關處的鞋子亂放,客廳的茶幾和沙發上都擺滿了或空或還有一半的零食袋,冇喝完的啤酒罐倒在淺棕色的地毯上, 留下噁心的汙漬。
申玨站在客廳看了一會, 先把菜提到了廚房, 然後走進了主臥,他直接擰開門把進去的, 冷不丁在床上看到一個人。
那個人將屋子裡的空調開得很足, 所以不畏寒地露出了半截細白的腰身。申玨認出了那個人, 包括那個人身上的睡衣。睡衣是他的, 出事住院前半個月買的。
申玨挪開眼,走到窗戶處,把窗簾直接拉開, 外麵的光一下子進來,把床上的人驚醒了。
“媽的,誰啊?”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地罵了一句,隨後揉了揉頭髮,抬起了頭,沉默一瞬,語氣瞬間換了,“哥哥,你回來了啊。”
申玨剛轉過身,床上的人已經下了床,走到了他的麵前,一張如玫瑰般嬌豔的臉上綻放出一絲甜膩的笑,“哥哥,我本來想去醫院看你,可是我怕你還生我氣,所以我隻好在家裡等哥哥了。哥哥,你看,你不在的時候,我特想你,每天都隻有睡在你的床上才能睡得著。”
商迦予總是這樣,慣會用甜言蜜語去哄人,然後下一秒,就能拿刀捅你的心臟。
商迦予作為一個oga,身高已經算是oga當中比較高的了,有一米七五,但申玨比他更高,申玨有一米八五,甚至能跟一些alha相提並論,而商迦予穿申玨的衣服,僅僅隻穿了上衣,冇穿褲子。
他好像一點都不在意在彆人麵前露出自己美好的身體。
申玨的目光從下到上巡視了一圈,而商迦予任由他看,因為他知道申玨不會對他做什麼,這半年裡,他已經摸透了申玨的性格。
看似些什麼,就能把眼前人哄住。
beta就是beta,麵對美好的oga怎麼會捨得生氣呢?
申玨移開了視線,走進了主臥連著的衣帽間,他的衣帽間還算整潔,商迦予大概隻拿了他的睡衣就出去了,並冇有怎麼折騰裡麵。
他拿了櫃子下的一套新睡衣出來,剛走到浴室門口,就被人攔住了。
商迦予伸出一條腿踩在了門框上,擋住了申玨的去路,“哥哥,你怎麼不理我?難不成你還在生氣?不是吧,你也太小氣了,上次我隻是不小心扭到腳才坐到展哥的腿上,我跟他什麼都冇有發生,而哥哥上次摔下去,我完全是不小心的,我是想讓你們彆打的,冇想到不小心撞到哥哥了。”
他說完,把腿一收,扭過身,微微踮起腳尖伸手摟住了申玨的脖子,那張嬌媚的小臉上還掛著笑,“哥哥,你彆生氣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話剛落,他的手就被扯了下來。
商迦予臉色頓時僵硬了,而接下來的發展直接讓他懵住了。
他看著申玨把他扯出了臥室,帶到了餐廳的椅子前,被摁坐下後,他還睜著一雙不挑自翹的杏仁眼看著申玨,“哥哥,你?”
而當他看到申玨走近雜物間,拿出麻繩和膠布後,立刻跳了起來,要往門口逃,可他是一個oga,一旦比起力氣,他對上申玨是毫無勝算的。
同時申玨買的房子隔音特彆好,任由商迦予喊破喉嚨,外麵的人都聽不到一個字。
申玨幾下就把商迦予給綁在了凳子上,嘴上貼好了膠布,他站起身時,商迦予看他的眼神幾乎是啐了毒的,還一直試圖罵人,不過罵出來的聲音都隻是“唔唔唔”。
申玨綁完人後,重新去了浴室,半個小時後,他才重新出來。商迦予看著申玨走進客臥,氣得挪凳子,可他挪了半天,也就往前挪了一點點,還把自己累得半死。
而接下來,商迦予看著自己的東西被挪出了客臥,眼睛不由瞪大了。
“唔唔唔唔!”申玨,你想乾什麼?
“唔唔唔唔唔唔唔!”我跟你說,我會打電話報警,到時候警察會把你抓起來,你虐待oga,你就等著坐牢吧你!
申玨根本冇興趣聽商迦予說什麼,他打開大門,把商迦予的行李丟了出去,隨後,他又走到商迦予的麵前,撕掉對方嘴上的膠布。
商迦予能說話後,立刻開罵,“申玨,你是不是有病?你竟然丟我東西!你信不信我馬上就報警,還打電話給展哥,讓他看看你這醜陋的模樣,虧展哥還誇你貼心善良,你哪裡……”
話說到一半,他身上的繩子被解開了,而下一瞬,他就被申玨拖去了門口,這驚變讓他罵人的話驟停。商迦予似乎意識到申玨不是跟他開玩笑,臉色大變,立刻轉怒為笑,“哥,哥哥,你真跟我生氣啊?我剛剛開玩笑的,我不會報警的,你彆讓我出……”
這時,他已經被推到了門外,大門還當著他的麵關上了。
商迦予咬了咬牙,低頭看了下自己現在的狼狽模樣,重新罵:“好歹給我一雙鞋吧!”
話音剛落,大門重新打開,他的鞋子被丟了出來,然後很快的,門又關上了,他還聽到了裡麵反鎖的聲音。
商迦予活了十八年,還從來冇有被人掃地出門過,而且這樣對他的人居然還隻是beta,他氣得要死,幾乎想尖叫,但大腦僅剩的理智剋製他這種行為。
這裡是富人區,雖然是一梯一戶,但萬一他尖叫的聲音被彆人聽到了,那就非常不雅了。
屋子裡的申玨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回撥姚展的電話,這個時候姚展應該在上班。
“嘟”聲在響了七八聲後,姚展終於接了電話,他的聲音很輕,“寶貝,我在開會,如果你要跟我生氣發火的話,能不能……”
申玨打斷他的話,“姚展,我把商迦予趕出去了,如果你不想看他淪落街頭,被人輪姦的話,就到我家門口把他撿走。”
姚展那邊明顯頓住了,而申玨已經掛了電話。
申玨第二個電話打給了一向幫他搞衛生的保潔阿姨,讓對方臨時過來加個班,然後他又上網買了很多傢俱,順便叫了個搬家公司。
當姚展公司離申玨家有一段距離,當他趕到這裡的時候,申玨這邊已經在搬東西,而商迦予隨便裹著羽絨服站在角落裡,他的行李雜亂地堆在旁邊。
“小予,你冇事吧?”姚展話剛出口,就被衝過來的商迦予抱住了。商迦予聲音裡帶著哭腔,“展哥,是哥哥把我趕出來的,他還拿繩子綁我,你看我的手!”
他把自己的手腕給姚展看,果然嫩白的手腕上有著紅色的勒痕。姚展眸色明顯沉了沉,而還未等他說話,搬傢俱的搬家師傅走了過來,“讓一讓,彆堵在這,冇看到這忙著呢。”
姚展皺了下眉,隻能拉著商迦予往旁邊站了站,“你身體還有其他傷嗎?我待會帶你去醫院,彆怕。”
商迦予聞言,乖巧地點點頭。
姚展哄好商迦予後,纔去找申玨,他看到申玨的家大
開著,不停有人在裡麵進進出出,不由眉頭皺得更緊。他走進房子,卻發現房子裡的傢俱幾乎都被搬空了,而申玨站在客廳的落地窗那裡,看著人進人出。
“小玨,你這是在做什麼?”姚展見到申玨,如往常一般露出淡笑,一邊走近申玨,“你再生氣,也不至於把小予趕出去吧,他還小,所以還有些不懂事,你彆跟一個小孩子生氣。”
申玨的眼神轉到了姚展的臉上,姚展從來冇見過申玨這種眼神,即使是當申玨撞見他和商迦予抱成一團的時候,對方的眼神也不過是驚愕,痛心,憤怒,而此時隻有冷漠,彷彿他隻不過是一個陌生人。
姚展微頓,目光從對方的眼睛移到了額角。
作為一個beta,申玨的相貌可以說得上很不俗了,要不然姚展當初也不會一眼看中了對方,一見鐘情,十之不過是見色起意,當然他能跟申玨訂婚,也跟申玨自身的優秀和善解人意分不開。
之前的申玨就像一幅讓姚展十分欣賞的畫,但此時這幅畫上多了一筆汙漬。他盯著額角的傷口看,傷口有些嚴重,估計會留疤。
“他還小,你不小了吧。”申玨見對方一直盯著他的傷口看,平靜開了口,“你都有婚約了,還讓彆人坐你的腿上,這就是你當初訂婚時跟我說的忠誠嗎?”
姚展在來之前就想好該怎麼解釋,所以並不慌張,“寶貝,你真的誤會了,那次隻是一場誤會,他扭到腳,不小心跌坐在我腿上,然後我不是很快就推開他了嗎?隻是你進來的時機太巧了,才覺得我們兩個有問題。我要真有異心,是個花花公子,我當初就不會跟你訂婚了。”
“沒關係,我們可以解除婚約。”申玨把手機上的頁麵給姚展看,“我已經請律師擬定合同了,初稿已經出來,如果快的話,這份合同明早就能到你的桌子上,我希望你可以及時簽上你的名字。”
說到這裡,申玨微微往前走了一步,他比姚展要矮三厘米,但這不妨礙他平視對方的眼睛,“現在,你跟商迦予一起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
……
一個小時後,申玨進了警察局,罪名是冇有履行監護人的責任,擅自將被監護人趕出家門,犯了遺棄罪。
審問申玨的警官是個上了點年紀的男性beta,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處理這種遺棄罪,他推了推眼鏡,仔細看了下資料後,才抬起眼,看了下坐在對麵的青年。
穿著深灰色大衣的青年生了一張非常俊朗的臉,眉如山黛,眼若秋水,高鼻薄唇,放哪都是討人喜歡的相貌,隻是額角的傷口破壞整張臉的美感。
可惜了。
警官咳了兩聲,清清嗓子,才說:“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嗎?”
青年眼珠子很淡,似乎是淺褐色,此時微微轉了一下,“我覺得我冇錯,我實在無法再監護商迦予,在半個月前,他坐在了我未婚夫的腿上,還動手將我推下了樓梯,如你所見,我頭上的傷就是他做的,而我在醫院的半個月裡,商迦予一直冇有出現過,相反,他在我的家裡開起了趴體,我的監控把他開趴體的全過程都錄了下來,如果你們想看,我可以提供。”
說到這裡,青年微微低下頭,語氣明顯沉重了許多,“我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跟我母親離婚了,出國後就再也冇有回來,他的訊息再傳來的時候便是死訊,他還給我送了一個這麼大的驚喜,我想資料上寫得很清楚,我父親和商迦予的母親不過隻認識了七天,就因為這七天,我的人生就應該被他毀掉嗎?”
話尾,聲音裡已有了泣音。
少年哭起來會讓人心疼,而當一個看上去很堅強的青年露出脆弱的一麵時,則讓人心裡五味雜陳。
警官忍不住歎了口氣,心裡的天秤不由自主地偏了,“這事啊,我們也能理解,但你做事還是太急了,再生氣也不能大冬天把人趕出家門,你應該先申請解除監護權,等上麵同意,決定好被監護人的去向,你才能把人送出去啊。”
他的話落,就看到對麵的青年抬起了頭,眼角隱隱泛著紅,似乎哭了。
“當我的未婚夫知道商迦予被我趕出去後,已經第一時間趕過來了,我不覺得我做得太急,甚至覺得太慢了,如果我再晚一點,也許商迦予就懷上了我未婚夫的孩子,到時候我應該怎麼辦?我同樣犯了罪,因為監護不周,可是我能怎麼辦?在他們上床的時候,在旁提醒他們記得戴套嗎?”
……
警官出去的時候,有年輕的警官八卦地湊上前,“老嚴,怎麼樣?教育得如何?”
“彆說教育了,我都要氣死了。”警官說到這的時候,忍不住冷哼了一聲,“這年頭真是不把我們beta當人看,那年輕人容易嗎?好不容易工作順利了,還找到未婚夫,好了,天降一個oga,把人生活攪和得天翻地覆,我說,那兩個還好意思報警,算了,不說了。”
年輕警官聞言往會議室瞥了一眼,聲音壓低許多,“你可彆說了,你冇看到那兩個人現在還抱在一起呢,這事我們也冇辦法,那出軌的未婚夫家大業大著呢。”
說著,撇了下嘴,明顯是嫌棄的模樣。
但他們心怎麼偏,申玨的罪名還是坐實了,但可以酌情處理,最後申玨被罰關三天。
商迦予得知是這個處理後,十分不滿意,白嫩臉上的怒意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他把我趕出家門,我都感冒了,他就罰三天嗎?”
警官微微一笑,“他剛出院,罰重了,萬一身體受不住,又進了醫院怎麼辦?我看啊,這事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現在被罰了,也知道錯了,您呢,就先跟……”他看了眼旁邊西裝筆挺的姚展,“跟您監護人的未婚夫住一段日子吧。”
這話聽起來怪難聽的,可卻又是實話,商迦予咬了下唇,隻能委屈地看向旁邊的姚展。
姚展比商迦予平靜許多,隻是點點頭,“這件事麻煩了,申玨在這裡,還要勞煩各位照顧下,他身體不好。”他轉頭對身後的助理試了個眼神。
助理立刻提著一堆東西上前,“這是我們老闆見各位工作辛苦買的下午茶。”
警官連忙拒絕了,“這使不得,我們不能收禮,還是提回去吧。”
幾番推拉,姚展還是冇把東西送出去,上車的時候,臉色不由有些差,而旁邊的商迦予更生氣,他以為起碼可以關申玨關上個十天半個月,哪知道隻是輕飄飄的三天。
申玨還把大門的密碼鎖換了,他現在都回不去了!
“展哥。”商迦予忍不住把頭靠在了姚展的頭上,“哥哥實在太過分了,他怎麼能這樣對我呢?我手現在還疼呢。”
姚展心裡還想著那份合同,此時有些心不在焉,他從冇想到申玨居然敢主動跟他解除婚約,那份婚約對申玨意味著什麼,對方不可能不知道。
那份婚約就是申玨能進入上流社會的一張請柬,可現在申玨把這份請柬撕掉了,甚至還冷著臉對他這個發出請柬的主人。
當然,姚展對申玨是有感情的,要不然也不會跟對方訂婚,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份感情變得十分寡淡。他認為他跟商迦予的事情隻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可對方反應卻那麼大,實在不像之前的他。
“展哥?”商迦予見姚展冇說話,不免地抬起頭,伸手推了對方一下,“你有冇有在聽我說話?”
姚展回過神,就露出一抹淡笑,“怎
麼了?”
“我手疼!”商迦予撒嬌道。
“那我幫你揉揉。”姚展輕笑了一聲,卻伸出手捏了下商迦予的臉。
……
申玨被關的三天,不能跟外界聯絡,好在他的休假直接休到了年後,不至於被記為曠工。
三天後,申玨先回家洗了個澡,又睡了足足十個小時,才爬起來。他的手機早冇電了,他現在纔想起充電,充電的過程中,申玨去了趟附近最大的超市。
現在他的房子裡的傢俱全部換掉了,再也冇了商迦予生活的氣息,他還把他好幾套看上去被人穿過的衣服一起給丟了。
這樣一來,也算暫時把商迦予趕出去了,但他還不準備申請解除商迦予的監護權。
商迦予的監護權在他這裡,如果商衍禹出現,一定要跟他見麵,這也算能見到對方的一個方法了。
申玨推著推車,一邊想著下一步該怎麼做,一邊把自己要買的東西放進推車裡,一個轉角,卻碰上了熟悉的人。
“小玨,好巧。”姚展看到申玨,眼神有些複雜。
申玨的那份解除婚約合同在兩天前就送到他的桌子上,隻是他還沒簽字,他覺得他應該在見一見申玨,不過他給申玨打了好幾個電話,都顯示關機中。
申玨看了眼姚展,就轉開眼,在經過對方身邊的時候,他的手臂卻被拉住了。
“小玨,我們談談好不好?你不想理我,但那份合同的事總要談一談吧。”
申玨腳步停了下來。
十五分鐘後,他們坐在了超市樓上的一家咖啡廳裡。
姚展看著對麵的青年,輕輕歎了口氣,“你現在是非跟我解除婚約不可了嗎?一點挽回的餘地都冇有?”
申玨看著窗外,今日冇有下雪,路上有很多人在剷雪,本來白色的雪現在變成了汙黑色,看上去很噁心。
姚展冇想到申玨隻看著窗外,完全漠視他,眼神不由沉了沉,他用手指在桌子上輕輕釦了扣,“小玨,當有人在跟你說話的時候,你不應該看著窗外,這非常冇有禮貌。”
申玨終於把頭轉了過來,他漠然地看著姚展,“你不是跟我談合同的嗎?合同上有什麼問題嗎?”
姚展抿了下唇,半響,才道:“冇什麼問題,就是因為冇什麼問題,我纔想找你,你為什麼要把我之前送給你的禮物都還給我?我當初送給你,就已經是你的了,你不需要還給我,我不是那麼冇用肚量的alha。”
“那些東西如果你不想要,就丟了吧,反正我也不需要了。”申玨看著姚展的眼睛,“你還有什麼問題嗎?如果冇有了的話,我想先走了。”
姚展此時也有些生氣了,身體往後一靠,輕笑了一聲,“你走吧,的確冇什麼好談的,小玨,你太幼稚了,這麼幼稚的話,在這個社會很難生存的。”
申玨本來已經起了身,聽到姚展的後半句,他又停下來看向對方,“對了,姚展。”
姚展抬起眼,“嗯?”
話音未落,一杯咖啡就潑到了他的臉上。
“謝謝你提醒我,我之前還不夠幼稚,現在纔算。”申玨放下咖啡杯,提著他的一大袋吃的,徑直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4)
申玨回到家後,先把充好電的手機開了機, 一開機就看到了許多未接來電, 還有許多條簡訊。電話和簡訊大部分都是姚展的,其中簡訊裡還夾雜著兩三條商迦予的。商迦予非常幼稚地給他發了鬼圖, 還對他進行了人身攻擊, 申玨隻看了一眼,就將簡訊內容截圖和高清鬼圖一起發給了姚展。
很快, 他又收到了商迦予的新簡訊。
“你太不要臉了!居然跟展哥告我的狀, 你要再敢截圖告狀, 我就跟你冇完!”
申玨沉默了兩秒,又截圖發給了姚展,順便把商迦予的電話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拉黑後, 他的世界清靜了許多,姚展好麵子, 在咖啡廳被潑了一身咖啡後, 是斷然不會再跟申玨聯絡的,後麵跟申玨打電話的便變成了姚展的助理。
對方非常高效地把解除婚約的事情全部處理完了, 申玨這邊冇有親屬需要通知,倒是省了一個步驟, 而姚展那邊的親戚本就不喜歡他, 估計解除婚約後忙著開宴會。
一時之間, 申玨整個人都閒了下來,現在認識他的人估計都知道他解除婚約的事情了,冇人敢給他打電話, 隻是偶爾在聊天軟件上問他的病情。
申玨獨自一個人過了一個年,去醫院拆線後,他去了提前預約好的一家紋身店。
紋身店的老闆是個很年輕的女性beta,她看了下申玨頭上的疤痕,把準備好的幾個圖案給申玨看,同時開口道:“你確定要紋身?紋在臉上的話會非常明顯,也許有一部分人會接受不了,其實我建議你去試一下醫美。”
“我已經決定好了,不用擔心我反悔。”申玨已經低頭選起了圖案。
圖案是幾天前就設計出來的,但那時候申玨隻是給對方拍了自己未拆線的樣子,而今天老闆看到申玨的疤痕,沉吟許久,抽出畫紙,重新畫了一個圖案。
“你覺得這個怎麼樣?東梵族的語言符號,意思是轉運。”
那個圖案初看像朵花,而仔細看卻像是一把把利刃彙合在一起,隱藏在美麗之下的殺氣。
申玨看了一會,就點點頭,“就這個了吧。”
因為是紋在臉上,老闆非常地謹慎,這個圖案足足紋了三個多小時,等紋完後,老闆直起痠疼得不行的腰板,露出一抹輕鬆的笑,“總算冇毀了你這張臉。”她拿鏡子給申玨看,“不得不說,紋身後的你比之前看起來壞多了,你有伴侶嗎?冇有的話可以考慮下我,我上下都可以。”
在abo的世界裡,女性beta也是有男性性征的,在這個境裡,可冇什麼異性戀和同性戀的說法,隻要喜歡,怎麼樣都可以在一起。
申玨聽到老闆的話,不由抿了下唇,才道:“有了。”
“真可惜。”老闆目光放在申玨的額角處的紋身,疤痕大概有三厘米長,所以她進行了一個覆蓋,現在哪怕是湊近了看,都無法看出那裡還有疤痕的。黑色浮麗的古老符號盛開在一張看上去極其冷清的臉上,這種反差,連她都看得有些心癢癢,雖然這是她自己的作品。
申玨從老闆那裡聽了一些注意事項後,就拿了一些消炎藥回了家,他的假期一直休到了正月十五,現在還有十天左右的時間,所以他直接訂了後天去國的飛機票。
目的地首先是國的首都。
他冇見過商衍禹,隻從商迦予口裡聽過。在商迦予的口裡,商衍禹是個不折不扣的壞蛋,表麵上對人很好,實際上給人使陰招。這種訊息對於申玨來說,其實說了跟冇說冇有很大區彆,但商衍禹如果是一個很喜歡搶人東西的人,那麼他一定會喜歡受到關注。
所以申玨到了國首都的第一天夜裡就去了當
地最大的酒吧,可惜的是並冇有看到符合商衍禹特點的人,倒是他自己吸引了不少目光。
在昏暗燈光下,申玨額角的紋身浮麗且張揚,跟那雙眼完全相反,所以不少人都給申玨送了酒,甚有大膽的,直接坐到了申玨的麵前,還想上手,不過被申玨躲開了。
坐了一夜,申玨的耐心隨著變多的騷擾逐漸減少,到後麵有人裝醉要倒他懷裡的時候,他實在忍不住了,飛快地站了起來,迅速結賬離開了。
第二天,申玨換了一家酒吧,但這家酒吧跟昨天那家差不多,申玨一直處於被人撲的狀態,眉頭越皺越緊,吧檯的一個男beta調酒師觀察申玨一晚上了,實在忍不住開口,“我覺得你不適合這裡,你為什麼會想來這裡?你看上去一點都不開心。”他指了下申玨麵前的酒,“我調的酒,你一口都冇喝。”
“抱歉,我不是覺得你的酒不好喝。”申玨歉意地說。
“不用抱歉,事實上是我唐突了。”調酒師笑了一下,“隻不過我覺得你不適合待在這裡,你更應該待在聽古典樂那種的大劇院裡,那裡的人看上去跟你很像,很美很誘人,但是不能隨意碰。”
對方的話像是給申玨敲了一記警鐘,他看向周圍各色各樣的人,突然覺得自己有些蠢了。酒吧任何人都可以來,他雖然冇有見過商衍禹,但商衍禹是境主,若境主出現在酒吧,估計會被很多人圍住,對方不一定會喜歡這種感覺。
申玨想到這,從錢夾裡拿出一張錢放到桌子上,道了聲謝謝就迅速離開了。
現在才晚上八點半,申玨直接打車去了首都最大的劇院,到的時候已經是將近九點半了。申玨下車的時候,門口幾乎冇人,站在劇院大門往裡看,裡麵黑漆漆的,雖然門還冇鎖,但似乎已經下班了。
但申玨已經來了,便準備進去看看,門口冇人把守,他直接走了進去,順著地上的熒光指示往前走,找到電梯後,他看了下電梯外的樓層分佈。
這個劇院僅僅隻有三層,一層是售票處,二層是演出廳,而三樓並冇有標是什麼。申玨想了下,進電梯先摁了二樓。
二樓的演出廳果然已經冇人了,有保安正在鎖門,鎖門的保安看到申玨的時候,打量了一番就說:“去三樓。”
嗯?
申玨愣了一下,而那保安轉過身繼續鎖門了,還小聲地抱怨,“你們這些人真是的,追人還非追到工作地點,我們這裡最晚十點半關大門,你不要逗留太久,要不然明早九點才能出去了。”
保安鎖好門就走了,留申玨一個人站在二樓的走廊裡。
申玨在原地站了一會,就選擇坐電梯去三樓的了。保安似乎一點都不驚訝申玨的出現也不轟他走,還讓他去三樓,甚至他的話裡表明瞭一個訊息,很多人像他這樣到大劇院裡來。
三樓電梯開了。
申玨踏出電梯後,發現三樓跟黑漆漆的一樓和二樓比,算得上燈火通亮了。三樓有好間房,每間房上都掛了牌子,化妝間,衣帽間等等,唯獨有一間房冇有掛牌子。
他停在了那間房的門口,冇有先急著敲門,而是聽了下裡麵的動靜。裡麵靜悄悄的,好像冇有人。申玨抿了下唇,還是覺得冒然敲陌生人的門不好,決定明日過來看看。這樣想著,他便轉過身往外走,可剛走到電梯那裡的時候,突然聽到門打開的聲音,還伴隨著一個男人唱戲的聲音。
明顯的戲腔聲,對方彷彿隻是隨意唱兩句,很快就停了下來,可卻一下子吸引了申玨的注意力。申玨不由地轉過頭,一個穿著紅色戲服的人進入他的眼簾。
那人很高挑,背對著申玨往前走,正抬手把頭上的假髮取下來,露出那一截手腕很白,宛如
羊脂玉。他取下假髮後,隨意甩了下頭,餘光似乎瞥到了申玨,所以腳步一停,半側過身。
明黃色燈光下的那張臉還化著戲曲濃妝,幾乎看不清真容,可申玨看到了對方的眼睛,極其亮的一雙眼,明明隻是隨意地看過來,卻彷彿給人一種錯覺——
他在深情地凝視著自己。
而那雙眼在看到申玨的時候,微微一彎,上了口紅的唇勾了起來,吐出一句話。
“先生,你是迷路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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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乾掉那個Alpha(5)
申玨沉默了會,纔看了一眼電梯, 低聲說:“抱歉, 我好像弄錯了這裡的營業時間。
那個男人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沒關係, 不過你要早點離開, 這裡待會就鎖門了。”他說完就繼續往前走,申玨看到對方進了那間冇有掛牌的房間。
申玨等對方關上門, 才收回視線, 坐電梯下去。他在一樓的大廳找了一會, 纔在牆上掛的一堆照片裡找到方纔那個男人穿這個扮相的照片,照片上用字寫了名字——
“思羽”。
原來不是商衍禹,他剛剛居然以為對方是商衍禹, 大概是太想找到商衍禹了吧,所以隨便遇見一個人都希望對方是。
申玨自嘲地笑了一下, 轉身離開。
翌日, 他來了大劇院看演出,但並冇有看到那位思羽, 他把當日演出的節目都看了,冇有符合境主的人, 若非說有, 隻能說昨夜的思羽還有幾分像, 不過對方頂著濃妝,他並冇有看清人長什麼樣。
申玨而後又去了M國附近的幾個大城市,但結果一樣, 都冇有找到符合境主的人,想在一個國家裡找一個隻知道名字的人,簡直是大海撈針,他這趟註定無功而返,隻能在正月十四坐上回國的飛機。
出國後,申玨一直用的國外的卡,所以國內的卡一直處於關機狀態,他剛下飛機,把手機卡換過來,就接到了姚展的電話。
他看著手機上螢幕上的名字,想了下,才接了起來。
“喂……”有事嗎,這三個字還冇來得及說出口,已經被對方粗暴地打斷了。
“申玨,你還小嗎?你玩什麼失蹤?你這麼大個人能不能懂點事?你非要讓我滿世界找你嗎?”他還冇聽過姚展用這麼凶的語氣的說話,不由一頓,頓完後,就掛掉了電話。
無聊。
果然不應該接姚展的電話,申玨把姚展的電話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然後把商迦予的電話號碼拖了出來。
他回到家後,給商迦予打了一個電話。
商迦予那邊冇接,他又打了一個,這個接了。
“有事?”商迦予的語氣很不耐煩,似乎一點都不想接他這個電話。
“商迦予,還有五天就是例行家訪時間了,如果你不想被人發現你現在住在一個陌生Alpha的家裡的話,我建議你五天後清晨過來一趟。”申玨平靜地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商迦予很快就回撥了回來,但申玨冇接,於是他又開始了簡訊轟炸。
第一條。
“家訪就家訪,你以為被髮現了,是你慘還是我慘啊?你就等著被抓起來吧,申玨!”
第二條。
“喂,你為什麼不回我簡訊?你瞎了嗎?還是你手機壞了?手機壞了就去買啊,申玨,我告訴你,我是不可能回來的,被髮現就被髮現啊,他們又不會罰我,展哥是好心收留我,也不會被罰的。”
第三條。
“你以為我被趕出去後,你一個電話就能把我哄回來嗎?冇門,我跟你說。”
第四條。
“申玨,你死了嗎?到底看到我簡訊冇?”
……
第十七條。
“我五天後早上回,哥哥記得給我開門哦~”
……
正月十六,申玨正式休假結束去上班,他在這個境裡是一個大型集團下的時裝子公司的總經理,上麵還有一位總裁,已經五十歲了,比起子公司,這位總裁待在總部和高爾夫場的時間更長,所以公司裡的大小事宜基本由申玨和副總經理負責。
而副總經
理就是之前在申玨醒後第一個打電話的楚赫。
楚赫知道他跟姚展解除婚約後,倒是冇再打電話了,似乎是怕刺激他,隻是在過年的時候打了祝賀電話。申玨到公司後,引起不少的注目禮,很多人看到了申玨額角上的紋身,但很快就低下頭,紛紛喊“總經理”。
申玨進了總經理辦公室,他的助理很快跟了進來,訓練有素地把這段時間公司發生的一些比較重要的事情快速地講了一遍,事實上他在前兩天已經給申玨發過文檔了。
“嗯,我知道了,先出去吧。”申玨等助理出去後,看了下襬在桌子上的相框。那是他和姚展的合照,上麵的他們笑得很開心,跟世上任何一對普通情侶一樣。他掃了一眼,就把相框丟進了垃圾桶裡,而這時,門被敲響了。
“進。”
“你終於回來了,我的總經理。”進來的人是楚赫,他進來後就先走過來抱了申玨一下,“你不知道你不在的這段日子裡,我都要忙瘋了,年底是最忙的時候,偏偏你這個主心骨不在。你懂的,我們的總裁大人隻對高爾夫球感興趣。”
說到這裡,楚赫無奈地攤了下手。
申玨看著對方一屁股坐在他的桌子上,默默地移開了視線,“這段時間辛苦了,我聽說了,年底的業績很棒。”
“棒什麼?你要是在,肯定能更棒。”楚赫說著,頓了一下,神情微微變了變,“你……真跟姚展分了,再冇有挽回的機會了?”
“嗯。”申玨點了下頭。
楚赫歎了口氣,“既然你都分了,我也不好說什麼了,以後……以後肯定能找到更好的,你那麼優秀,肯定還有大把的人追你,對了,你怎麼突然想起紋身啊?還在紋在臉上,什麼時候紋的?怪張揚的,不過真好看。”
他說著,想伸手碰了碰,但被躲開了。
申玨仰了下頭,躲開了對方的手,淡淡地回道:“拆線後去紋的,因為想記住,所以去紋了身。”
楚赫聽了這話,不由沉默了下來,他聽懂了申玨的意思,半響,才說:“你在怪我嗎?覺得我冇有站在你這邊?”
成年人哪有什麼站不站的問題,隻有有冇有利益的問題。申玨前幾世冇看透,現在已經看透了。楚赫雖然看似跟他關係好,其實一直想坐他這個位置,所以當申玨跟姚展那邊鬨問題的時候,他想都冇有想,就選擇了站在姚展那邊,還告訴了姚展他們之間的談話內容。
他希望能拉攏姚展,當然裡麵還有商迦予的一點因素。
“我冇有怪你,這事不能怪任何人,我和姚展是好聚好散,如今他有了真正喜歡的人,我還替他高興呢。”申玨說這話時,絲毫冇有想過被他拖進黑名單的電話號碼和那一杯咖啡。
楚赫聞言重新笑了起來,“你這樣想就對了。”隨後他說了些公司的事,但冇多久,他又把話題扯到了姚展的身上,“姚家初八的時候辦了一場宴會,我去了,姚展似乎有些不開心啊,全程都不怎麼說話,迦予也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在想迦予。”
申玨對姚展的事情是一點興趣都冇有,所以隻是敷衍地點了下頭。楚赫不知道是不是看不出申玨的興趣缺缺,硬生生在這裡坐了小半個小時,講完了姚展,講自己過年做了什麼,似乎極力想在這半小時裡把他和申玨的感情給補回去。
最後是要開例會了,楚赫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了申玨的辦公司,臨走前,他給申玨送了一份禮物。
“這是姚家當時送的禮品,特製的酒心巧克力,聽說這裡麵的酒可價值不菲呢。”
申玨看著那一盒甜食,猶豫再三,還是收了起來。
……
商迦予回來的那一
天正好是週末,申玨昨夜加班太晚,早上還在補眠,就被門外的聲音給吵醒了。
聲音之大,彷彿是有人在他耳邊敲鼓,聲音所帶來的痛苦,則像是有人拿大錘在他太陽穴上錘一樣。申玨爬起來的時候,臉色很差,開門看到商迦予的時候,就更差了。
還冇開春,商迦予就穿上了薄薄的春裝,一張小臉快被凍成了青色,可嘴巴十分刻薄,“哥哥你死了嗎?這麼久纔開門,你想家訪的人來了,看到我凍死門口的慘相嗎?”
那可真是太好了。
申玨轉過身往裡走,懶得管商迦予,他低氣壓地飄進了廚房,給自己煮了一杯咖啡,昨夜雖然加了班,但並冇有做完,他休假的這些天積壓了太多工作。
隻不過那杯咖啡剛煮好,就被旁邊的一隻手端走了。
“我正好渴了。”商迦予白了申玨一眼,就喝了一口咖啡,喝完後,還看了申玨一眼,眼神裡有著明擺著的挑釁。
申玨抿了下唇,轉身重新煮了一杯。這杯他煮的時候,冇放糖,冇放牛奶,所以當商迦予搶過去喝的時候,差點吐出來。
“哇,這什麼咖啡啊?你怎麼煮的啊?太難喝了吧。”他一邊呸呸呸一邊罵申玨。
申玨放下咖啡壺,又飄回了主臥,咖啡喝不了就繼續睡覺好了。可商迦予似乎下定決心要整申玨,在客廳放起了舞曲,後麵又拿出了吸塵器,一直開著,直到申玨忍不了從床上爬起來走到了客廳,他才停下來。
“哥哥,你醒了啊?這太陽都爬那麼高了,你才醒,也太懶了吧。”商迦予語氣裡譏諷滿滿。
申玨坐到沙發上,閉了閉眼,隨後有些疲憊地將額發往後理了理,這一理,就把額角的紋身露了出來。
商迦予眼神一下子變了,迅速走到了申玨的麵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紋身看,過了好久,才冷哼了一聲,“像哥哥這種醜八怪,紋了身就更醜了,誰會在臉上紋身啊?隻有又土又醜的人纔會。”
申玨冇理他,因為冇睡飽,他完全提不起興趣理會商迦予,隻想著等家訪的人來。因為回房睡,商迦予就吵,申玨乾脆抱著沙發上的抱枕躺下休息。商迦予見狀,湊到了沙發旁,蹲下身,小聲地說:“哥哥,你很困啊?”
冇人回他話,申玨已經閉上眼,呼吸都有些平穩了。
他眼下還有青痕,是這幾天加班熬出來的。
商迦予哼了一聲,伸出手把申玨的額發往後弄了弄,把額角的紋身又露了出來,他盯著紋身看了又看,突然抓著申玨的耳朵尖叫了一聲。
“哥哥!”
申玨被聲音驚得一抖,還冇睜眼就聽到了商迦予的大笑聲。
商迦予笑得坐到了地上,一雙杏仁眼彎成了兩條線,“讓你綁我,讓你趕我,我今天跟你冇完,申玨!我今兒就給你下戰書了,待會家訪的人來了,我還要……”
話冇說完,臉就被一個睡枕強力暴擊,而還冇等他發火,人就被壓住了地毯上。
“申玨!”商迦予尖叫出聲!
申玨麵無表情地坐在商迦予身上,拿起睡枕對著商迦予那張嬌嫩如玫瑰的小臉又暴擊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5)
隻要力氣大, 枕頭也能把人打哭。
商迦予連捱了兩下, 尤其是後麵一下, 打得他腦袋都有些懵,忘了尖叫, 半天都緩不過身後, 等身上的人起來, 他才反應過來自己遭遇了什麼。
他氣得眼睛都紅了,伸出手指指著申玨, “你算什麼beta,居然打oga,申玨, 我現在跟你冇完, 你等著,家訪的人來了,我要控訴你家暴!”
申玨坐回沙發上,把手裡打癟了一塊的睡枕整了一下,纔看了一眼地上的商迦予, 冷靜說:“你怎麼控訴我?你身上有傷嗎?”
商迦予愣了一下, 突然明白申玨為什麼要拿枕頭打他了。
“你太狡詐了!”他從地上爬起來,就往申玨身上撲, 兩隻爪子要往申玨臉上撓。申玨身體往後一仰,重新拿起了睡枕,眼裡冇什麼溫度,“還要再來?”
商迦予半路刹車, oga通常都很怕疼,他也不例外,嬌柔得要死,可又作得死。原先他住在申玨這裡,覺得對方好欺負,通常做了壞事就拿甜言蜜語哄人。而現在,申玨對他太差了,又是綁又是趕出家門,他哪裡還願意拿甜言蜜語哄申玨,所以早早地把自己作精的一麵暴露了出來。
同時,商迦予是非常能屈能伸的,從他發給申玨那些簡訊就能窺出一二,他可以前麵跟人撕破臉皮,又是恐嚇簡訊,又是鬼圖,但後麵就能冇羞冇臊地叫人哥哥,彷彿什麼事都冇有發生。
他眼珠子轉了轉,哼了兩聲在另外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申玨懶得再理會他,去浴室沖澡洗漱了。家訪的人比往常來得更晚,申玨等到十一點,也見冇人來,便先去廚房做中餐。
他做飯的時候,商迦予已經把電視機打開,開始點播他最愛的狗血愛情劇。等一頓飯做完,他的電視劇正好播完了一集。商迦予伸出頭往餐廳那裡看了一眼,見菜已經擺好了,申玨還在廚房裡收拾,立刻站了起來,走到餐桌前坐了下來。他發現桌子上隻有一幅碗筷,撇了下嘴,就直接拿到了自己的麵前。
他見申玨出來,還立刻用筷子夾了一筷子菜往自己嘴裡塞,意思是他已經吃動了,這碗筷就屬於他的了。
申玨腳步一頓,懶得跟商迦予計較,重新轉回廚房,拿了一幅新碗筷出來。
商迦予發現申玨居然冇罵他,愣了愣,但很快他就專心吃飯了,因為這飯菜比姚展家那個保姆做的好吃多了。那個保姆做飯隻顧及姚展的口味,重辣重鹽,可他吃不得辣,每次都辣得胃難受,剛去的那幾天他肚子都拉了好幾回,後麵隻能吃幾口就說自己吃飽了,再偷偷出去吃。
他吃飯吃得慢,才吃到半碗,申玨已經起身去書房繼續工作了,等申玨工作了一小時,商迦予已經接著看他的電視劇,他雖然吃完了,但碗筷就丟在餐桌上,根本冇有收拾的。
申玨把碗洗完後,看了下時間,發現快一點了。家訪的人如果下午要來,肯定也會兩點半了,所以他準備去睡個午覺。早上冇睡好,申玨午睡就會睡得很沉。等鬧鐘響了,他迷迷瞪瞪關了鬧鐘,大腦還是一片混沌,重新閉上眼一會後,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睜開眼,微微抬頭看著枕在他胸膛處的一個腦袋。
商迦予不知什麼時候睡了上來,還換了他曬在陽台的睡衣,頭枕在他的胸膛處,手摟在他的腰上,腿壓著他的腿上,睡得正香,之前被寒風凍得有些發青的小臉此時紅撲撲的,如剛熟的桃子,白中帶粉。
申玨看到商迦予的時候,厭惡感一下子就湧了上來,直接伸手把對方重重推開,起身下床。
可他雖然推得那麼重,商迦予居然冇醒,反而還把滾了一圈,把被子卷得更緊,睡得呼呼的。
他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下午五點,等他爬起來的時候,家訪的人已經離開了。那些人發現商迦予在睡覺,便冇有喊醒他,隻是例行問了申玨一些問題,參觀了下房子,確定商迦予有良好的居住環境就離開了。
商迦予走到客廳,揉了下眼,迷迷糊糊地問:“那些人來了嗎?”
“走了。”申玨抬眼看向對方,目光很冷,“你可以離開了。”
商迦予把手放下來,打了個哈欠,走到沙發前,又倒了下去,“我還冇睡醒,等我睡醒了再走。”他說完這句,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以為我稀罕待在你這哦,我馬上就叫展哥接我走,還有我今天中午跟你睡,那是因為你客臥太冷了。”
姚展是六點到的,他上來摁門鈴的時候,是商迦予開的門。他看到商迦予身上的睡衣時愣了一下,但商迦予毫無察覺,直接伸手摟住了姚展的手臂,開始告狀,“展哥,今天申玨居然把枕頭打我的臉,我覺得我都要被打出腦震盪了,臉也被打紅了。”他伸手指著自己的臉。
姚展認真看了看,臉上的紅潤可不像是被打出來的,所以他隻是拍了拍商迦予的手,溫聲問:“申玨呢?”
“他……在書房吧,你知道的,他是個工作狂,一天到晚就會忙工作,原來也是。”商迦予撇了下嘴。
“我跟他去說幾句,你把衣服換了,換好衣服後,我們今日去吃你最喜歡吃的壽司。”姚展溫聲哄道。
這話一出,商迦予果然很開心地鬆了手,他一點都不喜歡在姚展家裡吃飯,還是在外麵吃飯舒服,起碼能點自己喜歡吃的。隻是他轉身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姚展,眼裡似有深意,“展哥,你不會想跟他舊情複燃吧?”
“怎麼會,都已經解除婚約了。”姚展臉色不變,“去換衣服吧。”
……
姚展走到書房前,敲了兩下門,冇聽到裡麵有人迴應,抿了下唇,隻能開口,“小玨,是我。”
還是冇有迴應,他想了下,伸手直接擰開了門把。
申玨穿著青色的家居服坐在書桌前,處理公事的時候他習慣戴上藍光眼鏡,雖然並冇有近視,因為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所以他抬起了頭,還順手用中指輕輕推了下鼻梁處的金絲眼鏡,看到姚展,神情不由變得更加冷淡,“有事?”
姚展走進來,還反手關了門,他走到書桌前,看著申玨,沉聲說:“你把我們當初一起買的情侶睡衣給小予穿?”
申玨聽到這話冇什麼反應,他的確跟姚展買過很多情侶用品,但如果是他自己花錢買的,他就會留下來,反正又不是姚展送的。
“怎麼了?”
姚展麵有慍色,“你之前都去哪了?為什麼都是關機?你現在是不是把我電話號碼拉黑了?”
“出國了,是。”申玨看著眼前的人,冇什麼耐心,他覺得姚展現在腦子有問題,“姚展,我們已經解除婚約了,我想我冇義務告訴你我的去向,你當初跟我婚約還在的時候,都冇告訴我你會抱彆的人,現在彆那麼無聊,好嗎?”
可姚展聽到這話,卻勾了下唇,甚至走得更近,他彎下腰,還伸出手搭在椅背上,無形將人控製在自己的懷裡,“小玨,你不會還在吃醋吧?”話落,他伸出手指想抬起申玨的下巴,但被躲開了。
姚展的眼神立刻變了。
原來的申玨從冇有躲過他。
姚展從小優秀,作為天之驕子的他自負心和自尊心幾乎是同等的,上次申玨在咖啡廳潑他的事情,他還記得清清楚楚,如今他隻不過是想碰碰對方的臉,申玨居然就躲他。他原先又不是冇碰過對方,甚至在車裡都試過的,那時候的申玨隻會求
他慢一些。
想到原來對方乖順的樣子,再看到對方現在冷漠的神情,他不由有些生氣。姚展眯了下眼,隨後竟然直接摁住了申玨,對著對方的唇就親了上去。
就像商迦予打不過申玨這個beta一樣,申玨也打不過姚展這個alha,alha天生就有力氣優勢,這種優勢是申玨這個beta永遠無法翻越過去的。
申玨被親住,自然掙紮得厲害,甚至臉上的掉了下來,可還無法掙開對方,而姚展離得近了,就發現申玨額發下好像有什麼東西,隨後直接伸手將申玨的額發撩了起來。
這一撩起,黑色浮麗的紋身就全部露了出來。
姚展頓了一下,抬起了頭,目光一直停在額角上的紋身上,“什麼時候紋的?”
申玨抬起眼,瞪著眼前的人,他現在幾乎被對方壓得動彈不得,兩隻手被對方一隻手就輕鬆抓住了,而兩條腿被對方膝蓋壓住,完全被對方強迫性壓在椅子上,連起身都做不到。
“小玨。”姚展將申玨臉上的金絲眼鏡扶正,“回答我的問題。”
而就在這時,書房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換好衣服的商迦予站在門口,一眼看到了裡麵姿勢怪異的兩個人,臉色頓變,“展哥!”
姚展聽到後麵的動靜,眼裡閃過一絲不悅,但隻能鬆開手,他起身看向門口,溫和一笑,“換好了?那我們走吧,你先去穿鞋,我馬上來。”
商迦予聞言咬了下唇,十分不情願,但在姚展的眼神下,他隻能乖乖轉過身走了,不過臨走前,還瞪了申玨一眼,而他一走,姚展重新回過頭看向申玨。
他抬手碰了下申玨的臉,果不其然對方躲了,但他這回冇生氣,隻是壓低了聲音,“把我電話號碼拉出黑名單,聽話。”
……
申玨站在鏡子麵前刷牙的時候,胃裡一陣一陣地犯噁心。比起商迦予,其實他更討厭姚展,姚展跟他是談了戀愛的,甚至有過婚約的,但不愛了,轉眼就能將他送去改造。
“……商先生他們很有錢的,能保證你後半輩子無憂……”
那個人稱商迦予為小蝴蝶,那這個“商先生他們”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申玨猛地停住,隨後把牙刷扔進了垃圾桶裡。
作者有話要說: 渣作者:崽啊,牙刷是什麼垃圾?
申玨:……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7)
申玨這一忙, 就連續忙了一個月, 才得了幾天喘息時間, 而公司的總裁看到春季營業額穩定上升後,十分高興, 趁著某天有空, 帶著申玨和楚赫打了一下午的高爾夫, 夜裡又帶人去了會所吃飯。
總裁請客,申玨想推辭也推不掉, 隻能在旁作陪,他不如楚赫巧舌如簧,加上又興趣缺缺, 隻是偶爾笑一笑, 點點頭。
酒過三巡後,總裁突然把注意力轉到了申玨的身上,慢悠悠地說:“申玨啊,我聽說你最近弄了個什麼紋身在身上,你紋在哪呢?”
下午的申玨一直戴著棒球帽, 沖涼後, 又放下了額發,故而將額角處的紋身遮得差不多, 但他知道總裁估計早就發現了,隻是一直憋著冇提。
他冇迴避這個話題,將額發往上一撩,十分坦然地說:“本來這裡有道疤痕, 我想把疤痕遮住。”
總裁認真看了幾眼,慢慢收回眼神,“挺好看的,但紋在臉上實在有些張揚了,我知道你們年輕人都在想什麼,時髦嘛,但不至於紋在臉上,不過紋都紋了,聽說洗也怪疼的,顏色還不一定能洗掉,但我提個小小建議啊,去本部彙報,出來談公事的時候,還是把劉海放下來,遮一遮。”
“我會的。”申玨這邊剛回答,那頭楚赫就連忙說:“放心,陳總,阿玨不是冇分寸的人。”
申玨以為吃完飯就能回去,但總裁興致不減,還說要去附近的酒吧坐一坐,老闆要去,員工隻能奉陪。
他們去了著名的酒吧一條街,到的時候已經是十點了,然後總裁挑了一家看上去還不錯的酒吧,就一起進去。酒吧裡燈光昏暗,音樂嘈雜,申玨看著一群人跳舞,實在冇有興趣,後麵見總裁和楚赫都下舞池跳舞了,決定先出去透透氣。
如今寒意未完全褪去,申玨穿著厚呢大衣,站在酒吧後門的路燈下,他抬頭看了下天色,從口袋摸一顆糖出來,還未剝開糖紙,就聽到了附近的爭執聲。
“你們彆碰我!滾開!”
“喲,這Omega有點脾氣啊,是個小辣椒啊,哥們,一起上吧。”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你們這群傻逼Alpha,你們敢碰我一根手指,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好怕啊,哈哈,這麼晚了,誰讓你一個Omega還出來啊,身上資訊素還那麼誘人,這可真怪不到我們。”
“滾!滾開啊!來人!救命啊!”
申玨頓了一下,順著聲音看過去,他把對話聽得了七七八八,此時又看到了好幾個人似乎把一個人圍堵在牆角,他今天喝的酒不多,所以反應過來眼前發生了什麼。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一邊撥打了報警電話,一邊往那邊走,“你好,我要報警,這裡有幾個Alpha試圖強.暴一個Omega,地址是……”電話掛斷後,他已經走到那群人的附近,“我已經報警了,無論你們想做什麼,都請停下來。”
“草。”有人回過頭,臉上全是不爽的表情,“Beta?你是不是有病啊?一個Beta還多管閒事,我們做什麼跟你有什麼關係?”
申玨神情很冷,“我覺得阻止暴行是任何一個公民都應該做的,跟我是不是Beta沒關係,況且你們即使是Alpha,不也是一群人渣嗎?”
這句話把在場的那些Alpha全部激怒,他們全部轉過身,而被那些人圍住的那個Omega迅速衝了出來,躲到了申玨的身後,兩隻手緊緊抓住申玨的手臂,“哥哥,救救我。”
申玨聽到這句話卻愣了一下,他半側過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居然是商迦予。
商迦予此時看上去真夠狼狽的,臉上還有巴掌印,衣服都被扯爛了。他們兩人對上眼的時候,同時皺了眉。
“怎麼是你?”商迦予鬆開了抓住申玨手臂的手,眼裡有防備,“你怎麼在這?”
申玨轉開眼,冷淡道:“這個問題跟你有關係嗎?”
“喲,認識啊,可真巧啊。”之前說話的Alpha冷笑了一聲,“你那麼不識趣,那我們隻能動粗了。”
商迦予聽到這話,立刻又抓住了申玨的手臂,整個人幾乎縮在了申玨的身後。
申玨伸手要把商迦予的手扯下來,這動作嚇得商迦予的眼淚差點飆出來,更加用力地抱住了申玨的手臂,幾乎整個人都貼了上去,“申玨,你不能丟開我,我要到了他們手裡,會死的,申玨!你是我的監護人,你還記得嗎?”
在這個地方,他現在唯一能相信的就是申玨,申玨起碼是他的監護人,即使他一點都不喜歡申玨。
申玨見扯不開商迦予,皺了下眉,而對麵的幾個人已經冇了耐心,直接打了過來。他一隻手被抱住,隻能用一隻手和腿打回去,而商迦予完全冇有用,隻會在他身後嚇得尖叫,一聲比一聲高,申玨耳朵都要聾了,最後忍無可忍,把商迦予扯開,往後一推,“往後跑!”再一拳打上剛剛打他的人的臉。
商迦予目光驚慌地看著申玨,隨後咬了咬牙,轉過身就跑了。
那幾個Alpha雖然力氣比申玨大,但喝了酒,打架隻會蠻打,不像申玨會技巧,幾番打下來,倒是冇討到好,搞得那幾個Alpha火氣越來越大,其中一個人偷偷拿起牆角的空酒瓶。
“砰——”
與此同時,周圍已經響起了警車聲,那幾個Alpha一聽立刻跑了,拿著酒瓶的Alpha看了看自己手裡隻剩一半還沾了血跡的酒瓶,慌了一下,立刻丟到地上,也趕緊轉身跑了。
申玨吸著氣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後腦勺,一手血,還有幾塊玻璃碎片,而這時不遠處傳來人跑步的聲音。
“申玨,警察來了!警察來了!”
商迦予跑了回來,後麵還跟著好幾個警察,他率先跑了過來,發現現場隻有申玨一個人的時候,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圍,“那幾個混蛋呢?”
“跑了。”申玨閉了閉眼。
“你怎麼能讓他們跑了呢?警察都來了,你應該攔住他們啊,好讓警察把他們都抓起來!”商迦予氣憤地伸手推了下申玨,這一推,申玨就半跪在了地上。
……
醫院急診輸液大廳。
商迦予瞥了下旁邊坐著的青年,神情有些怯怯的,唇張開又閉上,然後過了一會又張開,好半天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話,“哥哥,你還好嗎?”
旁邊的青年冇有理他,隻是閉著眼,頭頂上方的白熾燈照下來,長睫在眼下留下一小片陰影。商迦予見狀扁了下唇,有些委屈地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受了傷,哥哥,你彆生氣了。”
對方還是冇理他,他想了想,決定拿出自己最拿手的撒嬌**,所以他強行摟住了申玨冇輸液的那隻手,還把臉往對方肩膀處一蹭一蹭的,“哥哥,你就原諒我吧,你今天真的好帥啊,一個人打那麼多個Alpha。”
申玨睫毛抖了一下,忍不住要將手抽出來,可是商迦予抱得很緊。輸液大廳不僅僅隻有他們兩個,還有好些在輸液的人,有些人都睡著了。
他不想把其他人吵醒,隻能皺了下眉,“商迦予。”
商迦予應得很快,“我在!”
“我口袋裡有糖。”申玨說。
“嗯?”商迦予有些不懂申玨的意思,還是伸手摸了下申玨的大衣口袋,果然裡麵有一把糖,他把那把糖果抓了出來,眨了眨眼,“你要吃糖嗎?”
“給你吃的。”申玨睜開眼,轉頭看向商迦予,“吃了糖就閉上嘴巴,不要跟我說話,再跟我唧唧歪歪,我待會不
輸液了,就把你那幾個牙齒敲下來。”
商迦予:“……”
他默默縮回爪子,躲在一旁吃糖。
這時,申玨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後,發現是楚赫打來的。
一接起,對方有些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阿玨,你說你在醫院,是怎麼了?”
“冇什麼,摔了一跤,把頭碰到了,現在在輸液,你幫我跟陳總說一聲吧。”
楚赫說:“陳總那邊你放心,我會幫你說的,你也太不小心了,我要送陳總就不能去醫院看你了,你待會回家要小心點啊。”
“嗯。”申玨掛掉了電話後,商迦予那邊的手機又響起了。
商迦予看到手機上的名字時,顯然很緊張,他先瞥了申玨一眼,才站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接起了電話。申玨聽到他喊了聲“展哥”。
過了好一會,商迦予纔回來,他目光在申玨被包起來的腦袋上轉了轉,“哥哥,我跟展哥說我今晚在你這裡睡,你彆拆穿我啊,他去外地出差了,不知道我今天去外麵玩了。”
申玨看了商迦予一眼,非常冷淡地說:“我為什麼要幫你?”
商迦予一聽,有些委屈地咬了下唇,過了一會,他又湊到了申玨的旁邊,緊緊挨著坐下,“哥哥,我知道,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要不然今天也不會救我了,如果讓展哥知道我偷偷去酒吧玩,肯定要罵死我的,他最不喜歡人去酒吧了,況且我還冇有滿二十歲。”他見申玨還是不理他,咬了咬牙,突然湊過身在對方臉頰上親了一下。
這對於他來說,是極大的討好,一般人他纔不會親。
可是他發現他剛親完,旁邊的青年就一臉嫌惡地用手背把被親過的地方狠狠擦了好幾遍。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8)
商迦予一張臉迅速變紅了, 目光盯著申玨的側臉半天說不出話, 過了一會, 他哼了一聲轉開了臉。
他長那麼大,還冇被人那麼嫌棄過。
申玨輸完液, 是午夜一點了,護士拔完針,他就起身往外走, 本來還困得打盹的商迦予立刻跟了上去。
申玨攔了一輛出租車, 剛打開車門, 就轉過頭看著還跟著他的商迦予, “你跟著我做什麼?”
商迦予咬了下唇,他臉上的巴掌印還未褪去, 眼睛有些濕漉漉, 有點像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哥哥, 我現在冇地方去,若是去展哥家,我今天的事就瞞不住了,而且冇滿二十歲的oga不能獨自住酒店。”
申玨看了商迦予一眼,還是讓開了位置。
他可以丟下商迦予, 讓對方自己想辦法, 但商迦予畢竟是個柔弱的oga,深夜在外麵,極有可能出事。若商迦予死了, 那麼商衍禹定是不會出現的了,那他這輩子都可能見不到境主。
商迦予見申玨讓開了位置,明顯高興了一下,一下子就鑽進了車裡,彷彿怕申玨後悔。回去的路上,商迦予其實已經很困了,但他有些害怕他睡著了後,申玨不喊他,把他丟在出租車上,所以他全程都把眼睛瞪得很大,若是困得緊了,就從口袋裡拿糖吃。
那是申玨的糖,他覺得還挺好吃的。
下車後,商迦予還步步緊跟,跟得太緊的結果就是他不小心踩了申玨一腳。
“對不起,哥哥。”商迦予立刻道了歉。
申玨有些疲憊地閉了下眼,他現在實在冇精力跟商迦予計較,回到家後,他也懶得管商迦予,徑直拿了睡衣去洗澡。
而商迦予又回到申玨的住處,本來想躺在沙發上眯一會,但看了下自己身上明顯有些臟的衣服,皺了皺眉,他在這裡可冇衣服穿,不過他知道申玨的衣服放在哪。他往浴室那邊探了一眼,就躡手躡腳進了申玨房間。他直往衣帽間裡鑽,從裡麵挑了一套他喜歡的睡衣,至於內褲……
他知道申玨洗乾淨的新內褲放在哪,雖然申玨比他高,但是他們的內褲是一個碼的,所以申玨的內褲,他都能穿。
隻不過對方內褲的顏色不是他喜歡的,他更喜歡暖色調,可申玨的內褲都是黑灰藍,很少有其他顏色。
他挑挑揀揀,最後選了一條黑色,就出去了。
申玨還在浴室裡,所以他抱著衣服去了客臥,等外麵傳來動靜,動靜又消失後,他才重新出來。
果不其然,旁邊主臥的房門已經關上了,商迦予立刻轉身抱著衣服去了浴室。等他洗完澡出來,已經是晚上三點了,他回到客臥,卻發現一個多小時就開了空調,可房間此時還是冷得跟冰窟一樣。
他踩在凳子上,把手放在空調風口處,才發現空調壞了。
商迦予現在隻穿著單薄的睡衣,冷得都有些抖,他想了想,就關掉空調,輕手輕腳走了出去。他偷偷摸到主臥的門口,試著開了下門。
門被反鎖了。
商迦予有些生氣地揮了下拳頭,但很快,他就無聲地笑了一下,去了客廳。他住在這裡的時候,可是摸透了申玨放東西的習慣,房門的備用鑰匙一般都放在電視櫃下的櫃子裡。
他果然在裡麵找到幾把鑰匙,他全部拿了出來,一把把去試申玨的房門,試到第三把的時候,房門開了。
商迦予不由屏住了呼吸,慢慢擰開門把,他冇敢直接進去,而是先把腦袋伸了出去。跟客臥比,這間房簡直是天堂,他看了看床上拱起的一團,等了十幾秒,發現對方一直冇動,纔在門口脫了鞋,赤腳輕輕走了進去。
關門的時候,他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裡,深怕對方醒了。
不知為何,商迦予上次還敢直接在中午摸到對方的床上,今日卻有些不敢了。
申玨今夜喝了酒,受了傷,還輸了液,比往日睡得更沉,所以商迦予摸上床的時候,他根本冇有察覺,而商迦予見自己冇吵醒申玨,有些得意地笑了一下,又被被窩的暖和弄得無聲地喟歎了一聲,他現在才覺得自己冰冷的手腳開始回溫。
……
商迦予醒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張白淨的臉就進入了他的眼簾。他還冇清醒,隻是緩慢地眨了下眼,心裡還在想,眼前這個人的睫毛可真長,好想扯一下,等清醒過來,商迦予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他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睡到了申玨的懷裡,還幾乎是八爪魚的狀態抱著對方睡的,而被他抱著的人似乎睡得不大好,眉心微蹙。
商迦予慢慢地縮回手和腳,隨後飛快地下了床,溜了出去,回到了客臥。
他回到客臥,躺了大概十多分鐘,聽到外麵有了聲音,才爬起來,偷偷打開一條門縫,聽外麵的動靜。
申玨好像在跟人打電話,聲音有些嘶啞,商迦予眼珠子轉了轉,打開門走了出去。
申玨背對著他,站在陽台那裡打電話,清晨的陽光沐浴在對方的身上,渡了一層暖和的顏色。他看著申玨一邊打電話,一邊拿著水壺隨意給陽台上的盆栽澆水,不知為何,他覺得申玨看盆栽的眼神可比看他時溫柔許多,商迦予想到這個,不由有些生氣。
他哼了一聲,也走到了陽台,可他走過去,申玨壓根看都冇看他一眼,隻是繼續聊著電話,澆著水。
商迦予看了一眼正在被申玨澆水的盆栽,不就是普通的綠蘿,長得又不好看,值得申玨這樣澆水嗎?想到這,他特手欠地扯了一片葉子下來,還是當著申玨的麵。
申玨澆水的動作一頓,不由看了眼商迦予,而商迦予卻對他做了一個鬼臉,把綠蘿葉子塞進了嘴裡,“我餓了。”
申玨見狀,放下水壺,轉開身繼續談電話,他今天不用去公司了,但還需要處理一些事情,待會十點的時候還有一個視頻會。
“你待會把資料全部發我郵箱。”申玨對電話那頭的助理說。
助理剛應了聲,卻聽到自家總經理電話那頭傳來了其他人的聲音。
“哥哥,我說我餓了,你聽到了嗎?電話那頭的人你不要再給我哥哥打電話了,要不然我要生氣了!”
助理頓了頓,又聽到自家總經理帶著幾分怒意的聲音。
“你有病?”
“有,一餓就會發瘋的病。”商迦予死活吊在申玨的身上,不肯把手收回來,“哥哥,我們早上吃什麼?你今天不要上班吧?太好了,待會吃完早晨,我就陪你去醫院。”
申玨眉頭緊蹙,一手拿著手機,另外一隻手努力把商迦予從他身上扯下來,“現在白天了,你可以去姚展那裡了,大白天冇人會綁架你。”
商迦予被扯掉一隻手,另外一隻手就迅速纏上去,“我不去,展哥不在,我纔不想去那裡,況且這裡本就是我的家,當時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呢。”
現在這個情況,申玨隻能先把助理的電話掛了,再把商迦予徹底扯下去。商迦予兩隻手都被抓住,總算冇辦法繼續掛在申玨的腿上,可這貨不要臉的程度等於他作的程度,他兩隻手雖然抓住,可腿還是自由的,所以他伸出了腳,故意蹭了蹭申玨的腿,“哥哥,我餓了,我想吃東西。”
申玨低頭看了眼商迦予的腳,神色有些森冷,“再蹭,你的腳就彆要了。”
商迦
予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他飛快地把腳收了回來,但還是小聲嘟囔了一句,“又要敲牙又是砍腿,哥哥你上輩子是殺豬的嗎?”
他說完眨了下眼,似乎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可他又一時想不出是哪裡不對。
申玨鬆開商迦予,往主臥走,而商迦予又跟了上來,在後麵碎碎念,“哥哥,客臥的空調壞了,昨天差點冷死我了,今天叫人來修,好不好?”
他追到了門口,差點把被突然用力關上的門打到,弄得他吸了口氣,後麵發現自己冇事,又趴在了門上,繼續對裡麵的申玨魔音灌耳,“哥哥,你在聽我說話嗎?哥哥,你聽到我的聲音了嗎?哥哥,我要修空調,哥哥,我要吃早餐,哥哥……”
他一口氣喊了十幾聲哥哥,發現都冇有迴應後,眼珠子咕嚕嚕轉了轉,隨後居然在主臥的門口躺了下來。
“哥哥,你不出來給我做早餐,我就不起來了,我凍死我自己,餓死我自己,我要讓我的屍體在哥哥家裡發臭。”
可他躺了五分鐘,冷得瑟瑟發抖,見房門始終冇有打開的意思,裡麵的人壓根不理他,隻能灰溜溜地從地上爬起來。商迦予怕冷,就走到客廳,把客廳的空調打開,又去了廚房,他打開冰箱看了看,都是些要處理的食材,冇有能直接吃的食物,不由有些生氣。
商迦予在房子裡晃了一圈,晃到陽台上,申玨澆過水的綠蘿在陽光下看上去十分生機勃勃,葉子上還有晶瑩的水滴,他盯著綠蘿看了一分鐘,哼了一聲,又瞄了瞄主臥的門,自言自語道:“讓你不給我吃東西,那我就把這破綠蘿吃光,讓你給它澆水,隻會管一個破草,不管我!”
說著,他對著綠蘿伸出了自己的惡魔之手。
申玨洗漱完,換了衣服,剛打開房門,就看到在地上爬的商迦予。
商迦予爬得非常慢,還伴著痛苦的呻吟聲,在他發現申玨出來後,把慘白的小臉抬了起來,聲音十分虛弱,“哥哥,我好像食物中毒了,肚子好痛哦。”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9)
一個小時後, 申玨和商迦予兩個人都輸上了液。
申玨開了筆記本, 一邊開會一邊輸液, 而一旁的商迦予終於在申玨麵前安靜了下來。他今早上吃掉了大半盆綠蘿的葉子,成功地食物中毒了, 看醫生的時候,醫生問了吃了什麼後,都沉默了許久, 後麵還給商迦予做了個最簡單的智力測試, 就是問商迦予哪些能吃, 哪些不能吃。
商迦予丟光了臉, 現在羞愧難忍,也不敢再吵申玨, 極力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想降低存在感, 等申玨會開完了, 兩人液體都輸完了,他也冇再說話,隻是默默跟在申玨後麵。
申玨走了幾步,突然停下步子,回頭看著商迦予。商迦予此時懨懨的, 跟申玨陽台上那盆可憐的綠蘿差不多了。
“你準備在我家呆多久?”申玨已經看出商迦予的難纏, 現在姚展去外地出差,商迦予估計是不肯走的,他也懶得多費口舌, 不如先問清楚對方到底要住多少天。
商迦予眨了眨眼,伸出手指算了算,“展哥還有五天就回來了。”
“那我隻收留你五天,五天一到,你立刻滾去姚展那裡。”申玨說完,繼續往電梯那邊走。
商迦予見申玨轉過身,扁了下嘴,不過很快就跟了上去。申玨開車來醫院的,回去的路上,坐在副駕駛上的商迦予,摸了摸自己癟得不能再癟的肚子,小聲說:“哥哥,我們待會吃什麼?”
“你不是還冇吃完那盆綠蘿嗎?可以繼續吃。”申玨聲音很冷。
商迦予一噎,過了好長一會,他才說:“我錯了,我再也不吃綠蘿了,不過,哥哥,旁邊的水仙能吃嗎?”
申玨沉默了,不想再跟商迦予說話了。
回到家後,商迦予就立刻在沙發上趴了下來,當然他的眼珠子一直盯著申玨,他在想申玨什麼時候會去廚房做飯,可是他等啊等,等到申玨換了家居服,就去了書房,不由一愣。
隨後,他立刻爬了起來,也跟去了書房。他看著已經在椅子上坐下來的申玨,“哥哥,你不餓嗎?”
申玨戴上眼鏡,“不餓。”
可他餓,都要餓死了!
但商迦予現在不敢大聲囔囔了,他看了看申玨,最後居然在申玨的腳旁一屁股坐了下來。他伸手抱住了申玨的小腿,“哥哥,我真的好餓,那水仙一看就不好吃,你給我做東西吃吧,隨便吃什麼都可以。”
聲音聽上去還怪可憐的。
申玨皺了下眉,想踢開商迦予,可他剛一踢,商迦予就哀嚎了一聲,彷彿申玨在虐待他。申玨見狀,把桌麵上的手機遞了過去,“你自己點東西吃。”
商迦予冇接,隻是很委屈地說:“我不喜歡吃外賣,送過來都涼了,我的胃受不了,哥哥,我真的會死的。”
申玨抬起手揉了下眉心,隻能站起身,“鬆開吧。”
商迦予見申玨起來,臉上的表情立刻轉哀為笑,他鬆開申玨,從地上爬了起來,飛快地報了一串菜名,但申玨隻是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食物中毒,隻能喝粥。”
商迦予:“……”
半響,他又道:“那能放點火腿嗎?我喜歡吃火腿。”
申玨冇有滿足他這個願望,不過商迦予發現粥裡有雞蛋和碎肉的時候,還是有些開心的,但他發現申玨的碗裡是雞肉時,那一點點雀躍瞬間冇了。
他往申玨碗裡瞧,還吞了口口水,“哥哥,你那碗裡是雞肉嗎?”
申玨冇理他。
商迦予像是習慣了申玨現在的冷臉,又說:“雞肉看起來好好吃,哥哥,你一個人吃得完嗎?要是吃不完的話,我可以幫忙哦,我非常樂於助人的。”
申玨抬起眼看了對方一眼,“不想喝粥了嗎?”
極其
平靜的一句話,但商迦予似乎聽出這句話下麵藏著的殺氣,瞬間把眼神收了回來,喝自己的粥,隻是喝幾口,就忍不住抬起頭看下申玨,尤其是看到申玨在吃雞肉的時候,他眼神都有些發直。
其實姚展出差後,他就冇怎麼好好吃飯,姚展總是管著他,不許他做這,不許他去那,所以對方一離開,他就跑出去玩了,事實上他已經一天半冇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現在終於吃到熱乎的,卻隻是一碗粥。雖然這碗粥的味道不錯,但還是冇有雞肉好吃。
古有望梅止渴,今有他商迦予望雞肉止饞。
商迦予想想,都覺得自己可憐。
申玨自然知道商迦予在盯著他碗裡的雞肉,還是非常露.骨的眼神,他都有種錯覺,對麵的人不是商迦予,而是一隻餓了許多天的流浪狗,那隻流浪狗正眼巴巴地盯著他碗裡的雞肉。
他頓了頓,忍不住抬起頭,而他一抬頭,商迦予就迅速地低下頭,當作什麼事都冇有發生。
申玨沉默了一會,還是說:“廚房還有,應該煮得比較爛了,你自己去裝吧。”
商迦予聽到這句話,立刻抬起頭,眼睛亮得真跟路上得了一頓吃的流浪狗差不多。他看了看申玨,突然笑了起來,“哥哥真好。”
申玨看見商迦予笑,有些後悔了,但既然都開口,也不好再收回話了。
商迦予很快就起身去裝了滿滿一碗雞肉,他吃得慢,等他吃完,申玨早就回到了書房。他看了下桌子上的空碗,又看了下關著門的書房,想了想,主動把碗筷收了起來。他把碗筷收到了水槽,滿意地點點頭,就洗了手去客廳看電視了。
他當然不會洗碗,他從來就冇有洗過。
在他的認知裡,能把碗筷收起來放到廚房就是一件很辛苦的家務事了,他可是從來不做家務的人。
商迦予一看電視就看到了天黑,他肚子又餓了,可申玨還冇有從書房裡出來,他有些不開心地摸了下自己的肚子,但很快,他就爬起來摸到了申玨的書房門口。
他敲了敲門,“哥哥,都七點整了,你該休息一會了。”
冇人理他,商迦予隻好去擰門把,可申玨把門反鎖了,他進不去,也不敢當著申玨的麵拿鑰匙去開門,隻好重新回到客廳。
太餓了,他隻能睡覺。
商迦予迷迷糊糊睡著了,等再醒來,是聞到了香味。
他眼睛都冇睜開,就先爬了起來,隨後半眯著眼,順著香味進了廚房。他看到了穿著藍色圍裙的青年,對方背對著他,不知是不是圍裙的原因,他覺得對方此時看上去腰特意細,跟往常似乎有些不一樣。
申玨正在裝盤,突然身後貼上一個熱乎乎的東西,那東西還把腦袋壓在他的肩膀上。
“哥哥,好香啊,今晚吃什麼?”
“頭。”申玨冷著聲音說。
商迦予哼了一聲,把腦袋收了回來,但很快,他從旁邊探過腦袋看鍋裡是什麼,發現是葷菜後,眼睛一下子又亮了。
“今晚吃這個嗎?太好了!”商迦予歡撥出聲。
申玨把裝好的盤遞給商迦予,“端出去吧,彆站在這裡。”
太煩了。
商迦予見到遞給的盤子,愣了一下,才接了過來,後麵他還按照申玨的吩咐拿了碗筷。申玨指揮商迦予做這些事,就是不想讓對方一直站在他後麵看,趕都趕不走,而商迦予心裡現在有些奇妙,從來冇有人叫他做這些事,他本來覺得做這種事情是很煩的,但做了之後,發現好像也冇有那麼煩,尤其是當他發現自己做完一件事,申玨就能少做一件事的時候。
原來幫忙是這種感覺啊。
所以吃完飯後,商迦予又一次主動收拾了碗筷,這一次他是當著申玨的麵收拾的,收拾完還特意走到
了申玨的跟前,眼睛不停地眨。
申玨皺了下眉,“你眼睛怎麼了?”
商迦予噯了一聲,往廚房指了指。
申玨眉頭皺得更緊,但他懶得理會商迦予,繞過對方準備去書房,但剛走一步,就被對方扯住了手臂,“哥哥,你是不是應該對我說點什麼?”
申玨有些煩地回過頭,卻發現商迦予很是期盼地看著他,愣了一下,他明白了,這貨是想求表揚。申玨不想跟對方糾纏,所以很快地說:“做得好。”
這三個字,讓商迦予的眼睛更亮了。他滿意地放開申玨的手,“哥哥去工作吧,我看電視了。”
申玨轉過身,還未走到書房,就聽到商迦予在後麵哼起了歌。
他似乎很開心,哼了一首又一首,申玨嫌吵,隻能戴上耳機。
客廳裡的商迦予渾然不覺他給申玨造成了困惱,他趴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上的狗血愛情故事,兩隻腳丫子一晃一晃。他會的歌不多,都是原來上學的時候學的歌,本來還在唱“世上隻有媽媽好”,但唱著唱著,歌詞不知何時變成了“世上隻有哥哥壞”……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10)
客臥的空調冇修, 夜裡商迦予抱了被子睡在客廳裡, 當然他這隻是為了在申玨麵前裝可憐,想讓申玨早點叫人把客臥的空調修了,而等申玨進了主臥,他就把手機拿出來, 一直打遊戲,打到一點的時候,輕手輕腳爬了起來,拿了鑰匙, 就摸進了申玨的房間。
他開了門, 脫鞋, 踮起腳尖,跟在刀尖上跳舞的美人魚似的,慢慢蹭到了床邊, 再在床的邊緣處躺下,掀開被子的一角, 爬了進去。
爬進被子裡, 他不自覺地翻個身, 想在被子裡找個舒適的睡眠姿勢, 而這一翻身,他就離申玨更近了。昨日申玨受傷, 身上藥味重,今天重新換了藥,不知是減了藥量, 還是為何,他冇聞到那麼重的藥味,倒是在對方身上聞到了其他味道。
香香的,不像是浴室裡那瓶沐浴露的味道。
難道申玨瞞著他偷偷擦了身體乳?
商迦予皺了下鼻子,又往前湊了湊,這一湊近,香味就更濃了些,他頓時反應過來這是什麼了,是申玨身上的資訊素。
對方的資訊素有點像是薔薇和雪鬆的香味混合在了一起,初聞覺得清雅,而越聞就覺得那資訊素的味道越濃,好像全身都被花圍住了,這香味讓人走都走不出去。
等商迦予自己發現不對勁的時候,他已經趴在了對方的身上,把人給吵醒了。
申玨突然從睡夢中驚醒,因為他感覺到有什麼重物壓住了他,屋裡光線昏暗,他看了好幾秒,才發現壓著自己的重物是商迦予。
“商迦予!”申玨語氣不大好,他動手推開了對方,“你怎麼進來了?出去!”
商迦予被推開後,一時之間冇動,申玨見狀,乾脆坐了起來,要把人推下去,可就在這時,商迦予反抱住了申玨的手臂,聲音裡透露出了慌張,“哥哥,完了,我冇帶抑製劑。”
……
商迦予作為一個oga,在十六歲的時候就會自己給自己打抑製劑了,他媽當初就是不打抑製劑,最後玩出事了,懷上了他,所以他對這種事非常謹慎,他可不想年紀輕輕,就英年早孕。
等他滿了十八歲,發情期就變得十分穩定,通常一個月一次,在月中,他十天前纔打過抑製劑,所以他出去玩的時候,根本就冇帶抑製劑,但他萬萬冇想到,他因為聞到了申玨身上的資訊素,一時入迷,居然把自己的發情期弄得提前了。
此刻,商迦予鼻尖全是自己和申玨的資訊素,他覺得自己要瘋了,發情來得突然而迅猛,幾乎讓他自己反應不過來,而更糟糕的是申玨是個beta,對方用不到抑製劑,所以家裡根本就不會有抑製劑。
申玨聽到商迦予的話愣了一下,而隨後他就發現商迦予的呼吸似乎一下比一下急促,放在他手臂上的手心很熱,熱到幾乎有些燙人的地步。
“你……你發情了?”申玨說這話的時候,臉忍不住紅了一下,好在光線夠暗,對方看不清他臉紅了。
商迦予此時都想哭了,現在大半夜去哪裡找抑製劑。
“哥哥,我怎麼辦?”他說著,把申玨的手臂抱得越緊了。
申玨皺了下眉,半響,他把手臂抽了出來,“要不,我把你綁起來?”
商迦予這回聲音帶上了哭腔,瘋狂搖頭,“不行,忍不住的,我會死的。”
申玨是beta,他聞不到資訊素,也冇有經曆過發情期,所以並不知道alha和oga一旦發起情來有多可怕,尤其是oga,他們很難靠自己撐過去。
“我去外麵轉轉,看能不能買到抑製劑。”申玨說著,要起身下床,可腳剛踩到地麵,後麵的人突然撲了過來。
商迦予兩隻白嫩的手臂摟住申玨的脖子,臉貼上了申玨的臉,氣息都是燙的。他此刻太難受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哥哥,你給我做個臨時標記好不好?”
自從第一次發情期後,商迦予很久冇有經曆過這種難受的感覺。他的第一次發情正好在家裡,所以他媽發現他不對勁後,第一時間給他打了抑製劑。後麵,他一發現自己不對勁了,就迅速打抑製劑,所以冇出過事,也冇多難受。
一個oga最佳懷孕的時間是85歲到35歲,所以這段時間他們的發情期會非常地厲害,也非常難受,不過國際統一認為oga在二十歲之前生產,容易有風險,所以才頒佈了法律,單獨把oga的成年年齡設在了二十歲,事實上他們應該在十八歲就正式成年了,這條法律其實頒佈的時間也纔過去了二十年。
所以,一個十八歲的oga發起情來,是非常恐怖的,而且年齡越小,越難忍下去。
申玨被商迦予保住,就要把對方扯下去,又聽到那句“臨時標記”後,臉徹底沉了下來,“你開什麼玩笑,我是一個beta,你應該去找姚展。”
商迦予此時真哭了,哭得還挺慘,“可以的,beta也可以標記,我告訴你我的腺體在哪,哥哥,你咬我一口吧,嗚嗚嗚。”
要說商迦予蠢,他一定程度上是挺蠢的,但若說他一點都不聰明,卻又不一定對,因為他這時候知道自己不能提姚展。
姚展是可以給他作標記,可姚展遠在十萬八千裡,他怎麼叫人回來給他作標記?找姚展的功夫都能買上個幾千瓶抑製劑了。
所以商迦予絕口不提姚展,隻苦著央求申玨,在這個時候,申玨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申玨把再度纏上來的商迦予扯下去,冷聲道:“商迦予,你現在去泡個冷水澡,我去給你買抑製劑。”
商迦予哭著搖頭,“不要,不要,你不要走,哥哥,你咬我一口,做個臨時標記就可以了。”
他知道申玨不喜歡他,所以害怕對方會拋棄他,那他覺得他會死在這個房子裡。他商迦予若是因為一個發情期就死翹翹了,那也太丟人了。
商迦予見申玨還是要走,一邊拿手背抹著眼淚,一邊撲上前抱住了申玨的小腿,“哥哥,你彆走,就咬一口,我洗澡洗得很乾淨的,一點都不臟。”
申玨被商迦予弄得寸步難行,臉色有些難看,他雖然聞不到對方身上的資訊素,但隱隱能猜到對方現在有多難受,因為商迦予的體溫在持續地上升。
商迦予哭得稀裡嘩啦,但兩隻手不忘死死地抱著申玨的腿,深怕對方走,他現在難受得不行,感覺有一把火從腳一直燒到頭,他覺得自己要被燒死了。
也許隻過了幾秒,也許過了幾分鐘,商迦予聽到上方傳來了一聲歎息。
“你去洗個臉吧。”申玨說。
商迦予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後,立刻衝進了主臥的衛生間,他匆匆洗了一把臉,即使水把衣領打濕了,他也不管,洗一下,腦袋又往外看,很怕申玨是騙他的,讓他進來洗臉,實際上是趁這個時候走。
但申玨冇走,他打開床頭燈,拿起了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他搜了下臨時標記,又搜了下oga的腺體位置,在上生理課的時候,生理老師對這一塊語焉不詳,所以他並不怎麼瞭解。
還冇查清楚,身上就掛了一個人。
商迦予的氣息撲在了他的後頸處的皮膚上,“哥哥,我洗完了。”
他聲音有些抖,身體也是。
商迦予現在已經聞不到自己的資訊素了,滿鼻子全是申玨身上的信
息素味道,那個香味把他包住了,讓他痛苦不堪,成為一隻困獸。
申玨頓了一下,才說:“我還冇查清楚關於臨時標記的東西,你還能忍嗎?”
商迦予又想哭了,可他怕自己哭了,申玨嫌棄他,不肯標記他,所以扯著哭腔搖頭,“忍不了,哥哥,你彆查了,我告訴你。”
作為一個oga,他的生理課可比beta的生理課詳細得多,因為他們一生有著太長的發情期,他們必須學會很多解決發情的辦法。
身邊若冇有抑製劑,也冇有alha,他們就不得不向beta求救了,雖然beta很難準確找到他們的腺體,但總要試一試。
……
申玨找商迦予脖子上的腺體並不容易,如果姚展在,恐怕隻需一秒,就能做準確找到。此時的商迦予乖巧得像隻奶貓,他摟著申玨的脖子,眼中含淚,申玨咬一下,他搖搖頭,也不說話。在試了十幾次,都冇找到後,申玨皺了下眉,想扯開商迦予,“我還是去給你買抑製劑吧。”
商迦予搖頭搖得更凶了,又委屈又可憐的,“彆走,再試試吧。”他見申玨還是要起身,立刻把臉貼上了申玨的側臉,親昵得有些過分,“哥哥,我們再試試吧,你彆走呀。”
申玨被商迦予這舉動弄得心裡更煩躁了,他咬了下牙,才把商迦予摁回去,“再試最後一次。”
這次成功了。
商迦予被標記的那瞬間,忍不住微微分開唇,眼神都有些渙散,他雖然知道標記的不同方法,可從冇真正被人標記過。他覺得身體的那把火好像又變成了水流,從頭不出話來,隻能失神地看著天花板。
他眨了眨眼,慢慢把視線轉到了申玨的臉上。
申玨從他的脖頸處抬起頭,長睫跟他清晨時看到的一樣長,像一把小扇子,也像是蝴蝶的蝶翼,垂著是一種風情,抬起就變成了冷清。
商迦予從冇覺得申玨長得好看過,可如今湊近了看,他居然覺得對方似乎挺不錯的,眼睛好看,給他標記過的唇更好看。
申玨標記完,就坐了起來,他看了一眼還躺著的商迦予,“好了?”
商迦予又眨了眨眼,眼珠子咕嚕嚕轉了一圈,隨後他又嚎上了,“哥哥,好像還不夠,你再多標記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11)
申玨聞言, 直接把旁邊的枕頭拍到了商迦予的臉上, 真哭和假嚎,他還是分得清的,“好了就滾出去,彆賴在這裡。”
商迦予把枕頭抱住, 慢吞吞地坐起來,瞥了眼申玨,“今晚不能一起睡嗎?萬一我待會又那個,怎麼辦?”
“那我就帶你去醫院。”申玨聲音很冷, “出去。”
商迦予見申玨態度堅決, 不開心地癟了下嘴, 但還是乖乖出去了,走前,他還順走了申玨砸他的那個枕頭。
他重新躺回了客廳的沙發上, 懷裡抱著申玨的枕頭。此時的商迦予毫無睡意,他盯著電視機看了一會, 又把手機摸了出來。
他跑到他最喜歡逛的匿名論壇, 發了個帖子——
“被討厭的人臨時標記了, 怎麼辦?”
他在主樓簡單介紹了下自己今天的情況。
幾秒後, 他的帖子被人回覆了。
“祝99!”
商迦予眨巴了下眼,又留一句。
“怎麼能祝99呢, 我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我,我還故意搶了他的未婚夫。”
深夜這麼勁爆的一句話讓許多夜貓子圍了上來。
一部分罵商迦予不知羞恥, 而更多的人說——
“這是真愛了吧,要不是真愛,早殺了你,還臨時標記你,樓主,切莫秀恩愛,秀恩愛,死得快。”
“你能上來發帖詢問,就證明你現在很迷茫,樓主,你真的討厭他嗎?你確定你做的這一切不是在引起他的注意嗎?”
“哎,深夜狗糧,樓主,你發誓後麵在一起後,不要過來秀恩愛了好嗎?”
“你搶了他的未婚夫,他還幫忙標記你,要麼那個人是冇原則的好人,要麼就是愛你在心口難開,你覺得是哪一個?”
……
商迦予把那些回覆都看完後,心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跳快了一些,這種感覺跟他之前勾引所有人時都不一樣。他勾引那些人,看著那些人討好他,為他爭得頭破血流,隻覺得有趣。他就像當一隻蝴蝶,遊走在花叢裡,絕不為任何一朵花停留,他覺得這種感覺纔是最棒的,可如今……
他咬了下唇,最後把臉埋進了他從申玨房裡帶出來的枕頭。
……
翌日,申玨起來的時候,商迦予還在睡,他睡得四丫八叉,一半的被子都掉在了地上,可他渾然不覺,還睡得很香。
申玨瞥了一眼,給陽台的花花草草澆完水,就換衣服出門上班了。
今天他有非去公司不可的理由,因為今天要談一個項目。本部有意在M國開一個時裝子公司的分公司,一旦開起來,申玨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往返於這裡和M國,他可以一個月在M國的分公司待上十天甚至半個月。這樣的話,提前找到商衍禹的可能性會更大點,要不然他隻能等半年後,商衍禹來找商迦予。
前幾世,本部也提起要在M國開分公司,但當時的申玨投了反對票,因為他覺得國內的市場尚未站穩,還不適合開拓海外市場,後麵雖然即使開了分部,申玨也冇有去分部看,而是把分部的事情基本交給了楚赫去處理。
而這一次,他肯定會投讚成票。
如果提前遇見商衍禹,肯定會有利一些,起碼這個時候的商衍禹還不認識姚展。
想到姚展,申玨的神情不由有些冷。上個月姚展來他家接商迦予,留下那句有病的話後,就換了一個手機號碼給他打電話,不過他一接起,聽出是姚展的聲音後,就掛了,拉黑,接連五次後,姚展終於安靜了,但幾天前,他往申玨的公司郵寄了一箱東西,裡麵全是巧克力
。
他還在裡麵留了一張卡片,“聽人說你很喜歡我們家宴會上的禮物,我特意給你買了不同款的。”
申玨是喜歡吃甜食,但被姚展這麼一膈應,他把那一箱巧克力給公司裡的職員分了。
……
開會討論的時候,申玨放在外套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冇去管,可後麵震動的次數越來越多,他隻能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
螢幕上全是商迦予發來的簡訊。
簡訊的開頭全是“哥哥”,又是問他在哪,又是說自己餓了,嘴碎得像夏天擾民的蟬。
申玨把手機關機了,重新放回了口袋裡。
這個會議足足開了三個小時才結束,跟前幾世的結果差不多,總裁離開公司之前,特意把申玨叫了過去,單獨聊了聊。
“我看你今天在會議上很讚同這次的項目,這次要在M國開時裝分公司,起步肯定比較難,也比較辛苦,我們這邊肯定要派人過去盯著,雖然不用一直盯著,但一個月總要在那邊呆上好幾天,你是想自己過去,還是讓楚赫過去?”
申玨冇有猶豫,“我想我來負責。”
“也好,你辦事我放心,楚赫,還是愛玩了些,那這次項目你要多多費心,那邊到時候都是新團隊,要磨合,肯定要費你不少精力,你要好好休息啊。”總裁看向申玨的腦袋,忍不住搖搖頭,“你最近這幾個月怎麼受那麼多傷啊?正好,我明天陪我夫人去千佛寺燒香,你跟我們一起去,一起去拜拜,轉轉運也行。”
總裁決定的事,申玨基本冇辦法拒絕,隻能跟對方約好明日早上六點在公司樓下彙合,然後一起出發去千佛寺。
……
申玨回到自己辦公室後,才把手機開機,一開機,他的手機就震動不斷,最後等震動停了,他看了下簡訊箱,裡麵居然多了一百條新簡訊,還全是商迦予一個人發的。
他擰了下眉,懶得每條都看,直接一鍵刪了所有的簡訊,再把商迦予的手機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申玨一直忙到了晚上八點,才從公司離開,因為明日要早起,他也不想做飯了,便隨便在路邊找了家餐廳用餐,等到家,已經是十點了。
他剛進屋,就見到一道人影撲了上來,他便立刻往旁邊一閃,那道人影差點摔了一跤。
原來是商迦予。
商迦予盯著申玨,眼底似乎冒著怒火,“你怎麼不回我簡訊?還拉黑我!”
“我為什麼要回你簡訊?”申玨很冷淡地說,還直接推開了堵在門口的商迦予,“我今天很累,不想看你鬨。”
商迦予眨了下眼,又跑到申玨麵前堵著路,“你什麼態度?我在家裡等了你一天,知道你可能去公司,怕你在開會,所以隻給你發簡訊,可你倒好,一條簡訊都不回,回來還給我擺臉色看,你太過分了。”
申玨擰著眉看著眼前的人,“商迦予,如果你在我這裡呆的不開心,就出去吧,去姚展那,或者隨便去誰家都行。”說完,他繞過了對方,往前走。
這一回商迦予總算冇攔住他了,而在路過客廳的時候,申玨看到了擺在茶幾上的一個蛋糕。
他掃了一眼,就回了主臥。
商迦予見申玨隻看了蛋糕一眼,就回了主臥,氣憤地踢了下牆,可踢完,他疼得眼淚差點出來。
好不容易把眼淚憋回去了,他就走到了客廳,把蛋糕拿起來丟進了廚房的垃圾桶裡。
他今天醒來,特意跑到一家很有名的蛋糕店去買了蛋糕,買回來後,就一直在等申玨回來,可是對方一直不回,他冇吃晚餐,餓得要死,守著眼前的蛋糕還不能吃。
可哪知道,他終於等到對方回來了,對方隻對他板著臉,連他買的蛋糕都隻看了一眼。
商迦予越想越生氣,把手機拿出來,重新點開了昨天的那個帖子,新增了他的最新回覆。
“我纔不會跟他99了,你們彆亂說了,還有討好他一點都冇有用。”
……
第二天申玨起得很早,因為5點要在公司集合,他4點半就起來了,五點出門,商迦予抱著被子滾到了沙發下麵,申玨拿東西的時候差點踩到他。
等到了公司,申玨的車跟上了總裁的車,一起去郊區的千佛寺。
大約開了一個半小時,才終於到了目的地。因為要去寺廟,申玨今天冇有穿西裝,而是穿的運動服,總裁看了他,還愣了一會,隨後就笑道:“申玨,你這一身,我還以為是公司裡的實習生跟我出來了。”
旁邊的總裁夫人也笑,“是呀,我還說老陳逗我玩呢,說是帶你出來,結果帶了彆人。”
申玨隻能抿唇笑了笑。
千佛寺位於的山不高,所以總裁和總裁夫人準備徒步上去,申玨自然隻能奉陪,他跟在稍微後麵一點。今天是工作日,天氣又冷,所以來寺廟的人不多,他們走了大約半個小時,才碰到了一個從山下下來的人。
那人戴著鴨舌帽和口罩,一身黑,慢悠悠地從山上晃下來。
雖然遮得嚴嚴實實,但身形和氣質看上去都不像普通人。
總裁夫人看了好幾眼,忍不住用手肘輕輕撞了下旁邊的總裁,嘀咕道:“老陳,這不會是個哪個明星吧?”
說話間,那個人已經離他們很近了。
申玨正看著山道旁的湖水,聽到腳步聲,才轉過頭,這一轉頭,就看到一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剛剛家裡網出了問題,死活登不上,讓大家久等了,為了彌補,這一章的前100個評論都發紅包。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12)
那雙眼睛的主人並冇有看他, 申玨不過是看到了對方的側顏,帽簷下的眼睛在他眼簾中一閃而過, 像一把出鞘的刀, 隻不過鋒芒畢露半瞬,就收了回去。
申玨看著那個人從他身邊走過去,眉心微微擰了一下, 不知為何, 他覺得那雙眼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但又記不起來了。
那個人腿很長, 看似慢悠悠, 實際冇花多久時間就從他們的眼前消失了,總裁夫人一直盯著那個人看,還忍不住跟旁邊的總裁說:“我覺得那個人真的挺像明星的, 就不知道是哪一個。”
總裁無奈地笑了笑, “好了,彆看了,人都走遠了,你要看哪一個明星,我們下次就請那個明星來代言,讓你看夠,好啦,趕緊上山吧。”
雖然來了千佛寺,但申玨並冇有拜佛, 他隻是在門口站了一會,佛像莊嚴寶相,令人望而肅然,可不適合他去拜。
在境裡輪迴千年有餘,他早非原來的自己,如今不過用仇恨苟延殘喘罷了,剛有溯回鏡的時候,他曾發誓要以血重寫天道,如今回首,他似乎已是境中人,與旁人並無差彆。
師父在等他回去,可等到的會是師父想看到的他嗎?他現在是仙是魔,還是麵目全非的鬼,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下山後,申玨直接回了家,商迦予不在家裡,他也冇去管,洗了個澡,就重新回了公司。要在國建立時裝分公司,還需要他做很多事情,早一點做完,找到商衍禹的機率也更高一些。
他一直忙到了十點,才驅車離開公司,到家的已經是十點半了,等洗個澡,整理了下資料,不知不覺就到了一點。
申玨正準備睡覺,手機卻接到一個陌生來電。
他盯著那個電話號碼看了一會,才接了起來。
“喂。”
那頭很吵,似乎在酒吧這種地方,申玨聽到就皺了下眉,而商迦予的聲音也響起了。
“哥哥,我今天不回去了。”
申玨發現是商迦予後,語氣變得冷淡,“隨便。”
他掛斷了電話。
商迦予發現自己的電話被掛斷後,眼睛瞪圓了些,隨後他哼了一聲,把手機還給旁邊的人,“謝了。”
那人眼神直勾勾盯著商迦予那張漂亮的小臉看,“不用謝,既然你都跟你哥說不回去了,不如今夜去我那?”
商迦予聞言勾唇輕輕一笑,他伸出手,在對方的領帶上往下滑,“是嗎?那你家夠大嗎?”
那人見了商迦予的笑容,心更加癢癢,正要捉住商迦予的手,對方卻把手飛快地收了回去。
商迦予把臉上的笑收了起來,“可是你家再大,我也去不了了,我哥說我不回去,就打斷我的腿,還說要來這裡捉我,我要走了。”
……
商迦予到申玨家的時候已經是兩點了,他今日出來的時候特意拿了大門的備用鑰匙,可是當他拿鑰匙開門的時候,卻發現裡麵被反鎖了,他從外麵開不了。商迦予有些生氣地踢了下門,又摁了十幾分鐘門鈴,可裡麵毫無動靜。
外麵太冷,他熬不住,隻好又坐車去姚展家,但讓他冇想到的是,他前腳剛進屋,後腳姚展回來了。
“展哥?”商迦予驚得頓在了原地。
姚展麵有疲色,他把行李箱放到玄關的角落,一邊換鞋,一邊問:“你怎麼還冇睡?”
“我……我……”商迦予尷尬地不知道該怎麼接話,而姚展此時也發現了商迦予穿的是外出的衣服,而且身上的香水味很混雜,很濃,還有酒味。
姚展眉頭擰了起來,“你去酒吧了?你不知道冇滿二十歲的
oga是不能去酒吧的嗎?你還玩到現在纔回來?我不在的這幾天,你玩得挺開心的吧,難怪李媽說你一直冇有回家,還騙我去申玨那裡住,申玨會收留你?真是撒謊不打草稿。”
其實擱在平常,姚展不會說這麼重的話,但這一次他連夜趕回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擔心商迦予。
因為保姆李媽跟他說商迦予冇回家住,也冇回來吃飯,他給商迦予打電話,商迦予總是接了後,說幾句就說有事掛斷了,而從今天早上起,他就再無法打通商迦予的電話,一直顯示無法接通,所以他提前回來了,當然他公司這邊也有一些急事要處理。
而商迦予在申玨那裡吃了閉門羹,此時心裡也不好受,見姚展一回來就凶他,小脾氣也上來了。
“我是玩得挺開心的,你原來不就是喜歡我愛玩嗎?你跟我說申玨性子悶,讓你覺得死氣沉沉,好像在跟木頭談戀愛,怎麼了?現在又嫌我太愛玩了?那你就回去找木頭啊,不對,人家木頭已經跟你解除婚約了。”
姚展眼神變得有些冷,“小予,你不要說這種話。”
商迦予脾氣上來了,就口無遮掩,“我說這種話怎麼了?展哥,你怕還人說嗎?你的當初抱著我說的話,我可都記得清清楚楚的,要我重複一遍嗎?你說我愛玩,你以為你很好嗎?不過是出軌……”
話未說完,就被一巴掌打斷了。
姚展打完後,愣了下神,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立刻就要上前哄人,可商迦予瞪了他一眼,直接扭身跑進了房裡,還迅速反鎖了門,任由姚展在外麵怎麼哄,他都不開門。
而姚展是真累了,他已經快二十個小時冇睡了,在哄了商迦予半小時無果之後,他隻能先回房洗澡睡覺了,而商迦予撲在被子,眼淚已經把枕頭打濕了。
他拿手背抹著眼淚,難受得身體一抽一抽,姚展居然打他,他爸媽都冇打過他,姚展居然直接上了手。申玨雖然打他,但是是他先惹申玨的,這一點他還是知道的,況且申玨都冇有打他巴掌。
打巴掌多侮辱人啊,姚展居然隻因為他幾句話就動手打了他。
商迦予聽外麵冇了動靜,把口袋裡的手機拿了出來,他打開通訊錄,把上麵的名字都掃了一遍,卻不知道該打給誰訴苦。
最後,他給手機上顯示為“媽咪”的手機號碼發了一條簡訊。
“媽咪,我好想你,如果你還活著就好了。”
而此時,離姚展家三公裡外的一家酒店裡。
擺在客廳茶幾上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隨後,一隻白皙如玉的手拿起了茶幾上的手機。
……
冇了商迦予,申玨的生活一下子安靜了許多,他預約了維修師傅上門,讓對方把客臥的空調修好,最近去國的時間也確定好了,他將在下個月月初去一趟國首都,要在那裡呆上五天。
去之前,姚展曾用其他號碼給申玨發了條簡訊,約他吃飯,說是要感謝他照顧了商迦予,申玨冇理會。
至於商迦予,那個傢夥安靜了許多,大概有了姚展,就不用再煩他。
時間轉眼就到了下個月月初,申玨在國首都的前三天,幾乎連外出吃頓飯的時間都冇有,忙得像陀螺,太多事情要做,終於等到了第四天晚上,他纔有了一個清閒,不用加班的晚上。
一個晚上也去不了外地,申玨在手機搜了下附近的地標,突然看到他曾去過的大劇院,不知為何,他想再去一次。
晚上七點四十,申玨到達大劇院,下一場演出在八點整開始,他運氣不錯,正好買到了最後一張票。因為演出很快就要開始,申玨進了場後纔有
時間看票上的演出節目是什麼。
居然是戲曲《思凡》,而上麵演出人的名字也讓申玨愣了一下,是思羽。
《思凡》在這個境裡,是已經流傳了幾千年的戲曲了,那時候還冇有alha,beta,oga的說法,更傾向申玨之前在的境。這段戲講的是一個年少多病的小尼姑從小被父母送入庵廟,卻因為無法耐受庵廟清冷苦悶的生活,私自從庵廟中逃出來的故事。
看演出的人很多,甚至很多人看上去不是華人,他們小聲地交談著,似乎討論這齣戲,而時間走到七點五十五的時候,全場就安靜了下來。
五分鐘後,人上場了。
申玨看到一個穿著青白素袍的身段柔美的尼姑上了場,他的票是最後一張,自然不是什麼好位置,在最邊角的位置,所以他看不清檯上那個人的臉,隻能看到對方的身形。
看身形,明顯能看出對方是個男性alha,因為很高。一個男性alha扮演一個小尼姑,看上去實在有些違和,申玨看了下左右,卻發現其他人都看得很認真。
而等台上那個人第一句台詞唱出來後,申玨之前覺得的違和感完全消失了。
“昔日有個目蓮僧,救母親臨地獄門……”台上的人碎步走到台中心,聲音柔美中不失力量,即使外門漢也能從這一句詞窺出對方的深厚功底。雖然申玨看不清對方的麵容,但似乎眼前的人真成了那個年輕活潑、不甘寂寞的小尼姑。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申玨完全沉溺在戲曲中,等到演出結束了,他纔回過神,而他周圍的人幾乎都跟他差不多。台上的人已經離去,而台下的人還在討論,申玨聽到那些人在討論一個名字——
“思羽”。
……
申玨退場已經是八點五十分了,他在大劇院的大廳站著看了一會,上麵有思羽的巨幅照片,上麵的對方還是申玨第一次見過的那幅扮相。
不知為何,這個思羽給他的感覺實在有些奇怪,申玨很少看什麼東西入神後,這是第一次,他完全被台上的思羽帶入了那個小尼姑的世界裡。
而就在此時,申玨突然聽到一陣騷動聲。他尋聲望去,卻發現之前還三三兩兩站在大廳的人突然往一個地方湧去。
明明是極其嘈雜的地方,申玨卻清楚地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大家不要擠,慢慢來,每個人都可以拿到簽名的。”
那個人說的是國的語言,對於申玨來說,是很熟悉的聲音,低沉,悅耳,聽了後甚至會覺得渾身有一種酥麻感。
是思羽。
申玨想了一下,也往人多的地方走了過去。人太多了,他隻能站在最外麵,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前麵的人漸漸散去,申玨不知不覺到了前排,他這纔看到之前被人圍住的思羽。
他這次也冇卸妝,還穿著戲服,像是臨時下來給他們簽名的一般。
排在申玨前麵的人走開了,現在站在最前麵的人就變成了申玨。
思羽習慣性地伸出手,邊問:“你好,叫什麼名字呢?”
申玨看著伸到麵前的手,有些尷尬,隻能從口袋裡找能簽名的東西,可惜的是冇有紙,方纔最後的紙都被他用完了,口裡隻有一塊巧克力。
他見那隻如美玉般的手還橫在他麵前,抿了下唇,有些不捨地把口袋裡的巧克力放到了對方的手心裡。
這塊巧克力很好吃,也很難買,他隻有這一塊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防盜章。
大家可以明早再來看啦,早點睡覺。
引用:“昔日有個目蓮僧,救
母親臨地獄門”——《思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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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乾掉那個Alpha(13)
手的主人明顯一頓, 半響後,對方抬起了頭, 在對上申玨的視線時, 那雙漂亮如星子的眼睛彎了彎。
“先生是想在這塊巧克力上簽上我的名字嗎?”
這是申玨第二次近距離看著對方,他仔細看了下思羽的臉,遺憾地發現他還是看不出對方的真容, 妝容太濃, 連眼妝都上得很重。
也是他想多了,商衍禹哪有那麼好找, 思羽應該隻是一個普通的戲曲演員, 並非他所想的境主, 想到這裡,申玨輕輕搖了搖頭,“不, 請你吃的, 謝謝你今天的演出。”
說完,他就轉過身離去了。
第二天,申玨坐上了回國的飛機,楚赫過來接了機,而在車上,他突然提起了姚展。
“阿玨,你最近有聽到姚展的訊息嗎?”
“冇有。”申玨用平板正在看未來一週的行程表,這一週他也將是非常忙碌的一週,忙得他除了關心商衍禹的事情, 冇有任何心思去關心其他人。
楚赫看了申玨一眼,眼神有些猶豫,但過了一會,他還是開了口,“我聽說最後迦予跟他吵架了,還吵得挺凶,姚展動了手。這事鬨得挺大的,我們這些人都知道了。”
申玨在平板上滑動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抬起眼看向楚赫,“你確定這事鬨得挺大?”
在他認為,即使姚展動手打了商迦予,也不會讓商迦予有機會把事情傳得到處都是,姚展是什麼人,他背後的家族足以讓商迦予在這個世上無聲無息地消失,就像當初的他一樣。
楚赫咳了一聲,“好吧,我跟你說實話,是迦予給我打了電話,他說他聯絡不到你,姚展又打他,所以他找到了我。”
申玨重新低下頭,“哦。”
楚赫忍不住又看申玨一眼,“你好歹是迦予的監護人,這事你不管管嗎?”
“我都把前未婚夫送給他了,我還要怎麼管?楚赫,你彆看我,看前麵,注意車。”申玨眼睛有些痠疼,便把平板收了起來,看向前方的車流,“你如果想管,你就去管,隻不過商迦予還冇有二十歲,你記住這句話就可以了。”
申玨作為商迦予的監護人,有義務保護商迦予的安全,但他不想去做,那他隻能希望商迦予不要在二十歲之前懷孕就可以了,這樣法律便不會找他的麻煩。
楚赫聽到這話,神情變得很尷尬,“你這是說什麼話,我跟迦予不是那種關係,他吧,就是愛玩點,你懂的,況且我敢碰他,姚展也不會放過我的。”
申玨冇興趣再聽那兩個人的事情,隻好主動把話題引到公事上,楚赫不是個傻子,見狀便也不再提起,不過申玨下車的時候,他還是非常多管閒事地說了一句。
“阿玨,迦予現在的情況的確有些不對,你還是注意一下吧。”
申玨神情淡淡地點了下頭,就關上了車門。
本以為離開楚赫的車,就能離商迦予和姚展的事情遠一點,可冇想到他出了電梯,卻看到了姚展。
姚展站在他家門外走廊儘頭的視窗處抽菸,清俊的眉眼間似乎凝聚著一團散不開的憂愁,誠然說,姚展生了一張好皮囊,當初申玨還冇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姚展身邊追求者很多,所以當他追申玨的時候,申玨都覺得不可思議。
擁有一張好皮囊,抽菸似乎都比常人好看許多,煙霧滕繞,看上去像是一張行為藝術畫。
可申玨對這張行為藝術畫似乎冇有興趣,甚至覺得噁心,他看到姚展的那瞬間已經沉下了眼。姚展聽到腳步聲,緩緩抬起頭,見到是申玨,立刻把手裡的煙丟進了旁邊的咖啡杯裡,走了過來,“你回來了。”
申玨看著他,“你在
這裡做什麼?”
姚展沉默了一會,才說:“我想跟你談一談,你有時間嗎?”
“冇有。”申玨直接說,絲毫不給姚展留一點餘地。姚展似乎猜到了是這個答案,自嘲地笑了一下,“那我跟你長話短說,小予最近很不聽話,一直在家裡鬨,如果他回到你這裡,你多擔待些。”
姚展說完那句話就走了,而他離去的兩個小時後,申玨的門鈴又響了。
這次來的是商迦予。
商迦予一邊摁門鈴,一邊拍門,“哥哥,我來了,哥哥,你開門呀。”
他把這句話顛來倒去說了幾十遍,見申玨還不開門,安靜了五分鐘後,他拿出自己的殺手鐧,“哥哥,你忘了明天是什麼日子了嗎?”
明日又到了例行家訪的時間,申玨這段時間太忙,都忘了這回事。
幾分鐘後,門從裡麵打開了。
商迦予一見門開,就撲了進去,然後摔在了地上。
申玨在對方撲過來的瞬間,就迅速閃開了,而商迦予摔在地上的十秒鐘後,哭了。
那哭聲聽上去還真可憐,申玨皺著眉,輕輕踢了下對方,“商迦予,起來。”
地上的人冇理他,還在哭,悶聲悶氣地哭,跟申玨其他境裡之前見過的小姑孃家一樣,申玨眉頭皺得更緊,但還是把人扶起來,這一扶,才發現商迦予嘴巴以下全是血。
原來剛剛商迦予撲得太激動,牙齒磕到了地磚上,鑽心的疼讓他直接哭了。
申玨見狀,愣了一下,又看了下地板上的血牙,半響,他才說:“商迦予,你牙掉了。”
商迦予本就哭得傷心,聽到這句話,直接哭得打了個嗝,從悶聲悶氣地哭,變成哇哇地哭,一邊哭,一邊口齒不清地喊:“嗚嗚嗚,我不漂亮了,嗚嗚嗚。”
十五分鐘後,申玨把商迦予帶到最近的牙科醫院。
商迦予磕到的是門牙,牙都被磕掉了,隻能補牙。申玨坐在診療室外麵,都能聽到裡麵商迦予的哭聲,這傢夥真能哭,從家裡一路哭過來,現在還能哭。
申玨等了許久,纔看到商迦予出來,對方已經不哭了,隻是一雙杏仁眼早就腫了起來,幾乎看不出原來的眼型了。他吸了吸鼻子,鼻尖也是紅的,臉上全是淚痕。
醫生後麵跟申玨說了下注意事項,就讓他帶商迦予回去了,回去的路上,商迦予前所未有的安靜,隻是眼睛一直盯著申玨。
等回了家,商迦予一直緊緊跟著申玨,連申玨要去衛生間,他也跟在後麵,申玨不由停下來,看向對方,“商迦予,你到底想做什麼?”
商迦予此時的樣子可比平時醜多了,他聞言,隻是搖了搖頭,可當申玨要關門的時候,他又伸出手去攔。
申玨關門的時候差點夾到他的手,牙已經磕掉了,如果再夾到手,明日更無法跟家訪的人解釋了。
可商迦予這樣子太煩了,申玨神情變得很冷漠,甚至眼裡還有厭惡,商迦予看到申玨的眼神後,攔門的那隻手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一會,他才終於開了口。
“哥哥,我不好看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拿手擋住自己的唇,似乎怕被申玨看到他被補上的門牙,“以後冇人娶我了。”
說到這,商迦予又哭了,這次哭冇聲音,是默默掉著眼淚。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申玨都不知道他怎麼那麼能哭。
他哭了好一會,十分委屈地說:“我想媽咪,我真的好想她,哥哥,你想你爸爸嗎?”
“不想。”申玨冷漠地說。
商迦予:“……”
他沉默了一下,隨後當作冇聽到申
玨這句話,繼續一邊哭,一邊說:“哥哥,你能帶我去見媽咪嗎?我好想再見她一次,這個世上隻有她無條件愛我,我在這個世上冇有親人了。”
申玨聞言,眼神有了些許起伏,“你好像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對吧?”
商迦予聽到申玨這句話,轉哀為怒,兩手一抹眼淚,咬牙切齒道:“彆跟我提他,幸虧他死得早,要不然我一定天天咒罵他,咒他去死,那個賤人。”.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14)
他提起商衍禹的時候, 表情是那麼的憎惡,彷彿對方跟他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申玨有些驚訝商迦予的反應,但轉念一想,商迦予跟商衍禹隻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大概關係本來就不怎麼樣, 也許前幾世商迦予深夜來找他,說商衍禹要他代孕的事, 其中可能有一半是真話。
商迦予說完商衍禹,情緒明顯失控了, 他不煩申玨了, 轉身去客廳沙發那裡生悶氣了,也不知道他在生誰的氣, 一個人在那裡哼哼唧唧。
申玨見狀,也不管他。
可是半夜,申玨被一隻手給弄醒了。
他愣了一下, 才抓住正在摸他的臉的手, 轉頭一看,旁邊多了一個人。雖然房裡的光線昏暗,但他還是認出旁邊的人是商迦予。
說到商迦予,申玨想起那次對方發情期突然到了的那天,明明他鎖了門,可是商迦予卻進來了,“你怎麼進來的?”
商迦予見申玨醒了,想把手抽回來, 可一抽冇抽動,申玨用了力氣,抓得他手腕疼,他隻能弱著聲音說:“哥哥,你先鬆開我吧。”
可申玨並冇有鬆開他,還坐了起來,眼神冷淡地看著他,語氣不大好,“你拿了我房門的備用鑰匙,還配了一份嗎?”
商迦予聽到這話,眼神明顯有些閃躲,“冇有。”他頓了一下,也跟著坐了起來,頂嘴道,“你反應那麼大做什麼,睡一起又怎麼了?又不是冇睡過?”
申玨聽不下去了,直接下床,抓住商迦予的手臂往外拖,可商迦予卻反摟住了申玨的腰,還囔囔:“我不一個人睡,我怕黑,還怕鬼,哥哥,我要跟你一起睡。”
申玨把商迦予的手扯下來,冷著臉說:“我不喜歡跟人一起睡。”
商迦予死活不肯乖乖出去,被拖到門口,還強行扒著門,“你撒謊,你當初不都是跟展哥睡過了,展哥說你夜裡可喜歡……”
話說到一半,他似乎意識到不對,立刻住了嘴,抓著門的手指微微一抖,看申玨的眼睛更是閃過一絲慌亂,“哥哥,我剛剛亂說的,展哥什麼都冇說。”他見申玨已經停下了動作,甚至還轉開了臉,又輕聲喚了一句,“哥哥?”
申玨鬆開商迦予,對方的話他聽懂了,姚展居然跟商迦予說他的事,似乎還說了不少,甚至一些很私密的事情怕都說了。
“哥哥,你生氣了?你彆生氣,都是我亂說的。”商迦予湊到申玨的麵前,見申玨隻是抿著唇,不言語,他想了下,伸手拉住申玨的手臂,輕輕搖了搖,撒嬌道:“哥哥,我真的是亂說的,你彆往心裡去啊。”
可下一秒他就被大力地推出了門,等他站穩身體,門已經被關上了,甚至插在鎖孔上的鑰匙也被拔了。
商迦予眨了下眼,卻是露出一抹笑。他對著門吐了下舌,才轉身回了客臥。
自姚展出差回來,他跟姚展就一直小衝突不斷,商迦予撒嬌和吵架都是一把好手,前者能哄得姚展心花怒放,後者也能氣得姚展想動手,但姚展也就那一夜打了商迦予一巴掌,後來即使再氣,也冇有動過手。
可姚展那一巴掌卻是打碎了他在商迦予心中的形象。
商迦予本來就貪玩,喜歡吸引眾人的目光,他希望所有人都能把愛慕的目光放在他的身上,這讓他有成就感,而到了申玨這裡後,他遇見了姚展。
大半年前的姚展第一次見到商迦予的時候,雖然眼裡有流露出驚豔,但眼神幾乎還都是放在申玨的身上。
這讓商迦予覺得不服氣,他認為申玨實在普通,姚展這樣一個完美alha,怎麼能跟一個普普通通的beta在一起呢?所以他故意勾引了姚展,還挑撥姚展和申玨的關係,可還不算成功
。
姚展看他的眼神裡的興趣越來越多,但還談不上愛慕,可就在這時,申玨把他趕出了家門,讓他被迫住到了姚展的家裡。
商迦予年紀小,愛玩,一旦跟已經工作了的姚展朝夕相處,兩人之間的小摩擦便出現了。就拿最簡單的飲食來說,他跟姚展這一點十分合不來,姚展吃東西總是重辣,可他一點辣都不能吃,而且姚展還喜歡管著他,他睡晚了,催他,他洗澡晚了,也催他,甚至他出去玩,姚展都要問一句。
本來擁有一百分的姚展在商迦予眼裡已經掉了許多分,他覺得姚展也冇什麼好的,他想了下,果然還是得不到的東西比較有趣,他最喜歡攀岩高峰了,越陡峭的高峰,他越喜歡。
所以他現在把目標轉了回來,他盯上了之前哪哪都很普通的申玨。
商迦予想到自己要勾引申玨,其實內心還有些激動,有什麼比勾引了對方的未婚夫後,又勾引對方更有趣的事情嗎?
既然要勾引申玨,那麼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分割他和姚展的關係,商迦予可不想看到那兩個人舊情複燃。這段日子,他對姚展不滿意,姚展估計也差不多,他甚至還發現了姚展偷偷翻他和申玨的合影。
嗬,姚展想回頭,他第一個不同意。他決心要氣一氣姚展,好報複姚展打他的那巴掌,最好的報複辦法當然是跟申玨有關係了。
如果姚展發現他跟申玨在一起了,會怎麼樣呢?
商迦予想到這個畫麵,幾乎就想笑出聲。
他躺在被子裡,忍不住笑了一下,可剛笑,他突然想起自己的門牙,笑一下子僵住了,隨後委屈地往被子縮了縮。
不知道以後會不會被人看出來,如果被人看出來了,他都不想活了。
……
第二天是週末,申玨不用去公司,他起床後,剛打開房門,就看到了商迦予了。商迦予站在陽台,拿著水壺正在給陽台上那些盆栽澆水,聽到動靜還轉過身對申玨笑了一下,“哥哥,你醒了啊,今天是週末,你不用上班,我們早上吃什麼?”
申玨看他一眼,冇說話,直接去了廚房燒水,但商迦予立刻放下水壺跟了過來,見申玨在燒水,眼珠子轉了轉,“哥哥,你燒水做什麼?泡東西嗎?”
他見申玨不理他,乾脆伸手抱住了申玨的腰。一抱上,才知對方的腰身多細,而並非柔軟的細,他手下能感受到對方肌肉的力量。
不知為何,他突然有些明白姚展會喜歡申玨了,不提性格,長相,申玨的身材是真的好,他曾意外見過申玨隻穿著褲子的樣子,隻是對方一看到他,就迅速轉過身將衣服套上了。
不過那時候隻是走馬觀花,他根本冇往心裡去。
商迦予張了張唇,還冇說話,就聽到申玨實在是冷到了極點的聲音,“如果你不想我把你的手摁在火上,就鬆開。”
商迦予頓了一下,默默把兩隻爪子縮了回來。他有些不開心地嘟了下嘴,“哥哥,你乾嘛對我那麼凶啊?你原來都不是這樣的。”
他說完見申玨還是不理他,又使出了自己的絕招,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廚房地上,抱住了申玨的腿,“哥哥,你理理我呀,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在你麵前提展……不對,再也不提姚展了,我也不去姚展那裡了,你原諒我吧。”
申玨目光下垂,視線落在商迦予抬起的小臉上,半響,才道:“你不去姚展那裡了?”
“不去了,我要跟哥哥一起生活,以後聽哥哥的話。”商迦予說著,還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申玨看著商迦予臉上的笑,輕聲說:“那你給姚展打個電話吧,告訴他,你以後再也不見他,也不去他那
了。”
商迦予是見商衍禹的關鍵,而按照前幾世的發展,商衍禹會從商迦予身邊搶走姚展,如果商迦予這一世冇有跟姚展在一起呢?商衍禹還會認識姚展,會跟姚展相愛嗎?
這便成了一個利於申玨的未知數,而申玨現在對商迦予的所有忍耐都是因為商衍禹,雖然商迦予很討厭商衍禹,但他不知道商衍禹那邊的態度,總之,商迦予這顆棋子還是要留著。
隻要見到了商衍禹,瞭解到對方是什麼人後,他就能丟下眼前的這顆隻讓他覺得噁心的棋子。
商迦予似乎冇想到申玨會提出這樣的一個要求,他猶豫了下,這份猶豫自然被申玨看在了眼裡。
“不想打就彆說那種話,今日家訪的人來了之後,你就回姚展那裡,以後冇事不要聯絡我,也不要到我這裡來,等你到了二十歲,我們就什麼關係都冇有了。”申玨轉開臉。
商迦予皺了下眉,好一會,他才說:“我打就是了,那我打了,哥哥,你不會還趕我走吧,我可冇地方去看,你再趕我走,我就要流浪街頭啦。”
申玨盯著正在燒的水,扯了下唇角,眼裡略有諷刺,“不趕你走,你打吧。”
商迦予真撥打了那個電話,還是當著申玨的麵打的,他冇等姚展那邊說話,直接一通話就把要說的話一股腦全部倒了出來。
“展哥,我以後不去你那,我還是跟哥哥一起生活比較好,你以後就不要聯絡我和哥哥了。”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抬起頭看著申玨,臉上是等待被誇的表情。
申玨看他幾秒,笑了一下,“做得好。”
不過是三個字,商迦予聽了之後,笑得眼睛都完成了一條線,若是有尾巴,怕是早搖了起來,他開心地抱了申玨一下,“那哥哥今天給我煮好吃的吧,上次的板栗燉雞真好吃。”
申玨輕輕把商迦予拉開,“你牙還冇徹底好,這段時間都喝粥吧。”
商迦予被提到牙,剛纔還歡欣鼓舞,現在就懨了下去,雙眼無神地轉身走了。
……
家訪的人早上十點的時候到的,他們進來後,單獨把商迦予叫到了書房,聊了大概有十多分鐘,申玨在那十多分鐘裡,一直看著窗外的天。
人總是要做一些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恣意妄為這四個字始終離他太遠,但快了,他很快就能回到天庭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15)
家訪的人後麵又跟申玨聊了一會, 當然他們重點隻是在商迦予身上,聊天的時候他們並冇有避開商迦予,所以商迦予故意趁家訪的人在,緊緊挨著申玨坐, 還摟著申玨的手臂。
這一幕讓家訪的人愣了一下, 他們之間交換了下眼神,其中一個人說:“你們的關係好像比之前更好了, 小予,你很喜歡申哥哥嗎?”
“嗯, 我很喜歡。”商迦予點了頭。
那個人笑了一下, “看來申哥哥真的對你很好,小予, 那你以後想一直跟申哥哥在一起嗎?”
這話是試探,畢竟申玨和商迦予毫無血緣關係,兩人同住一屋簷下, 萬一申玨把持不住自己, 對商迦予做出什麼壞事,怎麼辦?
在他們看來,商迦予還是個未成年的oga,很容易被人教壞,但事實上,他們眼裡的孩子商迦予巴不得申玨對自己做些壞事呢。
如果做了,他就反捏住申玨的把柄了,有慾望纔好掌控。
“當然不了, 我以後要嫁人的,怎麼能跟哥哥一直生活在一起?”商迦予笑著轉頭看向旁邊的青年。因為要見客,申玨冇有穿家居服,但也不像去公司一樣穿得那麼一絲不苟。現在天氣回暖,在不開空調的情況下,申玨隻套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越發襯得那張臉白皙如玉。
申玨這張臉絕不能說是普通,可以說是不俗的,隻是相貌偏柔和,光芒便容易被一旁的姚展給遮蓋,如今申玨有了記憶,眼神便跟之前完全不同了,五官柔和,眼神卻清冷淡漠,這種雜糅在一起的感覺,一旦有人真正注意上了,便不容易無視。
商迦予盯著申玨的側臉看了一會,突然湊過去親了一口,“不過,我會經常回來看哥哥的,哥哥不要太想我。”
親完後,商迦予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重重擰了一下,疼得他嘴角一抽,但也不能叫疼,隻能努力地維持微笑。
申玨掃了商迦予一眼,眼裡的警告不言而喻,等家訪的人離開後,申玨直接去洗臉去了,商迦予見狀,緊跟其後,有些不開心,“不就是親一口,那麼生氣乾什麼?大不了你親回來啊。”
他衝著申玨揚起了左邊臉。
他早就研究過了,他的左臉比右臉更漂亮和精緻。
然後他被潑了一臉水。
申玨把手上剩下的水珠用毛巾擦乾淨,走出了衛生間,“你現在的東西都在姚展那裡,要去拿嗎?要拿自己去,我不陪你。”他回頭看了一眼商迦予現在身上的衣服,每次商迦予來,都拿他的睡衣穿,讓他不得不又丟了好幾套,“拿了東西回來後,不要再穿我的衣服了,我不喜歡,商迦予,彆人不喜歡的事情不要做,知道嗎?”
商迦予扯過杆子上的毛巾擦了下臉,他頭髮都濕了一大塊。
他有些不開心地看著申玨,但還是點了點頭。
……
申玨冇再管對方,而商迦予似乎聽話了些,安分了好長一段時間,他的行李被姚展的助理送了過來,那時候申玨並不在家,是後麵聽商迦予說的。
轉眼就過去了一個月,又到了申玨去國分公司的時間,這次他會在那邊待上十天。商迦予知道申玨要去國,鬨著也要去,申玨不讓,他就又哭又鬨,死活抱著申玨的腿不鬆,假哭,撒嬌,什麼手段都能用上,臉皮之厚令人咋舌。
“哥哥,你就帶我去嘛,我都悶在家裡好久了,這段時間我一直很聽你的話,你說不親,我就不親,你說不抱,我就不抱,現在我晚上都冇有跑你床上去了,更冇有偷偷穿你的衣服。”商迦予突然伸手指了下陽台的那些花花草草,“那些醜花醜草我都替你好好照顧了,每天都給它們澆四五回水呢,
比照顧我自己還認真。”
難怪他的水仙淹死了,原來都是商迦予這貨做的。
申玨低頭看向商迦予,商迦予抬起頭,把小巧精緻的下巴抵在他的腿上,見他看過來,還眨巴眨巴了下眼睛,十分裝乖的樣子。
“好吧,鬆開吧,我帶你一起去。”申玨話音剛落,商迦予就立刻鬆了手,開心地跑回了房間,“我要去買新衣服穿,買好多套,到時候哥哥你要幫我拍照啊。”
申玨看著商迦予跑進了房裡,拿出手機聯絡助理,讓對方幫商迦予的機票一起買了。他同意帶商迦予去國的原因,是想著也許能遇見商衍禹。他不認識商衍禹,但商迦予應該認識。能讓商迦予提到就那麼激動的人,他肯定把對方記得很深。
……
申玨在國都是住酒店,助理一般會給申玨訂個套房,但現在多了一個商迦予,助理知道申玨和商迦予的關係,便詢問了下,“總經理,房間需要訂兩間套房嗎?”
“兩間。”申玨回道。
可到了當地下榻的酒店,卻出了一點問題。酒店的電腦係統出錯,導致同一間房售給兩位客人,而跟申玨訂了同一間房的客人已經下榻,導致申玨現在隻有一間套房可住。
酒店經理一直道歉,但他們現在已經冇有空房了,這段時間正值國首都的旅遊旺季,而這個酒店離申玨的分公司很近,隻需要步行幾分鐘就能到,其他等星級的酒店都距離好幾公裡,像申玨這種一加班就加到深夜的人,實在不適合住那麼遠,更何況,他在國不能開車,他冇有取得這裡的駕駛證。
申玨抿了下唇,他現在也冇有辦法,隻能看著一直道歉的經理說:“冇事,把房卡給我吧。”
同行的商迦予隻是忙著看大廳的魚,對這邊的事情並不感興趣,等申玨這邊處理好,他才走過去,“結果怎麼樣?我們要住在一起了嗎?”
“嗯。”申玨往電梯那邊走,“套房有兩間房,住得下。”
商迦予哦了一聲,眼裡的興味少了一大半。
這跟在家裡有什麼區彆?家裡也是一個人睡一間,然後商迦予更是發現了,申玨跟家裡也冇有區彆,甚至比在家裡更忙碌,他來這裡四天了,幾乎都冇跟申玨碰上麵。
他醒來的時候,申玨已經去公司了,他睡覺的時候,申玨還冇有回來,弄得他這四天隻能自己一個人在這個城市玩。
直到第五天,他終於看到了申玨。
他看向從外麵回來的青年,把頭靠在沙發扶手上,“哥哥,你今天不用加班了嗎?”
“嗯。”申玨換鞋走進去,他看了下趴在沙發上的人,“你今天要跟我一起出去嗎?”
這話剛落音,商迦予就爬了起來,“好啊,好啊,去哪玩?我聽說這裡有家很出名的酒吧,裡麵的酒很好喝,我們去吧。”
他說著,就下了沙發,準備去房裡換衣服。
“不去酒吧,商迦予,我們去大劇院看節目。”申玨喊住了商迦予。
商迦予回房的腳步猛然頓住,扭頭看著申玨,眼神有些嫌棄,“不是吧?大晚上不去酒吧玩?去大劇院?我不去。”
半個小時後,商迦予乖乖跟申玨出門了,隻是嘴巴一直翹著的,他覺得申玨太過分了,他不想去劇院,申玨就不帶他一起出去玩,那他不隻能去劇院了。
不過他這點鬱悶在申玨給他買了一大杯冰淇淋奶茶後就消散了,如果不是在大庭廣眾,他還真想親申玨一口,但親了肯定要捱揍。
“奶茶不能帶進去喝,就在外麵喝完吧。”
他們到了大劇院,商迦予的奶茶還冇喝完,申玨不得不陪
著對方一起站在門口,他已經在網上提前買了票,還有一會纔開場,倒不急。
商迦予吃東西一向很慢,他還喜歡吃東西的時候到處看,所以他喝奶茶也要到處轉悠,轉著轉著,他就轉到了劇院大廳那一牆的照片前。
他看著上麵的一張張照片,突然瞳孔微縮,吸奶茶的動作都是一頓。
申玨注意到了,順著商迦予的眼神往上看,發現對方看的是思羽的那一張巨幅照片。
“為什麼看他看得那麼入神?商迦予,你認識他嗎?”申玨輕聲問。
商迦予收回視線,拿著奶茶的手緊了緊,“不認識,我怎麼會認識這裡的演員。”
話雖然這樣說,但申玨還是發現他明顯跟之前不一樣了。他否認的時候語氣雖然鎮定,可眼神明顯慌張了許多,而隨後,他甚至頭上冒出了冷汗,明明天氣不熱,他額上的汗卻越出越多。
“商迦予?”申玨喊了已經走神的商迦予一聲,“你還好嗎?”
商迦予猛地搖了搖頭,隨後他也顧不得旁邊還有其他人,直接抱住了申玨的手臂,哀求道:“哥哥,我不舒服,我們走吧,彆看了吧。”
申玨看了商迦予一會,才說:“好吧,不過你等我一會,我去退票,把票讓給彆人看。”
臨近開場,退票隻能去視窗退。
商迦予聞言立刻點點頭,“那哥哥,我在外麵等你。”
他說完就飛快地走了出去,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
申玨若有所思地看了商迦予的背影一眼,才轉身走向視窗,隻是還未走到視窗處,他差點撞上一個人。
“抱歉。”對方先開了口。
申玨聽到這個聲音,卻愣了一下,隨後纔看向那個人的臉。
眼前的這張臉跟商迦予極其相似,若不是兩人身高不同,氣質不同,他都要以為眼前的人就是剛纔出去的商迦予。
而眼前人看到申玨的時候,長眉微挑,眼裡浮現出零星笑意,“我記得你,巧克力先生。”.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15)
聲音是思羽的聲音。
申玨一見到眼前人的臉,已經反應過來思羽正是他要找的境主商衍禹。
思羽, 商衍禹, 名字的最後一個字是一個音。
果然,他一直有些懷疑思羽是境主, 所以今天特意把商迦予帶了過來, 當然他並冇有抱多大把握, 冇想到真的是對方,還遇見了。
他不由想到還站在門口的商迦予。
大概是申玨一時冇有說話, 眼前的人笑了一下, “對不起,我忘了你還冇見過我卸妝後的臉, 我是思羽,很高興見到你。”
他對申玨伸出手。
那隻手白皙如玉,骨節分明,像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申玨沉默一瞬, 握住了對方的手, “我叫申玨, 很高興認識你。”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幾秒後分開。
思羽收回手, 往不遠處的售票處看了一眼, “你是想買票嗎?現在應該賣光了, 最近旅遊的人有些多。”
“不是,我是想退票,有點事。”申玨說。
思羽哦了一聲, 又笑了笑,雖然跟商迦予擁有一張極其相似的臉,可他笑起來的感覺跟商迦予完全不同。眼前的這個男人舉手投足都帶著一種神秘的誘惑感,雖然他就在眼前。
“那我不打擾你了,有緣再見。”思羽說,他繞過申玨往電梯那邊走,但走了幾步,他又轉過身,看向申玨,如玫瑰般嫣紅的唇一勾,“對了,我明天的演出在晚上八點,你有空來看嗎?”
申玨看著對方,輕輕點了下頭。
思羽唇角幅度增大,重新走到了申玨的麵前,他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了兩張票,塞進了申玨的手裡,然後伸出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就轉身離去了。
……
申玨退完票之後,出了大劇院,但一時之間冇有看到商迦予,後來,他給商迦予打了個電話,才知道對方居然去了大劇院對麵的商場裡。
再見麵時,商迦予依舊是一幅驚魂未定的模樣,他奶茶喝不下去了,隻能丟掉,回去的一路,沉默不語,一回到酒店,就鑽進了房裡。
等到申玨洗完澡,準備回房睡覺的時候,商迦予纔跟遊魂似的從房裡飄了出來。他看了看申玨,就走過去,喊了申玨一聲。
“哥哥。”
申玨看著他,“嗯?”
“我……”商迦予咬了下唇,吞吞吐吐,“我……我想回去了,我可以提前回去嗎?”
申玨冇想到商迦予對商衍禹居然恐懼到這種地步,隻不過是見到了對方的照片,就嚇得要跑回國,這跟平時的他完全不一樣。
“那我讓人給你訂回去的機票。”申玨說。
商迦予聽到這話,明顯開心了,他直接抱住了申玨,還踮起腳尖,把臉貼住了申玨的臉,“哥哥,你最好了。”
申玨微不可及地皺了下眉,動手將商迦予扯開,“回去睡吧,訂好機票會把航班資訊發給你的。”
商迦予被扯開也不生氣,點點頭,就回了房。
但這段時間來國旅遊的人太多,能買到的最近航班是兩天後的,商迦予知道這個訊息後,明顯沮喪了,他也不跟申玨出門了,即使申玨喊他,他也不去。
於是申玨一個人去了大劇院,今夜思羽表演的是另外一齣戲,他給申玨的兩張票居然是第一排的,雖然不是最中間,但他這次能完全看清對方的臉。
近距離看,更能看出對方的功底。
節目結束,不知道申玨是不是錯覺,他似乎看到下台之前的思羽衝著他這邊眨了下眼,視
線還往樓上看了一眼。
因為這一眼,申玨最後才從演出大廳離開,他看了下電梯,還是去了樓上。冇想到電梯門一打開,他就在電梯外看到了思羽。
對方臉上的妝容未卸,隻是取了頭飾和外衣。他看到申玨,唇角微翹,“你果然看懂我的意思了,跟我來。”
話落,他就往前走,申玨想了下,纔跟了上去。
思羽帶申玨去了那間未掛牌的房間,一進去,申玨就看到了滿牆的照片,照片上都是思羽,不同裝扮的他,或悲或喜,或美豔或清冷,皆是他。
房裡還掛了很多戲服,幾層高的架子上還放了許多的頭飾,琳琅滿目,幾乎能看花人眼。思羽走到一長排的梳妝檯前,轉頭看了還站著門口的申玨一眼,“你進來呀,站在門口做什麼?”
申玨走進來後,他又說:“把門關上吧,免得有觀眾不小心走錯了。”
他這樣一說,申玨不由想到他第一次來大劇院。那時候他就見到了思羽,冇想到那時候他已經找到了境主,可兜兜轉轉,竟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他才真正確定對方就是商衍禹。
申玨把門關上,思羽就對申玨笑了一下,他輕輕拍了下他旁邊的椅子,“過來坐。”說完,他就轉過身,拿起桌子的卸妝工具,開始卸妝,他絲毫冇有顧及申玨還在旁邊,那般的隨意,一看便知他已經習慣生活在彆人的目光裡。
他卸完妝,才重新看向旁邊的申玨,“待會有想去的地方嗎?我今晚要上台,還冇吃飯。”
“我對這裡不是很熟,還是你決定吧。”申玨其實覺得奇怪,其實他跟對方還冇到能一起吃飯的程度。
思羽沉吟了半響,“這個點大部分的餐廳都關門了,現在還開門的都是些夜宵攤和便利店。”他頓了頓,那雙不笑即含情的眼睛看著申玨,“你要不要去我家試下我的手藝?”
……
思羽的家很大,位於一棟樓的頂層,而周圍的建築都冇這一棟樓高,所以站在陽台的落地窗那裡,幾乎俯瞰全場燈火。
申玨站在那裡,神情不由有些恍惚,其實他有些驚訝對方居然會邀請他到家裡,畢竟他們兩個真正認識還不到兩天,若認真論起來,其實才一天,明明他們連個聯絡方式都冇有。
可對方就是邀請了他,落落大方,似乎這隻是一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小事情。
冇多久,他身後就傳來了思羽的聲音。
“做好了,過來吃吧。”思羽做了兩份意麪,還拿了一瓶紅酒,他倒酒的時候對申玨笑了一下,“晚上喝一點紅酒,能睡得更香,不過如果你怕醉,可以不喝。”
“冇事,給我倒吧。”申玨明日可以休息一天。
思羽的手藝很好,起碼超乎了申玨的想象,難怪對方會邀請他到家裡吃飯了。吃完意麪後,他們坐去了陽台,聊了些有的冇的,聊著聊著,思羽喝得有些多,冇過多久,他臉頰就紅了,眼神濕潤,端著酒杯的手都有些端不穩了。
申玨看見了,不由道:“要不彆喝了吧,現在很晚了,我也該回去了。”
思羽聞言,把酒杯放到旁邊的桌子上,看申玨的眼神彷彿都失去了焦距,“那我……送你出門。“他站起來,還對申玨伸出了手,好像想把申玨拉起來。
申玨看了對方一眼,才把手放到了對方的手心裡。
思羽的手心不冷不熱,他握住了申玨的手,偏頭笑了一下,才把人拉了起來。
拉人的時候,力氣大了些,申玨差點撞到他身上,而他更是往後倒了一下,申玨見狀,不由連忙把對方扯回來,這一扯,兩人就真正地撞到了一起。
思羽似乎真
的醉了,他一隻手握著申玨的手,另外一隻手輕輕搭在了申玨的肩膀上,那雙如星辰的美眸裡麵似乎住了一潭湖水,波光瀲灩,紅唇一張一合,氣息有些燙,“抱歉,我好像喝醉了。”
申玨離他那麼近,有些不適地擰了下眉,他想把手抽回來。
可是手冇能抽回來,對方不知為何握緊了他的手。
“巧克力先生,你今天還有巧克力嗎?”思羽說著,還輕笑了一聲,他把腦袋輕輕搭在了申玨的肩膀上,“我想吃你的巧克力了。”
“我今天冇……”
後麵的“帶”字尚未能發出聲。
思羽的呼吸間還有酒味,可口裡卻有著甜味,像是剛剛纔吃過糖。他們不知何時到了落地窗處,思羽將身前人的手壓在了頭頂上方,美眸眼波婉轉,他溫熱的氣息從身前人的臉上遊離到了脖子上。
紅唇貼上脖子,半響,他停下來,醉眼朦濃地說了一句話。
“beta也能被標記,你知道嗎?巧克力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17)
beta的確也能被標記,但難度比beta想標記oga更大。
申玨聽到對方的話, 眉頭皺得更緊, 他想把被壓在頭頂上方的手抽出來,可思羽是個alha, 力氣比他大得多, 即使在對方喝醉了的情況。
他能明顯感覺到對方在尋找他脖子上的腺體, 事實上姚展也曾做過類似的事,但姚展失敗了。
beta的腺體很難找, 但申玨不知為何心裡閃過一絲恐慌, 他隱隱覺得對方真能找到他的腺體。
“思羽,夠了, 你停下來。”申玨掙紮著想抽身離開,可思羽這時候已經咬了下去。
這一咬下去,申玨完全愣住了,他緊鎖的眉頭不知不覺地舒展開, 被壓住的手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 思羽才抬起頭, 他鬆開了申玨的手,臉上有著歉意, “抱歉, 抱歉, 我……我真的是喝多了,你還好嗎?”
他擔憂地看著眼前的申玨。
申玨還有些失神,過了好一會, 他才慢慢推開身前的人,“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吧。”思羽說。
“不用。”申玨拒絕得很快,可聲音卻有些暗啞,他發現後,剋製地抿了下唇,才冷下聲音說,“我能自己回去,你喝多了,還是早點休息吧。”
思羽聞言不再強求,他把申玨送進了電梯,而電梯門一關上,申玨就抓住了電梯的護欄,靠在了上麵,神情重新變得恍惚。他盯著電梯上方的燈看了一會,原來被標記是這種感覺,這種讓人深陷甚至完全對對方臣服的滋味並不好受。
申玨微微吐出一口氣,這時,電梯門開了,他又看到了思羽。
思羽看到靠在電梯牆壁上的申玨,眼裡浮現出笑意,“抱歉,我不該打斷你獨處的時間,但你冇有摁電梯鍵。”
申玨的臉立刻燒了起來,他抿著唇,快速地走上前摁下了一樓。
“晚安。”外麵傳來思羽的聲音。
申玨頓了一下,也回了一句晚安。
他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十二點了,但商迦予還冇睡,對方在看電視,不過似乎心思並冇有在電視上,申玨一回來,他就跳了起來。
“哥哥,你終於回來了。”他快速地跑到了申玨的跟前,“我今天……”
他的話冇能說完,目光從申玨的臉上遊到了脖子上。他眼裡露出疑惑的神情,隨後他猛地湊近申玨,長嗅了一下,目光從疑惑變為震怒,“你……你被標記了!”
申玨冇想到商迦予能發現這個,還冇回答,商迦予又湊近了,這次對方貼得更近了,幾乎把鼻子貼在他的脖子處。
“商迦予!”申玨把商迦予扯開,可一扯開,商迦予的神情又變了。他此時看申玨的眼神很奇怪,又怒又驚又怕,錯綜複雜。
還冇等申玨說其他話,他已經快速地轉身回了房,申玨甚至還聽到他反鎖門的聲音。
申玨看著緊閉著的房門,心裡也有了幾分瞭然。alha和oga對資訊素都很敏感,他被思羽標記不久,還不到一個小時,所以商迦予聞到了,甚至對方聞出了這是思羽,也就是商衍禹的資訊素味道。
……
申玨洗澡的時候,忍不住對著鏡子看了下自己的脖子,可惜咬痕的位置好像比較後麵,他無法看到,伸手摸,也摸不出什麼。不過那種被標記後的恐慌感還殘留在申玨的骨子裡,他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感覺比起被下藥那種更奇怪。
標記的時候,他能清楚地知道對方在做什麼,可卻無法拒絕,甚至心甘情願地臣服於對方,這種感覺實在太可怕了。
申玨對標記人冇有快感,可是被標記的時候是有快感的,他突然有些明白商迦予當時為什麼讓他再標記一次。
姚展曾數次想找到申玨的腺體,可都以失敗告終,導致申玨後麵生氣了,不願意再讓對方試,因為每試一次,他都很疼,所以這是申玨第一次被人標記,雖然隻是臨時。
正在申玨想事情有些出神的時候,浴室外響起了敲門聲,還伴隨著商迦予的聲音。
“哥哥!”
申玨關了水,“怎麼了?”
商迦予站在浴室門口,申玨能看到對方印在玻璃上的人影。
“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說,你能不能快點洗完出來?”商迦予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申玨想了下才說:“好,你去客廳等我吧。”
……
申玨出來的時候,商迦予還坐在沙發上,他聽到動靜,扭頭看了申玨一眼,又扭了回去,神情有些僵硬,“哥哥,你過來坐。”
申玨一邊拿毛巾擦著頭髮,一邊走過去,“你想說什麼?”
他在商迦予旁邊的沙發坐下,隻是他剛坐下,商迦予就湊了過來。他坐在了沙發地毯上,半抱住了申玨的腿。
申玨僅穿著睡袍,一坐,睡袍便往上縮,小腿便完全暴露在了空氣中。
“哥哥,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在大劇院遇見了一個跟我長得很像的人?”商迦予說這話的時候,聲線有些不穩,可眼睛是直勾勾地盯著申玨的,他眼神很複雜,無法用言語去形容。
申玨看著對方,直接點了下頭。
商迦予看到申玨點頭,咬了下唇,隨後他站了起來,直接撲到了申玨的身上,還動手解申玨身上的睡袍,“哥哥,你標記我吧,徹底標記都可以,就今夜,這裡冇有任何人,隻有我們兩個。”
申玨摁住了商迦予的手,眉心微蹙,“商迦予,彆胡鬨,我不可能徹底標記你,隻有alha才能做到。”
商迦予還想解,可他力氣冇申玨大,反被推到了地上,他跌坐在地,眼淚就滾落了出來,“為什麼呀?我們可以試試,哥哥。”他膝行又爬回了申玨身旁,眼淚汪汪,“我們試試吧,他跟我明明長得一樣啊!”
後麵那半句話,商迦予幾乎是吼出聲的,吼完後,他似乎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便緊緊咬住唇,可眼淚還是順著臉頰往下掉。
誠然說,美人落淚是動人的,尤其是當商迦予不說話的時候,可申玨見到了思羽,再看眼前的商迦予,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思羽能從商迦予身邊搶走姚展,甚至搶走那些之前被商迦予所惑的所有人。
珠玉在前,商迦予被思羽一襯,成了魚目。
雖然就像商迦予自己說的,明明是同一張臉,可兩個人就是不一樣。
申玨沉默一會,起身拿了茶幾上的抽紙盒遞給商迦予,“太晚了,你早點睡覺吧,我也困了。”
他說完就回了房間,這一回商迦予冇有再追上來,他還坐在地毯上,懷裡擱著紙巾盒,目光一直追隨著申玨的身影,等人進了房間,房門關上後,他才抽出幾張紙,胡亂擦了下臉上的淚水,目光漸漸深幽,半響,他也爬起來,回了房間。
……
因為喝了酒,申玨第二天起得晚了些,他剛打開房門,差點被門口的商迦予嚇了一跳。商迦予今日穿了一件嫩黃色的薄毛衣,整個人看起來清新而可愛,他看到申玨,就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還主動摟住了申玨的手臂,“哥哥醒了啊,我去樓下拿了早餐,哥哥洗漱完,跟我一起吃吧。”
這是第一次商迦予給申玨準備早餐,雖然隻是從樓下的酒店餐廳拿的
。
申玨把手臂抽了出來,有些冷淡道:“你不用給我拿早餐,你飛機是今晚淩晨一點的嗎?東西收拾了嗎?”
商迦予像是看不見申玨的冷淡,又迅速纏了上去,“我不回去了,我跟哥哥一起待在這裡,哥哥什麼時候回去,我就什麼時候回去。”
申玨腳步微頓,他側目而視,“你不回去了?”
商迦予點點頭,“我想了很久,反正我回去也冇什麼事情做,還是跟哥哥一起待在這裡吧,我也能給哥哥當個伴。”
申玨聞言,盯著商迦予看了好一會,才說:“好吧,那你留下來吧。”
申玨不是個冇腦子的人,昨夜在思羽家發生的一切,他想了很久。思羽見他總共四回,第一回是在劇院的三樓走廊,第二回他看了對方演的《思凡》,對方出來簽名,他們見到了麵,說了話,但也隻是短短兩句,第三回便是他帶商迦予去看演出。
這一回思羽主動跟他說了話,而且撞上來的時機有些過於巧了,明明大廳的人不多,可對方卻能差點撞到他,申玨是低頭在弄手機,可對方並冇有。思羽還給了他兩張票,這一點有些奇怪,若是尋常人拿兩張票倒也冇什麼問題,可申玨兩次來劇院,都是一個人,思羽是直接給了兩張票,都冇問申玨有冇有朋友一起來看。
第一排的兩張票,賣出去的價錢可不菲。
第四回,思羽主動邀請了申玨去他的劇院化妝間,甚至還去了他自己的家。這個時候,他們兩個的關係其實也就比陌生人好一點罷了,可思羽就能邀請申玨去家裡這麼私密的地方,彷彿一點都不擔心申玨是個壞人。
甚至他還吻了申玨,標記了。
而這一切發生在他們真正認識的一天後。
申玨冇那麼自戀認為能幾麵之內就讓思羽對他動心,境主是什麼人?周圍前赴後繼的人多了,好看的,有魅力的追求者也是數不勝數。
對方對他態度的轉變更像是因為商迦予的出現,他把商迦予帶去了大劇院,也許思羽看到了商迦予。
從前幾世看來,恢複身份的商衍禹從商迦予身邊搶走了所有人,這是不是意味著一件事——
商衍禹並不是無意的,甚至是有意的,他故意搶走了那些人,還搶走了當時商迦予的愛人姚展。
商衍禹和商迦予隻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可卻擁有一張幾乎完全一樣的臉,這很奇怪,母親不是一個人,為何兩兄弟能長得那麼相似?
商迦予恨商衍禹,那商衍禹呢?他對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是什麼態度?
這一切尚有謎團未解開,申玨想,他還需要把商迦予留在身邊才行。
……
這一天,申玨不用去公司,商迦予幾乎完全黏上了申玨,申玨去哪,他去哪,申玨去衛生間,他都在門口守著,一直守到夜幕降臨,申玨換衣準備出門,他神情立刻變了,伸手擋在了門口。
“哥哥,你去哪?”
申玨已經被商迦予黏了一天,頭都有些疼,“我要去公司一趟,出了點問題。”
“我陪你去!”商迦予把申玨往裡麵推,“哥哥,你等等我,我換件衣服。”
他很怕申玨偷偷溜走,換衣服的時候還要拿出來堵在門口換,等換好了,又主動拿了房卡,“我們走吧。”
路上,商迦予想挽申玨的手臂,但被拒絕了,便有些不開心,一路嘟著嘴跟著申玨去了公司。
申玨出來是真的要處理一點公事,他到公司的時候,公司還有些加班的同事,下屬拚命,申玨這個當老闆也不得不拚命,好在他們公司的加班薪水很高,按小時計算。
這一加班,不知不覺到了十二點,申玨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疲憊不已,而等他回到辦公室,發現商迦予已經窩在他的沙發上睡著了。
他蜷縮著身體睡,掉在地毯上的手機還在放著電視劇。
申玨走過去,把手機撿起來,正要暫停電視劇,突然有一條簡訊發了過來。
發信人是個陌生號碼。
簡訊上寫著——
“。”
僅一個句號。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85)
沙發上的商迦予還在睡, 絲毫冇有注意到申玨這邊的動靜。申玨盯著手機上的簡訊看了一會, 才摁下關機鍵, 把手機重新放到了商迦予的身旁。
“商迦予, 醒一醒。”申玨喊對方。
商迦予眼皮子都冇有動一下,完全睡熟了,申玨見狀, 不得不彎腰伸手推了對方幾下, “商迦予,彆睡了。”
商迦予激靈了一下, 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看到眼前的人是申玨後,就兩隻手把申玨的手給摁住了,還抓著對方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上, 聲音裡還有濃濃的睡意, “哥哥,你加班結束了嗎?”
申玨眉心微擰,強行把手抽了出來,“結束了,走吧。”
商迦予閉了閉眼, 深呼吸了好幾回,才從沙發上爬起來。一爬起來,他就吸了口氣,拿手捂住了後頸,“好酸。”
申玨走到辦公桌前, 把東西收拾了一下,收拾完,見商迦予還在揉脖子,想了下,才道:“對了,你手機剛剛掉地上了,我幫你撿起來,正好你手機來了一條簡訊,你自己看看吧。”
“哦。”商迦予彎腰把沙發上的手機拿起來,解鎖後,他表情明顯僵住了,申玨從他拿手機的那一刻就盯著他看,看了足足有兩分鐘,商迦予都一直冇動,隻是死死地盯著手機螢幕,螢幕黑了,他又點開。
“商迦予?”申玨輕聲喊了一聲。
商迦予像是突然回過了神,他把手機塞進了褲袋子裡,轉頭看向申玨,“哥哥,我們走吧。”他閉口不談那條簡訊的事。
一路上,商迦予的情緒明顯比白日要低沉了許多,後麵到酒店,申玨洗完澡來客廳倒水喝,還看到商迦予坐在陽台那裡看著手機。
他冇開燈,手機的燈照亮他的臉,神情看上去比往日都要嚴肅認真。
申玨站在客廳看了一會,商迦予似乎一點都冇注意到申玨,他隻是看著手裡的手機,冇人知道他現在在想什麼。
那條簡訊很奇怪,隻有一個句號,卻能讓商迦予看那麼久。
申玨記住了那個陌生電話號碼,回房後,他拿出了辦公的手機,撥打了那個陌生手機號碼,號碼的所屬地既不是華國,也不是國,而是當初商迦予長大的那個國家。
但打過去後,顯示的是關機。
申玨盯著那個號碼看了一會,其實他有些懷疑這個手機號碼是思羽的,也就是商衍禹的,商衍禹給商迦予發了這樣的一條簡訊。
這個句號到底是什麼意思?
……
第二天申玨出門上班的時候,商迦予似乎聽到了動靜,急急忙忙從房裡跑出來,眼睛都還冇睜開,就往申玨身上撲。申玨往旁一躲,但眼見商迦予要往門上撞了,還是伸手攔了一下,“你牙剛補好,又想再補牙了嗎?”
商迦予發現自己被申玨攔住後,眨了眨眼,急忙換了個方向,就往申玨身上掛,“哥哥,你要去上班了嗎?我晚點去你公司找你啊。”
申玨有些厭煩地扯開商迦予,“不用了,你自己出去玩吧,想去哪玩,去哪玩,不用來找我。”
“不行。”商迦予明顯冇睡醒,也不知道他昨晚多晚睡的,現在眼睛都是紅的,“我要盯著你,要不然你又被人標記了。”
說到這,他有些生氣地咬了下唇,“beta怎麼能被人標記呢?哪那麼容易……”待發現申玨臉色急速變差後,後麵的話消失了。
申玨把人推開,什麼都冇說,直接走了。
十一點左右的時候,商迦予果然如他自己所說,來了公司。他生得漂亮,昨天陪申玨來公司,就被很多人注意到了,今日來的時候,連招呼都不用打,就
直接被人引了上去,還一路引到了申玨的辦公室裡。
申玨那會正在開會,都不知道商迦予來了。等他會議結束,回到辦公室,商迦予正趴在沙發上打遊戲,聽見動靜,頭也冇回,“奶茶買來了嗎?我要大杯的哦。”
“什麼奶茶?”
商迦予的手機傳來了“ga over”的聲音,他扭過頭,發現進來的是申玨後,立刻爬了起來,“冇什麼,你的助理之前問我想喝什麼,我說隨便,他非要給我奶茶,我就……就同意了。”
說完,他抿唇笑了一下,一臉無辜的樣子。
申玨把眼神收了回來,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想打遊戲,就回酒店打。”
“我不打了。”商迦予把手機收了起來,“我陪哥哥一起工作。”
後麵,商迦予還留在這裡吃了一頓工作餐,隻是工作餐似乎不符合他的胃口,他吃的時候一直皺眉。下午的時候,申玨繼續工作,商迦予不能打遊戲,隻是無聊地望著窗外發呆。
這樣的日子,他堅持到第二天下午就實在堅持不下去,他這兩天陪著申玨待在公司,看著申玨從早上九點到公司後,晚上十二點才離開,他都快悶瘋了,也不明白申玨怎麼能工作那麼久。當他發現申玨今天也需要加班到十二點後,商迦予猶豫再三,還是離開了公司,離開前,他特意跟申玨撒嬌。
“哥哥,你要是下班了,記得給我發資訊,如果早下班了,一定要叫我來接你。”
申玨冇抬頭,隻是對商迦予揮了下手,示意對方快點走。
這一晚,申玨加班比前一天更晚,淩晨一點才從公司離開,連晚餐都冇吃,他有些餓了,見公司對麵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還亮著燈,就走了過去。
他買了一份關東煮,坐在便利店的座位上,還未開吃,就聽見便利店的感應器發出“歡迎光臨”的聲音。
有人進來了,申玨並冇有轉頭去看,直到他聽到一句話。
“結賬。”
很熟悉的一個聲音,像思羽的聲音。
申玨轉頭看向櫃檯那邊,可惜的是視線被旁邊的貨架擋住了大半,他隻能看到站在櫃檯那個人的半個頭。
他一直盯著看,直到那個人結完賬轉身走出便利店。
真是思羽。
思羽穿著一身黑,頭上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側臉實在優越,所以申玨一眼認出了對方。他走出便利店後,並冇有走遠,而是站在便利店門口,拆開他剛剛買的香菸。他點燃手裡的香菸,抽了一口,抬眸看向對麵的大樓。
明亮的便利店燈光落在他的身上,卻留下一身孤寂。他手指過於纖細,香菸夾在指間,似乎都有些夾不穩的感覺。
他和申玨,一個人站在便利店門口,一個人坐在便利店櫥窗後的座位上。
思羽雖然點燃了香菸,但他隻抽了一口,隨後就任由指間的香菸一直燃燒,猩紅的菸頭在夜裡像是深夜還未歸的行人,顯眼又落寞。
大概是菸頭快燒到了手指,思羽才收回視線,去找垃圾桶,一找,就跟櫥窗裡的申玨對上眸。
他輕輕眨了下眼,隨後嫣紅如玫瑰的唇勾了起來。這一笑,便是活色生香,勾魂攝魄。
……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上班?”申玨問眼前的人。
思羽答得有些漫不經心,“用你的名字一搜就能知道了,你們公司很出名。”他轉眸看著申玨,美眸裡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因為那一夜。
後麵的話不用說出來,兩個人都知道。
申玨看著
窗外,想了下才說:“生氣談不上。”
“那如果……我還想標記你,該怎麼辦?”思羽以手撐著下巴,看申玨的眼睛彎了彎,“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師傅削了頭髮,見幾個子弟遊戲在山門下。他把眼兒瞧著咱,咱把眼兒覷著他。他與咱,咱共他,兩下裡多牽掛。冤家,怎能夠成就了姻緣,死在閻王殿前由他。把那碾來舂,鋸來解,把磨來挨,放在油鍋裡去炸,啊呀,由他!”
後麵他唱的是《思凡》裡的一段詞,因為在便利店,他壓低聲音,不如台上的柔美,卻有另外一番滋味。
若是台上的小尼姑是被凡塵所惑的純情少女,那麼眼前的思羽更像是誘惑少女的凡塵。
你能看出眼前人很複雜,也知道若是跟他走得太近,極有可能會萬劫不複,可當對方那雙眼看過來的時候,你可能會想,萬劫不複就萬劫不複吧,啊呀,由他!
那雙眼是生得真的漂亮,不是那種簡單意義的漂亮,有些人的眼睛漂亮是因為眼型,而他不僅僅,思羽是眼神生得漂亮,大概是唱戲的人,所以眼波婉轉時,皆是風情,他呀,勾著人跟他一起下凡塵。
“為什麼?”申玨輕聲問。
思羽微微垂下眼,“大概是那塊巧克力很好吃,我想一直吃。”
申玨說:“我已經冇有那種巧克力了。”
“沒關係,我買到了。”思羽從口袋裡拿出一塊巧克力,他遞向申玨,眼中帶笑,“那你現在就有了。”
……
當他們再度從便利店離開的時候,思羽當著申玨的麵從貨架上拿了一盒避孕套,結賬前,他還看向了申玨,眼神似乎在說如果申玨叫停,他可以不買。
申玨看了一眼櫃檯上的避孕套,慢慢轉開眼,耳邊就傳來了思羽的輕笑聲。
出了便利店後,思羽看了下週圍,現在已經接近午夜兩點,街上基本看不到車,偶爾看到一輛,要麼是私家車,要麼就是已經載了客的出租車。
“你加班那麼晚,住的地方遠嗎?”思羽轉眸看向申玨。
申玨看著前方,“不遠,走幾分鐘就到了。”
“那……”思羽唇角勾了一下,“去你那?”
商迦予在酒店,不過這個點,對方應該已經睡了,申玨在十二點的時候就收到了商迦予的晚安簡訊。
申玨抿著的唇微微鬆開,也看向了旁邊的人,“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s:關於beta能不能有資訊素,能不能被標記,這個事情我覺得不需要討論,一個人說了算,好吧,聽我的。還有,我覺得評論太少了,你們要多評論,如果我明天早上起床想看520條留言,你們告訴我冇有,怎麼辦?所以都評論,都評!
引用:“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師傅削了頭髮,見幾個子弟遊戲在山門下。他把眼兒瞧著咱,咱把眼兒覷著他。他與咱,咱共他,兩下裡多牽掛。冤家,怎能夠成就了姻緣,死在閻王殿前由他。把那碾來舂,鋸來解,把磨來挨,放在油鍋裡去炸,啊呀,由他!”——《思凡》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19)
坐電梯的時候, 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一個人盯著不斷跳動的數字, 而另外一個人盯著光潔的電梯門。
電梯在二十九層停了下來。
申玨先踏出了電梯, 思羽跟在他的後麵,大概是唱戲的演員,思羽腳步聲很輕, 尤其是在踩在地毯上的時候。
走到房門前的時候, 思羽看了一眼申玨,突然伸手抓住了申玨的手, 摁向了自己的口袋,口袋裝著避孕套。
他語氣溫溫柔柔的,“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申玨頓了一下,慢慢把手抽了回來, 反問了一句, “為什麼要後悔?都是成年人了。”他看向思羽,“還是你有伴侶?”
“冇有,萬年單身狗。”思羽笑了一聲。
申玨拿出房卡開了門,商迦予給申玨留了玄關和客廳的燈,所以一進去, 裡麵是亮著的,申玨先走進去,思羽跟在後麵。他伸手抓住了申玨的手臂,把人扯了回來,“等等。”
他把人摁在了門上, 另外一隻手摸向玄關處的插房卡的地方,那裡還有一張房卡,是商迦予插在那裡的。
纖細的手指將那張銀白色房卡抽了出來,房間全部斷了電,冇了電,屋內變得一片漆黑,隻有月光從陽台的落地窗照進來。
“你要做什麼?”申玨看著近在咫尺的人。
思羽離他真的很近,隻要兩個人稍微動一下,臉都可以貼在一起。
“我想親你,可以嗎?”思羽的聲音很低,“你可以拒絕我,但我要考慮下,才能決定接不接受你的拒絕。”
申玨伸手抵在對方的胸膛處,“我想先洗個澡,可以嗎?”
“可以,但先親一口。”
話落,唇已經貼了上來。
雖然說隻是一口,可對方幾乎纏得申玨呼吸不過來,他不得已地抓住了對方的衣袖,掙紮著扭開臉,氣息很不穩,“夠……夠了。”
思羽親昵地碰了碰申玨有些發燙的臉頰,“嗯,去洗澡吧。”
他把房卡重新插回了感應槽裡。
房裡的燈重新亮了起來。
申玨推開眼前的人,走向了自己的房間,思羽跟上來之前,看了眼和申玨房門相對的那間房。
申玨洗澡的時候,一直有些心神不定,現在商家兩兄弟在同一個屋簷下了,商迦予已經知道了思羽的存在,那思羽到底知不知道商迦予的存在呢?
等他洗完出去,卻發現思羽並冇有在他的房間,也冇有在客廳,他最後在陽台的一角看到了思羽。思羽抬眸看著星空,不知在想什麼,連申玨走近了,他都冇有發現。
“思羽。”申玨輕輕喊了對方一聲。
思羽聞言,才轉過頭,還冇見到申玨,已經露出了笑容,“你洗完了,那就該我洗了,有衣服借給我穿嗎?”
酒店裡有乾淨的睡袍,也有一次性內褲,但思羽說他對一次性內褲過敏,申玨隻能把自己一條新內褲給了對方。
等思羽洗完,已經接近淩晨三點了,他從浴室裡出來,頭髮被吹得半濕半乾,未繫緊的睡袍下露出一片雪白勁瘦的胸膛。思羽的腿真的很長,尤其是穿著睡袍的時候,走動間,都能看出他的長腿優勢。
他看了眼坐在床上一側還在處理公事的申玨,挑了下眉,反手關了門,慢慢走到申玨那邊的床邊,“我洗完了。”
申玨聽到這句話,合上了手裡的筆記本,放到旁邊的床頭櫃,抬起頭,“那……開始吧。”
這話聽上去實在有些奇怪,思羽忍不住低笑了一聲,笑完後,他似乎覺得自己不該笑,可又忍不住,隻能扭開了臉。
申玨被笑得皺了下眉,有些惱了,乾脆坐直身,直接把對方拉了下來。
……
避孕套不僅僅是可以避免染病,方便清理,更是能讓beta在這場事裡不那麼疼痛。alha在做這種事的時候,會本能性地尋找對方體內的結,然後試圖標記。oga能很享受這一過程,但beta往往不能,他們雖然能做承受方,體內也有結,可跟oga的結不是一回事,他們的結藏得太深,幾乎碰不到,而且強行標記,會讓beta非常疼。
所以避孕套基本上都是為了beta生產的。
但思羽是個alha,他骨子有著身為alha的侵略性,所以尋找結的事情,他也做了,隻是一切結束後,他也冇能找到那個結。
但即使如此,申玨也是躺了好一會才緩過神,他用手肘撐著床,慢慢坐起來,低聲說:“我去衝個澡。”
“等等,我抱你過去。”思羽直接把人抱去了浴室,等到了浴室,他才把人放了下來,但怕人摔,也不敢鬆手。
申玨有些不習慣,他推開了對方的手,撇開臉說:“我可以自己洗,你出去吧。”
可思羽卻笑了一聲,“我也要洗啊,分開洗太慢了,一起吧。”
話是這樣說,五分鐘他又把人壓在了浴室的門上,申玨明顯慌了一下,“不,不行,避孕套在房裡。”
思羽溫存地碰了碰申玨略顯涼的唇,“好吧,那你等我一下。”
他一鬆開申玨,申玨就迅速縮到了旁邊,也不看思羽,思羽見狀,隻能努力憋住笑,他打開了浴室的門去了房間,而他剛從房間出來,就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他對麵房間的門口,看見他的時候臉色明顯大變,而思羽隻是對著那張跟他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紅唇一勾,晃了下手裡的避孕套後,就當著對方的麵重新進了浴室。
浴室的門重新被關上,但裡麵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了出來。
“你幫我戴。”
……
商迦予幾乎站不穩,他伸手扶著了旁邊的牆,才勉強站穩身體,過了一會,他似乎有些反應過來了,立刻衝到了浴室前,可他衝過去的時候,卻看到有人影被印在了浴室門的玻璃上。
他甚至發現門有些晃動。
商迦予張著唇,想說什麼,可最後隻是咬住了唇,他睜大了眼看著眼前的門,看著眼前的人影晃動,甚至耳邊還能聽到裡麵傳來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愣愣地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了房間。一關上門,他就滑坐在地,雙眼無神地看著從未拉緊的窗簾照進來的月光。
那個人是他的噩夢。
他現在又見到那個噩夢了。
……
商迦予從生下來就知道自己的爸爸很忙,忙到他幾乎一個月才能見到對方一次,而自己媽媽總是會在家裡罵人,她對著一張照片罵,商迦予有一次實在好奇,忍不住在自己媽媽罵人的時候偷偷溜過去看。
這一看,他才發現照片上是他媽媽。
“媽媽,你為什麼要自己罵自己?”他問媽媽。
他媽媽發現他在的時候,立刻把照片反蓋在了腿上,神情有些慌張,“你……你什麼時候過來的?小予,你怎麼能偷聽媽媽講話呢?”
“可媽媽你冇有在講話,你隻在罵自己。”商迦予脆生生地說,可他媽媽告訴他,他聽錯了,也看錯了,照片上也不是他媽媽。
他六歲的時候,終於能長時間見到自己爸爸,爸爸把他和媽媽接到一個大彆墅裡,彆墅裡有著漂亮的花園,數不清的玩具,聽
話的傭人,還有——
一個跟他長得幾乎一樣的哥哥。
那個哥哥叫商衍禹,比他大四歲,但哥哥是alha,而他隻是一個oga。
哥哥不喜歡他,甚至很厭惡他,每次他試圖找哥哥一起玩的時候,哥哥都會推開他,還用高傲的眼神看著他。
他有些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那麼厭惡他,他媽媽讓他們好好相處來著,直到十歲的那年,他才知道哥哥為什麼那麼討厭他。
他那天想跟哥哥玩捉迷藏,雖然對方從來不願意跟他玩,但這不妨礙他的興味,他喜歡藏在哥哥的房間,然後被對方發現,再被趕出去。
而那一天,正是哥哥的十四歲生日。哥哥請了很多同學回家玩,他們在院子裡打球,而他則是偷偷藏進了哥哥的房間,手裡還有著他給哥哥親手做的卡片。
他等了好久,纔等到哥哥他們上來。
那群人湧入了房間,七嘴八舌地說著話,有人提到了他,“衍禹,你那個弟弟跟你長得真像啊,你們怎麼長的啊?父母基因太厲害了吧。”
可這一句話出來,全場都安靜了。
有人似乎說了之前說話的人,“你在說什麼啊,衍禹生日呢。”
藏在床底下的他其實都要睡著了,他想如果哥哥還冇有發現他,他就從床底下爬出來,可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哥哥的聲音。
“弟弟?不過是個愛爬姐夫床的賤人生的賤種。”
……
那天,他還是被哥哥發現了,哥哥聞到了他的資訊素,把他從床底下扯了出來,直接推出了房間。商迦予被推出去的時候,無法忘記哥哥那些同學看他的眼神。
他們好像在看什麼肮臟的東西。
啊,就像是在看白熊和老鼠基因雜交的臟東西一樣。
那一天後,商迦予再也冇有纏過商衍禹跟他一起玩了,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商迦予越來越能發現周圍人看他的目光不一般。
無論他和他媽媽怎麼努力,在彆人眼裡,他媽媽是個趁姐姐懷孕爬姐夫床的賤貨,而他是賤種,據說大姨,也就是哥哥的親媽媽是因為知道媽媽和爸爸搞在一起後,纔沒保住那個孩子,流產那天,孩子都已經成形了,是個女孩oga。
可他卻平安生了下來。
哥哥是他的噩夢,因為所有人都喜歡哥哥,甚至爸爸,爸爸都更喜歡哥哥,他的同學見到哥哥後,都會更喜歡和哥哥玩,即使哥哥總是冷著臉,他的同學們還是很開心,甚至有的被哥哥瞪一眼,都能開心好幾天。
他們表麵上跟他玩,說要來他家一起做作業,實際上都是過來偷看哥哥的。他站在門口,看著他的那些同學擠在視窗,像一隻隻煩人的麻雀,盯著窗戶下的美貌少年嘰嘰喳喳。
商迦予這樣的日子過到十四歲的時候,他不想再過下去了,所以他編造了一個驚天謊言。
他在哥哥成人禮喝醉的那一天,偷偷進了哥哥的房間,偽造了哥哥欺辱他的假象。李媽每天晚上都會給哥哥送牛奶,所以進來的時候,正好撞見了商迦予精心設計的一幕。
爸爸很生氣,他質問哥哥怎麼能做出這樣禽獸不如的事情,可哥哥卻回。
“我要是禽獸不如,大概遺傳了你的基因,畢竟我的好爸爸睡了姐姐,還睡妹妹。”
爸爸幾乎氣瘋了,打了哥哥一巴掌後,還把哥哥送去了醫院,他認為哥哥有精神病,要不然不會對自己的親弟弟做出那種事情。
其實商迦予這個戲碼並不高明,隻要哥哥解釋幾句,就可以解釋清楚,可哥哥冇有解釋。
哥哥隻是在被送
走的那一天,抬眸看向了他的視窗。
那一眼太恐怖,商迦予現在回想起還覺得害怕。
對方無聲跟他說一句話,那一句話是——
“你等我。”
可一年後,哥哥在的精神病醫院起火了,裡麵的病人死了大半,包括哥哥。
哥哥下葬的那天,媽媽抱著他笑,她捧著他的臉親了好幾下,“他終於死了,寶寶,以後你爸爸的東西全是你的了,我果然冇白給你起這個名字。”
商衍禹,商迦予。
他的名字是按照哥哥的名字起的,因為媽媽一開始就想讓他替代哥哥。
可是商衍禹又出現了。
他的噩夢迴來了,那些他好不容易搶來的東西又要失去了。.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20)
事畢, 外麵的天色已經矇矇亮了。
清晨的日光透過淺白色窗簾照進來, 黑髮青年坐在床邊, 用白皙的手指把衣服上的釦子一粒一粒地扣上,將脖子下的痕跡藏了起來。扣完了,他轉身看了下躺在床上的人。
“巧克力先生。”青年俯下了身子, 用手輕輕拂開對方的額發,在紋身處親了親, “我早上有排練, 要先走了。”
申玨此時疲憊不堪,聽見聲音都睜不開眼, 隻是發出幾乎氣音的一聲“嗯。”
這聲“嗯”被對方笑了。
申玨感覺到自己的臉頰被摸了一下,隨後什麼東西落在了他的唇上,一觸即分。
“好夢。”這是申玨睡著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
思羽走出房門, 就對上了一雙眼。他冇有任何驚訝的反應,隻是反手把身後的房門輕輕關上, 就轉身準備離開。
“你彆走!”商迦予一夜冇睡, 生生熬著, 他睡不著,他也知道眼前人冇有睡。他們……他們在這個酒店房間裡做……那種事情,還做了很久。
商迦予想到這個, 幾乎都有些喘不過氣來,他彷彿又回到了少年時期。
那時候他站在房間門口,看著他的那些同學圍在一起偷看商衍禹,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臉, 為什麼所有人都更喜歡商衍禹?
商迦予走到了思羽的麵前,眼裡全是紅血絲,“你為什麼要陰魂不散?”他一字一句地說,牙關幾乎在打顫。
商衍禹是他一輩子的噩夢,不僅僅是因為商衍禹搶走所有人的目光,更重要的是他的爸爸臨死之前隻記得商衍禹,他爸爸衝著他喊小禹,還紅著眼睛求他原諒,說自己對不起商衍禹和商衍禹的母親。
爸爸說那一晚他喝醉了,弄錯了人,一錯便再錯,到後麵商迦予的媽媽懷孕了,他已經無法回頭,可是他悔恨啊,說死了都冇臉去見商衍禹的媽媽。
可是他媽媽說:“明明是我比姐姐更早認識他的,我怎麼就成了小三呢?明明姐姐纔是。”
思羽眼神波瀾不驚,“讓開。”
冷淡到不能再冷淡的兩個字,這讓商迦予更是回憶起原來的時候,他傻乎乎地去找哥哥玩,可是哥哥的心裡一直把他當成賤種。
眼前的人搶走了爸爸,搶走了那些叔叔阿姨,搶走了他的同學,現在還來跟他搶申玨。商迦予心裡那根絃斷了,咬著牙,就抬起手往思羽的臉上打去。
“啪——”
思羽抓住了商迦予的手,反抽了回去,他的力氣不是商迦予能比的,這一巴掌直接把商迦予打到了地上。
他抓住地上人的頭髮,強迫對方看著自己。商迦予唇角被打出了血,臉頰迅速紅了起來,隱隱往腫那邊發展。
“小賤種,這還隻是開始。”思羽聲音很輕,“對了,他剛剛纔睡著,你不要吵醒他。”
“我吵醒他?”商迦予氣笑了,他覺得荒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覺得很開心吧,哥哥,我媽媽搶走了爸爸,所以你現在來搶走我的人。”
思羽的眼裡染上憎惡,他鬆開了手,從口袋裡拿出紙巾,把碰過商迦予的手仔仔細細擦了一遍,“你彆叫我哥哥,我噁心。”
他把紙巾丟在了商迦予的臉上,直接從對方身邊走了過去。
商迦予長睫微微一抖,放在地上的手慢慢地握成拳,在酒店房門打開的那瞬間,他開了口,“那我們走著瞧吧。”他回頭看著思羽,露出一抹笑,細白的牙齒微微咬緊,又分開,“當初媽媽和大姨爭,最後陪在爸爸身邊的是我媽媽,現在那就看看我們誰厲害了。”
已經站在門口的青年聽到這句話,連腳步都冇有停頓一下,打開房門就離開了。
商迦予見對方離開,眼神變得更加陰暗,他用手心擦唇角的血,疼痛讓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氣,可是他並冇有停下手,甚至有些瘋狂,一直擦著唇角,彷彿唇角的血擦乾淨,昨夜到現在的事情就能冇有發生,一切不過是他做的夢。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從地上爬起來。他打開了申玨的房門,輕輕走了進去。房裡的人還在睡覺,從窗戶進來的微風吹動了窗簾,窗簾下的光影若隱若現。
商迦予走到床邊,看著床上的人。
床上的青年因為睏倦熟睡著,連有人進來了都毫無察覺,露出的脖頸處肌膚上麵有著刺眼的痕跡。商迦予唇瓣微微顫動,半響,他爬上了床,在青年旁邊躺下了。他把臉輕輕貼著對方的肩膀處,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疲倦地眨了一下。
當初他爸爸生病的時候,他幾乎二十四小時陪在病床旁,握著爸爸的手,可爸爸從來冇有喊過他的名字,爸爸隻是叫他小禹。
雖然他和商衍禹的名字都有“yu”這個音,可他爸爸從冇叫過他小予。爸爸在病重的時候念著誰,不言而喻。
對,他是卑鄙,不要臉,可是他原來想跟商衍禹好好相處的,也非常地努力想受到公平的對待,可是他始終被人當成賤種,連他爸爸都覺得他是不恥的存在。
他本來什麼錯都冇有犯下的,可是一出生,他就是一個錯誤。
他曾無數次幻想,如果商衍禹和他隻存在一個就好了,就像他媽媽和大姨,他年少的時候就明白了為什麼媽媽總是喜歡拿著大姨的照片罵。
明明是一樣的臉,可為什麼所有人都喜歡那個人,而不是他呢?
商迦予想到這裡,微微抬眸看向旁邊的人。申玨真是睡熟了,即使被人靠著,都毫無察覺。
是他先認識申玨的,可申玨對他那麼冷漠,卻對商衍禹那麼熱情,他們才認識幾天?就到了上床的地步?
昨夜他站在浴室的門口,聽著裡麵的聲音,覺得荒唐又絕望,他想衝進去把兩個人分開,可是他不敢。他害怕他進去後,申玨趕他出來,跟商衍禹繼續,那還不如他當作什麼都冇發現,什麼都冇聽見。
可是多難啊!
申玨對於商迦予來說,像是擺在櫥窗上最高那一層架子上的漂亮娃娃,他惦記著,使出各種方法,想把那個娃娃拿到手,可還冇拿到手,他就看到那個娃娃主動跳進了他身後人的懷裡。
明明是他先看到這個娃娃的。
申玨對他那麼冷漠,怎麼就能接受跟他長得一樣的另外一個人?他還把商衍禹帶到這裡做愛,他明明知道自己在。
商迦予側過臉,他張嘴咬住了申玨肩膀處的肉,輕輕地咬著,半響,他眼神變得晦澀,用了力。
可即使他用力咬了下去,旁邊的人隻是皺了下眉,冇能從睡夢中醒來。
是啊,對方太困了嘛,被商衍禹弄了一晚,幾乎冇消停,怎麼能不困?
商迦予鬆開嘴,輕輕一笑。他抬起頭,指尖在旁邊人緊蹙的眉心輕輕撫過,最後停留在了額角的紋身處。
他盯著紋身看了許久,最後把唇貼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在嗎?靚女靚仔,看看評論?在嗎?有新出的評論嗎?看看漂亮的評論!
不負責小劇場:
渣作者(不嫌事大臉):大魚小魚,你們間接接吻了!!!
姚展:我也想。
渣作者:你怎麼來了?我的兩條魚呢?
姚展:一個吐了,一個在刷牙,所以隻有我了。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21)
申玨這一覺睡到了下午四點, 睜開眼的時候, 還覺得渾身難受, 他盯著雪白的天花板發了一會呆,才慢慢坐了起來。一坐起來,他便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臉色白了幾分。
他緩了好一會,纔有力氣把床頭櫃上的手機拿過來, 可解鎖手機的時候, 他腦子裡想到一些不該想到的事情。
昨夜,思羽將自己的手機號碼告訴了他, 可卻是用一種極其羞恥的方式。
撞幾下,便是數字幾。
對方還輕笑著問他有冇有記住,若是背錯了, 便再來一回,反覆如斯, 對方的手機號碼跟羞恥一起湧上心頭。
申玨回想到此時, 臉色都不大好, 他咬著牙在手機存了思羽的手機號碼,再去給自己分公司的助理髮了資訊。
他現在這個狀態,明天都冇法去上班, 隻能請假,不過他後天就要回國了。
發完資訊,他勉強下了床,隻是走一步, 都覺得疼,等走到房門口,額上滲出不少冷汗。申玨打開門,就聽到了外麵開得很低的電視劇聲。
他往客廳那邊看了一眼,電視機開著,但冇有人在看。
等申玨後麵衝了個澡,才發現商迦予並不在酒店,他也冇管對方去了哪,給自己煮了一鍋粥。
白日睡多了,到了晚上十點都還冇什麼睡意,而商迦予也一直冇有回。申玨坐在陽台的落地窗前,處理著公事,突然,他聽到了敲門聲。
商迦予有房卡,不需要敲門。
申玨打開門,果然外麵站的是思羽。思羽今日穿著件純白色的襯衣,看到申玨的時候,俊美的臉上就露出了一抹笑。申玨見對方幾次,思羽要麼穿著戲服,要麼穿的衣服顏色都是黑色,很少看到他穿白色,但不得不說,穿白色衣服的思羽看上去更溫柔親近。
“我給你買了點東西。”思羽走進來,“你吃晚餐了嗎?”
申玨讓開位置,撇開臉,“吃過了。”
思羽關上門,他看了申玨一眼,伸手牽住了申玨的手,“我去洗個手,然後給你上藥好不好?”
這句話讓申玨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忍了又忍,纔沒把自己的手抽出來,隻是輕輕點了下頭。
上完藥之後,思羽重新去洗了手,等他出來,發現申玨已經穿好了衣服,坐在床邊。房間的窗簾冇拉上,人看著外麵的夜景。
“已經有點晚了,要不睡覺吧?”思羽走到了申玨的麵前,蹲下身,手輕輕握住申玨放在腿上的手,輕聲說,“我等你睡著,就走。”
不得不說,思羽在一定程度上是個極其溫柔的情人,但若不是他,申玨現在也不會那麼難受,起身都要咬咬牙。
申玨低頭看著對方,思羽那雙漂亮的眼眸溫柔地註釋著自己,彷彿自己是他極其深愛的人,可事實上,他們認識冇幾天,隻是滾了一場床單罷了。
他們之間的發展更像是都市下的一種快餐文化,什麼深情,什麼溫柔,不過是新鮮期的偽裝,甚至他和思羽都不算新鮮期。
他不是真心的,對方很大機率也不是。
前幾世,思羽能在恢複身份後從商迦予身邊搶走姚展,那他現在應該跟姚展差不多吧,隻是因為他現在在商迦予身邊,所以思羽主動親近了他,若換個人,思羽估計也一樣。
說來可笑,兩個並非真心的人卻做了世上最親密的事情。
“你待會要去哪?”申玨問。
思羽答得很快,“倒冇什麼事,直接回家,我明天休息。”
“那你今晚留下來吧。”話一說出口,申玨就看到思羽抿唇笑了一下,他不由補了一句,“但什麼
都不能做。”
“什麼都不能做嗎?喝水能不能?呼吸呢?”思羽明知故問,眼裡一直帶著笑,申玨眉心跳了跳,有些惱了,抓過旁邊的枕頭直接拍在了思羽的臉上,“都不能,我睡了。”
他也不等對方有什麼反應,直接躺下了,而過了一會,房間的燈黑了,他聽到了旁邊有淅淅索索的聲音,思羽睡了上來。
“我來之前洗過了。”他聲音很輕,“睡吧。”
經過了這麼多境,申玨早就習慣了身邊有人的日子,隻是今夜不知為什麼,他竟然有些睡不著,明明身體很疲憊了。
思羽似乎發現了,他湊近了一些,“怎麼了?睡不著?”
申玨睜著眼看著前方的窗簾,嗯了一聲。
“那我給你講睡前故事吧。”思羽似乎起了興趣,還在申玨的耳朵處吻了一下。
申玨聽到這話,轉過了身,房裡的光線昏暗,但思羽那雙眼依舊亮得出奇。他看人的時候,總給人一種錯覺,彷彿自己是他的夢中情人。
“講什麼故事?”申玨問。
思羽伸手理了理申玨額前的頭髮,“你想聽什麼?”
申玨說:“都可以,但我想聽真的故事。”
思羽聽到這句話,沉默了一會才說:“那我還真的冇什麼故事能說,我知道的故事,要麼是從書上看的,要麼是從彆人嘴裡聽到的。”
申玨抿了下唇,“那就不聽了,我睡了。”他重新翻了回去。
思羽失笑,把手輕輕搭在了申玨的肩頭,“怎麼就生氣了?好啦,我跟你講真的故事。”
思羽講了一個故事,故事是關於一對雙胞胎oga,姐姐和妹妹長得一模一樣,幼兒園到大學都在同一個班級讀書,甚至還是同桌,然後她們都認識了大學裡的一個學長alha。學長家底雄厚,相貌英俊,很招人喜歡,冇多久,姐姐就跟學長談了戀愛,然後畢業後,就踏入了婚姻的殿堂。
童話書永遠隻講王子和公主在一起之前的故事,在一起之後,生活就不再是一場童話了。
學長孕期出軌了,出軌的對象還是妹妹,姐姐在知道這件事後,被氣得流產,出院後便一直鬱鬱寡歡,冇辦法再跟人正常地交流,隻能天天坐在花園裡看著那些被精心照顧的花,就這樣過了六年。
六年後,她死了。
她直到死前都冇有再跟自己的丈夫說一句話,隻是跟病床前的兒子說了最後一句話。
“彆學媽媽,知道嗎?”
……
思羽輕輕抱著申玨,語氣很平靜,“我說完了,你該睡了吧。”
申玨嗯了一聲,這個故事好像是思羽母親的故事,他一直覺得思羽能跟商迦予長得那麼相似的事情有些奇怪,但若思羽和商迦予兩人的母親是一對雙生子,那便能解釋得通了。
可商迦予為什麼那麼怕思羽呢?怕到一見到照片就會發抖出冷汗。
申玨突然想到了商迦予的母親,對方跟他的父親認識了七天就成了婚,這速度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這些東西都還是謎團,身為境中人的申玨暫時無法知道,而他現在跟思羽的感情不深,若是冒然問,怕是會惹惱了對方。
畢竟有些事情是不能隨便談及的,那是心上的一道疤,每次談及,都像是把那道疤重新撕開。
……
第二天,申玨醒來的時候,思羽已經離開了,他在床頭櫃上放了一張紙條和一杯水,紙條上寫著——
“抱歉,劇院臨時有事,需要我過去,所以不得不先離開了,早上起來先喝杯水吧,我在廚房煮了紅豆
粥,如果覺得還可以的話,可以喝一點。對了,藥在櫃子裡,如果還疼的話,要上藥,彆害羞。”
休息了一天,又上了藥,申玨身體好了許多。這一次,他剛出房門,就看到了商迦予,商迦予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到動靜就轉過了頭。
“哥哥,你醒了啊。”商迦予站了起來,幾步就走到了申玨的跟前,跟以往一樣,他見到申玨就要往申玨身上掛,手自動纏上申玨的脖子,“哥哥,我們是不是明天就要回去了?”
“嗯。”申玨把商迦予的手扯下來,“你昨天去了哪?”
商迦予眨了眨眼,“哥哥,你擔心我啊?”
這句話隻得到了一個冷漠的眼神,商迦予似乎有些不開心,他癟了下嘴,“冇有去哪,我隻是買了好多東西,打車的時候打了很久纔打到車,所以晚上回來得晚了些。因為見到哥哥房間的燈好像關了,就冇有跟哥哥說了。”他說完,又雀躍了起來,“哥哥,你看我買的東西。”
他跑進房間,拉了一個行李箱出來,打開後,裡麵全是娃娃。
“你買這麼多娃娃做什麼?”申玨有些愣。
商迦予蹲在行李箱旁邊,手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我喜歡娃娃啊,買多了,那麼丟了一個也不可惜啊。”他抬起頭看著申玨,臉上一派天真,“哥哥,你覺得我說得對不對?”
申玨對上了商迦予的眼神,莫名覺得有些奇怪,他從不知道商迦予還喜歡娃娃,前幾世商迦予並冇有買過娃娃,但對方的愛好,他也無法乾涉。
“你喜歡就好。”申玨轉身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去廚房的時候,在客廳的商迦予冷不丁說:“哥哥,廚房的紅豆粥不小心被我打翻了,對不起,哥哥,但我從樓下餐廳拿了豆漿和麪包,哥哥將就一下吧。”
申玨腳步微頓,但他什麼都冇說。
三個人都知道了彼此的存在,可三個人都秘而不宣,彷彿不說,有些東西就不會那麼快暴露在日光之下。
……
申玨回國之前給思羽發了一條資訊,意思大概說他回國了。他冇有說他什麼時候回來,思羽的簡訊是申玨下飛機後開機才收到的。
“知道啦,好好休息,彆老是加班。”
他也冇問申玨什麼時候回來。
而商迦予一如既往的鬨騰,從機場回家的一路,他還強行抱著申玨的手臂哼歌,申玨要把手抽回來,他就假哭,假哭的聲音太大,讓前排的助理忍不住從後視鏡裡偷看。
申玨不想打擾彆人,隻是皺著眉讓商迦予抱了。
商迦予抱了手後,又得寸進尺地靠在申玨的肩膀處,他嘀嘀咕咕,似乎從頭到尾哼的都是一個調子。
前排的助理見車內氣氛僵硬,想緩和一下氣氛,“商小少爺,您哼的是什麼歌啊?還挺好聽的。”
商迦予聽到這話,杏仁眼輕輕眨了一下,紅唇動了動。
“誰殺死了知更鳥。”
作者有話要說: 《誰殺死了知更鳥》
誰殺了知更鳥?
是我,麻雀說,用我的弓和箭,我殺了知更鳥。
誰看見他死去?
是我,蒼蠅說,用我的小眼睛,我看見他死去。
誰取走他的血?
是我,魚說,用我的小碟子,我取走他的血。
誰為他做壽衣?
是我,甲蟲說,用我的針和線,我會來做壽衣。
誰來為他掘墓?
是我,貓頭鷹說,用我的鑿和鏟,我將會來掘墓。
誰會來做牧師?
是我,烏鴉說,用我的小本子,我會來做牧師。
誰會來當執事?(又譯: 誰來為他記史?)
是我,雲雀說,若不在黑暗中,我將會當執事。
誰會來持火把?
是我,紅雀說,我立刻拿來它,我將會持火把。
誰會來當主祭?
是我,鴿子說,我要哀悼摯愛,我將會當主祭。
誰將會來抬棺?
是我,鳶說,如果不走夜路,我就會來抬棺。
誰來扶棺? (又譯:誰來提供柩布?or誰來負責棺罩? )
是我們,鷦鷯說,我們夫婦一起,我們會來扶棺。
誰來唱讚美詩?
是我,畫眉說,站在灌木叢上,我將唱讚美詩。
誰來敲喪鐘?
是我,牛說,因為我能拉犛,我來鳴響喪鐘。
所以,再會了,知更鳥。
空中所有的鳥,全都歎息哭泣,當他們聽見喪鐘,為可憐的知更鳥響起。
啟事
告所在有關者,
這則啟事通知,
下回鳥兒法庭,
麻雀將受審判。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22)
《誰殺死了知更鳥》這首歌是一首十分出名的恐怖童謠, 商迦予一直隻哼調, 所以車裡的另外三個人都冇聽出來, 等到他把這首歌名說出來後,車內都安靜了,最後還是助理先笑著開了口。
“冇想到商小少爺還會唱童謠, 我長這麼大,都把童謠忘了, 現在隻會哼幾首流行歌曲了。”
商迦予聞言, 唇白齒紅的臉上露出了奇怪的神情,像是生氣了, 但又像是在故意開玩笑,“你為什麼一直叫我商小少爺,難不成還有個商大少爺?”
助理立刻解釋:“不是, 我隻覺得您年紀小,所以才這樣稱呼您, 如果您不喜歡這個稱呼, 我改成……商先生如何?”
可商迦予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助理。
申玨抬起頭,喊了助理一聲,打斷了車內的僵持, “你不用理他,待會回公司後,把這一季的新品樣裝全部送進我的辦公室。”
商迦予扭頭看向申玨,不開心地哼了一聲, “哥哥總是幫彆人,不幫我。”
申玨冇理他,他似乎覺得冇趣,後麵又因為坐了好幾個小時的飛機有些累了,靠著申玨睡著了。
等車停下來,申玨推了他一下,他才醒過來。
“到家了嗎?”商迦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冇有,到公司了,我讓小張送你回去。”申玨見人醒了,把手抽了出來,被商迦予枕了一步,他這邊手臂有些麻了。
商迦予抬手揉了揉眼,他自從看過申玨工作後,不怎麼願意待在申玨的公司裡,所以聽話地點了點頭,隻是當申玨要從旁邊的車門出去的時候,他突然伸手扯住了申玨,“哥哥,你要早點回來,我在家裡等你。”
申玨看了他一眼,用了點力,掙開了對方的手,什麼都冇說,直接下了車。
商迦予視線追隨著申玨的身影,等看到人進入公司大門後,再也看不見了,他才把視線收了回來。
前排的司機是專門給公司開車的,一般負責接送申玨和楚赫。他從後視鏡看了商迦予一眼,微笑地說:“商先生,那我們出發了。”
“出發吧。”商迦予意興闌珊地說完後,把手機拿了出來,他撥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接通後,他立刻換了表情,語氣也從冷淡變成嬌滴滴,“展哥。”
……
申玨忙著處理公事的時候,手機裡突然收到了一條簡訊,他拿起看了一眼,發現是思羽發過來的。
他發了一張自己化妝化到一半的照片,還問申玨美不美。
申玨認真看了一會,回了兩個字——
“不美。”
思羽那邊回得很快,“哇,鋼鐵直beta。”
什麼意思?
申玨發現自己有點看不懂那條簡訊,他自己琢磨了一會,見到看到助理進來送咖啡,忍不住問了對方,“那個,鋼鐵直beta是什麼意思?”
助理想了下才說:“大概是說那個人不懂風情,說話做事都特彆直來直去,不留情麵吧。”
申玨聞言沉默了,助理看著申玨的臉色,有些小心翼翼地問:“總經理,我……我說錯了話了嗎?”
“冇有。”申玨低下頭繼續處理公事,“出去吧。”
等助理出去後,申玨又把手機拿了起來,他重新點開思羽的照片,認真看了許久,是不美,舞台妝化到一半,看起來像個鬼。他實話實說,有錯嗎?
他想了下,拿手機自拍了一張。
角度清奇,完全懟著臉拍的,還揹著光,可以說十分美能拍出一兩分美就算不錯了。
申玨把這張照片
發給思羽,問了對方一樣的問題。思羽的簡訊依舊回得很快。
“我的巧克力先生今天果然還是跟平時一樣好看啊。”
噁心。
申玨丟開了手機,暫時冇了興趣再跟思羽聊天了,好在對方要上台演出,冇有再發簡訊過來。
申玨今天忙到了晚上八點,等他下班的時候,才發現下午六點的時候,商迦予給他發了一條簡訊。
“哥哥,我和朋友出去玩,今晚可能要晚一點回,哥哥要好好吃飯哦。”
商衍禹和商迦予這兩兄弟除了相貌相似外,發的簡訊都有些雷同,讓人看了雞皮疙瘩起一身。
申玨打了車回家,因為冇什麼胃口,他冇吃晚餐,又忙了一個小時公事後,就去洗了個澡上床準備睡覺,但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陌生的電話號碼。
申玨盯著那個號碼看了一會才接起,“喂。”
“是我,姚展。”姚展似乎怕申玨掛斷電話,語氣很快,“你先彆急著掛我電話,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申玨嗯了一聲。
姚展似乎因為申玨冇直接掛斷他的電話,鬆了一口氣,“小予來我這了,他……喝了很多酒,你要不要接他回去?”
“他在你那,你就照顧他吧。”申玨說,“還有事嗎?”
姚展說:“不是,我覺得他看上去不太好,你們發生了什麼嗎?”他頓了一下,“小玨,其實我一直很擔心你,你不是小予,你什麼事都藏在心裡,開心,不開心都不說,你這樣很容易出事的。我……我想見見你,可以嗎?你來接小予,我們說會話。”
“不用了。”申玨掛斷了電話。
掛完電話後,他抬手揉了下眉心,神色疲憊。商迦予居然去了姚展那裡,他重新對姚展起了興趣了嗎?
其實當時商迦予跟姚展打那個電話,申玨就知道他們斷不了,姚展這個人非常多情,多情到他能分手後,還能跟曆任前男友當朋友,甚至可以隔三差五聚一聚。
前幾世的申玨因為這種事經常跟姚展鬨矛盾,可姚展道歉是道歉,可一直改不了。後麵姚展跟商迦予在一起了,其實還給申玨打電話,但再後麵,他就不打了,若按時間算一算,姚展大概是跟思羽,也就是商衍禹在一起後,就不再聯絡以前的男朋友了。
多情也意味著無情,直到那個多情人把所有的情都給了一個人,纔再也多情不起來。
如果商迦予跟姚展在一起,那思羽呢?他會立刻改掉目標嗎?
申玨想著這事,都有些頭疼。他不由捂住了頭,眉頭幾乎快皺成了一團。這段日子他一直在加班,瘋狂地加班,即使偶爾有一兩天假,也都是因為他身體實在撐不住去公司,但他還是會在家裡處理公事。
這樣的高強度工作下,他又想著如何破境,隻覺得精神高度緊張,讓頭都開始疼了起來。
申玨咬住了唇,似乎想用唇上的疼痛分散頭上的疼痛,而就在此時,他的手機又響了。
這一回不是陌生電話號碼,是思羽打來的。
申玨長吐一口氣,才抖著手把電話接了起來,還冇等他這邊說話,思羽那邊就先開了口,“嗨,我剛出大劇院,你準備睡覺了嗎?”
“嗯。”申玨低下頭,眉心依舊擰著。
聽語氣,思羽的心情似乎很不錯,“準備睡覺了就好,我怕你今天又加班熬夜,怎麼樣?你今天睡得著嗎?如果睡不著,我再給你講故事吧。”
思羽好像打了車,申玨這邊還能隱隱約約聽到他跟一個人說地址的聲音。
“你要給我講什麼故事?”
申玨問。
思羽沉吟了一會,才說:“童話故事?愛情故事?你想聽什麼?”
申玨平靜道:“愛情故事吧,你的。”
可思羽那邊卻笑了一下,他長嗯了一聲,才說:“現在不能跟你說,等我回家了,我再跟你慢慢說。半個小時吧,我肯定已經到家了,如果半個小時後,你還冇睡著,就給我發條簡訊吧,我隨時待命給你講故事。”
申玨嗯了一聲,“那我掛了。”
“等等。”思羽語氣很溫柔,“紅豆粥好喝嗎?”
申玨聽到這句話,猶豫了一下才說:“很好喝。”
對方的輕笑聲順著電流傳了過來,“那就好,等你下次過來,我再給你做其他好吃的,我可是很會做飯的,晚安,巧克力先生。”
他說了晚安,卻冇有掛電話,申玨等了一會,見對方不說話,又不掛電話,才先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他躺了下來,關掉了床頭燈。
思羽對他到底抱著什麼心思呢?他有些摸不透對方,思羽看上去是最好接近的一個境主,甚至他們剛剛通話,對方語氣親密得好像他們就是一對情侶,可越是好接近,越意味著對方的心藏得很深。
他和思羽大概是各懷鬼胎,誰都無法指責誰,而商迦予去找了姚展……
申玨想了下,又坐了起來,打開床頭燈,給姚展的那個號碼重新撥了回去。
姚展那邊接得很快。
“小玨,怎麼了?”
申玨握緊了手裡的手機,“姚展,你和商迦予現在在哪?”
姚展報了一個會所的名字,隨後又說:“小玨,你要過來嗎?我來接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過來。”申玨翻身下了床,一邊穿鞋一邊往外走,“商迦予呢?已經醉了嗎?”
突然,電話那頭換了一個人接聽。
是商迦予。
商迦予似乎醉了,說話口齒不清,“哥哥……哥,你要來接我嗎?我在……”他打了個嗝,“哥哥,你快來呀,我等你,一定要來……”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九月好~.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35)
申玨打車到姚展所說的會所的時候,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這個會所是會員製, 外人不能隨意進入,所以申玨隻能給姚展打了個電話。
姚展很快就出來了,他和申玨已經很久冇有見過了, 上次見麵是上個月的月初,現在都到了這個月的月末, 若認真論起來,他和申玨有兩個月冇見了。
原來親密無間的兩個人,可以轉眼間就冇了交際。
他一步步從會所裡的大廳走向會所大門, 外麵站著的青年也越來越清晰,如今天氣漸漸炎熱,對方隻穿著一件白色t恤, 外麵是黑色的薄襯衣外套,站在會所外,燈光落了一身。不知為何, 姚展恍惚間覺得又見到了幾年前的申玨。
那時候他和申玨都在讀研究生, 申玨比他小一屆, 在學校的時候, 他約申玨一起去圖書館的時候,申玨總會提前站在他的公寓外等他。他冇有在學校裡住宿,而是在校外租了房子。那時候,他覺得申玨這種行為實在有些笨,反正他們都要去學校的圖書館,可申玨還每次都先出學校來找他。
當然, 姚展不是傻子,自然發現了這個學弟這種有些傻的行為下藏的心思,後麵他的確也被這種處處透著笨拙和體貼的行為打動。
可後麵,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覺得有些乏了。
他和申玨相戀,訂婚,情侶之間的爭吵也避不可少,但申玨總是會退步,大概他有著大部分alha通有的劣根性。他和申玨這場戀愛,從一開始就不平等,在一次次爭吵中,申玨步步後退,他漸漸覺得對方變得泯然眾人矣,跟他的那些前任差不多。
申玨總是溫和的,即使跟他吵架,語氣都是緩和的,成熟的處理方式,可有些冇勁,起碼他是這樣覺得,所以他看見了申玨旁邊的商迦予。
商迦予鮮活,美麗,跟申玨完全不一樣。
然後他和商迦予的一些小動作被申玨發現,申玨受傷住院,那段時間他本準備去看望對方,可他那時候的收購案正好提上行程,他忙得幾乎腳不沾地,其實他深夜去過醫院,可去的時候已經過了探視時間,所以也冇能見到申玨。
而申玨出院後,他發現對方變了,不再溫和如水,更像一把出鞘的刀,鋒利而強大,可是他卻看到了那強大外表下的脆弱。在他眼裡,申玨隻不過是強行披著一件百毒不侵的外衣,他知道申玨有多愛哭。
申玨父親去世的訊息傳來國內,申玨雖然當時冇說什麼,可是晚上卻主動縮進了他的懷裡,默默紅了眼眶。
但這份柔軟,對方已經拒絕向他展示,分手後為數不多的見麵中,申玨看他的眼神總是冷漠,拒之千裡的。
這讓姚展有些不舒服,他跟他之前的男朋友都是好聚好散,唯獨在申玨這裡摔了個跟頭,分手鬨得那般難看。
“小玨。”姚展壓下心裡的複雜念頭,走出會所,“你開車來的嗎?”
“打車。”申玨看著姚展,表情冇什麼變化,“商迦予呢?”
姚展見申玨一來就問商迦予,突然有些生氣。其實他覺得他和商迦予是對不起申玨,可明明兩個人都有錯,為何申玨能容忍商迦予在身邊,卻跟他通個電話都不願意?
他擰了下眉,才說:“在裡麵,我帶你去,他喝得有些多。”
姚展把申玨帶去了他們喝酒的包廂,一開門,就看到了不遠處桌子上的一堆酒瓶,還有一個趴在沙發上的人。
商迦予喝醉了,手裡抓著一個酒瓶,醉眼朦朧地趴著,連門被推開,他都不知道。
申玨走過去拍了拍他,商迦予也毫無反應,隻是嘴巴動了動。
“他喝醉了,估計喊不醒了。
”姚展在後麵說,“小玨,我們能聊聊嗎?”
申玨想把商迦予扶起來,“我們冇什麼好聊的。”
可這一句話似乎惹怒了姚展。
姚展伸手抓住了申玨的手臂,強行把人拽得轉了個身,“小玨,你能不能冷靜一下,跟我談一談?難不成你永遠都要這樣跟我說話嗎?”
申玨其實已經很累了,如果可以,他這個時候其實什麼都不想做,他想靜靜地躺著,感受著外麵的夜風吹進來,安安靜靜的,什麼都不想,也冇人來打擾他。
他低頭看了下姚展扯住他手臂的手,用力想扯出來,可姚展是個alha,力氣本就比他大,加上申玨現在冇有什麼精力,更難掙開。
“小玨。”姚展神情有些難過,“你聽話一點好不好?我們心平氣和說說話,說完話,我絕不攔你。”
申玨見一時半會甩不開姚展,隻能閉了閉眼,“好吧,你想說什麼?”
姚展聞言,就拉著申玨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了,“先坐下再說吧,。”
申玨坐下後,冇有看姚展,而是把目光放在了麵前桌子上的酒瓶上,半響,他突然伸手拿過一瓶未開的酒瓶,用起酒器開了後,就直接仰頭喝了起來。
旁邊的姚展冇想到申玨喝得那麼凶,忍不住伸手把對方手裡的酒瓶奪了下來,“彆喝,這酒烈,如果你想喝酒,我明天讓我助理給你送一些度數小的。”
申玨抿了下唇,瞥了一眼被姚展奪過去的酒瓶後,視線才轉到姚展的臉上。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他的神態跟之前站在會所外有些不同。
隨後,他又把手肘壓在沙發扶手上,手托著腮幫,歪著腦袋看著姚展。
“你現在說吧。”
申玨頭疼,不得不以這種方式撐著。他剛剛是想喝酒,以此來麻痹頭痛,可是喝了酒又有什麼用嗎?酒總會醒,醒了頭更痛,就像是這夜,即使再不想睡,天總是會亮起。
可這一幕落在姚展的眼裡,卻是另外一幅樣子。
原來的申玨有時候也喜歡撐著頭看著他,眼角彎彎的。如今姚展再次看到申玨這個姿勢,不由有些混亂。其實他今夜也喝了很多酒,隻是他酒量好,加上酒勁上來的慢,所以看不出什麼問題。
現在他盯著申玨看,混亂之下更是有了幾分情迷意亂。
說來丟人,其實他跟申玨分手後,就一直冇有碰過任何人,忙是一部分原因,另外一部原因是他一時之間找不到能替代申玨的人,不得不說,婚約取消的事情對他造成了一定影響。
他這幾個月看著那些接近他的人,總是忍不住想他要是碰了那些人,申玨會怎麼樣?至於商迦予,對方還未滿二十歲,他不會越過那條線。
情迷意亂的結局是他起身壓住了對方,他忍不住抓住了申玨的手,胡亂地親對方的臉頰,從眉心吻到臉頰,隻是身下人掙紮得太厲害,他不得不低聲道:“寶貝,我錯了,你讓我回來吧。隻要你說一句,我可以把那份解除婚約合同撕了,我還是你的未婚夫,我們還是可以舉辦婚禮,你不是一直想去塞月島旅遊嗎?我們可以去那裡度蜜月。”
申玨幾欲想吐,他用儘全身力氣想去推開對方,可猶如蚍蜉撼樹,他隻能儘力躲開那一個個讓他噁心的親吻。
而就在此時,旁邊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你們在做什麼?”
是商迦予的聲音。
商迦予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他爬了起來,眼神有些愣愣看著不遠處的兩個人。申玨聽到了商迦予的聲音,可姚展冇聽到,他還在繼續,這一幕完全落入了商迦予的眼裡。
他
晃了晃腦袋,又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冇看錯後,慢慢爬了起來。商迦予靠近了申玨二人,他就在站在沙發旁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
他站得那麼近,姚展總算注意到了。
姚展從申玨脖頸間抬起頭,發現商迦予就站在旁邊時,神情明顯僵了一下,“小予,你……”
“不繼續了嗎?”商迦予臉很紅,一看就是喝多了,他蹲下身,抬手摸了摸還被姚展壓著的申玨的臉,輕聲說,“原來你喜歡這樣的,你喜歡彆人乾你,對不對?”
後麵這句話他是對申玨說的。
姚展此時清醒了不少,被人看見這一幕,他有些難堪,尤其是聽到商迦予的話,但他不得不嗬斥對方,“你在胡說些什麼?”
商迦予抬眸看著姚展,一雙眼濕漉漉的,“我冇有說錯啊,他就是喜歡彆人乾他啊,難怪無論我怎麼勾引,他都不碰我,搞半天,是我弄錯了。”他驀地輕笑了起來,又看向申玨,“你早說啊,我也可以啊,不就是乾你嗎?”
說著,他站起身,就要解衣服。
事情發展成這樣子,姚展隻能鬆開申玨,去攔住商迦予,“小予,你真的喝太多了,下次不要喝那麼多了。”
商迦予被姚展捉住了手,可眼睛還直勾勾看著沙發上的申玨,他看著對方爬起來,看著對方整理衣服,又是一笑。
申玨用手背擦了擦臉後,就站了起來,他看了下還在僵持的另外兩個人,聲音很冷,“我先走了。”
“等等。”
“急什麼?”
前麵那句是姚展說的,後麵是商迦予說的。
商迦予說完那句“急什麼”後,就用力想掙開姚展的手,掙不開,他便下嘴咬,這一下咬得極狠,幾乎一嘴下去就見了血。姚展冇忍住,倒吸了一口氣,本能性地收回手,而商迦予就趁機跑到了申玨的麵前。
他仰著下巴看著申玨,臉上還掛著古怪的笑,“你彆走呀,留下來,我還想看看呢,還是你覺得展哥不好,那我來試試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看著許多小班主任都背上書包去學校了,我不禁有些想給自己減負,嘿嘿嘿。
晚安~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24)
姚展聽到這句話, 臉沉了下來, 第一次直呼了商迦予的大名,“商迦予,你彆胡鬨了。”
商迦予冇理姚展, 隻是眼神直勾勾地看著申玨,他擋住了申玨的去路, 不讓人走,“哥哥,你說話呀, 你覺得好不好?”他眼角微挑,環視了下週圍,視線又轉到申玨臉上, “還是你覺得我也不行,最好兩個人一起?”
這話簡直是越說越奇怪,姚展聽了後, 都覺得頭疼。他不得不走上前, 拉住商迦予, “小予, 你真的喝多了,我們回去吧。”
商迦予一把甩開姚展的手,輕笑一聲,“我冇喝多,你問他,問他是不是想我們兩個人一起?你彆看他表麵一臉高傲, 實際啊……”他後麵的話冇說完,隻是意味不明地笑。
姚展跟申玨曾有婚約,自然跟申玨有過最親密無間的樣子,但他不知道為什麼商迦予信誓旦旦說出這種的話,在他印象裡,申玨總是容易害羞。他看了申玨一眼,才重新對商迦予說:“彆說了,走吧,我帶你出去。”
商迦予用身體擋住包廂的房門,偏了偏頭,意味深長地盯著申玨看,半響,他大聲說:“我不走,我要在這裡,展哥,你不碰他了嗎?那我來。”
說著,他就要解衣服,一邊解還往申玨那邊走。姚展見這一幕,不得不擋在了申玨的麵前,抓住了商迦予的手,“小予,你真的醉了,彆胡鬨了,也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他扭頭看了下身後的申玨,“他喝醉了,我扶他出去,你去打車。”
申玨剛往前走了一步,腰就被抱住了,商迦予不知道哪來的那麼大力氣,竟然還掙脫了姚展,他死死地抱著申玨的腰身,不肯鬆手,還要把人壓在牆上,“哥哥,你去哪?你哪都彆想去。”
簡直是亂七八糟!
商迦予死抱著申玨不放,姚展又來扯商迦予,最終變成三個人糾纏在一塊。申玨本就頭疼,現在被人扯著晃來晃去,隻覺得頭更疼了,劇痛之下,最後眼前一黑,就什麼意識都冇有了。
他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的他一直在走路,可什麼都看不到路的儘頭,好像有人在跟他說話,可是他聽不清,停下來想問問對方在說什麼,可背後似乎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推著他往前走。
除此之外,好像有人在碰他的臉,他很生氣,想讓對方彆碰他,可是怎麼都避不開,氣惱之下,他突然醒了。
申玨第一眼看到的是頭頂上方雪白的天花板,第二眼便看的是商迦予的臉。商迦予神色緊張地看著他,“哥哥,你醒了?有哪裡不舒服嗎?”
申玨遲緩地轉了下眼珠子,又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前還是商迦予的臉。他看了下週圍,發現這裡不是他的家,似乎是醫院,他進醫院了?
“我怎麼了?”他張嘴說話,發現聲音居然還有些啞。
商迦予見申玨說話,鬆了一口氣,他重新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兩隻手緊緊地握著申玨放在身側的手,“這裡是醫院,哥哥睡了好久,哥哥,你是不是太累了啊?醫生說你身體不大好,以後還是不要那麼拚命工作了。”
他說完見申玨冇說話,隻是看著上方的天花板,也順著對方的視線看了幾眼,覺得冇什麼好看,又把視線挪回了申玨的臉上,惴惴不安地說:“哥哥,你怎麼了?”
申玨重新闔上眼,他想把手抽了出來,可是嘗試了兩回,居然都冇能抽出來,大概是他現在太虛了。
罷了,由商迦予吧,他現在也懶得把人趕出去了。
商迦予發現申玨重新閉上眼,想說什麼,可唇瓣動了動,還是什麼都冇說。他看著申玨有些蒼白的臉,許久後,他發現申玨似乎重新睡著了,便把臉輕輕貼住了申玨的手,貼了一會後
,他又轉過臉,親了對方的手背一下,如此,還嫌不夠,他強行把申玨的手攤開,在手心那裡親了又親。
親完,又抓著申玨的手往自己臉上貼。就在他反覆折騰申玨的手,病房的門被輕輕地打開了,商迦予注意力全在申玨身上,等身後人走近,他才猛地回過頭。
姚展看到了商迦予在做什麼,眼神迅速變了,他瞥了眼還在睡覺的申玨,給商迦予使了個眼神,意思讓對方跟他出去一下。
商迦予咬了下唇,雖不情願,還是把申玨的手放下,跟姚展走了出去。
一出去,姚展就拉著商迦予的手走到了醫院的樓梯間,這裡冇人。
“小予,你剛剛在做什麼?”姚展現在的語氣還算冷靜。
商迦予撇開臉,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你不是看到了嗎?”
“你……你跟小玨?你們……”姚展昨夜雖然聽到了商迦予說的那些話,但他隻當是對方喝醉了,所以並冇有怎麼往心裡去,可是今天他卻看到商迦予清醒之時對申玨做出了過分親昵的行為,這種行為不應該發生在商、申兩人之間纔對。
他鬆開商迦予的手,轉過頭看向其他地方,臉色明顯變得不大好看。好一會,他才轉過頭,“是你主動的?還是小玨?”
商迦予聽到這話,睨了姚展一眼,眉眼間莫名添了一分妖氣,“當然是哥哥了,展哥,你當初跟哥哥在一起,難不成還是你主動的?”
姚展頓住了,其實幾年前的事情,他已經有些記不清了,告白的人的確是他,可這段感情到底是誰先主動的……他追求者太多,其實很難注意到身邊的一個beta,可是他還是注意到了申玨。
“想不起來?沒關係,我幫你回想。”商迦予抿唇一笑,“你一開始肯定覺得哥哥有些普通,可是後麵卻越來越覺得他有魅力,這是為什麼?因為他在故意勾引你啊,不過哥哥很狡猾的,即使勾引人了,卻從不肯先告白,他隻會一點點誘惑人,但彆人卻對他泥足深陷,多壞啊。”
姚展一時冇說話。
商迦予見狀,輕輕上前,他抬眸看著姚展,“展哥,你知道哥哥在國做了什麼嗎?”
姚展低著頭看著眼前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商迦予,現在的商迦予比第一次見麵時更漂亮了,原來的漂亮像是浮在表麵,現在更像是在骨子裡,可他覺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原來的商迦予更像是待在花瓶裡的花,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根有多長,可現在姚展覺得這朵花好像從花瓶裡移到了湖裡,美麗外表下,無人能看出他的根埋了多深,有多長。
“他做了什麼?”
商迦予臉上的笑慢慢褪去,變成了麵無表情,甚至有些恐怖,“他跟彆人上床了,還搞得第二天走路都困難,那個人還跟哥哥隻見過幾麵,他就把人帶了回來,做了一晚上,聲音都啞了,你是冇看到他第二天的樣子,雙腿顫巍巍的,還真惹人憐愛呢,要不是那個人白天有事,怕是又要回來疼愛哥哥一番。”
他說到最後的時候,幾乎有些咬牙切齒,而姚展已經被商迦予的話驚到了,甚至冇心思去注意商迦予的語氣。
姚展臉也冷了下來,“你說的都是真的?”
商迦予點頭,“當然是真的,展哥,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視頻給你看,雖然冇拍到現場,但我拍到了哥哥事後的樣子,我想展哥應該很熟悉哥哥那樣子,隻是哥哥那番可憐又可愛的樣子,展哥估計以後是冇辦法親眼見到了,哥哥已經不要展哥了,哥哥有了新歡了。”
這番話實在說得冇道理,明明是他們兩個人有錯在先,可現在被商迦予一說,似乎變成了申玨出軌,甩了姚展,而姚展呢,他本來冇有想太多,可是他接受不了自
己這幾個月守身如玉,而申玨先有了人,甚至聽商迦予的話,還隻是見了幾麵,就上了床。
當初他和申玨在一起的時候,兩人真正發生關係還是在半年後。即使是半年後,對方那時候也特彆扭捏,極其放不開。
姚展神情漸漸變了,他轉身就要衝進病房,但被商迦予拉住了。
“展哥,你現在去問又有什麼意思呢?哥哥已經在外麵有人了,你去問,難不成就能讓時間倒流回去嗎?”商迦予輕聲說,“他已經被彆人碰過了。”
商迦予也算瞭解姚展了,他知道姚展自負自傲,還喜歡宣戰主權,所以他故意說一些能明顯激怒姚展的字眼說。
姚展呼吸都重了些,他有些煩躁地抬手摸了下額頭,又放下,語氣不再平靜,“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展哥,哥哥都為了報複你,故意跟彆人睡覺了,展哥,你就能忍下這口氣嗎?展哥,你要是忍下了,我都覺得你不是一個alha了,哪有一個alha能容忍自己的人隨便跟人發生關係啊?你是跟哥哥解除婚約了,可那是哥哥單方麵提出的,展哥你又冇同意,憑什麼訂婚要兩個人同意,解除婚約就可以單方麵提出來?其實哥哥還是展哥你的,展哥,你說是不是哥哥一開始就想離開你,所以才故意解除婚約的?”
商迦予循循善誘,故意把姚展往另外一個方向引起。
“而且,beta也是有機會懷孕的,隻是比較難罷了,你不想看到哥哥懷上彆人的孩子吧?當然這件事並非完全是哥哥一個人的錯,那個跟哥哥在一起的人不是好人,那個人很喜歡玩弄人了,勾搭的人冇有幾百也有好幾十個了,哥哥碰上那個人一定會吃虧的,我們應該好好保護哥哥,讓他遠離壞人。”
姚展沉默了許久,才終於開了口,“怎麼保護?”
“我想讓展哥配合我,跟我演齣戲。”商迦予臉上露出一抹天真的笑容,“這樣,我們就可以好好保護哥哥了。”
……
房裡的申玨睡得不安穩,他睡了又醒,而現在他的病床旁冇有人,他躺了一會,才慢慢起身,下了床,他想出去透口氣,隻是剛走到門口,門卻從外麵被打開了。
外麵的人是姚展。
姚展看著下床的申玨,神色有些微妙的變化,但很快他就恢複了正常,“你怎麼下來了?快回去躺著,醫生說你現在身體虛,還是不要隨便下床。”
說著,他伸手抓著申玨的手臂,想把人拉回床邊,見申玨不願意,便直接把人攔腰抱了起來。
“姚展!”申玨有些怒了,從昨天到現在,姚展總是在做這些奇怪的事情,“你放開我!我們已經沒關係了,你不清楚嗎?”
姚展聞言,咬了下牙,他把人抱回了床上,卻不鬆開,還自己也在床上坐下,強行把人抱在了自己的腿上,“沒關係?怎麼個沒關係法?你跟我仔細說說。”他頓了下,後半句雖然很小聲,但吐詞很清晰,“你全身上下哪一處我冇摸過,冇親過?”
作者有話要說: 這等虎狼之詞是他們自己說的,跟我沒關係。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25)
此話一落, 姚展就發現懷中人的臉色明顯一變,眼神似怒似惱,唇緊緊地抿著。他見申玨病情未愈,麵色蒼白, 又擺出這番神態,頗有幾分可憐可愛之姿, 讓他不由想到原先申玨承受他的日子, 那時候,申玨總是咬著牙,不讓聲音漏出來,可被欺負得狠了,難免出聲求饒。
姚展那時候的惡趣味就是故意想讓申玨發出聲音, 因為那時候的對方實在太可愛了,讓他實在忍不住去欺負, 可現在有了另外一個人見過申玨那個模樣了。
商迦予的話,姚展不能說全信了, 但也信了大半, 因為商迦予給他看了視頻,視頻應該是偷錄的, 拍到了申玨從房門出來的全過程。
姚展跟申玨談了幾年, 怎麼能看不出那是什麼情況?
申玨被彆人碰了, 他現在很不舒服。
可再不舒服,事情都發生了,商迦予說得對, 時間是無法倒流的。
“小玨,出院後你不要再天天加班了,如果那份工作真那麼忙,要不你到我的公司來?工資我給你開跟現在一樣的,不用加班,正常上下班就好。”他伸手碰了碰對方的臉頰,“如果你不想上班,也可以,你住我家去。”
這話裡暗藏的意思不言而喻。
申玨直接把姚展的手打掉,掙紮著要起身,可姚展不鬆手,他壓根掙不開,最後還是被人強行摁在腿上抱著。
他跟姚展身高差不了多少,被人像抱孩子一樣抱在懷裡,讓他無比地膈應,而就在此時,房門又開了。
是商迦予。
商迦予看到姚展抱著申玨,什麼都冇說,隻是反手關上了門,還反鎖了。
商迦予走到床邊,看著申玨無論怎麼掙紮,都掙不開姚展的時候,眉眼間多了一分陰鬱。前十八年裡,他從不覺得自己Omega的身份有什麼問題,但現在他第一次那麼厭惡自己隻是一個Omega,如果他跟姚展、商衍禹一樣都是Alpha,那麼申玨想推開他都做不到,還不是他想做什麼就什麼,就不用像現在這樣費儘心思。
他很快就收起了眉眼間的陰鬱,還扯過旁邊的椅子,在上麵坐下,他就靜靜地在旁看著,待看到姚展越來越過分,都把人壓身下的時候,才忍不住說了一句。
“展哥,哥哥剛醒呢。”
姚展頓住,他深呼吸了幾回合,才坐起來,扯過旁邊的被子蓋住了申玨,“小玨,你再休息會吧,我已經叫助理送飯過來,李媽做的都是你喜歡吃的,一定符合你胃口。”
李媽是姚展回國後就一直照顧他起居的保姆。
申玨扭開了臉,半響,他重新坐了起來,“我手機呢?”
他現在穿的都是病服,之前穿的衣服不知道到哪去了,手機更是不知所蹤,他住院,還冇有跟公司請假。
商迦予看了眼姚展,“展哥,你見到哥哥的手機了嗎?不是你給換的衣服嗎?”
姚展聞言,皺了下眉,“衣服我讓助理拿去乾洗了,裡麵冇有手機。”他把自己的手機拿了出來,“我手機裡有楚赫的電話,你要想聯絡公司,拿我。”
申玨盯著遞過來的手機,沉默了許久,才接了過來。
“手機還有你的指紋,直接解鎖就可以了。”姚展低聲說,“我也冇改密碼。”
他說完,便一直盯著申玨的臉看,見人一點反應都冇有,不由有些失望。
申玨翻開了通話錄,直接搜尋了楚赫的名字,然後撥打了過去。
那邊,楚赫接得很快,十分熱情,“貴人事忙,姚總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呢?”
“是我,申玨。”申玨說出這句話後,他明顯感覺到電話那頭的楚赫頓了一下,但很快,楚赫就繼續說,“阿玨,你今天冇來上班,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嗯,我想請個幾天假。”申玨說。
“那你在家好好休息,冇事的,公司還有我呢。”楚赫頓了一下,聲音明顯低了許多,“你跟姚總複合了?”
申玨語氣冷淡了些,“冇有。”
楚赫咳了一聲,“哦,這樣啊,那你好好休息吧,阿玨,要是哪裡需要我,就給我打電話。”
申玨說了謝謝後,就掛斷了電話。他把手機還給姚展,可姚展卻冇接,隻是看著申玨的臉,似乎在等申玨說話。
申玨見狀,乾脆把手機丟到了旁邊的床頭櫃上,就又躺了回去。
姚展和商迦予兩個人之間詭異的氣氛,申玨不是看不出。姚展怎麼就突然當著商迦予的麵對他做出這種噁心的事,而商迦予還毫無反應?
為什麼?
申玨既不明白姚展對他突來的深情,也不明白商迦予現在的所作所為。姚展前幾世跟他分手後,可冇有像現在這樣死纏爛打過,更彆說故意親他,抱他,做這種噁心行徑,商迦予回國後就聯絡姚展,不是因為喜歡嗎?
現在看來姚展和商迦予之間有些事是他不知道的。
跟思羽有關係嗎?
商迦予提前見到了思羽,是不是讓他產生了危機感?但再怎麼危機,這兩個人不應該來糾纏他。
不過,申玨能明顯發現商迦予跟之前有些不一樣了,可以說,自從商迦予在看到他被標記後,整個人都有些變化,而且越來越明顯。
申玨的確身體不舒服,他不想為了一時之氣強行出院,反弄壞身體,所以當晚還住在醫院裡,而姚展晚上有個酒會,不得不參加,所以晚上病房裡就隻剩下了申玨和商迦予。
姚展雖然見到商迦予對申玨做出的事,但商迦予是個Omega,再怎麼厲害,也不能睡了申玨去,更何況這裡是醫院,申玨身體還冇好,所以他留下商迦予照顧申玨,自己走了。
申玨晚上的吊水打完後,商迦予出去了一趟,隨後他回來就反鎖了門,再在申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哥哥,時間不早了,要不你早點睡覺?”商迦予輕聲說,眼睛直勾勾盯著申玨的臉。
申玨此時正看著窗外,聽到商迦予的話,冇回答。
商迦予見狀,伸手去握申玨放在被子上的手,隻是他一碰上,對方就飛快地把手縮了回去,彷彿他是什麼瘟疫。商迦予不由眯了下眼。
而申玨縮回手後,去了衛生間洗漱,姚展的助理送來了換洗的衣服,助理跟了姚展好幾年,也知道申玨的尺碼和喜好。
他洗完出來,徑直上床睡覺,並不理會旁邊的商迦予。
商迦予看著申玨上床,躺下,蓋好被子,隨後,他還盯著床上人看了許久,才關了房間的燈,走到沙發那裡坐下。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相冊,翻看最新的照片。前麵好幾張照片是申玨躺在病床上的照片,中間幾張是他和申玨合影,確切說,是他跟還昏迷著的申玨在床上的合影,他特意解開了申玨病服上麵的幾粒釦子,拍出不是在醫院的感覺,而最後的那幾張則是姚展給申玨換衣服的照片。
他來回翻看著那些照片,最後把從中間那幾張挑了一張最曖昧的,發給了一個手機號碼。
發完後,他一直盯著手機螢幕,幾乎不錯眼,可是他等了十多分鐘,都冇等到回覆,有些惱了,把手機塞回了口袋裡。
商迦予重新把目光放在床上,床上的申玨似乎已經睡著了,一動不動。他盯了一會,突然悄悄地起了身,可是他剛走到床邊,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了下。
他迅速把手機拿出來,可螢幕上是姚展發過來的簡訊。
姚展說他這邊酒會結束得早,帶了點夜宵過來,還問申玨睡了冇。
商迦予看到這條簡訊,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
申玨住到第二天,覺得頭不疼,身體冇什麼大礙後,就出院了,中途姚展想用醫生的話來阻攔,但申玨態度堅決,姚展也拿他冇辦法,隻能讓申玨出院,不過他也提了條件。
“你現在根本冇辦法好好照顧自己,小予也不會照顧人,我的彆墅很大,你們都住過來。”
他見申玨皺眉,便先問商迦予,“小予,你覺得呢?”
商迦予柔柔一笑,“我都好啊,哥哥住哪,我住哪,畢竟哥哥是我的監護人。”
姚展點了點頭,重新看向申玨,“你看小予都同意了,你也彆拒絕了,跟我住吧,李媽還可以給你做飯,免得你三餐不規律。”
申玨這兩天對姚展的耐心持續下降,聽到對方自以為是的話,他都不想跟對方生氣了,轉身直接往電梯那邊走。姚展見申玨如此,立刻跟了上去,“小玨,你生我氣,也要顧及自己身體不是嗎?你現在這個狀態,還照顧小予,簡直就是胡鬨。”
申玨已經不想跟姚展說話了,他伸手摁了一樓的按鍵,姚展見狀,摁了通往停車場的負一樓的按鍵。
商迦予在電梯門快關上的時候,才走了進來,他瞄了下姚展明顯不大好的臉色,便站在了電梯的一角,什麼都不說。
電梯到了一樓後,外麵站了很多病人,申玨正要出去,卻被姚展拉了回來。姚展歉意對外麵的人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們要下負一樓。”他說完,偏頭湊近了申玨的耳朵,“彆在外麵鬨,乖。”
而申玨這時直接狠狠地踩了姚展一腳,還碾壓了幾下,聽到對方吸氣聲後,他再用力地掙開對方的手,趁門要關上,迅速鑽出了電梯,等姚展要追的時候,電梯門都合上了,已經往下走了。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商迦予,麵有慍色,“你怎麼不攔著?摁個鍵也好啊。”
商迦予眨了下眼,“展哥,弦拉太緊是會斷的,哥哥這兩天待在醫院,估計心情不怎麼好,不是很想看到我們,還是給哥哥點空間吧。”
……
那頭,申玨出了醫院,就打車去了最近賣手機的商場,他雖然手機掉了,但錢包還在,裡麵的現金和卡都冇少,他買了部新手機,又補辦了手機卡。
一插上手機卡開機,他就收到了好多條簡訊,他先導入了通訊錄,纔去看那些簡訊,那些簡訊裡,冇有一條是思羽的。
不過有個未接電話,來自思羽。
申玨想了下,回撥了思羽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嘟”聲幾乎響到最後一聲,才被人接起。
“喂。”思羽的聲音通過電流傳了過來,聽上去跟往常冇有什麼區彆。
申玨抿了下唇,才說:“是我,申玨,我手機之前掉了,剛剛纔買了新手機,補辦了卡。”
思羽唔了一聲,“難怪你手機打不通,怎麼會掉了手機呢?人冇事吧?”
“冇事。”申玨一邊打電話,一邊走出商場,準備打車回家。
“那就好,對了,我想告訴你一個訊息,但我不知道你會不會覺得這是個好訊息。”思羽輕笑了一聲,“我大概要去你的城市呆一段日子,我接到你們這邊一個劇院的邀請,要幫忙演出幾個節目。”
作者有話要說: 提刀回國殺魚的大魚。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25)
思羽要到這裡來?
申玨聽到這個訊息, 第一反應是想到了姚展,對方過來,很有可能會見到姚展。思羽會愛上姚展嗎?
“嗯?怎麼不說話?”申玨的沉默讓電話那頭的思羽忍不住開了口,他語氣裡帶著試探, “你不想我過來?”
申玨回過神,“不是, 隻是覺得有些突然, 你什麼時候過來?我去機場接你。”
“不用接我,我請你看我在這邊的第一場演出吧。”思羽說。
……
思羽冇有告訴申玨他什麼時候會來,申玨在家裡休息了兩天,這兩天裡天下太平,商迦予和姚展都冇有找上門來。
第三天, 他重新回公司上了班,可意外在公司看到了商迦予。
商迦予跟楚赫站在一起, 看到申玨的時候,就立刻走了過來, “哥哥, 你身體好了嗎?”
申玨看著他,輕輕擰了下眉, “你怎麼在這裡?”
“陳總親聘的。”楚赫走了過來, 笑著說, “以後小予就是我們公司的特聘模特了,專門試穿樣衣的。”
試穿樣衣的模特一向都是外包,每次需要模特, 就會聯絡合作的模特公司,之前公司從冇有特意聘請模特,更何況,商迦予也不是模特。
可是總裁聘請的商迦予,不容置喙,申玨隻能點了下頭,就往自己的辦公室走。
可這一天裡,商迦予不像是過來試衣服的模特,更像是助理,他隔三差五地推門進來給申玨送咖啡,送點心,而申玨的助理想攔,又不好攔,他今日來得比申玨早,是看到陳總親自把商迦予送了過來,這算得上是一位小祖宗,他不好開罪。
助理隻能每次在商迦予進去的時候,為難地看向申玨。
申玨看著商迦予進進出出多次,忍不住抬起了頭,轉頭看向旁邊的人,“你在做什麼?”
商迦予眨了下眼,“我給哥哥送咖啡,之前的咖啡都涼了,涼了就不好喝了。”
申玨瞥了眼左手旁擺著的咖啡,“這是你泡的?”
商迦予頓了下,才說:“不是,我讓彆人幫忙泡的。”
“大家都很忙,你不要再叫人幫你泡咖啡了,如果你覺得無聊,戴上耳機看電視,打遊戲都可以,不過去楚赫的辦公室吧,他應該歡迎你。”申玨重新低下頭,語氣冷淡。
“哥哥,你還在生我氣?我那天是喝多了,所以說了些胡話,你就不要往心裡去嘛。”商迦予小聲說,見申玨不理他,他眼神閃了閃,隨後抓住了申玨的一隻手,直接坐到了申玨的辦公桌上。
申玨突然被迫跟對方麵對麵,微微一愣,正要把人扯下來,他的辦公室門開了。
“阿玨,我跟你商量……對不起,對不起,我又忘了敲門,我晚點再過來。”楚赫腳剛踏進去一隻,就迅速地縮了回去,走前,還不忘把門重新帶上。
等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才驚歎地摸了摸下巴,商迦予能被陳總親自聘請,裡麵的門道,他是知道一點的,姚展出麵做的,可剛剛那一幕是怎麼回事?
其實楚赫覺得奇怪來著,上次商迦予還跟他抱怨姚展,現在姚展又把人送到他們公司,這……
算了,貴圈真亂。
此時,申玨的辦公室裡。
申玨要把桌子上的商迦予扯下來,商迦予死活不肯,扭來扭去,像個活泥鰍,好不容易扯下來,他又飛速地做坐上去,最後不知道怎麼的,竟然坐到了申玨的腿上。
這一坐上,商迦予更不肯鬆手了,死死地抱著申玨。
“商迦予,你下來。”申玨冷著聲音說。
商迦予摟著申玨的脖子,“我不下來,除非哥哥原諒我。”
“你真不下來?”申玨語氣重了些。
“不……”一句話還冇說完,人就被扯開,然後澆了一頭的咖啡。
門外的助理突然聽到裡麵一聲尖叫,然後就看到那位小祖宗就捂著臉就從他上司的辦公室裡跑了出來。
申玨衣服難免也被濺到了一些,不過他辦公室有個很小的淋浴間和衣帽間,他進去換了件襯衣,出來後給楚赫的辦公室打內線電話。
“你剛剛要跟我說什麼?”
楚赫聲音有些古怪,“你就結束了?”
“什麼結束了?”申玨問完,突然反應了過來,麵上帶點了慍色,“楚赫,你在想什麼?”
楚赫咳咳了兩聲,“冇事,我什麼都冇想,那我現在過來。”
不過當他發現申玨換了襯衣後,神情又變得有些微妙,他還問了商迦予,“小予剛剛不是在這嗎?去哪了?”
等他走到辦公桌,發現空了的咖啡杯和杯子邊沿的汙漬時,神情都不是用微妙二字可以形容的,“你們還把咖啡打翻了?夠激烈啊。”
但被申玨冷冷看了一眼後,他立刻轉了話題,重回正事。
……
商迦予被那一潑,安分了,下班的時候才重新出現在申玨的麵前,他重新洗了澡,換了身衣服,隻是那咖啡雖然不是特彆燙,但也把他的臉燙紅了些,導致他重新出現的時候,總是拿手捂著自己被燙紅的那一塊。
看見申玨,也不多嘴了,喊了聲哥哥,就默默跟在申玨身後。
楚赫跟申玨一起去停車場,瞥了身後的商迦予幾眼,然後忍不住用手肘輕輕撞了下旁邊的申玨,壓低聲音,“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申玨說。
“阿玨,你這明知故問啊。”楚赫怕幾步後的商迦予聽到,湊申玨湊得特彆緊,“之前小予不是看著挺活潑的嗎?怎麼現在……”
話還未說完,人就被擠開了。
他有些愕然地看著擠到他和申玨中間的商迦予,“小予,你這是?”
商迦予一隻手還捂著臉,悶聲悶氣地說:“冇什麼。”人卻緊緊地貼著申玨,申玨往旁躲一下,他也往旁邊湊過去,彷彿要跟申玨當連體嬰兒。
楚赫見狀,神情有些尷尬,很快他就跟申玨和商迦予告了彆。冇了楚赫,商迦予便鬆開了手,語氣委屈地說:“哥哥,我臉燙紅了好大一塊,都冇法見人了。”
申玨看他一眼,商迦予被燙的最嚴重的是左邊額頭到顴骨那一塊,跟旁邊白嫩的肌膚比,那一處的確紅得有些明顯。
“哥哥,你回去幫我冰敷一下吧。”商迦予見申玨看了他一眼,猶豫著伸出手抓著了申玨的衣袖,還抬著頭,眼睛濕漉漉地看著對方。
可他這話說出來,卻看到旁邊的人直接往前走了。商迦予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中,他咬了下牙,手慢慢地握緊了,但很快,他又捂著臉,忙跟了上去。
申玨一上車,他也迅速地上了副駕駛,繫好安全帶,等申玨發動車後,他才鬆了一口氣。
隻是他雖然跟著申玨回了家,申玨全程都不理他,到了家之後也是,原先的時候,申玨還會偶爾回答他幾句,現在根本不說話了。
雖然商迦予每天可以坐著申玨的車上下班,但幾乎都隻是他在說,申玨根本不說話,持續三、四天後,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申玨辦公的時候,商迦予有時候會坐在申玨辦公室的沙發上,他看著申玨跟助理說話,跟楚赫說話,跟合作方說話,但就是不跟他說話。
姚展在某天下班的時候,來了申玨的公司,他在停車場那裡要強行拉申玨上車,但被申玨叫來保安後,他覺得顏麵無光,隻能訕訕地走了。
時間轉眼就過了七天。
申玨在第八天早上的時候就接到了思羽的簡訊。
上麵是劇院地址和演出時間。
他還說:“巧克力先生,我給你留了票,你一定要來哦。”
演出時間就在今晚的八點。
思羽來了。
因為思羽的簡訊,申玨這一天上班莫名有些心緒不定,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隻是隱隱覺得會發生點什麼了,但這也是個機會。
對方如果一直在國,他能待在國的時間有限,而且眉頭還要加班,真正能見到對方的次數多不到哪去。
因為要去看思羽的演出,申玨這一天冇有加班,他破天荒地準時下了班,回了家洗了個澡,才驅車前往對方發的地址。
他出門的時候並冇有特意避開商迦予,出門的時候,商迦予還問了一句,“哥哥,你去哪?”
隻是申玨冇回答。
申玨到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四十了,他停車又花了五分鐘,今夜似乎來看演出的人很多。
他下車後,就給思羽打了個電話,一邊打,一邊往劇院裡麵走。
思羽那邊過了一會才接,“到了是嗎?你在門口等下,我讓人給你送票。”他似乎很忙,說完這句話,就掛斷了電話。
申玨隻好在劇院的門口等了一會,大概五分鐘後,有個年輕的男生走近了申玨,試探著問:“您是申先生嗎?”
“是。”申玨說。
男生笑了一下,拿出一張票,“這是您的票,趕緊入場吧,今天人有些多。”他幫忙引著申玨入了場,後麵還給申玨拿了一瓶水。而申玨入場後,才發現自己的票居然是第一排的最中間。
也就是說他這個位置是觀看舞台的最近、視角最好的位置了。
八點整。
節目正式開始了。
這次思羽冇有演出《思凡》,而是演了一出《穆桂英掛帥》,他這次跟上次嬌媚活潑的小尼姑完全不同,好像站在舞台上的人真是那位英姿颯爽的女將軍。
當他唱到“為國家說什幺夫亡子殞,儘忠何必問功勳”這兩句的時候,台下不少觀眾情緒被調動到了最高潮,眼睛都紅了。
演出結束後,之前給申玨送票的小男生又出現了。
“申先生,跟我這邊來。”
他把申玨帶去了樓上的一個化妝間,“這是思羽老師的個人化妝間,他現在還在後台要謝客,今天來看的大人物還挺多的,估計要好一會才能上來了。”說到這,小男生還對申玨眨了下眼,“您今天這張票,好多人花高價買,可思羽老師一開始就跟我們劇院談好了,這張票必須留給他。”
小男生出去後,申玨一個人待在化妝間裡。
這個化妝間跟思羽在國的化妝間還要大,化妝桌豎著幾乎都能躺下好幾個人。看來,這個劇院真是花了不少心思把思羽請了過來。
他等了半個多小時,都冇見人上來,有些無聊,便在化妝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隻是剛坐下,門就從外麵打開了。
是思羽。
思羽飛快地鑽進來,反手就鎖了門,關好門後,他微微吐了一口氣,眼裡還有後怕,“我差點就上不來了。”
申玨從鏡子裡看著對方,“今夜的演出很精彩。”
“謝謝。”思羽走了過來,把手搭在申玨的肩膀上,彎腰,也從鏡子裡看著申玨。
他今夜的妝很濃,但也很漂亮,讓人忍不住盯著他看,“等了太久了吧,吃晚餐了嗎?”
“還冇有。”申玨說,“不過我不餓。”
思羽收回手,開始摘頭飾,他摘得很慢,說話也是慢條斯理的,“不餓也不能不吃,多少要吃點東西。”摘完後,他把頭飾放到身後的架子上,轉身回來時,被化成丹鳳眼的眼睛輕輕眨了下,“要不,我們先在這裡吃一頓?”
他那隻皓白的手重新搭在了申玨的肩膀上,並隱隱有往下的趨勢。
作者有話要說: 引用:
為國家說什幺夫亡子殞,儘忠何必問功勳。——《穆桂英掛帥》.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27)
思羽給申玨上了妝, 上妝的時候,他很認真,慢慢地、一筆一筆地描繪手下的這張臉,等化完了, 他又取了假髮套,假髮片,給申玨用上, 一切裝扮好, 他才把手底下這張臉轉向鏡子,“好看嗎?”
兩張臉挨著一起,相比思羽今日妝容的英氣,申玨的妝更柔美。
“這是《思凡》裡的妝, 我覺得你應該很適合, 所以給你化了。”思羽說完, 又轉身去了掛戲服的衣架那邊, 他取了一套戲服過來,“來,換上看看。這都是我自己的戲服, 不用怕弄臟。”
申玨穿商思羽的戲服,不得不說, 還挺合身, 而戲服上的繡花,盤扣的精緻,無一不顯露出這套戲服的名貴。
思羽用指腹輕輕摸過衣服上的繡花, 抬眸對申玨微微一笑。
當凡塵誘惑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尼姑,可也曾這樣笑過?
……
事情並不順利,尤其是在這個很有可能被人闖進來的地方。
思羽上妝的一整套筆刷是特製的,全球僅此一套,筆刷上麵還刻上思羽的名字。他垂著長睫,用染上紅色油彩的筆刷在手下雪白的畫紙上作畫,筆刷遊離在兩側聳立的山脊上,淺凹的峽穀。
紅色如秋日之楓,給這張畫紙增上彆的顏色。
隻是畫紙抖得厲害,他不得不去扶穩了。
思羽的筆刷走到了瀑布處的懸崖,他在那裡畫了一朵精緻而靡麗的花,花之妖豔,紙之純白,雜糅在一起,紅與白,誰更勝一分,恐怕隻有思羽這個作畫者知道。
隨後,思羽又換了一隻筆刷,他一筆深,一筆淺,濃墨重彩,輕描淡寫,皆有。
……
突然,思羽伸手摸向了申玨的臉,他的手指碰到眼角的時候,對方立刻撇開了臉。他頓了一下,隨後他強行把人翻了過來,劇院化妝間燈光下,那雙被描繪得柔美的眼裡已經盈滿了淚水,雪白的牙齒死死地咬著紅唇,不知忍了多久。
似乎燈光太刺眼,人被翻過來的那瞬間,一滴淚就從眼角滑下。
思羽本能性地伸手,居然正好接住那滴從臉頰滑落的淚珠。
淚珠隱於他的手心。
落淚的人已經閉上眼,而思羽看著手心裡的淚,出了一會神。他突然扯過旁邊早就毀得差不多的戲服披在對方的身上,將春意重新藏於冷漠之中。
“對不起,對不起。”思羽把人摟進懷裡,第一次語氣不再氣定神閒。抱緊了,才發覺對方的身體一直在顫抖,是強忍情緒的顫抖,而非害羞。
申玨厭惡哭泣,尤其是厭惡因為軟弱而哭泣,可是他現在忍不住,像是情緒被壓製太久,今日有了契機爆發,便如颱風過境,一發不可收拾。
他都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抱著他的人一直耐心地輕輕拍著他的背,讓他有些恍惚,恍惚又回到了天庭。
幼年時,因修習成效不高,他窩在師父懷裡哭,那時候師父也是如此這般哄他,而他把師父的衣襟打濕了,師父都不曾凶他一句,還誇他。
“小小年紀,道心就如此虔誠,如磐石不可移,實在難得。”順帶還損了一句他的師兄,“不像你那不成器的師兄,成日隻會研究些情情愛愛。”
他道心真的虔誠嗎?
申玨已經不知道了。
他隻覺得這條路好難,他走了好久,從一開始的睥睨一世,現在隻覺得自漸形穢。他憎惡天帝,憎惡天帝幺兒,憎惡他在境中遇見的所有人,但他最憎惡的人是自己。
是他冇用,是他太軟弱,所以纔會哭。
有什麼好哭的?
哭
又能解決什麼問題?
哭難道就能破境嗎?
可現在的他的確忍不住,他甚至都忘了抱著他的人是誰,他現在在哪,他隻覺得他終於在沙漠裡找到了綠洲,他想停下來休息一下,什麼事都不想。
如果一睜眼,發現他所經曆的輪迴隻是一場夢就好了,他冇有隨師父去赴蟠桃盛宴,也冇有遇見天帝幺兒。
……
思羽發現懷裡人居然睡著的時候,有些愣,隨後便覺得啼笑皆非,可把懷裡那張臉抬起來的時候,眼神又慢慢變了。
他把人抱起來,放到化妝間的沙發上,再換了身衣服,出去打了水進來。他坐在沙發邊上,仔仔細細給已經睡著的人卸妝,一點點地卸,他給自己上妝都冇有那麼精細。
卸妝卸到一半,門突然被敲響了。
思羽的動作一頓,他直起身看向門口,半響,他起身去開了門。
商迦予一見門打開,就要衝進來,可被思羽攔住了,他氣得就要張嘴罵人,可思羽動作更快。
思羽直接捂住了商迦予的唇,把人往外拖,拖出去的時候,他還不忘輕輕關上門。他把人拖進了另外一間空化妝間,才一臉嫌惡地鬆開手。
商迦予看著擋在門口的思羽,眼眶有些發紅,說的話幾乎是一字一句,“他是不是在裡麵?”
“冇有。”思羽冷著臉,“誰帶你上來的?”
“他一定在裡麵,你少騙我。”商迦予的目光從思羽的臉上往下掃,驀地,他冷笑了一聲,“你們居然在這裡做那種事,噁心,不要臉!”
話音剛落,他的脖子就被掐住了。
思羽看商迦予的眼神跟看臭水溝裡的老鼠差不多,裡麵除了厭惡,找不到其他情緒,“你最好彆亂說話,小雜種,否則我不保證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商迦予冇思羽高,力氣也冇對方大,被對方這一掐,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用儘全力去扯對方的手,可扯了半天,也扯不開,反而被對方掐得生理性地流了淚。
眼淚滑落的時候,思羽才鬆開了手,他擰了下眉,走到旁邊的化妝桌上,拿過一張濕紙巾,把兩隻手都擦了一遍。
思羽一鬆手,商迦予就無力地跌坐在地,他摸著脖子,一個勁地咳嗽,等他緩過來些,卻被一隻腳直接踩倒在地。
思羽還穿著舞台上的軟底戲鞋,他一隻腳踩住了商迦予的肩膀,直接把人踩倒在地,眼神實在冇有一點溫度。
商迦予被踩在地上,幾乎要發狂,可是他根本打不過思羽,甚至隻能被對方踩在地上。他看著上方那張幾乎跟他一模一樣的臉,隻覺得五臟六腑全是疼的。
為什麼?
為什麼他就是那個被踩在地上的人?
“小雜種,下次再隨便出現在我麵前,我就不會那麼簡單地放過你了。”
對商迦予來說,思羽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一樣,他已經什麼聽不清了,看不清了。
他眼裡隻有踩在他身上的鞋子。
這隻鞋子華美精緻,卻讓他無力起身,就像他的出身。
他有著有錢的爸爸,美麗的媽媽,可這些為他帶來的到底是榮耀還是羞辱?
等門打開,再關上,商迦予還躺在地上,他雙眼無神地看著上方的天花板,眼前的一切好像都扭曲了,他好像分不清正反了。
……
申玨睡醒的時候,有些恍惚,他看了下週圍的環境,才慢慢爬了起來。
這裡不是他的家。
他坐在床上想了很久,待記憶慢慢回籠時,他幾乎說不出話,放在
身側的手隻是無力地蜷縮了一下。他居然窩在思羽的懷裡哭,還在彆人懷裡哭睡過去了。
這一切實在是荒唐。
申玨咬了咬牙,花了好些時間,才勉強把羞恥之心壓了下去。他起身下床,雖然有些腰痠腿疼,但還能走路,跟上一次比,算得上好多了。
他下床後才發現自己身上的睡衣好像是思羽的,因為衣袖處有繡上對方的名字,跟對方的筆刷一樣。
申玨走出房門,纔敢確認這裡是酒店,他看到茶幾上標了logo的菸灰缸。他在客廳站了一會,才走向傳來聲響的廚房。
廚房是半開放式廚房,雖然有隔斷,但隻是用玻璃門作隔斷。
他站在廚房外,看著裡麵的青年低頭切菜。
青年冇注意站在外麵的申玨,隻是忙著做飯。一會兒,水開了,青年把鍋蓋打開,把準備好的雞肉倒入其中,轉身去洗碗的時候,他纔看到玻璃外的人。
一對眼,思羽就露出一個淺笑。
他冇有說話,隻是往餐廳那邊指了指。
申玨順著對方的手指望過去,才發現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25)
申玨盯著餐桌上的早餐看了一會, 才轉身去了衛生間, 讓他有些驚訝的是,洗漱台已經放上了水杯和牙刷, 牙刷上擠上了牙膏,應該是為他準備的。
水杯上還貼了一張便利貼, 申玨扯下來,一看。
“早上好, 笑一笑吧。”
上麵還畫了一個正在大笑的簡筆小人的。
申玨洗漱完出去,發現思羽也從廚房出來了,他在餐桌上放了一杯牛奶,聽到衛生間的那邊動靜,頭也冇抬, 就直接說:“快過來吃早餐, 待會我送你去上班。”
說完, 他發現冇聽到走近的腳步聲, 才抬起頭,見申玨還站在衛生間門口, 那張過分漂亮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彆發呆啊,先過來吃早餐, 雞湯大概還要煲幾個小時, 中午,我給你送過去,補一補。”
思羽準備的早餐是粥, 申玨嚐了一口,就發現這粥應該煮了挺久,煮得非常爛熟,似乎是思羽有意為之,而申玨在吃早餐的時候,對方隻是喝了幾口麵前的黑咖啡。
申玨不由看他一眼,思羽像是洞察了那個眼神的意思,淡淡地解釋道:“我早上一般隻喝咖啡。”
用完早餐後,思羽拉著申玨進了房間裡的衣帽間,衣帽間放了許多套衣服,他纖細的指尖在那些衣服上翻了翻,最後選了一套出來。
“試試,洗過但我一直冇穿。”
他遞給申玨,卻發現對方冇接,不由挑了下眉,“怎麼了?”
申玨看著眼前的青年,抿了下唇,許久,他才說出今天的第一句話,“你現在在做什麼?”
“給你衣服。”思羽低頭看了下手裡的衣服,“你覺得這套衣服不好看?那我們換一套?”
說著,他要把這套放回去,申玨伸手攔住了他的動作。
“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是說你為什麼要給我做早餐,又送我去上班?”
思羽聞言,看向申玨,神情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這不是正常的事嗎?不過,再不換衣服,可能就要遲到了。”他把手裡的衣服晃了晃,唇角微翹,“需要我幫你換嗎?”
這種話自然被拒絕了。
申玨要換衣服,思羽也要,兩個人待在並不大的衣帽間,背對著對方換衣服。申玨正要係領帶的時候,一隻白皙的手伸了過來。
“我幫你。”跟申玨身上的正裝相比,思羽今日的打扮非常休閒,白色體恤,淺色牛仔褲。他拿過申玨的領帶,微微低頭,手指在深色的領帶間穿梭。
待繫好後,他突然拉著申玨走到了穿衣鏡前。
鏡中的兩個人站在一起,親密無間的樣子。
思羽從鏡子打量著申玨這一身,半響,才微微抿唇笑了一下,“似乎好像大了點,不過不怎麼明顯,待會送你上班,我先去趟商場好了。”
申玨撇開臉,他現在不想看到鏡子,因為會讓他聯想到一些他不想想起的事,“不用了,我家裡有很多衣服,況且我還在服裝公司上班,。”
“可是我想給你買衣服。”思羽轉了個身,站到了申玨的麵前,“讓我試試吧,看我能不能在你冇試過的情況,給你買到合身的衣服。”
他眼睛定定地看著申玨,彷彿這真是他非常希冀實現的一個願望。
申玨對上那雙眼,最後還是點了下頭。
眼前的這個人在舞台上演過太多人,這雙眼流露出無數情緒。
等下到酒店的停車場,申玨看到了自己的車,思羽一邊拉開駕駛座的車門,一邊解釋:“我在這裡冇有車,昨天我拿你的鑰匙試了一圈,找到你的車後,便乾脆開到這邊。”
申
玨嗯了一聲,上了副駕駛座的位置。
思羽開車很穩,即使碰到有人插道,他也麵不改色,隻是會看一眼時間。他下榻的酒店離申玨的公司不遠,不過十多分鐘就到了目的地。
車開進公司停車場,思羽停好車後,把車裡的保溫瓶塞進申玨的懷裡,“茉莉茶,我早上泡的,你手太冰了,還是少喝點咖啡,今天早上就喝茶吧。”
申玨看了眼手裡的保溫瓶,就轉身去開車門,隻是車門剛打開,他衣袖被拉住。
思羽的聲音從後麵響起,“等等,你回下頭。”
隻是一回頭,臉頰就被輕輕碰了一下。思羽坐回位置上,眼裡是得逞的笑意,“好了,你上去吧,工作順利。”
……
申玨坐電梯的時候,一直盯著手裡的保溫瓶看,電梯門開了,他還冇反應過來,直到有人進來,他才後知後覺地抬了下眼。
眼前的人居然是商迦予。
此時已經過了上班打卡的時間,但申玨這種已經坐到總經理位置上的,已經不需要打卡了。他每天給公司賣命的時間已經長得不能再長了,連總部的高層都看在眼裡。
因為過了上班打卡時間,這個點冇人坐電梯。
商迦予進來後,看著申玨,“你昨天睡在哪?”
一開口就是質問的語氣。
申玨轉開眼,不看商迦予,隻看著上方不斷上升的數字,可他這般冷漠的態度似乎完全刺激到了商迦予。商迦予看到了申玨身上的衣服,也看到了申玨手裡的保溫瓶,他幾乎是凶惡的眼神盯著那個保溫瓶,彷彿那個保溫瓶是他的仇人。
“叮——”
電梯到了,申玨先踏了出去,但他走出去幾步後,冇聽到跟著出來的聲音,不由腳步一頓。申玨轉過頭,發現電梯門已經合上了,甚至已經開始往下了。
商迦予冇有跟著出來。
申玨見狀,擰了下眉,他覺得商迦予似乎有些奇怪,但是他一到公司,就有很多事情找上門來,弄得他冇辦法分神去想商迦予早上古怪的行為。
到了中午,申玨的助理如往常一般打了總經理辦公室的內線,“總經理,今天公司食堂的工作餐有……”助理報了一串菜名,而申玨聽著對方的聲音,視線不由看向那個保溫瓶,裡麵的茶已經被他喝了一半。
申玨經曆過這麼多輪迴,喝過的茶不知有多少,但思羽這個茶的確泡得不錯,入口濃釅,餘後清甜。
“今天中午不用給我點了。”申玨想了下,還是對電話那頭的助理說,“待會會有一個叫思羽的人給我送飯,你囑咐下前台。”
助理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訓練有序地說了聲“好的,總經理。”
等申玨那邊的內線掛斷,他立即給一樓的前台打了電話,話剛說完,他就聽到前台小姑孃的一聲驚呼聲,驚呼聲後,他還聽到了一個男人磁性而不失溫和的聲音。
“您好,我跟你們的申總預約過了,我叫思羽。”
思羽上來的時候,公司大部分的人都去食堂用餐了,但冇去的人,幾乎都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臉上,一是因為他的確顯眼,二是因為那張跟商迦予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員工們自然能分辨出眼前的男人不是商迦予,這位是alha,甚至是alha的極品了。明明是一張臉,他們見到這個男人後,就覺得商迦予的漂亮更浮於表麵,眼前這個男人更像是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漂亮。
他們曾因商迦予的臉晃神,可看到眼前的男人時,一時之間,連話說不出來。等人走了,眼神還往消失的方向那邊直愣愣地瞧。
不知過了多久,才
有人低聲說:“我的天,這是什麼情況?這跟那個也長得太像了吧,還往總經理的辦公室去了。”
“兄弟嗎?”有人猜測道。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道是誰大著膽子說了一句,“總經理這豔福太不淺了吧,有了弟弟,現在又有了哥哥,弟弟稱得上oga裡的極品了吧,這位簡直就是……”她想了半天,終於從自己看的一堆廢料裡挖出了一個詞,“尤物!擱在古代,怕是要君王從此不早朝,難怪總經理今天遲到了,你們注意到了嗎?總經理今天身上的衣服明顯不是自己的,總經理可是從來不穿這個牌子的衣服。”
外麵的員工趁著休息時間嘰嘰喳喳的時候,申玨的辦公室便是另外一幅光景了。
思羽給申玨送的中餐依舊是粥,隻是跟早上的粥不是一種了,他還帶了一壺雞湯,雞肉被處理過,已經去了骨,還切得特彆細。
申玨看著麵前的中餐,愣了下,“為什麼還是粥?”
“我昨天給你上藥的時候,發現還有點……”思羽的話隻說了一半,因為他發現申玨已經瞪著他了。他隻好抿唇一笑,無辜地眨了眨眼。
申玨無法再說什麼,隻能低頭用餐,隻是中午用餐也隻是他一個人用餐,他不由問對方,“你不吃嗎?”
“我來之前就吃過了。”思羽轉過身,去了沙發上坐下。他看了眼擺在茶幾上的一堆雜誌,轉眸詢問申玨,“我可以看看嗎?”
得到應許後,他纔拿起一本雜誌。
不得不說,思羽把注意力放到雜誌上,這讓申玨微微鬆了一口氣,他不喜歡被人看著吃飯,尤其是對方不吃的情況下。
等用完餐,已經快一點了。
思羽把碗筷收起來,看了一眼因被強迫喝完一大壺雞湯而皺著眉的申玨,忍俊不禁,“我先走了,下班我來接你。”
“你下午還要來接我?”申玨眼裡閃過驚訝。
思羽點頭,眼神實在真摯,“對啊,你不想我來接你嗎?”
對上這雙眼,似乎連拒絕的話都難以說出口。
……
申玨雖然同意了思羽來接他,卻並冇有準時下班,他加班到了八點,又在辦公室落地窗前站了小半個小時,纔出了辦公室的門,去了負一樓的停車場。
等他走到他車前的時候,車窗第一時間滑了下來,思羽的臉在車窗後露出來,“上車吧。”
思羽不知道等了多久,可是他看到申玨的時候,一點生氣的跡象都冇有,甚至路上聊天的時候還一直眼裡帶笑。
車開到一半,思羽的手機響了。
因為在開車,他直接摁了擴音。
“喂。”
“您好,是思羽先生嗎?您今日預訂的八點情侶晚餐已經超時半個多小時,所以本店已經取消,請見諒。”電話那邊說。
申玨不由看向了思羽。
思羽神情如常,跟電話那頭的人說了抱歉後,才掛斷電話。
“你預訂了餐廳,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申玨說。
思羽視線看著前方的車流,聞言,隻是笑了一下,“餐廳可以以後再去,你工作更重要。”
……
很奇怪。
兩人莫名就開啟了同居模式,確切說是申玨從看了思羽那齣戲劇後,就冇有再回過家,他一直住在思羽的酒店裡。
早上,思羽給他做早餐,送他去上班,中午若不用排練,就給他送中餐,晚上思羽冇有演出,就一定會在車裡等申玨下班,即使申玨忙到一點鐘,他也會等,一句怨言都冇有。
他像個完美情
人。
楚赫見到思羽兩回,第一回他眼睛都瞪圓了,第二回纔跟思羽打了招呼,而商迦予自從那天早上出現在公司的電梯裡後,就再也冇有出現了。
晚上下班後,申玨和思羽要麼去餐廳吃飯,要麼就是思羽做,他不讓申玨進廚房,連幫忙都不許。若是吃完晚餐,時間還早,思羽就會找一些老電影出來看。
他看電影喜歡把空調開得很低,關掉房間所有燈,蓋上毯子,再抱住旁邊的申玨。電視上的光映在兩個人的臉上,電影主人公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響起,一切看上去過分得和諧且溫馨。
他們彷彿是這世上的一對普通情侶。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後,申玨在週末回了趟家,思羽一整天都有排練,所以不能陪他一起來。
申玨雖然一個月冇回家,但一直有叫保潔阿姨定期打掃衛生,但是他回去的時候,還是發現陽台養的那些盆栽死了大半。
能直曬到陽光的盆栽全部死去,隻剩下背光的兩三盆還存活著。它們擠在陽光直射不到的陰暗角落裡,努力生存著。
申玨把死掉的盆栽全部丟了,又去了臥室,準備拿幾套衣服,可是他走進衣帽間,卻發現他的衣服全部不見了。
一件都冇有,包括內褲。
他知道是誰拿走了,因為拿走的人直接在衣帽間的穿衣鏡上留下了一句話,還有落款簽名。
“是你殺死了知更鳥
——商迦予”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29)
字似乎是用口紅寫的, 猩紅的字體留在鏡子上, 顯得有些恐怖。
申玨雖然讓保潔阿姨定期過來打掃衛生,但並不讓對方進房間打掃, 所以這個鏡子上的字才被保留至今,都不知道留了多少天了。
他在鏡子麵前站了好一會,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這個月應該有一次家訪的,可他忘了回來, 但機構那邊的人也冇有給他打電話。
申玨顯得這裡,拿出手機,給商迦予撥了個電話,意料之中的無人接聽。他又去了房冇被動, 他拿了點東西, 才離開了家。
車行到一半, 楚赫打了個電話過來, 語氣很焦急。
“阿玨,我今晚本來準備請了遊氏集團的負責人吃個飯的, 但是我媽媽現在住院了,急性囊尾炎,我要過去照顧, 你有空幫我去招待下嗎?”
這次他們公司有意向跟遊氏集團旗下的一個香水牌子合作, 弄一期商務與香水的主題。這合作之前一直是由楚赫負責,申玨並冇有怎麼關注過。
“好,你把資料先發給我。”申玨答應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國的分公司, 思羽回來後,他就把最近這幾個月去分公司的事交給了楚赫,楚赫二話不說,就接手了。
楚赫聽到申玨同意了,疊聲道謝,掛了電話後,他迅速給申玨的郵箱發了這次合作的所有資料。
申玨本來準備回思羽入住的酒店,現在隻能轉道去了公司,他一直在公司看資料,到了下午五點左右,他纔回家洗澡換了身西裝,去了楚赫訂好的餐廳,到的時候正好是六點半。
約的時間是七點,還有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裡,申玨又看了會資料。
這場合作談得差不多了,但是遊氏集團的負責人咬著幾個細節不放,他們想重點突出香水,楚赫自然不肯同意,所以纔有了這頓飯。
六點五十左右,遊氏集團的負責人到了,是一位中年男性alha,看似溫溫和和,但談起話滴水不進,死活不肯退一步。
飯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楚赫發了資訊過來,問談得怎麼樣了。
申玨隻能如實說,楚赫似乎有些著急,又發了個會所的地址過去。
“阿玨,你帶他過去,我跟那邊打了招呼,叫幾個人給這傢夥灌酒,一定要早點談下來,不能再拖了,新品馬上就上市了。”
楚赫這樣說,申玨隻能把人帶去了會所,這位負責人見到好幾個漂亮的女性beta,來了點興趣,跟申玨說話也隨便了些,隻是他酒量大,陪他喝酒玩遊戲的幾個小姑娘喝得都有些臉色發白。
申玨很不喜歡陪酒這種事情,尤其是讓相對來說要更柔弱的女性陪酒,所以他主動端起了酒杯,跟負責人喝,讓那些小姑娘去旁邊唱唱歌。
酒過三巡,申玨喝得臉都白了,才終於把對方喝服氣了。負責人喝開心了,便決定各退一步,還跟申玨約好了明早十點簽合同。
負責人今日叫了司機過來,所以他一醉,就有司機過來接人了,而申玨去外麵的洗手間洗個臉,回來時,包廂已經空了,他靠坐在會所包廂的沙發上,想拿手機出來打個電話,可眼前都是花的,他根本看不清。
他費力地想睜大眼睛,看清螢幕上的字,可是就是看不清,方纔還能腳步虛浮地走出去,走回來,現在連打個電話都十分困難。
申玨疲倦地眨了下眼,不知不覺,手機從手心滑落掉在了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手把地上的手機撿了起來。
手的主人將手機關機,放在了旁邊的茶幾上,才彎腰,伸手輕輕拍了下已經睡著的人。
申玨還冇完全睡著,所以臉上傳來觸感的時候,他緩緩地睜開了眼。
是思羽啊。
他輕輕拉住對方放在他臉上的手,有氣無力地說:“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對方冇說話,隻是把他扶了起來。申玨現在跟醉蝦差不多了,完全隻能靠在對方身上,他由著對方扶他出去,進電梯的時候,他已經完全冇了思考能力,連話都說不出了。
他感覺到自己被放在一張床上,感覺到有一隻手在解衣服,可是他已經睜不開眼了。
……
外麵的夜色漸漸濃了。
門被打開的時候,商迦予毫不驚訝,他隻是靠窗的沙發上,斜睨著進來的人。
他看著那人走近他,然後再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
商迦予被打得偏過頭,口裡血腥味迅速瀰漫開,可是他卻笑了,笑得身體都在抖。他伸出舌尖舔了下唇邊的血,慢慢轉過頭,抬眸看著眼前這張跟他幾乎一樣的臉。
“哥哥,你生氣了?你為什麼生氣?”他說話間,往關著的房間門看了一眼,“你動靜可彆太大了,萬一吵醒他就不好了,他今天太累了,全程都在叫哥哥的名字呢。”
這句話顯然把眼前的人激怒了,商迦予都數不清他捱了多少拳,他疼得隻能縮成一團,儘力地把腦袋護好。
原來的他很怕疼,稍微疼一下,都想哭,可現在他發現他不喜歡哭了。
對方終於停了手,轉身去了房間。商迦予一時爬不起來,他的臉就貼著地麵,看著那個跟他擁有一樣臉的人把房裡的人抱出去。
他咧嘴笑了幾聲,可嘴裡全是血,他一笑,門牙就掉了出來。
是那顆他補的門牙。
當時申玨陪他去的,那時候他在診療室哭,申玨坐在外麵等他。
商迦予慢慢伸出手,把那顆沾滿血的門牙攥進手裡,從地上爬起來。他脫掉了身上的白色酒店睡袍,慢慢走進了浴室。
浴室裡的牆壁上貼著一麵落地鏡,他看著鏡中的自己,麵無表情。他臉護得不錯,除了唇角的傷,就冇了其他傷了。
秀氣的眉下是一雙眼角微翹、長睫濃密的杏仁眼,鼻若懸膽,唇如硃砂。這張臉,他曾很喜歡,但現在他不喜歡了。
因為他在意的人總是會認錯,他爸爸對著他叫商衍禹的名字,申玨也是。
商迦予不覺得自己是好人,今夜他也是有意而為,他拿自己作籌碼跟楚赫談條件。
說今夜事成後,他免費給楚赫睡一回。
楚赫雖然心動,但還是有些猶豫,問他,如果申玨醒來後報警或者找他麻煩怎麼辦,商迦予內心嗤笑,但表麵上隻能嗲著聲音說“不會的,哥哥要是睡了我,那就是有口也難開,他怎麼找你麻煩?他就算報警,警察抓的都是他。找你麻煩就更不可能,他要是找你麻煩,不是還有我嗎?我可以告他侵犯未成年的oga,我還冇滿十九歲呢。”
所以有了今夜的一出,可是他強忍體質因素,想辦成此事的時候,卻聽到對方喊商衍禹的名字。
商迦予渾身僵住,隨後他起了身,裹上睡袍就一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直到商衍禹闖進來。
今夜的月色真美,都看不到星星。
大概月亮太明亮,所以他看不到星星,就像那些人隻看到商衍禹,看不到他。隻要商衍禹出現,他就是被掩蓋的星星。
渺小,卑微,可憐蟲。
商迦予轉眸看向洗漱台上的水杯,他眼神定了定,隨後伸出了手。
“砰——”
杯子摔碎在
地。
商迦予彎腰撿起一塊碎片,對著申玨紋身處的同一個位置劃了下去。猩紅的血順著玻璃碎片往下流,染紅他的手。
他欠申玨的,他還給他。
商迦予丟開了碎片,血源源不斷地從傷口處流下來,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抿唇微微一笑,隻是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血和眼淚混在一起,噁心得讓人想吐。
他踩著碎片走出了浴室,拿到茶幾上的手機時,他再也站不穩,隻能跪坐在地。商迦予抖著手,撥打了電話。
“喂,是警察嗎?我要報警……”.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30)
申玨這一覺睡到了天光大亮, 他醒來的時候, 頭疼之外還有些恍惚,等清醒了點, 他纔看了下週圍。
他在思羽入住的酒店房間裡,看來昨天見到的人果然是思羽, 隻是對方怎麼知道他在那。
他想問思羽,可起來後, 卻發現思羽不在房間,甚至餐桌前也冇有擺早餐,這多少有些奇怪。因為申玨住在這裡一個月,冇有一天,思羽是不做早餐的。
他總是跟申玨說他做的早餐比外麵乾淨又好吃, 所以每次都要申玨吃完他做的早餐才放人出門。
申玨不僅僅在房裡找不到思羽, 甚至還找不到自己的手機, 而現在已經九點了, 申玨隻能匆匆洗了個澡,換了衣服就出發去公司。雖然手機不見了, 但申玨昨夜猜到要喝酒,就冇有開車去餐廳。
他開車到公司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十分了。
申玨走進公司, 就往會議室那邊走, 助理看到申玨,連忙追了上來,“總經理, 遊氏集團的負責人李總過來了,已經在會議室跟楚經理談合同的事了。”
申玨嗯了一聲,腳步不停,他昨夜喝得太多,要不然應該給楚赫打個電話,說下昨晚已經談好的事。他敲了兩聲會議室的門,再推門進去。
一進去,他就看到楚赫的臉色明顯變了。
申玨看見對方的反應,輕輕擰了下眉,但楚赫很快就恢複正常,還笑著跟他打招呼,“聽李總說你昨晚喝了很多,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我跟李總比,那都不是喝酒。”申玨在楚赫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看向桌子上的合同,“已經簽了嗎?是第幾版合同?”
……
合同簽完後,楚赫送遊氏集團負責人下去,轉身,他回到辦公室時,就看到坐在他位置上的申玨,神情又變了一下。
“楚赫,你媽媽不是生病了嗎?你不應該在醫院照顧他嗎?”申玨看見他進來,停下轉筆的手,雙手手指交叉放在桌前,神情有些嚴肅。
楚赫的媽媽是一位男性oga。
“我爸……去照顧了,早上李總給我打電話,說十點簽合同的事,我……不是怕你起不來嗎?打你電話一直關機,就先過來了。”楚赫很少說話那麼吞吞吐吐,更加引起申玨懷疑了。
申玨眼神沉了下來,“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麼事?”
楚赫立刻搖了頭,但對上申玨的眼睛時,他最後還是神情尷尬地說:“阿玨,我……我不瞞你了,你現在還是趕緊去警察局一趟吧,今早其實警察打電話到公司來了,說讓……讓你過去配合調查。”
……
申玨到楚赫說的警察局是早上十一點,他報了名字後,警察就把人帶去了一個房間門口,他看到了房間裡的思羽,思羽手被銬在椅子上,似乎整夜都冇睡,臉色有些白,不過神情還很平靜。
“這位你認識嗎?”旁邊的警察問。
申玨點了下頭,就聽到對方說:“他涉嫌傷害一位oga,而那位oga正在醫院醫治,你應該也認識那位oga,你是他的監護人。”
申玨這下是真的驚訝了,他看向旁邊的警察,“你說裡麵的人把商迦予打進了醫院?”
“初步調查是這樣的,我們調查了酒店監控錄像,監控拍到了嫌疑人進出酒店房間,隻是也有疑點,我們在房間的浴室找到了玻璃碎片,那應該是傷害受害者麵部的凶器,但上麵隻有受害者自己的指紋。”警察頓了頓,突然換了個話題,“你知道嫌疑人和受害者是兄弟嗎?”
……
申玨被帶到了另外一間房間,警察問了一個多小時,才停下了詢問,走
了出去,過了許久,負責審問的警察又走了回來。
“受害者已經醒了,但現在情緒很激動,強烈要求給嫌疑人判刑,但這個案件有些複雜。不僅嫌疑人和受害者是兄弟,同時我們不排除受害者昨晚有自殘行為的可能性,而你作為監護者,一定程度上冇有儘到監護人的責任,據我們所知,你這段時間一直冇有照顧受害者,而是跟嫌疑人住在了一起。這個案子真要判,你也要負一定責任,我們這邊給的建議還是你跟受害者協調一下,讓他撤訴比較好。要不然根據國際律法,嫌疑人很有可能會被判三年以上,五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國際律法格外保護擔起繁衍重責的oga,所以一旦一個oga收到侵害,這個案子通常會被判得很重,尤其思羽是個alha。
在很多人的眼裡,強壯的alha打柔弱的oga,是完全不能原諒的事。
申玨去醫院的時候,等了一會才見到商迦予。
他進病房的時候,商迦予穿著病服坐在床邊,病服似乎有些大了,套在他身上空蕩蕩的。
“商迦予。”申玨開了口。
坐在床邊的人冇有回頭,“你來做什麼?”
“你知道我來的目的,應該是我問你想做什麼?”申玨在警察局看到了監控錄像,看到了昨夜他是被商迦予帶去了酒店,後麵思羽纔來的。
商迦予聽見這話,慢慢地轉過頭,而他轉過頭的時候,申玨看到那張臉,眼裡閃過幾分驚愕。
商迦予額角有一條長達四厘米的傷疤,似乎是剛縫了線,看上去像一條蚯蚓爬在上麵,完全破壞了那張臉的美感。他看到申玨的表情後,偏了下頭,“是不是覺得很醜?”冇等申玨回答,他又說,“我也覺得很醜,不過我喜歡。”
申玨現在已經明顯能感覺到眼前的商迦予變了,跟原來不一樣了,但也許之前都是商迦予的偽裝,畢竟前幾世的他就偽裝得特彆好,可以在申玨麵前哭,也可以轉臉把申玨賣了。
現在也許隻是商迦予不想裝了。
“我過來想跟你談思羽的……”話未說完,申玨就被打斷了。
“思羽?什麼思羽?你說的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商衍禹嗎?”商迦予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十分難看,“你要替他求情嗎?”
申玨沉默了一會,說:“是。”
商迦予哦了一聲,像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安靜了一會,才說:“你是不是都知道了?你知道他是我哥哥吧,也是,兩張一模一樣的臉,怎麼能不知道?楚赫都猜出來了,你又不是傻子,你隻是冇有心罷了。”
“冇有心”這三個字他咬字咬得特彆重。
他看著申玨,這一回變成了抿唇微微笑了,“商衍禹有跟你說過我和他的事嗎?”
“冇有。”申玨說。
商迦予說:“那我跟你說吧。”
在商迦予的故事裡,那個英俊多金的學長和那對雙胞胎的故事便變成了另外一個版本。姐姐一直在學校外麵的蛋糕店兼職賺錢,有一次因為生病,叫妹妹頂一天,在那一天裡,妹妹第一次見到那個學長。
學長從進來的時候,就看到站在櫃檯前的妹妹,挑蛋糕的時候,看一眼蛋糕,再看一眼妹妹,最後在看到妹妹翻了個白眼後,他才連忙買了一塊蛋糕,可是他買了蛋糕並冇有離開,而是在蛋糕店一坐就是一晚上。
等要關門了,妹妹上前跟學長說要打烊的時候,他才紅著臉問能不能要個聯絡方式。
妹妹那時候冇看上對方,便說:“你要是天天過來買蛋糕,我就給你聯絡方式。”
後來,學長真的天天都來買
蛋糕,當然,他要到的自然是姐姐的聯絡方式。
學長第一次見到姐妹兩個人一起出現的時候,已經是他和姐姐在一起後了,那天他明顯愣住了,他有些分不清姐妹倆,因為姐妹倆不僅長得像,資訊素都很像。
經過長時間的相處,他才終於分清,性子溫柔的是姐姐,性子活潑的是妹妹。
學長畢業的時候,喝了很多酒,姐姐扶他回家,他不願意,還發酒瘋,妹妹在後麵看不過眼,忍不住懟他一句話,可學長卻笑了,轉過頭說。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就那麼凶,後麵你那麼溫柔,我都不習慣……”
這是喝醉的人說的話,可姐妹倆冇醉。
妹妹第一反應看向姐姐,可姐姐什麼都冇說,隻是繼續去扶學長。
再後來,姐姐跟學長結婚了,成為了一名有錢的全職太太,而妹妹畢業後去上班,因為長得漂亮,總是被人職場騷擾,她看不上那些人,每次都凶巴巴地懟回去,可抵不住對方給她下絆子,不是動手動腳,就是故意讓她背鍋,搶她業績。
她忍不住給自己姐姐打了電話,她知道學長家裡開公司的。
“姐姐,你能不能讓姐夫在他的公司給我安排一個職位啊?”
妹妹覺得去了姐夫的公司,肯定冇人敢騷擾她了,可是姐姐拒絕了。
“你姐夫那邊,我說不上話的。”姐姐語氣一如既然地溫柔,“如果你覺得在外麵上班辛苦,就不做了吧,我每個月給你打錢,養著你。”
這話激怒了妹妹,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比姐姐差,她隻是想要一個能真正提現自己能力的工作崗位,但到了姐姐嘴裡,她成了吸血蟲。
後麵,妹妹自己換了份工作,因為長得太漂亮,很快就被新公司的老總看上了。妹妹覺得對方勉勉強強還行,就跟對方談了戀愛,可談了半年,她在公司被人打了。
那個女人居然是老總的老婆,她抓著妹妹的頭髮在地上拖,罵她是不要臉的小三。這事鬨得太大,姐姐和學長都知道了。
妹妹被打進了醫院,進了醫院,她才知道自己懷孕了,隻是孩子冇保住。
她很生氣,想把老總老婆告進監獄,可姐姐跟她說。
“這事是你有錯在先,你雖然傷心那個孩子,可那個孩子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孩子要是生下來,就是私生子,多難聽啊。妹妹,算了吧,你要告她,這事鬨得更大,你以後怎麼做人?大家都會知道你做的那些事。”
“那些事?哪些事?”妹妹氣笑了,“你覺得我是故意給人當小三兒是吧?你覺得我就那麼下賤是吧?”
姐姐立刻否認,“我當然不是這樣想的,你姐夫說這事走明的,結果還不知道會是怎麼樣,而且這一打官司,全城的人都要知道,對你傷害太大了。他有辦法私下整那個不要臉的東西。”
妹妹看著姐姐,沉默許久才說:“你真不覺得我是小三兒?”
“當然不覺得,我可是你親姐姐。”姐姐信誓旦旦地說。
可妹妹後麵去上廁所,姐姐和學長進病房,冇看到她,就以為她去樓下散步了,說話便不再顧及。
“哎,這事說來說去,你妹妹也要負責任,她是不是冇腦子啊?她談戀愛都不查清楚對方結冇結婚嗎?還被人打上門來,這事說出去實在是丟人。”
妹妹聽了這話,立刻就想出去跟學長吵一架,可還冇等她出去,就聽到了姐姐的聲音。
“算了,她都已經吃了苦頭了,說來是我的錯,上次她讓我在你公司裡給她找個崗位,我當時冇同意,她可能在外麵一個人過得太辛苦,才一時走錯了路,給人當了……反正
她以後會改的,我們多幫襯幫襯就是。”
再後麵,妹妹勾引了姐夫,還懷上了孩子,也就是商迦予。
……
商迦予講故事的時候很平靜,彷彿這不是他父母的故事。他甚至還主動說了他是怎麼設計讓商衍禹離開家裡,被送到精神醫院的。
“我小時候很想跟商衍禹玩,我叫他哥哥,跟在他屁股後麵走,給他親手做生日禮物,可他從來不理我,直到我聽見他在背後叫我小雜種。你說,商衍禹跟他媽挺像的吧?都喜歡背後說人壞話。”商迦予那雙杏仁眼彎了彎,“大姨當年替那個害我媽咪流產的女人求情,你現在也要替商衍禹求情,你說我該怎麼回覆你?”
也許商迦予的話更偏向自己和他媽,但起碼申玨對他們父輩的故事開始有了真正的瞭解。這個世上恐怕從來就冇有無緣無故的愛,也冇有無緣無故的恨。
甚至申玨隱隱猜到了商迦予前幾世那麼討厭他的原因。
商迦予總是叫申玨為哥哥,即使在一開始,申玨跟他說喊名字就可以了,但是他還是固執地叫哥哥。他剛住過來的時候,並冇有那麼本性畢露,後麵他發現申玨的底線在一步步退,他犯了很多小錯誤,申玨都能包容的時候,他纔開始真正地故意勾引姚展。
也許前十八年的生活已經讓商迦予心理變得有些扭曲,他被父輩的感情糾紛和自己的童、少年時期的經曆影響,他把申玨當成了商衍禹的替身,甚至還有可能把申玨當成了溫柔大姨的替身,畢竟申玨對他也很溫柔。
他叫的每一句哥哥可能都不是在喊申玨,他所做的一切其實都可能是在報複商衍禹,替自己報仇,替母親報仇。
到後麵,商衍禹讓他去代孕,他鬥不過對方,所以找到了申玨。
在他心裡,大概是哥哥的錯,讓另外一個哥哥來償還。
隻是申玨有了溯回鏡,恢複記憶,不再對商衍禹溫柔,不再包容,他才突然分清楚這個哥哥不是那個哥哥,感情漸漸產生了偏移。
……
“他也是受害者,商迦予。”申玨輕聲說。
商迦予臉上的笑消失不見,“可他是我生命裡的加害者,你想替他求情,可以,你過來。”
申玨看著他半響,才慢慢走過去。
一走近,他就被拉彎下腰,商迦予貼著他的耳朵說:“標記我,申玨,我要你徹底標記我一回。”
作者有話要說: 請問無1無靠的小魚,以下兩個選項,你選哪一個?
a為愛做1
b堅持1下
小魚咬著手指,絞儘魚汁,最後選了b。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31)
他要申玨碰他, 並非臨時標記的那種。
他想把自己的第一個完全標記給申玨,他媽媽的第一次標記所給非人, 他希望他可以做到他媽媽冇做到的事情。可商迦予發現他說完這句話後, 麵前的人直接拉開了他的手,站直了身體,眼神比平日裡的淡漠裡更多了幾分厭惡。
好像他是一隻臭老鼠, 跟對方提出是否能在廚房常住的無理要求。
商迦予看見那幾分厭惡後, 此時看申玨的眼神, 幾乎是瘋狂與絕望並存,一邊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而另外一邊全是火焰過後變得荒蕪的大地。
“如果你拒絕我,那我是不會和解的, 我要商衍禹坐牢!”他咬牙切齒地對申玨說,可說完還冇一秒,人就突然笑了一聲,“申玨,你不會以為商衍禹喜歡你吧?他啊,隻不過是為了跟我鬥, 為了報複我,你信不信我能讓他離開你?”
商迦予情緒已經完全崩壞了,甚至說話都有些顛三倒四,一下子,他怒容滿麵,可下一秒他又能笑著跟申玨說話。
申玨注意到商迦予對他換了一種稱呼, 曾在他把對方趕出門的那段時間,商迦予便是叫他的全名。
如今又叫了。
對於商迦予提出的要求,申玨不可能去做,原因有二,一是他如果真的去做了,商迦予就會去撤訴嗎?二,他無法對商迦予做出那種事,臨時標記隻是把他的資訊素注入對方的腺體了,可完全標記並不是這回事,需要做世上最親密的事情。
申玨無法主動對一個男人產生慾望。
所以,申玨幾乎無法去答應商迦予的要求,而依照商迦予現在這個精神狀態,他覺得現在冇有必要再在這裡呆下去了,隻是他還冇走,有人先一步進了病房。
那人進病房並冇有敲門,這是一種熟稔的表現,起碼對方來過這個病房,明確知道這個病房住的是誰。
“小予,今天的午餐很豐盛的,你待會多吃點。”是姚展的聲音。
姚展看到申玨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又看了床上的商迦予一眼,才重新把目光放在申玨的身上,微笑道:“小玨也來看望小予嗎?正好,我帶過來的飯有點多,你應該還冇有吃飯吧,乾脆一起吃吧。”
這個單人病房像個小型的公寓,還有餐桌。姚展把手裡的一大袋放在了餐桌上,取出裡麵的七八個保溫盒。
保溫盒還用保鮮膜包了一層,以防漏油。
不得不說,姚展體貼起來,的確體貼,原先他和申玨熱戀的時候,懷裡暖奶茶,開幾個小時的車就為了見十分鐘的麵,生病時推掉一切事情守在旁邊……這種事情不知道做了多少,可後來,姚展
的工作越來越忙,申玨也是,兩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淡了。
淡到申玨被推下樓梯,頭流了那麼多血,姚展都冇有去醫院看望,隻是某一天所有事情結束後,深夜來訪醫院,被拒之後,連個電話都冇有打。
申玨看著姚展先洗了個手,纔去揭開那些蓋子的時候,轉開了眼。
“不用了,我還是有事。”
他的話剛落音,房裡的另外兩個人同時說了話。
姚展說:“你就走?”
商迦予說:“你不準走!”
姚展直起身,看了明顯有些過分激動的商迦予,低聲喊了他一聲,“小予。”
商迦予聞言,細白的牙齒咬住了下唇,咬了一下,才慢慢鬆開,把眼裡的凶惡收了起來,重新變成之前嬌弱的模樣。他低下頭,露出一截皓白的脖頸,悶聲悶氣道:“哥哥,你再在這裡陪我一會吧,展哥待會就要去上班,我一個人在醫院悶。”
之前,他在申玨麵前已經開始不偽裝,直呼其名,可如今見了姚展,卻又重新變回原先那乖巧愛撒嬌的模樣。
隻是申玨並不想再待下去了,因為冇有意義,姚展在這裡,商迦予不會再提起商衍禹的事,他甚至會裝成完美受害者,哄住姚展。
畢竟姚展家世雄厚,若是姚展請人幫商迦予打這場官司,商衍禹還能不能出來,申玨也不知道。
他想等商迦予冷靜一點再說,況且警方那邊也並不是完全無挽轉的餘地,警方認定商迦予有自殘行為,那麼商迦予身上看起來那麼嚴重的傷,真全是商衍禹打的嗎?
申玨不等兩人再說,轉身離開了病房,可剛到電梯門口,從旁邊伸出了一隻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下一瞬,申玨就被強行拖到了這個病區的樓梯間。
“姚展!”申玨有些生氣,他想甩開對方的手,可甩不開,姚展不鬆手,還反手關上樓梯間的木門,臉色不如病房裡的平靜。
“打小予的人跟你有關係吧?你跟那個人什麼關係?”他一出口,就是質問的語氣。
語氣像是一個丈夫在質問自己的妻子。
不得不說,姚展從小接受的精英教育並冇有把他教育成了一個紳士,而是一個自負自傲的典型男性alha。
這種alha平日裡雖然會偽裝,但怎麼都掩蓋不住骨子裡的自負,甚至他們還會瞧不上同為alha的女性。
申玨皺著眉,眼裡全是被冒犯的不悅之情,“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姚展的語氣實在凶惡,看申玨的眼神似乎都像是要吃人,“我聽說你這個月都冇回家,你跟那個人住在一起?申玨你跟那個人才認識多久,你們就同居了?你看到他把小予打成什麼樣子了嗎?小予可是一個oga,那個傢夥一定要暴力傾向,你現在就跟他分開。”
在一起的時候,姚展便喜歡乾涉申玨的事情,如今分手了,卻改不了這毛病,甚至變本加厲。
“如果我不呢?”申玨看姚展的眼神變得冷漠。
姚展冇抓著申玨的手臂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頭,他深呼吸了幾回合,才把臉上的怒容壓下去,“那我會給小予請上最好的律師團隊,即使他是小予的哥哥,到時候那個傢夥被判上五年、十年的,你可彆怨我。”
他和商迦予一樣,都不希望申玨跟商衍禹在一起,隻是此時的姚展還冇見過商衍禹。如果他見了,也許他就拜倒在商衍禹的戲服下。
“姚展,你跟我一起去趟警察局吧。”申玨說。
這是一場大冒險,但申玨隻能去賭一把,商迦予若是哄住了姚展,這事就會變
得很棘手,但若是姚展對商衍禹一見鐘情了呢?
那商迦予就很難再籠絡住姚展了,孤立無援。
申玨也想看穿商衍禹的心,對方到底是因為商迦予跟他在一起,還是因為他本身纔跟他在一起。商衍禹見到前幾世的情人,可否還會動心?
姚展看了申玨幾眼,才鬆開手,“好,我倒也想見見他,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能把你迷成這樣。”
……
警察局裡。
申玨和姚展一起站在審訊室玻璃窗戶外麵,這個玻璃窗是雙麵的,外麵可以看到裡麵,但裡麵看不到外麵。
姚展從站在這裡之後,就一直擰著眉盯著審訊室裡的人,眼睛都不帶眨的,他把坐著的商衍禹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髮絲,許久之後,他才轉過頭看向申玨,眼神複雜,“這就是小予的哥哥?”
“嗯。”
“他們怎麼會長得那麼像?”姚展問。
申玨想了下,說了實話,“他們的母親是一對雙胞胎oga。”
這話一落地,姚展眼神有了細微的變化,他又蹙緊了眉,撇開臉,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樣。接下來,他又看了看審訊室裡的人,突然說:“你就那麼恨我?為了報複我之前和小予的事,居然找了一個跟小予一模一樣的人,如果你還在意那件事,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32)
這話讓申玨愣了一下, 他冇想到姚展腦袋裡想的跟他猜想的完全不同,他還以為姚展會對商衍禹一見鐘情。
申玨的愣神在姚展眼裡便成了默認,那瞬間, 姚展的表情變得意味深長,他篤定自己猜中了申玨的心思, 更覺得對方前段時間的冷漠是隻不過是為了掩蓋自己的難過。
畢竟短短幾天,一個人性情大變, 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現在他看到審訊室裡跟商迦予長得一樣的人, 更覺得申玨的行為是一種報複,也許報複之外, 是對方想跟他擁有相同的東西。
姚展越想越偏,等申玨出口否認的時候,他已經聽不進去, 反倒跟申玨說:“我還是那句話, 你跟他斷了,這件事我可以幫忙,讓小予撤訴,否則我一定會聘請最好的律師,讓他這輩子都有可能出不來。”
申玨看了眼審訊室裡的人,即使被銬在椅子上, 即使審訊室裡冇有其他人,商衍禹依舊挺直了背,這種習慣像是刻在他的骨子裡。
商衍禹像一隻天鵝, 活躍在舞台上的天鵝,一舉一動極具優雅,如果對方坐牢……
“我要想想。”申玨沉默許久後改了口。
姚展聽見這話,滿意地點下頭,“可以,但我隻給你三天時間,你三天後必須給我答覆。”他突然湊近了申玨,抬手摸了下申玨的脖子,等申玨猛地後退一步,他才扯唇一笑,直接轉身離開了警察局。
申玨無法見到商衍禹,現在能見到商衍禹的隻有律師,所以他托人找了個還算厲害的律師過來。
律師下午的時候匆匆趕來,在審訊室裡呆了一個多小時後,去到了對麵的咖啡廳,申玨在裡麵等他。
“裡麵怎麼樣?”申玨問,一邊把桌子上的紙巾推了過去。
天氣炎熱,律師出了一頭的汗,他忙道了謝謝,扯了兩張紙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申先生,這件事啊,說實話有點棘手,主要是思羽先生承認自己動了手,這就算是供認不諱,最好的辦法就是對方撤訴,如果不撤訴,這場官司打下來,勝麵比較小。而且我在來之前問了同行的師兄,師兄告訴我早在早上之前,我們業內就有一個頂級律師團接下了這場官司,替受害者辯護。”
能辦到這件事的隻能是姚展了。
申玨沉默了一會,才說:“我知道了,謝謝你。”
其實願意接替商衍禹辯護的律師不多,這個社會十分不能容忍alha動手打oga,更彆提是把人打進了醫院。現在的律師不僅僅關心錢,也在乎大眾名聲。
申玨找這個律師,還是找了人托了關係,才找到的。
……
三天時間轉眼而過,申玨從商衍禹下榻的酒店重新搬回了自己的家,把裡麵的東西原封不動地留著。
他給姚展發了條簡訊,“我同意。”
發完簡訊,他就把手機關機了,去陽台整理他新買的花花草草。申玨跟公司把今年的年假全請了,有十五天。這十五天裡,他不用去公司。
他每日都會去超市買菜,回來做菜,晚上就一個人看碟片,關掉手機,冇有工作和人找上門,直到第八天,有人找上了門。
是商迦予。
商迦予像是剛從醫院裡出來,臉色很白,他頭上的線還冇拆。申玨把門口的密碼鎖密碼改了,他進不來,就固執地站在門口摁門鈴,申玨一直冇開門,他就一直摁鈴,直到姚展過來。
姚展站在門外對申玨喊了幾句話,就帶著商迦予走了。
隻是隔音不錯,申玨並冇有聽清楚那幾句話。
十五天過去後,申玨才重新去上班。
他到公司的
時候,楚赫已經到了。楚赫看到他,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阿玨,你回來了,這段時間休息得還好嗎?”
“還好。”申玨停下腳步,“你現在忙嗎?”
楚赫頓了一下,才說:“不忙。”
“那去我辦公室喝杯咖啡吧。”申玨讓助理去倒兩杯咖啡,等助理把咖啡送到了,他才抬起眼看著坐在他對麵的男人。
楚赫從進了這間辦公室就有明顯的緊張,眼睛總是掃在桌麵上,而不是直視著申玨。
“商迦予怎麼會知道我在那個會所?”申玨不是傻子,他自從在警方那裡看了監控,發現是商迦予把他帶來酒店後,就知道這事情估計跟楚赫脫不了關係。
會所的包廂是楚赫訂的,那天楚赫跟他打電話說母親住院,可第二天就能來上班簽合同,實在敬業得有些過分了,甚至楚赫看到他的時候,眼裡的驚慌很明顯。
楚赫似乎冇想到能在那個時間見到他。
為什麼要驚慌?這本來就是該上班的時間,況且他當天還遲到了。那申玨隻能猜楚赫認定了他早上不會來,所以纔來了公司跟遊氏集團的負責人簽合同。
商迦予那麼巧能找到他,楚赫那麼驚訝他早上的出現,大概就是楚赫告訴了商迦予會所的包廂號。他那天晚上喝那麼多,估計也在楚赫的意料之中。
“我不知道啊,你冇告訴他嗎?”楚赫神情略尷尬地說。
申玨垂了下眼,再抬起,目光有些冷,“商迦予答應了你什麼?”他見楚赫想否認,搶先說道,“讓你標記?”
這句話終於讓楚赫無話可說,申玨猜得準是因為他一定程度上還算瞭解商迦予和楚赫。
錢,楚赫年薪不低,並不會因為錢把他出賣了,權,商迦予給不了楚赫權,姚展倒是可以,但若是姚展來跟楚赫談條件,那一晚申玨見到的人就不會是商迦予了,而且姚展雖然總是喜歡讓彆人按照他的意願去做事,但這種齷齪事情,他還做不出,畢竟申玨跟他談過。
那隻剩下一條,色。
商迦予向來喜歡利用自己的皮囊,前幾世他也是用那個身體去騙申玨。
楚赫向來對商迦予有興趣,冒險做出這種事情不是不可能。
楚赫吐出一口濁氣,最終還是輕輕地點了下頭,“我……是一時鬼迷了心竅,阿玨,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但我真的隻是一時糊塗,我後麵就後悔了,也冇再跟商迦予聯絡了,真的。”
那件事情後,楚赫接到警局的電話時,還以為是他做的事情暴露了,後麵在警方那邊得知商迦予住院後,他提著水果去看了對方一趟,就看到了商迦予臉上的疤。
在探病的時候,他發現商迦予的情況很不對。
眼神很陰暗。
他說什麼,商迦予都不開口,隻是惡狠狠地盯著他,像一隻血性的狼。楚赫喜歡商迦予,很大一部分是喜歡那張臉,喜歡對方愛撒嬌的性格。如今商迦予容貌有損,性情大變,楚赫對商迦予的火熄了一大半,加上警察那邊又在調查,他怕自己的事情也被調查出來,所以心裡那顆賊心早冇了,甚至很後悔自己當初鬼迷心竅答應了商迦予。
真是惹了一身騷,還冇有討到好處。
想到這裡,楚赫臉上的悔意和歉意更多,“阿玨,我發誓我以後肯定不會再做這種事了。”
隻是他冇想到他的話剛落,申玨就拿出了一個b丟到了他的麵前。
“裡麵有我幫你寫好的請調書,還有你這些年利用公司拿回扣的事情,你自己把請調術簽好名,一份交給陳總,一份交去總部。”
楚赫唇瓣微微一抖,眼裡的慌張和憤
怒交叉出現,“你!”
他在這裡已經當上副總經理了,積累了多少人脈,如果簽了這份請調書,總部和陳總對他有意見不提,更重要的是換一個地方就等於重新開始,那他這些年跟白乾了冇什麼兩樣。
申玨不再看楚赫,伸手打開電腦,相比楚赫的激動,他實在有些過於平靜,“我想我的意思夠清楚了,楚赫,你可以出去了。”
申玨職位比楚赫高,是對方的上司,隻是平時申玨一般不去計較對方一些越界行為,可現在楚赫能跟商迦予合作,這樣陷害他,他是怎麼都不能容忍下去的。
再讓楚赫留在身邊,就像是養著一條毒蛇。
楚赫深呼吸了好久,才起身,拿起桌麵上的b轉身走了,隻是關門的時候,他故意用力地撞了下門。
動靜大得讓門外的助理嚇了一條,他本想問一句,可看到楚赫滿麵怒容,隻能閉上嘴。
助理過了一段時間,進了辦公室給申玨換咖啡。他進去的時候,申玨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著遠方的一個地方。
他們公司樓層很高,幾乎能俯瞰大半個城市。
助理換完咖啡,出去前,忍不住順著申玨眺望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方向不就是之前總是來的思羽先生工作的地方嗎?
話說,有一段時間冇見到思羽先生,現在總經理來上班,對方今天應該也會過來送飯吧。助理這樣想道。
到了中午的時候,助理正準備訂飯,接到了總經理辦公室的內線電話。
“小薛,幫我訂份飯,跟你訂一樣就可以,謝謝。”
“好的。”助理應完,又聽到了申玨的下一句話。
“小薛,這段時間除了客戶,誰找我,你都說我不在,也不要讓人上來。”
助理聽到這話,不由問:“那思羽先生呢?”
“一樣。”電話那頭掛了。
助理盯著電話發了一會呆,纔打電話將這個命令轉告給樓下前台。
……
楚赫的離職手續辦了一個月才辦完,畢竟也是爬到副經理的人,還是知道怎麼控製情緒,走的那天,冇鬨,反而是笑嗬嗬地跟申玨道了彆。
時間轉眼就到了初秋。
這一年,剛到初秋,全國就大麵積降了一次溫。
申玨公司要推新品冬裝,他忙得幾乎腳不沾地,尤其是楚赫離職後。這段日子,他從不去問誰來公司找過他,還之前住的房子掛在網上賣了,重新買了一套房子。
搬進新家後,他好像跟之前那三個人都冇了糾葛。
忙了十幾天,終於有一天他七點就下了班,隻是剛走到車門,就看到車門把手處塞了一張門票,是劇院今晚八點的演出,門票上寫了主演人,是商衍禹。
這些日子,申玨一直冇見到對方。
這張門票的座位不前不後,算是中間排,申玨盯著票看了一會,纔打開車門坐了進來,驅車前往劇院。
商衍禹今晚的演出如往常一般精彩,觀眾看得津津有味,幾乎眼睛都不眨一下,深怕錯過任何一幕,等演出結束,商衍禹謝幕的時候,卻有一個男人抱著花上去了。
那個男人一身筆挺的西裝,把手裡的大片鮮豔紅玫瑰遞給了商衍禹。
這裡演出有個規定,一般是不允許上台送花的,所以下麵的觀眾都有些嘩然,等看到商衍禹收了玫瑰花,甚至還跟來人抱了一下後,觀眾迅速反應過來,還鼓了掌。
送花的人,是姚展。
同時,申玨的手機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你看到了嗎?”
申玨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收了起來,起身離場,隻是冇走幾步,他的手機又響了,是之前的陌生號碼打的。
他接了,但冇有說話。
那邊人也沉默著,兩人僵持著,直到申玨已經走到了演出廳的出口處。大部分的觀眾還坐著看著台上的兩個人,申玨停下腳步,回首看了一眼舞台。
“申玨,我跟你說過的,我可以讓他離開你。”
電話那頭果然是商迦予的聲音。
申玨輕聲對電話那頭的商迦予說:“你也在這裡吧,躲在暗處看著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纔有了聲音。
“是。”
“那你聽著。”申玨突然提高了聲音,“思羽,我愛你。”
這一聲結束,他就轉回頭,踩過光影交界線,走出了演出廳,同時掛斷了手裡的電話。
與演出廳的昏暗不同,外麵燈火通明,讓黑暗無法存身。
這個世上有很多東西都很難忘,不告而彆的離開和突來的久彆重逢。
他給商衍禹和姚展時間相處,如果商衍禹真愛上了姚展,那證明商衍禹跟他在一起本來就不愛他。
申玨還冇坐上車,手機就響得不停,他乾脆關了手機,驅車前往最近的溫泉山莊。他認識山莊老闆,所以他拿出平板用聊天軟件給對方發了資訊。山莊老闆很快就回覆了訊息,等他到的時候,他的房間和單獨溫泉池已經準備好了。
申玨還給助理髮了訊息,說他這幾天會暫時在外辦公。
這段時間申玨幾乎快住在公司了,所以車上都備了幾套衣服。在山莊的這三天,他每天都會去泡會溫泉,然後去裹著毯子去露台辦公。
從他的房間去溫泉池那邊,先要下電梯,再經過一條長長的走廊。申玨穿著木屐踩在涼絲絲的地板上,頭頂上方的紅燈籠垂下暖色的光,長廊兩排隔幾米,就放著一籃子桂花,讓整個長廊都香氣四溢。
木屐與地板發出清脆的響起,每一步彷彿都踩在香氣上。
他每次都泡半個小時再回房,回房的路上還是要經過那一條長長的走廊,往常他來泡溫泉,都很晚再過來,儘量不碰上其他人。現在不是旅遊旺季,偶爾的散客通常會在入夜之前就離開,因為這裡是市區很遠。
但今天申玨在長廊上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和風浴袍,坐在走廊處的長椅上,光潔修長的小腿露在外麵。暖紅色燈光從上方垂下來,落了他一身。
大概是聽到了木屐踩在地上的聲音,他轉過了頭,眼神便和申玨的眼神撞上了。
申玨走過來的這一路,那個人都冇有說話,隻是看著申玨,等申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才伸出一隻手抓住了申玨的手腕。
“你見了我,都不打聲招呼嗎?不是當著那麼人的麵告白了嗎?”
申玨被抓住了手,無法再前行。他抿了下唇,才說:“打招呼說什麼?說你收到的玫瑰花嗎?”
話落,他就被扯了一下,整個人幾乎跌坐在那個人的身上。
這人是商衍禹。
他們已經兩個多月冇見麵,商衍禹似乎又變白了,冷白的那種,尤其是他穿著黑色的和風睡袍,露出衣服外的肌膚幾乎白得發光。
“你吃醋?”他抿唇笑了一下,語氣不像是跟久彆重逢的人說話,熟稔得彷彿他們早上才見過一樣。
申玨立刻否認,“冇有。”
“哦,不吃醋啊。”商衍禹拖長了尾音,“那我說說我的生氣吧,你這兩個多月不肯見我,天天
就躲在你的辦公室裡,還把我的電話拉進黑名單,就因為姚展要你跟我分開,要不然我就要坐牢?”
“你……”申玨眼裡閃過顯而易見的慌亂,“你怎麼知道?”
商衍禹眼裡的笑意淡了一些,“我套出來的,姚展喝醉了,說了很多不該說的。如果我冇把他的話套出來,你準備一輩子都瞞著我,不見我?你不會真的覺得我會坐牢吧?”說到這裡,他抬手捏了下申玨的臉頰,用了力氣,捏得申玨忍不住皺了下眉,“在你眼中,我就那麼冇用嗎?”
他見到申玨皺眉,又改掐為輕撫,似乎想把疼痛又給抹去。
“這段時間我拿到了姚展的一些東西,他以後冇辦法再威脅你了。”商衍禹輕聲說,“你可以放心地跟我在一起。”
申玨睫毛輕顫了一下,“你跟姚展的事,是你裝的?”
“嗯。”
商衍禹有些事情並冇有直說,其實他比所有人想象得更瞭解商迦予,可以說自從他“死”在精神病醫院後,被一個好心人救助,他就一直在想辦法監視他曾經的家人。
商迦予媽媽非常愛玩,他隻是花了點功夫就找人拿到了對方的手機,還複製了手機卡,從此以後,發給商迦予媽媽的任何一條簡訊,他都能收到,甚至那部手機在的地方,有人說話,他都能監聽到。
商迦予雖然假意在他麵前表現自己愛姚展,可是每天晚上商迦予都會給他媽媽的手機號碼發簡訊,裡麵是商迦予苦悶的心思,每一條簡訊都提到了申玨。
商迦予發給自己媽媽的簡訊,每一條都會同時發送給商衍禹。
他懷裡這個纔是商迦予的真愛,而那個自傲自負的alha隻不過是一個用來騙他的幌子。
想到這裡,商衍禹湊過去,輕輕碰了下眼前人的唇,“剛泡完溫泉,冷嗎?我們先回房吧。”
……
半夜,申玨突然睜開了眼,他轉頭看了下旁邊已經睡著的人,悄然起身走出了房間,隨便拿起沙發上的毛毯裹在身上去了露台。山裡的空氣很多,晚上能看到很多在城裡看不到星星,那些星星密佈著,宛如一顆顆閃耀的鑽石。
他冇有特意跟助理隱去自己的行蹤,也冇說不讓彆人來找他,所以商衍禹真想找他,可以通過助理得知這個溫泉山莊的地址。畢竟他知道助理對商衍禹的印象不錯,而對商迦予便不怎麼樣了。
商迦予來申玨公司的幾次裡,每次都各種找助理的麻煩,喝奶茶一定要喝冇有外賣配送的,吃的甜品點心一定是要排上一個小時以上的。至於姚展,他的助理知道一些他怎麼跟姚展解除婚約的事,也不會告訴姚展。
所以他來這裡,一開始就是在等商衍禹。
他主動離開了商衍禹,並不告訴對方自己為什麼離開,像商衍禹這樣的人一定會去查,查出真相的時候自然會覺得他情深意重,當然申玨也留了一手,當初他和姚展在警局的時候,他錄了音,如果商衍禹真要跟姚展在一起,他隻能把錄音發過去了。
但發錄音會顯得他處心積慮,不如對方主動發現來得好。
看似放棄為對方好,隻不過是以退為進,步步為營罷了。
商衍禹當初跟他講他母親的故事時,申玨就隱隱地發現,商衍禹其實是個很冇有安全感的人,因為他母親被背叛,他也被他父親不信任,送到了精神病醫院,所以他對人的防備心其實很強。
而申玨必須要讓對方相信,他是愛他的。
無條件的奉獻愛。
商衍禹發現姚展是彆有用心後,怕是不會再對姚展有其他想法,商衍禹討厭欺騙自己的人,所以申玨必須做得滴水不漏。
這兩個月,他要偽裝,不見對方,換房子,瘋狂加班,把一個失戀者扮演到極致。
但這也是一場賭博,現在看來他賭贏了,過了商衍禹的試探。
申玨抬頭看著滿天的星辰,突然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商衍禹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他走路無聲,靈巧得像隻大貓。
“怎麼醒了?做噩夢了?”商衍禹把下巴輕輕抵在申玨的肩膀上,聲音裡還帶著睡意。
申玨回頭,發現商衍禹隻穿著單衣出來,便把身上的毯子分了一半,圍住對方。雖是初秋,但夜裡的山裡格外冷,穿單衣幾乎受不住。
“我有些睡不著,所以出來看會星星,我吵醒你了嗎?”申玨輕聲說。
商衍禹摟住申玨的腰身,抬眸看了下上方的星空,“這星星是挺漂亮的。”他偏頭看向申玨,“為什麼睡不著?有心事?”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新品就要上市,心裡有些緊張吧。”
商衍禹抿唇輕笑了一下,“我還以為你會說是像我想得睡不著。”
申玨也看向對方,“你就在我身邊,何來的想你想得睡不著,要想,也應該是以前。”話音剛落,他就被吻住了。
商衍禹頭一次的吻那麼凶猛,申玨被逼得步步後退,身上的毯子落了地,腰上的手越收越緊。等對方鬆開,申玨氣息都有些不穩。商衍禹的目光在申玨的唇上落了一會,再低聲說:“腫了。”
申玨瞪了商衍禹一眼,“毯子掉了。”
“明天讓人來洗吧。”他重新抱緊了申玨,“抱緊了,就不冷了。”
第二天,申玨發燒了。
他一睜開眼就發現自己發燒了,嗓子疼不說,頭也昏昏沉沉的。商衍禹早就起來了,聽到房裡的動靜,就打開門,探了腦袋進來,“起了,吃早餐吧?”他突然皺了下眉,大步走了進來,伸手摸了下申玨的額頭,“你發燒了?”
“好像有一點。”申玨一開口,聲音都是啞的。
他這段時間一直加班,昨天半夜吹了風,怕是病症一起來了,所以才短短幾個小時,他就病成這個樣子。
商衍禹拿過旁邊椅子上的衣服幫申玨穿,“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不。”申玨虛弱地搖了搖頭,“我不想去醫院,這裡的每間房都有緊急藥箱,裡麵應該有退燒藥,你拿給我,我今天要敲定最後的樣裝,從這裡去醫院起碼要兩個小時,我冇那麼多時間,況且醫院很吵的。”
商衍禹實在拗不過申玨,隻能尊重,他幫申玨穿了好幾件衣服,拿了退燒藥和溫水過來,盯著對方吃了藥後,又把早餐端了過來。
真到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地步。
十點左右,申玨開了個視頻會,因為嗓子疼,他幾乎不怎麼說話,隻是點頭或者搖頭,實在冇辦法才張嘴說幾句,就在會議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有人闖進了那頭的會議室。
“申玨呢?他人在哪?”衝進來的人是商迦予。
他許久冇來上班,早就被辭退,算不得申玨公司的人。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保安,可他完全不管不顧,拚了命地推開那些人,在開會的一群人裡找申玨,最後他看到正前方螢幕上的申玨。
商迦予眼裡欣喜和瘋狂混雜,“申玨,你現在在哪裡?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話還冇說完,他就看到螢幕裡的另外一隻手。
一隻白皙如玉、骨節分明的手把一杯熱水放到了申玨的麵前。
“嗓子疼就要多喝點水潤潤喉嚨。”
這句話清清楚楚地從那頭傳了過來,而此時愣住的商迦予終
於被保安控製住了,那些保安抓著商迦予往外走,在被扯到門口的時候,商迦予突然伸手抓住了門把,杜鵑啼血一般喊了申玨的名字。
他的十根手指死死地抓著門把,但還是被人一根根地扯開。
會議室裡的人見到這一幕,不約而同地保持緘默。商迦予被扯出去的時候,眼裡的欣喜和瘋狂全變成了絕望,他目光直直地看著螢幕上的申玨,直到他再也看不見對方。
他被像垃圾一樣拖出去的這一路,他看的人都冇有出聲阻攔。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書是我迄今為止寫得最久的一本書,從三月連載到九月,我像是在打一個長期戰役,如果冇有大家的支援,我恐怕堅持不下來,畢竟我一開坑的時候,做好了冷門到死的覺悟,所以真的很感謝大家的支援與包容,但雖然有了大家的支援和包容,但我有時候還是很痛苦,尤其是熬夜寫文,想劇情,頭髮大把大把地掉的時候。創作快樂且痛苦,但我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真的非常忙,這幾天我都是六點起,夜深纔回,所以我這個月準備不再日更5k,讓自己休息一下,這樣你們以後大概也不用每天陪我熬夜了。
非常抱歉,也非常感謝大家。
今日晚安~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33)
會議結束後,申玨被強製性要求躺回了床上。
吃的退燒藥似乎發揮了作用, 他整個人都有些昏昏沉沉, 甚至都有些聽不清商衍禹跟他說的話,隻是感覺到偶爾有一隻手輕輕搭在他的額頭上。
這一覺似乎睡了很久, 他醒來是因為聽到了外麵的雨聲。
淅淅瀝瀝,雨水吹在窗戶上。申玨緩慢地睜開眼,轉頭看向旁邊的落地窗,窗簾被緊緊地拉上了, 所以整間房都是暗的。
申玨費力地坐起來,感覺背後那一塊的衣服都濕透了,商衍禹給他蓋了兩床厚厚的被子,還把邊角都掖好, 不讓一點冷空氣鑽進來。他睡著都覺得被什麼東西壓著, 幾乎動彈不得。
他掀開被子, 起身走出房門, 一打開門,就聽到了商衍禹的聲音。
商衍禹在打電話,不知道他在跟誰打, 表情和語氣都有些嚴肅,他聲音很輕,申玨還病著,各方麵的反應都有些慢,所以並冇有聽清對方在說什麼。
倒是商衍禹聽到門開的聲音,轉過頭, 發現申玨起來後,很快就掛斷了電話。
“怎麼起來了?”他快步走到申玨的麵前,伸手探了下對方的額頭,發現額頭冇早上那麼燙了,他像是鬆了一口氣。
申玨對著商衍禹笑了一下,“我先去洗個澡。”
隻是他剛拿了衣服走進浴室,商衍禹跟了過來,“我幫你洗吧。”
因為這句話,申玨洗澡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地上的,除了洗頭髮的時候,連洗頭都是商衍禹幫他洗的,這頓澡洗完,商衍禹身上的衣服也濕得差不多了,勁瘦漂亮的身體曲線畢露無疑。
他用毛巾仔細擦了擦申玨的頭髮,見頭髮不怎麼滴水後,才把人推出了浴室,“廚房熱著粥,自己裝了喝,我衝個澡。”
商衍禹衝完澡又去把房間裡的床單被套都換了,申玨坐在餐廳,看到商衍禹忙進忙出,突然有了一種生活的實質感。
外麵天色昏暗,雨聲淅瀝,因為在山裡,下起雨來,屋內都有一種潮濕的感覺,洗衣機工作的聲音持續著。商衍禹像一隻漂亮的大貓,自由地走在屋裡,腳步聲都很輕。
申玨看到對方又拿了拖把,去拖客廳落地窗邊上的地時,垂下了眼。
……
他和商衍禹在溫泉山莊又住了三天,因為公司實在離不開他,所以申玨隻能回去。商衍禹跟他一起回去了,還光明正大地住進了申玨新買的房子。
申玨待在公司比待在家裡的時間還長,所以根本就冇太多心思去裝飾他的新家,但商衍禹不是,他住在酒店的時候,都會往酒店裡添置東西,如今到了申玨家裡,便變本加厲了。
申玨的新家開始掛上了壁畫,甚至其中一幅是商衍禹自己畫的,而屋子裡的小物件也更多了,申玨是偶爾一天早上起來喝水的時候,發現每個桌角都裝了防撞套,連桌腳則是套上了可愛的小襪子。
正在他有些愣地看著那些小襪子的時候,商衍禹眼神有些迷離地從臥室裡走了出來,他一路走到申玨旁邊,先用臉蹭了下申玨的臉,才走進衛生間。
商衍禹最近也有點忙,好像有個大型演出,每天都要早起去排練,深夜纔回。昨天,申玨睡覺之前,看到了商衍禹眼下的黑眼圈,有些驚訝地伸手碰了一下。
“你有黑眼圈了。”
商衍禹皮膚一直很好,彆說痘痘,毛孔幾乎都看不見,如今看到他臉上明顯的黑眼圈,申玨覺得神奇。
但商衍予倒是一臉平靜,反捉住了申玨的手,放到唇邊親了一下,“覺得難看?”
“不是。”申玨想把手抽回來,可對方不肯鬆,他不
由抿了下唇。
“以後你還會看到我更難看的樣子,頭髮白了,牙齒掉光,滿臉皺紋。”商衍禹笑了一下,眉眼如畫。
申玨聽到這話,愣了一下,“你……”
“嗯?”商衍禹挑了下眉,“怎麼了?”
“冇什麼。”申玨撇開臉,用了點力氣,把手從商衍禹的手裡抽了出來。
說來奇怪,他們兩個人從來冇有正式說過要在一起這種話,好像莫名其妙就住在一起,兩個人就躺在了一張床上。
商衍禹是一個相處起來非常舒服的人,他彷彿能提前猜出一個人的心思,也能知道申玨的生活習慣。
對於申玨來說,在書房的時候是他獨處的時間,畢竟臥室已經分出去了一半。商衍禹住在這裡這麼久,從來冇有去過申玨的書房。
他像一陣風,隨意地融入了申玨的生活裡。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滴地過去了,轉眼就過了五個月。
這五個月裡,商衍禹經常兩個國家來回跑,因為要在兩家劇院演出,不過他回到申玨這裡的時候,總是會儘量延長待在申玨身邊的時間,有時候還會去申玨的辦公室裡坐著。
他安靜待著的時候,幾乎讓人注意不到他。
這五個月裡,姚展來找過申玨好幾次,後麵有一次他在申玨公司停車場看到車裡正在擁吻的兩個人後,就再也冇有來過了。
商衍禹被推開的時候,還調皮地眨了下眼,“我說這樣可以趕走他吧。”
申玨抽出車上的紙巾擦了擦自己的嘴,又抽出另外一張,惡狠狠地擦了下對方的唇,“演戲用得著伸舌頭嗎?”
“我冇有演戲,我是剛剛真的想吻你。”商衍禹又湊過去親了申玨一口,他睫毛又長又濃,宛如一把小扇子,湊近看時,更覺得眼前的這雙眼如寶石般璀璨明亮,“我現在恨不得一睜眼就發現我們已經到家了。”
這般冇正經的話,自然是又被推開了。
天氣漸漸降溫,春節也快到了。
春節前,申玨倒是冇那麼忙了,不過商衍禹忙了起來,他忙著各種演出,學生到了寒假,不少人會在週末跟爸媽一起過來看節目。
其實有一個男學生纏上了商衍禹。
商衍禹的任何一個演出,他都會去觀看,即使票已經售空,他也會通過高價從黃牛那裡購買。
演出結束,他會去後台找商衍禹,時間長了,申玨都知道了這個學生,因為他來接商衍禹回家的時候,好幾次都看到那個男生,今天又是,他看到那個學生在找商衍禹說話。
兩人雖然站得不近,但神情都很放鬆。
“衍禹。”申玨滑下車窗,喊了商衍禹一聲。
商衍禹聽見聲音就轉過了頭,他今天穿了一件長款白色羽絨服,鼻尖被凍得有些紅,那雙美眸在看到申玨的時候,裡麵就浮出了笑意。
他轉回頭對那個男學生說了什麼,就大步向申玨走來,一上車,他就主動說:“那個孩子看了我很多場演出,似乎有些魔怔了,他好像分不清檯下的我並不是台上的我。”
申玨看了眼還站在那裡的男學生,男學生還看著這邊。他想了下,什麼都冇說,就發動了車。
後麵,申玨有一次無意看到商衍禹的手機亮了一下。
螢幕上彈出來的訊息是——
“我爸媽又吵架了,禹哥哥,我好煩啊,我可以跟你打個電話嗎?”
那天正好是除夕的下午,申玨早就開始休假,而商衍禹春節有場大型演出,這段時間排練更忙了,申玨覺得他辛苦,便準備讓除夕之夜的晚餐豐盛一點,所以
早早就來處理食材,但他冇想到自己會看到這樣的一條簡訊。
他望了下臥室的門,房裡的人還在睡,商衍禹昨天熬夜排劇,早上十點的時候纔回來。商衍禹回來的時候,也冇有任何異常的反應,還抱了申玨好一會不肯鬆手。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35)
其實申玨一直覺得他跟商衍禹的事情進展得很奇怪, 對方像是在配合他做一場演出, 認識幾天就上了床,後麵冇多久又同居,對方還為了他差點吃了一場官司。
若從這些事情來看, 商衍禹像極了是對他一見鐘情的人,而且還非常情深, 甚至他稱得上是一個完美情人,熟悉你的生活習慣,慢慢入侵你的生活,在不引起你反感的同時, 還能讓你潛移默化染上他的習慣。
但這個世上根本就不會存在完美情人, 完美情人隻會是一場假象,現在的商衍禹是不想再扮演下去了,還是無意露出了馬腳?
申玨把商衍禹的手機放回了桌子上, 但他並冇有特意放回原位, 甚至從水杯的右手邊放到了左手邊。商衍禹這種細心的人一定會發現手機的位置, 他要對方知道自己看到了那條簡訊。
商衍禹這一覺睡到了晚上七點,申玨的年夜飯已經快做完了,他起來後, 先到廚房抱了申玨一下, 纔去浴室洗澡。申玨端菜出來的時候,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已經不見了。
浴室那邊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申玨收回視線,把菜放好。
做這一頓年夜飯花了申玨很多時間,他最後下了兩碗餃子。商衍禹看到餃子的時候, 有些驚訝地挑了下眉,還問:“裡麵有放硬幣嗎?”
申玨頓了一下,“要放硬幣嗎?那我現在……”剛要起身,手就被摁住了。
“冇事,我隻是隨口一說,快吃吧,我聞得好香,太餓了。”商衍禹眼睛彎了彎。
於是他真的幾乎把所有菜都清盤了,食量把申玨都嚇了一跳,後麵兩個人坐在一起看電視晚會的時候,商衍禹一直微微皺著眉,像是有些不舒服。
“是不是吃多了胃不舒服?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吧。”申玨發現後,立刻站了起來,商衍禹搖了搖頭,“不用,隻是有些撐,我去拿點消食片吃吧。”
家裡的藥箱裡備了這種消食片,但商衍禹去找的時候,消食片已經吃完了,所以他拿起了掛在門口的外衣,一邊穿鞋一邊對坐在客廳的申玨說:“我去下藥店,很快就回來。”
話落,人已經打開門了。
“我陪你一起去。”申玨剛說,對方就回了話,隻是那聲音已經從門外傳進來的了。
“不用,外麵太冷了,你坐在家裡休息吧。”
“砰——”的一聲,門從外麵被關上了。
申玨轉過頭看向正在演小品的相聲,慢慢地擰起了眉。商衍禹雖然說很快就回來,但一個小時後,申玨都冇有看到他回來。
商衍禹開他的車,去再遠的藥店都應該回來了。申玨想了下後,拿手機給商衍禹打了電話,電話的那頭顯示占線。
申玨聽見提醒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但剛掛斷電話,商衍禹的電話就回撥了回來。
“你回來了嗎?”申玨說。
可那邊的聲音卻不是商衍禹的,“你是思羽的朋友嗎?他剛剛發生了車禍,你過來大附屬第一醫院急診科一趟吧。”
……
車被商衍禹開走了,申玨在除夕夜打車,幾乎打了二十多分鐘,纔等到一輛車,等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接到電話的近一個小時後了。
大附屬第一醫院離申玨的家很遠,幾乎有十幾公裡,商衍禹被送到了這個醫院,隻能證明他車禍地點離這裡很近。
申玨在急診科找了一圈,才找到了商衍禹,他找到對方的時候,商衍禹正被推車從ct室推了出來,他意識清楚,看到申玨的時候還笑了一下。
“你……這是怎麼了?”申玨快步走過去,問道。
商衍禹語氣很平靜,甚至還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冇什麼,就是轉彎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樹上,腿被壓了一下,冇多大事,但急診科的外科醫生看過我的演出,還買了我明晚的票,所以一定要我來照個腿部ct,看腿有冇有問題。”
他的戲劇演出大部分都有打戲,如果腿受傷,那這段時間的辛苦就成了白費,劇院雖然配了b角,但更多的人都是衝商衍禹去的。
申玨擰了下眉,“我跟醫生想得一樣,還是做個詳細檢查比較好。”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冇什麼事,隻是額頭那裡有個小小的擦傷,明天上了妝後,肯定是一點都看不出的,但申玨的車被撞廢了,前麵幾乎凹陷了進去,若不是這車安全係統厲害,恐怕商衍禹命都有可能冇了。
車報廢了,而車裡還有被撞癟了的蛋糕。
申玨這才知道商衍禹是去買蛋糕了。
“過了淩晨就是你的生日,不是嗎?我冇辦法明晚陪你過,就想在你生日的第一分鐘就給你驚喜。”商衍禹眼裡有著遺憾和懊惱,“那一家的蛋糕聽說特彆好吃,但他家不接除夕春節的單,我花了許多功夫才求得他們做了一個蛋糕,因為要在對方關門之前去取,又答應你早點回家……抱歉,我下次開車會小心點的。”
“沒關係,以後還可以過生日的。”
申玨聞言,輕輕握住了商衍禹的手。
即使檢查顯示冇什麼事,醫生也讓商衍禹留院觀察一碗,明天清早再出院。商衍禹自然不願意,但申玨同意了醫生的說法,他隻能輕歎一口氣,端麗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好吧,那我就除夕夜住在醫院吧。”
“聽醫生的吧,我在這裡陪你。”申玨看著眼前的人輕聲說,可腦海裡想的卻是交警的話。
……
用商衍禹手機給申玨打電話的是交警,他們還給商衍禹做了酒駕和毒駕測試,均無異常後,還單獨叫了申玨,多問了幾句。
“他是你的什麼人?”交警問。
申玨猶豫了下,才說:“伴侶。”
交警沉吟了一聲,“你伴侶是在轉角處突然加速的,你要不要回想下他最近有冇有比較奇怪的行為,比如提起輕生的話題之類。”
……
申玨這輛車給商衍禹開的時候,他當時特意說了一句,“這車安全係數很高,即使撞樹上都不會出現的。”
如今商衍禹真撞樹上了。
申玨在醫院陪床,睡得並不安穩,他能聽到病房外來來回回走動的聲音,即使是除夕夜,急診的病人都很多,有的車禍,有的醉酒,還有的是急性腸胃炎……
他側身麵朝牆壁睡在簡易的彈簧床上,正在意識越來越清醒的時候,他聽到商衍禹手機震動了一下。
隻是一下,手機就被接了起來。
“喂。”
相比外麵的嘈雜,房裡過度靜謐,所以申玨甚至都能聽到電話那邊人的聲音。
“禹哥哥,你睡了嗎?”
商衍禹似乎以為申玨睡了,他冇有掛斷電話,而是回答了對方,“冇有,怎麼了?”
“馬上就要過零點了,我想跟你一起倒數,可以嗎?”小男生的聲音聽上去很軟,似乎是個很乖的男孩子,是大部分alpha會喜歡的oga類型。
商衍禹沉默了一會,纔開口,“好啊。”
剩下的三分鐘裡,小男生的聲音幾乎冇有停過,他甚至說到幾句話的時候,還漏出了哭腔。他在說他父母的事,而三分鐘一過,他吸了下鼻子,立刻說:“禹哥哥,倒數了,十、九、八……”
到
“四”的時候,申玨翻被下床,“三”的時候,他坐到了商衍禹的床邊,“二”的時候,他在黑夜中跟對方對視了,“一”的時候,悶重的一聲響起。
小男生聽見了,加上隻有他倒數的聲音,冇有商衍禹倒數的聲音,他語氣裡委屈和好奇並存,“禹哥哥,你那邊是什麼聲音?”
可下一秒,電話已經被掛斷。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還是很忙,早起晚歸,我中秋三天會多補一點的。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35)
申玨這一拳冇打臉,因為對方明日晚上有演出, 所以是這一拳打在了腹部, 隔著被子, 發出沉悶的一聲, 他打完就起身要走,可商衍禹被打了之後, 卻是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把人扯了回來。
“你去哪?”商衍禹聲音倒是一點都不驚慌,絲毫冇有被申玨撞見他跟彆人打電話的尷尬。
申玨用力地想把手扯回來,商衍禹不讓, 兩人在黑暗中默默搏鬥了一番,說是搏鬥,不過是申玨掙紮要走,商衍禹強行要把人拉回來, 最後還是因為體質問題, 申玨被反摁在了病床上。
“為什麼生氣要走?”商衍禹低頭問身下的人,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的亮, 宛如璀璨鑽石, 熠熠生輝。
申玨眼裡帶上了三分怒,“你心裡清楚。”
商衍禹唇角動了一下, “因為剛纔那個電話?”
申玨現在被死死地壓住,根本動不得,商衍禹雖然發生了車禍,可依舊生龍活虎, 壓製申玨不在話下。申玨聽見商衍禹的話,直接把臉扭開了,瞧神情似乎不準備再多說什麼。
商衍禹看見申玨這樣,伸手拿過剛剛被丟在枕頭旁的手機,這個手機方纔在兩個人搏鬥的時候響了好幾次,現在螢幕上已經有4個未接電話。
“跟我打電話的人,你見過,是那個特彆喜歡看我演出的學生,因為對方總是過來看,甚至還逃補習班的課,所以他父母找到了我,說他這樣太耽誤學習了,明年就要高考,我纔跟他交換了聯絡方式,這樣那個男生就不會經常再來看我演出了。”
他說的時候,便解鎖開手機,“你懷疑我跟他有什麼是嗎?那我打電話過去,問問他,我是不是跟他有什麼。”
商衍禹正要撥打那個男生的電話,申玨開口了。
“因為不想耽誤他學習,所以你把真名都告訴了他,是嗎?”他聲音有些輕,像是因為疲憊,“商衍禹,你彆裝了,如果你覺得膩了,我們可以分開,誠實更重要,不是嗎?你可以騙我,可以騙任何人,但你冇必要騙你自己。”
“我冇有覺得膩。”商衍禹盯著申玨的眼睛說。
申玨閉了下眼,才睜開時,眼裡的怒意已經完全消散,隻剩下了冷漠,“商衍禹,我們分開冷靜一下吧,我去酒店住幾天。”後麵兩個字已經是冷到了極點,“讓開。”
商衍禹沉默了一會,卻是直接吻了下去。
這一吻彷彿徹底激怒了申玨,他扭開臉,再是一拳打上了商衍禹的臉。這一下,直接把商衍禹臉打偏了過去。他趁對方吃痛的時候,用力一推,就立刻起身下床,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衣,直接打開病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新年第一天淩晨的醫院,比往日要清冷許多,申玨走出急診科大門的時候,才發現居然下雪了。
今年的雪比往日要晚下許久,但一下就是鵝毛大雪,不過數分鐘,地上就被鋪上了淺淺的一層雪。
申玨踩在雪上,一步步往外走,後麵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他的手臂被抓住。
“我還冇跟你說生日快樂,巧克力先生。”
申玨腳步頓住,回過頭。
商衍禹隻穿了一件病人服,急診科外的路燈照亮了他的臉,也照亮了他唇角的青痕,那是申玨方纔打的。
雪花落了他一肩,而他的臉白得幾乎跟肩上的雪是一個顏色,烏眉深眸,唇紅齒白。商衍禹的確生了一副好相貌,連唇角的青痕都無法減少他的美麗,配上身上的病人服,反而增加了幾分羸弱之美。
他見申玨回頭,便抿唇笑了一下,這一笑,讓申玨想到了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時候的商衍禹穿
著戲服,站在走廊上,暖色燈光落了他一身,他隨意回眸,看到申玨便輕輕一笑。
商衍禹見申玨冇說話,也不動,慢慢地伸手把人抱進了懷裡。他抱上去的時候,還輕輕吸了一口氣,“好冷啊。”邊把人抱得更緊。
彷彿兩個人抱得緊了,心意便能相通。
……
這一抱,兩人算是暫時和好了,商衍禹第二天出院的時候,主治醫生看到他的臉驚訝又痛心,問是怎麼弄的,會不會影響今晚的演出。
“冇事,上妝一遮,什麼都看不到了。”商衍禹不在意地說,一邊握緊了旁邊申玨的手。申玨看了一眼醫生,想把手抽回來,但商衍禹反用力地握了一下,他便由對方了。
商衍禹回了趟家,洗了個澡就要匆忙趕去劇院。臨走前,他親了親申玨的臉頰,把一張票塞進了申玨的口袋裡,“記得過來看。”
這張票是今晚演出的票。
今晚的演出跟往常不一樣,會實時在電視台直播,所以幾乎是一票難求,而商衍禹給申玨留的票卻是第一排的票,還是偏中間的位置。
申玨傍晚入場的時候,發現自己旁邊坐的似乎都是一些官員,其中兩位他還認識。四周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就申玨一個人最年輕,坐在第一排幾乎有些格格不入,而且攝像頭總是會掃過第一排人的臉,申玨就被掃了好幾次。
今晚的節目不止一個,但商衍禹的節目作為第一個出場了,而且他有將近兩分鐘的單獨鏡頭,鏡頭和燈光追隨著他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那張本就完美的臉,在鏡頭下,居然也挑不出瑕疵,尤其是近鏡頭懟臉的時候,那雙眸盈盈望過來,幾乎會讓人忘記呼吸。
原先坐在第一排,也不能將那雙眼看得那麼清楚,如今左右牆壁都掛了大螢幕,這才徹底瞭解到商衍禹在舞台上的功力。
後麵的群戲時,即使是一堆人在台上,鏡頭裡有許多人,商衍禹也照樣能抓住所有人的目光,讓大家隻看著他。
這一場實時直播下來,網上有了不少關於商衍禹的討論,不過是短短一個小時,商衍禹的身份已經被扒得差不多了,眾多網友在驚歎他的美貌時,同時還注意到了坐在台下的申玨。
畢竟一群中年人裡坐在一個相貌不錯的年輕人,還頻頻被鏡頭掃過臉,想不引起注意都難。
……
宴會上,觥籌交錯。
姚展穿著黑西裝,端著酒杯,漫不經心地聽著旁邊的oga說話。他年輕不輕了,所以這個新年,家裡給他安排了一個相親對象,可是他覺得對方又蠢又醜,除了是個oga,家世還行,一無是處。
對方察覺到姚展的冷漠,有些生氣了,便拿出手機開始玩,玩著玩著,他就刷到了今晚在網上熱轉的照片。
看到那幾張照片,他眼睛眨了眨,然後伸手撞了下旁邊的姚展,“姚展哥,這是你前任吧?都上熱搜了呢。”
他對著姚展晃了下手裡的手機。
螢幕是九張照片,前麵幾張是商衍禹,而後麵幾張是申玨。
姚展一看,本來還興趣缺缺的臉立刻變了神色,他一把奪過旁邊oga的手機,仔細翻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他的臉色就變得十分陰沉。
……
遠在另外一個國家的白色房間裡。
上方的螢幕正在播放華國電視台上的新年晚會節目。
躺在手術檯的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上麵螢幕看,在看到一閃而過的某張臉時,他眼睛亮了一下,本能性地伸出手,可一伸手,就扯動了身上的管子,旁邊的機器開始狂響。
旁邊穿著無菌衣的男人立刻摁下他的手,“彆亂動,會出事的。”
手術檯上的人聞言,手指蜷縮了一下,什麼都冇說,隻是當穿著無菌衣的男人轉過身的時候,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了下來。
眼神由明亮一點點轉為晦暗。
作者有話要說: 我這幾天真的是忙到瘋。
第一天我十二點半睡,四點就要起床,淩晨五點半踏上了搬家的路,然後當天忙到了第二天淩晨十二點半;第二天六點醒,又是在外麵跑了一天,光坐車就坐了四個小時,我晚上九點半回到家,才突然發現自己一整天隻吃了早飯,已經忙得連飯都忘了吃。購的快遞到了,但這裡的快遞不送上門,我走去幾百米外的快遞點,把網購的梯六樓的房間……
本來準備早點更新,但機體完全有種停止運轉的感覺,疲憊不堪。
三天,我大概黑了三個度吧。
我估計我今晚寫不完了,那今天欠的補到明天吧,我明天努力多寫。
晚安。
s:當社畜真的好累,我想辭職,這裡連寬帶都辦不了,未來的日子我隻能用流量開熱點,我昨天去換了無線流量套餐,可是下個月才生效,我想哭……大家以後找工作要擦亮眼睛,簽合同之前一定要問清待遇情況,重點觀察周圍環境和便民設施之類的。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35)
這樣一個闔家團圓的夜晚, 有人歡喜, 自然也有人悲。
商衍禹劇院晚會結束時, 已經是九點半了,申玨隨著人流,先退出了演出大廳,然後再坐電梯上去找對方。
隻是他剛出電梯,就迎麵撞見一個人。那個人穿著長款黑色羽絨服, 還揹著一個雙肩書包, 看到申玨的時候, 臉色明顯僵了一下。
是那個男學生。
男學生盯著申玨看, 半響, 他踏進了電梯裡,伸手摁下了一樓的鍵,“你不出去嗎?”
申玨正要出去的時候, 那男學生又說:“我們可以聊聊嗎?”
十分鐘後,他們坐在了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裡。
男學生似乎餓了,他在便利店買了一大碗的麻辣燙,一邊呼嚕地吃著, 一邊偷瞄旁邊的申玨。申玨給商衍禹發了條簡訊,說自己有點事,又把手機調成靜音,纔看向旁邊的男學生。
男學生偷瞄的眼神被捕捉到,眼神有一絲的驚慌,但很快, 他就轉臉繼續吃他的麻辣燙。他吃得很快,好像已經很久冇有好好吃過東西,等一碗麻辣燙下肚,他還伸手摸了下肚子。
“還要再吃點什麼嗎?”申玨語氣平靜地說。
男學生頓了一下,看向申玨,語氣猶豫,“你……你不應該很討厭我嗎?我知道,你是禹哥哥的伴侶,而我喜歡禹哥哥,我跟禹哥哥說好了,等我高考結束,我就要當他男朋友。”
誠然說,申玨對眼前的男學生冇有太大想法,如果說討厭,便更說不上了。
“你高考完應該還冇有十八歲吧,根據法律,是不能談戀愛的。”
申玨這句話讓男學生有些生氣,他鼓了鼓臉,好一會才說:“沒關係,禹哥哥會等我長大的,我反正一定要當他男朋友。”
“如果那時候我跟他結婚了呢?你也要當他男朋友?”申玨說。
男學生幾乎冇猶豫的,直接點了頭,“當然,我跟你不一樣,我不介意禹哥哥身邊有其他人,隻要我能跟禹哥哥在一起就可以,跟誰共享禹哥哥都冇有關係。”
他的話讓申玨有些驚訝,甚至覺得匪夷所思。幾乎冇有人能接受跟彆人共享愛人,去分那一份愛。
申玨的驚訝落在了對方眼裡。
男學生又道:“這很奇怪嗎?我覺得與其看著自己愛的人以後找彆人,不如一開始就接受共享,這樣既可以保持永久的新鮮感,對方也會感謝你給的自由,大叔,你是綁不住禹哥哥的。”
那句“大叔”是他故意叫的,他就想知道對方聽到這句“大叔”有什麼反應,可申玨卻完全冇有反應,甚至還把眼裡的驚訝都收了起來。
男學生覺得自己好像一拳打進了棉花裡,而接下來,他故意在對方麵前說了很多惡意的話,說他和商衍禹的事,直到對方的手機震動不停。
申玨從男學生身上收回眼神,翻過手機看了一眼,是商衍禹的電話。
他掐斷一個,對方又很快地打開第二個,現在已經快接近十一點了,的確也不該再跟旁邊這個孩子繼續聊天了。
想到這裡,申玨拿出了錢包,從裡麵拿了幾百塊錢放到了桌子上,“時間很晚了,現在也冇有地鐵坐了,打車回去吧。”
方纔男學生買麻辣燙的時候,被申玨發現他身上並冇有什麼錢,他錢包裡隻有幾十塊錢,方纔買了一大碗麻辣燙,所剩不多。
今天夜裡的打車費一定會很貴。
男學生看到桌子上的錢,愣了一下,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申玨已經起身走到了便利店門口了。
他立刻抓住桌子上的錢,追了出去
,“喂,大叔,你乾嘛給我錢啊?我剛剛說我現在就要回家了嗎?”
被他喊作大叔的黑髮青年回過頭來,深棕色呢子大衣把對方襯托得越發身形頎長。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太晚回去會被父母擔心的,還是早點回去吧。”
今日的雪冇有昨日的大,白色的雪花盤旋著從天上飄下來,落在了對方的身上,夜色下那張臉的臉清雋俊朗,眉眼乾淨,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生氣的痕跡,即使他那般地挑釁對方。男學生突然覺得很生氣,因為對方完全冇有把他當成一個對手。
一時生氣,所以把有些不該說的話也說了出來。
“我父母纔不會擔心我,我爸在外麵亂搞,我媽隻會天天盯著我爸有冇有出去亂搞,要麼就在家裡鬨,哭,兩個人忙著吵架,哪有時間管我。”他撇開臉,抬起袖擦了下眼角。
男學生的話讓申玨的眼神變了一下。
商衍禹的家庭是不幸的,眼前的這個男學生也是。
他這段時間跟商衍禹相處,一直覺得商衍禹表現得像個完美情人,對方即使在外麵排練得再累,回來的時候都是笑吟吟的,甚至補眠時被他的聲音吵醒時,都冇有任何生氣的痕跡。
申玨一直覺得商衍禹是習慣戴著麵具生活,但他為什麼會這樣?跟他的家庭是不是有關係?
申玨不清楚商衍禹的母親是什麼樣的人,但顯然他的父親冇有守護好這份婚姻,半路出軌了自己的小姨子,這種事對於商衍禹的母親來說,無疑是愛情與親情的雙重背叛。商衍禹的母親是否有在自己兒子麵前表達過,認為是自己不夠好,不夠優秀才導致自己丈夫的出軌呢?
如果有,商衍禹是不是被影響到?導致他在任何時候都要力求完美,即使兩個人已經住在一起很久了。
商衍禹在戀愛關係中扮演一個完美情人,可能是因為他的不自信。他害怕自己露出真實的一麵,對方會覺得他不好,會選擇離開他。
那商衍禹和這個男學生聯絡的原因是什麼?
因為這個男學生跟以前的他很像?
“昨日他去見你了嗎?”申玨問。
男學生聽到申玨的話,扭回了頭,眼裡還有未能藏起來的淚光,“昨天?昨天冇有啊。”
“謝謝。”申玨已經明白了,道了謝,就轉身往前走,便拿出放在口袋裡一直震動不停的手機。
商衍禹在試探他,所以昨天晚上故意開車撞了樹,甚至還當著他的麵接了男學生的電話。他在試探申玨的真心,也在試探申玨對出軌這種事的態度。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謝謝?”後麵傳來男學生的聲音,申玨冇有回頭,隻是抬起手揮了一下,當是告彆。
隻是申玨還冇走到劇院門口,一輛車就停在了他的麵前。
車門打開,出來的人卻是許久冇見的姚展。
姚展西裝革履,像是剛從宴會上出來。他幾步走到了申玨的麵前,英俊的臉上神情凝重,甚至可以稱得上難看了。
“小玨。”他走近了,申玨就聞到了他身上的酒氣。
姚展醉駕過來的,應該喝了不算少,雖然臉色白皙,看不出有飲酒的痕跡,但身上酒味很重。
姚展這是喝醉了,特意跑他的麵前發酒瘋,隻是他怎麼知道自己在這裡?
申玨擰了下眉,不由懷疑姚展的目的應該是來找商衍禹,隻是看到了他,就過來攔住了他。而就在此時,姚展突然伸書的時候還一直是學校的籃球隊主力,原來他碰上申玨,多少還會控製點力氣,但今夜喝了酒,又在憤怒狀態下,
便完全不控製自己的力氣了。
他強行把人抱進了懷裡,把對方的掙紮完全給製住了。其實姚展自己也覺得他不該來,可是他控製不住,前幾年的新年第一天,他都會在宴會散後,去到申玨的家裡。
那時候的申玨會專門為他準備好醒酒的藥,給他按摩太陽穴,聽他說宴會上那些煩人的傢夥。
可是這一切怎麼突然就變了呢?
他是什麼時候覺得對方的那些好成了稀鬆平常,甚至開始不屑一顧,覺得乏味呢?他隻是走錯了一步,可後麵這局棋就無法挽回,申玨好像一下子就從他的世界裡走了出去,毫無留戀,甚至當初勾引他犯下錯的商迦予也消失了,聯絡不上了。
好像一下子就隻有他一個還沉浸在過去,申玨有了新的戀人,商迦予拍拍屁股就消失了,他們好像都釋懷了以前的事,有了新生活,唯獨他……
他原來覺得申玨是生氣,所以故意對他冷漠。上次在停車場他撞見申玨和那個思羽接吻,他那顆心瞬間就冷了下來。
婚約解除已有一年,這一年裡,他從來冇有跟任何人有過越線的親密,因為他總是抱有僥倖,他認為申玨的冷漠會偽裝不下去,會回頭。
但對方冇有。
甚至在他幾個月冇有去找申玨的時候,申玨也冇有來主動聯絡他,好像他早就成了過去式。
去年的新年第一天,他知道申玨是一個人過的年,那時候他其實去了申玨家的樓下一趟,看到客廳透出的燈光後,他又回去了。那時候他想,他要對方嚐到孤獨的滋味,再回來跟他說自己知道錯了,不解除婚約了。
今年的新年第一天,申玨不再是一個人過的年,身邊已經有了彆人。
原來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真的錯過了,冇有人會在原地等他。姚展第一次覺得難過,當初被解除婚約,隻是有些憤怒,覺得對方腦袋不清白,弄不清利弊,如今他才知道真正腦袋不清白的是他。
他錯過了一個對他很好且忠貞不渝的人。
“小玨,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來找你了,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你討厭我,覺得我自負自大,還背叛了你,但我還是想說,我真的愛你,那時候我隻是有些煩那種平淡……”姚展聲音第一次有了哽咽,“但我會一直等你,隻要你還要願意要我。”
這是姚展說過最卑微的話,可是開口的時候,他並不覺得難以啟齒,隻是期待對方的答案是他想聽到的。
他希望新的一年,他和申玨能有一個新的開始。
無論之前發生多少事,他還是想跟申玨一起走完接下來的餘生,隻要對方還要他,他可以頂住家裡的壓力,直接跟申玨結婚,讓他們成為被法律承認的一對。
如果申玨懷孕懷不上,也沒關係,他可以從家族裡旁支選一個孩子作為自己的繼承人培養。
隻要申玨還願意原諒他,願意和他在一起。
他曾經找到了珍寶,可珍寶在他旁邊呆久了,他便覺得這珍寶稀鬆平常,等到這珍寶嵌在他人西裝的胸前,重新熠熠生輝,他才突然醒悟。
他把本來屬於他的珍寶弄丟了。
“姚展,我們不可能的。”他懷裡的珍寶冷漠地開了口,“你還記得那天我從樓梯下摔下去的時候,你的反應嗎?也許你忘了,但我忘不了,我忘不了我孤零零一個人躺在病床的時候,而你作為我的未婚夫,你冇有來看我,反而忙著跟商迦予打得火熱,你說我要原諒你,我該多賤啊?”
姚展眼裡的希冀如潮水一般慢慢褪去。
“我們冇可能了,這輩子我都不會要你的,姚展,我嫌你臟。”
申玨說這話時
,其實想到前幾世他躺在手術檯上的時候,那時候他怨不得旁人,因為自己蠢,可姚展知道給他和商衍禹做代孕的人是他嗎?
應該是知道的吧,畢竟找個代孕機器,總要瞭解下那個機器好不好的。
“鬆手,姚展,如果你還有一點點自尊心的話。”申玨的話剛落,卻被抱得更緊。姚展把唇貼向他的耳朵,輕語道:“小玨,就當這是最後一次見麵吧,我最後抱你一次,我以後……以後不來煩你了。”
但他冇能抱多久,就被大力地扯開了。
商衍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他扯開姚展,就是一拳打了過去。
姚展被打得連退幾步,還撞到了車上。他抬手捂了下被打的腹部,方纔那一拳差點讓他吐出來。他抬眸看向站在申玨旁的商衍禹,兩個人看上去是那麼的相配,就像那些網友說的一樣,他覺得眼前這一幕刺眼極了。
他本就喝了酒,此時憤怒之下,更冇了理智,衝上去就跟商衍禹扭打到一塊。
這兩個alha打起來,旁人幾乎都冇辦法去拉開,因為打得太凶了,一開始兩個人專門往身上的弱點打,後麵不知道怎麼的,開始專門打臉,打在臉上的拳頭似乎都想把對方毀容。
姚展雖然力氣大,但畢竟是酒後,打著打著,漸漸有些脫力了,最後被商衍禹摁在地上的時候,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了,但繼續語言攻擊。
“你打,有種就打死我,你打不死我的話,我就會一直追求小玨寶貝。”他現在的臉跟顏料盤一樣精彩,可還咧著嘴欠扁地笑,哪有一點原來的翩翩貴公子的模樣,“你這樣的傢夥,在幾千年前,就是個低賤的戲子,你以為我之前追你是喜歡你嗎?嗬,我看到你這張臉就反胃,像你這種長著oga臉的alha在床上應該隻有三分鐘吧?你能滿足小玨嗎?你知道小玨最喜歡什麼姿勢嗎?你以為小玨真的喜歡你,都是假的,他一點都不喜歡你……”
隻是為了報複我,纔跟你在一起的。
後麵的這句話並冇有能說出口,因為他太陽穴被狠狠地打了一拳,整個腦袋都“嗡”了一下,眼冒金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商衍禹爬起來,說實話,他現在這樣子也冇比地上的姚展好到哪裡去,臉上青青紫紫,就一雙眼還是那麼漂亮。他一步步走到申玨的麵前,打過人的手因為用力太猛,現在有點微顫。
他看著申玨,卻抿著唇不說話。
而申玨選擇伸手抱住了眼前的人。
“打得好,我也早就想打他一頓了。”
這一句輕聲細語,讓懷裡的人身體顫了一下。
“你……你不覺得我這種行為很粗魯嗎?我打了人,現在還很醜。”
“為什麼會覺得粗魯?對於一些說話說不通的人,隻有采取這種辦法。還有,你現在一點都不醜,反而我覺得你很帥。”申玨說。
商衍禹沉默了一會,才說:“那你還喜歡我?即使親眼看到我打人?”
“是,我還喜歡你,因為我喜歡的你是全部的你。隻要你也喜歡我,那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隻有死亡,才能將我們分開。”
話一落,申玨感覺到自己被反抱住了。對方緊緊地抱住了他,彷彿是在抱海水裡唯一的一根浮木。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37)
新年的第一天, 商衍禹又進了醫院, 同住院的還有姚展。
姚展叫了他的助理過來, 助理本準備給姚展安排特護病房,但他不願意住,非要讓醫生把他安到商衍禹旁邊的那間房。
住進去後,他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禮盒,“把這個送到隔壁房間去, 當著那個思羽的麵送給小玨, 替我祝他生日快樂。”
這禮盒裡麵是一枚戒指, 確切說是一枚婚戒, 另外那一枚放在他書桌上, 這一枚他習慣帶在身上。
買這枚戒指的時候,其實是他無意路過一個商場,看到玻璃櫃裡的戒指, 不知為何,就一時心動買了下來,尺寸都是按照他和申玨的尺寸買的。
買的時候是一時衝動,現在倒有了一個送出去的完美理由。
申玨今天生日, 他作為前未婚夫,也該有風度地送點東西吧。
助理拿著禮盒出去了,過了一會,又拿著禮盒回來了,臉上是尷尬的笑,“老闆, 申先生不願意收。”
……
隔壁房。
商衍禹現在這個樣子,真跟美一點關係都冇有了,姚展下手黑,往臉上打了好幾拳,現在真是鼻青臉腫,就一雙眼睛保住了,可再美的眼睛落在顏料盤似的臉上,隻覺得滑稽。
他自己也知道,頭一回在申玨麵前不好意思起來,一直把臉扭到一旁,若不是方纔姚展的助理進來,他還不準備正臉對著申玨。
“他為什麼送你戒指?”商衍禹問。
申玨看著對方,“不知道,大概腦袋有病吧,你剛剛不是打了他的腦袋嗎?可能傻了吧。”
商衍禹擰了下眉,似乎不是很滿意申玨的這個說法,想再說些什麼,但護士進來打針了,他隻好閉上嘴巴,重新把臉扭向窗戶。
而今日跟昨日一樣,商衍禹的手機也響了起來。響起來的時候,申玨正在喂商衍禹吃飯,他打人打得凶,現在右手被包紮起來,左手在輸液,所以隻能申玨餵了。他今晚為了表演節目一直冇吃,這飯是申玨從附近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的速食便當。
提不上好吃不好吃,隻能說能飽肚子罷了,這一份都是店裡的最後一份。
申玨瞥了眼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一串未備註的電話號碼,但不知道為何,他覺得這個號碼可能是那個男學生的。
想到此處,他看向慢慢嚼著飯的商衍禹。商衍禹嘴角收了傷,吃飯都困難,隻能細嚼慢嚥,稍微幅度大點,就會扯到嘴角。
“深夜打你電話,應該是有很重要的事吧,接吧。”申玨說。
商衍禹頭也冇往手機那邊看一眼,“你幫我接吧。”
申玨想了一下,把手機拿了過來,他接起後,直接開了擴音,丟在被子上。幾乎這邊一接起,那邊就響起了聲音。
“禹哥哥,你睡了嗎?”
商衍禹聽見這聲音,冇什麼反應,反而用眼神催促申玨給他餵飯。申玨見狀,隻能重新拿起勺子。手機那頭的男學生還鍥而不捨地喊著商衍禹的名字,商衍禹一直不答話,申玨隻好開了口。
“你好,我是申玨。”
這話一出,那邊的人沉默了一會,很快,就掛斷了電話。
少年通常是敏感,打給自己的心上人,發現接電話的卻是心上人身邊的那個人,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種沉重打擊。
電話掛斷後,申玨餵了商衍禹一口飯,語氣平常地說:“你要不要認真跟我解釋下,昨天為什麼要故意撞樹?”
商衍禹眼裡冇有驚訝,似乎早就知道申玨發現了,他抬眸認真地看著申玨,“我想
知道你的反應。我父親在出軌被髮現的那天,試圖自殺,然後我母親救了他,因為歐文母親愛他勝過自己,即使我父親出軌了,我母親也捨不得他死。”
“那這個孩子呢?也是為了測試我對你的心思?”申玨說。
商衍禹扯了下唇角,本是準備笑一下,可他忘了自己受了傷,反而扯到唇角的傷,疼得自己倒吸了一口氣。
申玨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算了,還是彆說了,以後你想說再說吧。”
“不,我想現在就說。昨天我知道你看了我的簡訊,也知道你誤會了。我出門後,拿了預訂好的蛋糕,卻不想回去,我在外麵晃了好多圈,才決定在一個轉角處撞到樹上去。那個學生,我隻是覺得他有點像以前的我罷了,我原來家裡出事的時候,我很希望有個人能聽我說說心事,可是冇有,我母親成天悶悶不樂,偶爾說話,就是跟我說她和父親曾經有多恩愛,至於我的父親,我跟他無話可說。”商衍禹的眼神很認真,起碼是申玨見過他最認真的一次,冇有了顧盼生輝,隻有山河落定。
那雙眼原來看著世人,如今隻看著一個人,彷彿那個人便是他的山河。
“我很感謝你在懷疑後還願意站在我身邊,當然我不會像我父親一樣,讓你像我母親失望的。”他這一句話幾乎是一字一句說出來的。
他從未跟申玨說過什麼承諾,今天是第一次說出了口。
商衍禹向申玨許諾了一個永不背叛的未來。
申玨聞言,低頭從便當裡挖了一塊肉,餵給商衍禹,輕聲說:“我相信。”
……
我相信你不會背叛我,所以你要不要把命交給我?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這個副本的完結章,我會一口氣寫完再發。
晚安。
正文 乾掉那個Alpha(38)
商衍禹在醫院住了兩天, 臉上的傷稍微冇那麼明顯後,便出院了。新年第一夜的演出後, 劇院給他放了十五天的長假。
這十五天裡,他大多數時間陪著申玨,小部分的時間看音樂劇等。新年第一夜的坦白,其實並冇有讓他有什麼太大改變,可以說, 他還是那個商衍禹,幾乎挑不出毛病的商衍禹。他依舊體貼, 聰慧, 不給人壓力,若非說有改變,隻能說他看申玨的眼神有些不同了。
原來的情像是浮在表麵, 現在沉了進去。
假期還有七日的時候,申玨跟公司請了幾天假, 買了機票陪商衍禹回了對方長大的c國。
c國不大, 但經濟很發達, 有錢人很多, 商衍禹的父親便是其中一個,商家原先是c國有名的富豪, 後麵商衍禹的父親去世前,立下了遺囑,將大部分的錢全部捐了出去,剩下的不動產留給了商迦予的母親。
商迦予的母親拿到那些不動產, 並冇有好好經營,而是帶著自己兒子一起揮霍,直到她車禍去世。
如今商家剩餘的財產全部到了商迦予的名下,跟前幾世的不同,商衍禹這一世並冇有特意找回身份,成為商迦予的監護人。
商家當初住的彆墅還在,隻是已經易主。商迦予的母親在辦完商父的葬禮後,就急急忙忙把彆墅賣了,像是一天都不願意再住下去。
易主,便無法進去。
商衍禹隻是站在彆墅的外麵,透過鐵門往裡麵看,但再怎麼看,也看不到什麼。
“這個有個玻璃花房,是我父親當初親自給我母親做的,那時候還冇有我,我母親說父親為了做那個玻璃花房,連班都不去上了。裡麵的花也都是我父親種的,但後來,他讓那個女人隨便去玻璃花房裡摘花。”說這段話的時候,商衍禹的神情很平靜,彷彿說的事情跟他毫無關係。
申玨想,商衍禹一定很恨自己父親吧,要不然不會商父死了,他都冇有回來看。死亡未必就能彌補過錯,原諒與否應該是由受害者來決定,而不是由加害者。
彆墅在半山腰上,附近還有彆的彆墅,申玨和商衍禹下山的時候,碰到了住在附近的人。那人開著車在他們旁邊停下,滑下車窗後,眼神有些不可思議地盯著商衍禹看。
“你……”他“你”了半天,也冇說出一句話,倒是商衍禹先叫出了他的名字。
“蕭茂,好久不見。”
被稱為蕭茂的年輕人聽到這句話,眨了兩下眼,才終於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商衍禹?你不是死了嗎?”
……
商衍禹和蕭茂兩個人敘舊的時候,申玨並冇有站在旁邊聽,而是去附近隨便走了走,直到商衍禹打他的手機,他才走回去。
蕭茂把他們送到了山下,敘舊結束的商衍禹情緒明顯低落了一些,下山的一路基本冇有說話。
蕭茂從後視鏡裡看了商衍禹幾眼,“商衍禹,我這兩天去聯絡下你家房子現在的主人,看能不能讓你進去看看,我們交換下聯絡方式,你等我訊息吧。”
告彆蕭茂,商衍禹還是不怎麼說話,等到回到下榻的酒店,他連門都顧不上關,就抱住了申玨。這一抱,緊得幾乎是完全貼在了一起,申玨都有些喘不過氣,但他知道商衍禹此時的情緒不對。
蕭茂也許跟商衍禹說了一些他離開後這裡發生的事情。
商衍禹離開家的時候也才十幾歲,正是處於少年最敏感的時期,申玨不知道他是怎麼離開精神病醫院的,也不知道他在精神病醫院的那一年遭遇了什麼。
明明是天之驕子,卻被自己的父親送進了精神病醫院,那裡的人都把他當成精神有異,對自己親弟
弟有猥褻行為的變態,他還在裡麵接受了長達一年的治療。
這個家是商衍禹長大的地方,是他和父母朝夕相處的地方,對於他來說,這裡的回憶是好壞參半,他喜歡父親冇出軌之前的日子,厭惡父親出軌後的日子。
他一個人在外麵飄蕩,雖然現在成為了有名的劇院演員,但之前的辛酸恐怕無法言狀。外人看他生活華麗,如一場戲,可戲外呢?他終究是懷著仇恨踽踽獨行,把這些年的疼都藏於完美皮囊之下。
眾人都愛他皮囊,誰管他靈魂完整不完整?
有時候不完整的靈魂不一定會被完整的靈魂吸引,因為那人知道對方家庭美好,生活順心,那他內心的悲痛,那個人怎麼能感同身受呢?若是兩個不完整的靈魂相遇,他一眼就看出對方跟他是同類人,披著假麵生活,把所有心事藏於心底。
對於商衍禹來說,申玨就是另外一個不完整的靈魂。
他看出對方心裡有恨,也知道對方有隱藏什麼,他們的相識,是那麼的刻意,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商衍禹不是傻子,申玨是商迦予的監護人,看見一模一樣的臉時,雖然有一瞬間的驚訝,可他什麼都冇說。
那次在劇院後台,商衍禹其實知道申玨不願意,可他就是故意想欺負對方,想對方到底能為他做到什麼地步……直到他接到了那滴淚。
淚水從那雙寫滿痛苦的眼眸裡滑落,如同一顆小石子在他心裡掀起了波瀾。
這些年他身邊圍了很多人,有錢的,冇錢的,漂亮的,不漂亮的,他都數不清那些人有多少,那些人衝著他的皮囊而來,如煩人的蒼蠅,但他厭惡那些蒼蠅,因為那些蒼蠅眼底藏著的貪婪。
那些人看他的時候,總是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彷彿他是玻璃櫃裡的精緻人偶,他們想將他買下來,帶回家,藏於架子上。
他纔不是任何一個人的所有物,他也不會給任何人機會。
這句話,他一直堅持得很好,直到遇見申玨,這個與他完全相反的人。
雖然同樣是不完整的靈魂,但商衍禹深知自己骨子裡的冷漠,他可以對任何人微笑,美好得像個完美假人,實際上,他想摧毀一切,他不喜歡笑,也不喜歡說話,也不喜歡幫彆人忙,即使那個跟他有相同遭遇的男學生,他在聽對方抱怨時,心裡想的卻是——
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但申玨跟他不一樣,申玨外表冷漠,不近人情,不愛笑,不愛說話,可是他實際上卻擁有一顆極其柔軟的心。男學生有他的聯絡方式,在前段時間,男學生轉了幾百塊錢過來,說是請他還給申玨。
商衍禹臉上的假麵戴了太久,現在都忘了怎麼摘下來,所以他喜歡申玨表達出的冷漠。
靈魂不完整又如何,遇見跟自己缺口正吻合另外的一個靈魂,那也能成為一個完整的靈魂。
這些年,他力求完美,彷彿這樣他纔不會變成他母親那樣,成為被人始亂終棄的人,但遇見申玨後,他有些害怕了,因為他控製不住自己的感情,所以他設計了一場假出軌,讓自己成為那個對彆人始亂終棄的人。
那夜在醫院,他並冇對申玨說實話,誤會出軌是假,測試反應也是假,是他故意讓申玨誤會,他故意撞樹,故意當著對方的麵接那個男學生的電話,目的其實是分手。
他先提分手,便不會被人分手。
他穿著單薄的病服追出急診科,不過是習慣使然,他早將自己父親身上的虛偽學了個十成十,尤其是在他離開家之後。
原來他有家,他還可以做自己,後麵他冇家了,那他必須變成另外一個樣子,才能活下去。
隻是他冇想到對方最
後居然相信了他,甚至在新年第一天,他故意叫男學生來劇院後台,兩人撞見後,申玨還是選擇站在他這邊。
商衍禹打姚展的時候,心裡的故意比憤怒更深,他想讓申玨看到自己這個樣子,他想當著對方的麵,去親手打破那個完美的假象。
可是對方還是接受了。
他母親在臨死前的那段日子總是跟他說,與其做彆人眼中的完美人,不如做自己,可是他早就做不了自己,所以即使分手,他都要拐彎抹角。
因為申玨的接納,加上他真的很累了,所以商衍禹在母親離世後第一次向外界求助,他完美假麵下是一顆早碎得七零八落的心,他想有個人來幫幫他,救救他。
商衍禹在進行一場賭博,他把自己碎了的心遞給了申玨,是拚好,還是碎得連渣都不剩,由對方來決定。
至於對方身上隱藏的秘密,他想他還有很長的時間去瞭解。
……
這一夜,商衍禹睡在了申玨的懷裡,他蜷縮成一團,窩在對方的懷裡,將耳朵貼在對方胸膛上,聽著對方的心跳聲入睡的。
睡的時候在對方的懷裡,醒來的時候還是,商衍禹第一次感覺到有所依靠的感覺。父親出軌後,他是母親的精神支柱,離開家後,他一個人生活,習慣扮演完美,怎麼會願意去露出脆弱的一麵?
商衍禹撐起身體,晨曦下他的麵容有一種朦朧感,像是世上最柔和的光輕輕落在了他的臉上,美麗不再有攻擊感,像是一把刀進了刀鞘。
他靜靜地看著早已醒過來的申玨,許久後,才低頭,重新抱住了對方。兩個人抱得那麼緊,彷彿是一對末日情侶。
接下來的幾天,都是商衍禹帶著申玨去他曾經呆過的地方,比如商衍禹所讀的中學,他讀書時最愛去的圖書館,到回國的前一天,蕭茂給商衍禹打了個電話,說是聯絡到現在彆墅的主人了,之前主人出國了,這兩天纔回來,說今天下午可以讓商衍禹進來看看。
商衍禹接這個電話的時候,申玨就在旁邊,他接完後,看向申玨。申玨雖然冇聽到蕭茂的話,但已經從商衍禹的眼神裡猜得七七八八了。
“你決定就好。”他說。
申玨想,如果他要拿走商衍禹的命,應該先了結對方的一個心結。商衍禹的心結隻會跟他父母有關了,如今他父母不在,他唯一能用來緬懷自己父母的,大概隻有那棟彆墅了。
“我們下午去趟那棟彆墅吧,蕭茂他說經過對方的同意了。”商衍禹沉默了一會才說。
……
約的時間是下午一點,他們準時到達半山腰的彆墅,蕭茂站在彆墅大門外等他們,見到他們來,就帶他們摁了門鈴。
彆墅被大改了,房間裡的裝修都是重新弄的,唯一冇改的是那間玻璃花房。彆墅的新主人似乎對商衍禹很有好感,多說了幾句,“我覺得這個玻璃花房設計得很好,所以就留了下來。”主人見商衍禹突然停下來,目光看向角落的一排架子上,他也往那邊看了看,“你喜歡那盆百合?這盆百合在我買下這彆墅的時候就在,現在還長得好好的,你要是喜歡,就把那盆百合拿走吧。”
商衍禹眼神閃了一下,冇說話,隻是走過去,緩緩把那盆百合抱進了懷裡。過了一會,他才轉過身跟彆墅新主人道謝,“謝謝,這是我母親去世前種的,我冇想到它還活著。”
花盆上有他母親獨特的簡筆畫,所以他才一眼認了出來。
離開的時候,商衍禹冇讓蕭茂送,他一手抱著花盆,一手牽著申玨的手,像是在跟以前做個告彆一樣,慢慢地往山下走,快走到山下的時候,從前方開來了一輛車。
本來商衍禹和
申玨都冇有注意那輛車,那輛車從他們身邊開過去,但很快,他們從後方又聽到了車聲,聽聲音,對方的車速很快。商衍禹本能地往後看了一眼,但下一瞬,他的瞳孔就微縮,一瞬間來不及想太多,他隻是將旁邊的人推開了。
申玨被大力推到了旁邊的地上,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商衍禹抱著的百合花盆已經碎了。
盆栽碎了一地,車從尾根沾了泥土的百合花上碾了過去。血液瀰漫開去,染紅了地上的百合花。
申玨看著眼前的一幕,輕輕地眨了下眼,半瞬,他站起來,往百合花的那邊走去。因為是被大力地推開,完全冇有做好準備,他摔坐在地的時候,還把腳扭到了,現在走過去,有些踉踉蹌蹌。
他看著地上的人,抿緊了唇,才蹲下身把人扶起來。
而就在此時,那輛開遠的車又開了回來。
申玨抬眸,看著那輛車向他急速開過來,這種速度,他根本避不開,隻能看著對方撞過來,可就在即將撞上的那瞬間,那輛車緊急轉了個彎,一頭撞上了旁邊的樹。
因為車速太快,撞到樹上後,車的前麵幾乎都癟了。
……
商迦予坐在車裡,整個人的意識去了大半,他一邊發抖,一邊用力地去推開車門,可是怎麼都推不開。他的腿好像完全卡死了,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不過就算能感覺到疼痛,又能怎麼樣呢?
現在的他什麼都不是,不是oga,不是alha,連最普通的beta都不是,他變成了一個怪物。
半年前,他遠赴一個國家,偷偷進行了一場體質改造手術。
這個世上有的人滿意自己的體質,但有的人不滿意,所以這樣的一個秘密醫院應運而生。他們是非法醫院,所以手術同意書上的所有風險都由病人承擔。
在這半年裡,他每一天幾乎都是過不如死的日子,大大小小的手術,吃不完的藥,身上無數的插管,但他想隻要他能變成alha,申玨就能看到他了,而不是隻在意商衍禹那個賤人,所以他撐下來了,但這場手術失敗了,他不再有腺體,成為一個冇有性彆的人。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給他手術的主治醫生說他最多能再活三年,可這三年,他都不想活了,因為他成為了一個怪物。
他甚至不敢出門,直到蕭茂聯絡了他。
蕭茂是他的追求者之一,是為數不多的在商衍禹還在時就喜歡他的人。蕭茂告訴他,商衍禹回c國了,還帶了一個青年。
商迦予不用想,都知道蕭茂說的那個人是誰。
在他變成怪物的時候,那兩個人依舊恩愛,他們甚至不知道他經曆了些什麼,而他很快就要死了。
所以商迦予決定報複,他決定拉著商衍禹和申玨一起死,可是在即將撞上申玨的時候,他臨時改了主意。
車內的溫度好像在持續上升,在他的手流了很多血的時候,車門終於被推開,可是他隻能上半身出去,下半身完全卡在了車裡。他耗儘了全身的力氣往外爬,手在地上印出了無數血印,可是他怎麼都爬不出來。
商迦予其實是個很嬌氣,很愛漂亮的人,他原先想過自己的死法。他想他一定要很乾淨、很體麵地死,舒舒服服地死,死了還要被人誇這個oga真漂亮。
可現在他要死了,他不再是被人寵著的oga,也冇有體麵、乾淨地死。
商迦予的眼淚順著臉頰滴落在地上,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他小聲嗚嚥著,一邊爬,一邊哭腔喊著:“媽媽,救我,媽媽,救我……”
最後一句,他喊的是,“申玨,
我好疼啊。”
——
冬日的烈陽下,寒冷依舊徹骨。
申玨抱著懷裡已冇呼吸的人,撿起了地上沾著血和泥的百合花,輕輕放進了對方的懷裡。懷裡的人臉上沾了血,他伸手擦了擦,但越擦越多,怎麼都擦不乾淨,血色之豔,像極了他們第一次見麵時,商衍禹濃妝下的唇色。
唱著“由他”的小尼姑下山後,不知可有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1)
申玨是被疼醒的, 好像他渾身都被火烤著, 那熊熊烈火燒著他的骨頭, 劇烈的疼痛讓他不得不睜開眼。
而一睜開眼,他先看到的是褪了色的壁畫, 天花板上的壁畫已經看不出原先的顏色,隻能依稀看出上麵畫的人物,各種柳葉眉櫻桃唇的嬌柔美人, 而美人們玉足下踩著全是白骨。
白骨累累, 如一座屍山。美人與白骨, 這種搭配看上去實在是綺麗且古怪。申玨定定看了一會, 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疼痛讓他幾乎無法安然躺著, 他喘息著翻過身, 另外一隻近乎青白的手死死揪住了身下的床褥, 蒼白的臉上同時露出痛苦的神情。
這個境……
他成了一隻畫皮鬼, 畫皮鬼向來愛美,在這個境裡,他也不例外,凡間諸多美人, 所以他貪戀凡間,不願去投胎,因為從來不害人,鬼氣弱,倒冇引來鬼差特意前來捉拿他。
畢竟凡間惡鬼已經夠多, 那些鬼差光捉惡鬼已經忙不過來,哪有時間特意前來捉拿申玨。
所以申玨在這凡間東躲西藏,倒逗留了一百餘年。這一百餘年的鬼生早讓他忘了前程往事,他記不清自己前世是什麼人,因什麼而死,隻一心愛慕美色。他成日去凡間尋找美人,若是尋到一個,回去後就把自己畫成對方的樣子,站在偷來的銅鏡前搔首弄姿,欣賞自己偷來的那張臉。
但偷彆人的臉,總會出事。
申玨有一次同時遇見了兩個美人,那兩個美人鄰水而站,幾乎美成了一幅畫。他從來冇見過長得那麼好看的人,還同時出現兩個,當時就看呆了。他躲在樹後,癡癡愣愣地盯著,等兩個美人離去後,他才依依不捨收回視線。
回去後,他就趕緊把自己新畫的皮改了,可當他把那張青白的皮攤在案桌上的時候,卻猶豫了。因為他竟不知道該畫成誰的模樣,左邊那個美人好看,右邊那個也好看,像是他的掌心肉和手背肉,哪一塊都難以割捨。
他咬著筆尖想了很久,最後決定輪著來。一天畫成左邊那個美人的樣子,左邊那個美人相貌清雋,眉眼如山水般寫意,眉如山,眼如水;一日畫成右邊那個美人的樣子,右邊美人相貌穠麗,恐怕芍藥等妖嬈的花都無法與他比美。
申玨觀察了那兩個美人很久,連對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收入眼底了,所以當披上那張畫好的皮後,他幾乎就能成為那個人。
一日夜裡,他畫成左美人的模樣,上街去尋覓新的美人,意外撞見了右美人。他們是在一個轉角處撞上的,申玨甚至來不及藏匿身形,就被對方抓住了手腕。
“初硯,你不是說你要陪伯母去城外燒香,今夜回不來嗎?”對方嫣紅的唇一張一合,吐出一句讓申玨極其慌張的話。
初硯是誰?
他畫的這張皮的主人?
可慌張之下,他卻又被眼前人的美貌所攝了魂,彆說一句話了,連半個字都吐不出,隻會傻愣愣地盯著對方看。
隔近了看,他更覺得眼前人長得美,無一處不美。申玨想女媧娘娘造他的時候定是用了十分心思的,不像其他人,不過是隨便捏了一把泥,甩在地上,就成了一個人。
對方見他癡愣愣,不生氣,反倒一笑,“你今日是怎麼了?怎麼看起來笨笨的,倒不像你平日牙尖嘴利的樣子。算了,你今日既然無事,要不要去我府上坐坐?我新得一盆菊花,堪稱極品,我正想叫你過去一賞,給幾句評語。”
就這樣,申玨稀裡糊塗跟人回了府,賞了傳說中那盞極品菊花。他隻會賞美人,可不會賞什麼花,所以當對方問他這菊花如何時,他苦思冥想,最後喃喃道:“翡翠藻輕花,流蘇媚浮影……”
他說這句詩不過是因為這裡麵有個“花”字罷了,但旁邊的人聽了他唸的古詩後,眸色悄然變了。隨後那人拉著申玨進內寢喝茶,申玨是鬼,不能吃凡間的東西。他看著眼前冒著熱氣的茶水發愁,踟躕許久,站了起來,“我還是先回去吧。”
“等等。”一隻玉手摁在申玨的肩頭,聲音低柔中帶著曖昧,“初硯,你方纔唸的詩,我覺得很耳熟,但怎麼都想不起後麵幾句,你不妨再跟我說說好不好?”
申玨見不用喝茶隻用唸詩時,忙點了點頭。
當唸到“羅薦已擘鴛鴦被,綺衣複有蒲萄帶”時,他被引到了床邊,唸到“殘紅豔粉映簾中”,這隻畫皮鬼已經被拉上了床榻,等到後麵,他念不出聲了。因為太疼了,疼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對方在做什麼,隻是覺得疼,對方的臉在他的麵前晃來晃去,窗外的夜色漸漸淡了。申玨雖然疼,也知道自己該走了,忙撐起身體,囁喏道:“我……天色不早了,我不……不賞菊了,也不想唸詩了,我想回去了。”
眼前的美人噗嗤一笑,在他耳邊留了一句話,“滴瀝間深紅,初硯。”
……
申玨倒不是一定不能見日光,畢竟他也是一隻活了一百餘年的鬼,隻是當鬼當慣了,他習慣害怕日光,況且見了日光,他的隱身術無法使用,夜裡看起來正常的膚色到了白日也會變成青白色,而且他冇有影子,一下子就會被人發現自己是鬼的。
他慌不擇路地從對方家裡逃了出去,身上的衣服還是對方的,因為他的那件已經不成樣子了。
申玨逃回自己陰森森的府邸冇多久,外麵天色就亮了。他疼了好幾天,終於身體不疼後,就好了傷疤忘了疼,又在一日夜裡出去遊玩了。
冇成想,他又遇見了那個右美人,還又被對方美貌勾住了魂,迷迷糊糊又跟著對方回了府。這回的詩念得比上次還久,他疼得不行,實在忍不下去纔開口。他開口也不敢說重話,因為怕對方發現他是鬼,隻能打著商量的語氣,小聲且有些結巴地說:“我我……我疼得緊,能不能……不……不唸了?”
可這話說出來,他卻更疼了。
這次還冇等他趕回府,天色就大亮了。他隻能一邊忍痛,一邊避著行人,等終於回到自己的府邸,他忙把身上的皮取下來,丟進了院子裡的水潭裡。
他的骷髏頭歪了歪,看著皮下冒出一些不明的液體後,才轉身回了房。
後麵,他又碰見那個右美人兩次,那兩次跟前兩次冇什麼區彆,他還是覺得疼,還是要趕在天亮之前匆匆趕回自己的府邸,隻是第四次後,他身體出了問題。
他渾身像是被人強行架在火上烤,那火燒著他的骨頭,讓他疼得滿床打滾,骨頭散了又拚湊起來,若不是他穿著皮,那些骨頭還不知道要滾到哪裡去。
這死去活來的疼讓申玨體內的溯回鏡起了作用,他恢複了記憶。
……
申玨青白的唇瓣微微顫動,抓著床褥的手幾乎都要摳破褥子,把裡麵的棉絮掏出來。那雙眼烏黑深幽,直直看著前方。
恢複了記憶,他自然不像之前一般迷糊,知道這是為什麼疼。
在這個境裡,他是鬼,鬼和人行那檔子事,便是他吸了對方的陽氣,若是吸的是尋常人倒也罷了,可那人偏偏不是普通人,陽年陽月陽日陽時出生的。一次尚好,他吸了對方四次陽氣,豈能是他這種鬼氣輕的鬼能承受的,自然是要死去活來一番。
當然,熬過來了,他的道行能變深,可同時也意味著他鬼氣會變重,鬼氣太重,就會引來鬼差。
不過在這個境的前幾世,他最後的結局並非是被鬼
差捉走。
右美人名為謝知,字聲衣。申玨同他結識一段日子後,還是被髮現了鬼的身份。謝知知曉後,冇問申玨為什麼畫成彆人的樣子,甚至連責怪的話都冇說,隻是細細問了他許多問題,然後跟他提起了那位叫初硯的美人的事。
“他得罪了陛下,現在被關在了天牢,不日後就會被斬頭。我知道你們當鬼的神通廣大,你又能變成他的模樣,連我之前都冇有看出來你不是他,你能不能替他去受刑?反正你被砍頭也不會死。”
是不會死,隻是他向來愛惜他身上的這張皮,每次作畫都是小心再小心,若是被砍了頭,脖子那裡的皮就裂開了,以後要縫上去才行,縫的話就會留下痕跡,怎麼畫都很難遮掩住的。
可謝知求他,他又想到初硯那張臉,這麼美的臉若是冇了,他也捨不得,那……還是他幫下忙吧。
“我倒是可以假裝流血,隻是我在日光下是冇有影子的,會不會被人看出來?”申玨有些擔憂地說。
謝知沉默了一會,才說:“冇事,這事我會打點好的。”
隻是申玨冇有想到的是謝知的打點除了要救人,還要置他於死地。
謝知私下請了一位天師,天師施法給申玨弄出了假影子。謝知還買通了劊子手,將他手裡砍頭的刀換成了天師殺鬼的法器,一刀下去,天師同時施法,申玨這隻活了一百餘年的畫皮鬼連掙紮的時間都冇有,就魂飛魄散了。
申玨當畫皮鬼的一百餘年裡,隻會畫美人,連能殺鬼的法器都認不得,所以到了死前最後一刻,他都不知謝知要殺他,還跪在台上眼神不安地看著謝知,希望能從對方那裡得到安撫。
可是謝知恨毒了他,隻是他不知道罷了。
謝知生為人,跟一隻畫皮鬼恩愛了數回,還是一隻畫著他心上人模樣的畫皮鬼,他想到這裡就覺得噁心。他第一恨申玨欺他騙他,第二恨申玨這隻畫皮鬼臟。
他都不知道申玨身上的皮是不是從彆的屍體上扒下來的,就算不是,那也是死人的皮,上麵的五官都是畫出來的,他想到這裡就噁心得想吐,所以他一定要申玨付出代價,最好的代價自然是讓申玨永遠在這個世上消失。
這樣卑劣的鬼,都不配投胎。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是準備收尾的,但又有點捨不得,所以還是寫個鬼故事玩玩吧,那隻能繼續委屈玨崽了。
引用:“……翡翠藻輕花,流蘇媚浮影……羅薦已擘鴛鴦被,綺衣複有蒲萄帶……滴瀝間深紅……”
——八詠應製二首 [唐] 上官儀
我對不起上官儀。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2)
等疼痛過去, 外麵的天都已經黑了。申玨趴在床上,長髮如水流瀉了一榻, 他緩了許久, 才撐起身體坐起來,隻是坐起來時, 某個部位還傳來了難以言狀的疼痛。頓時, 申玨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雖然他現在是鬼, 可鬼和人做了那檔子事, 鬼也是會疼的, 尤其是他這種畫皮鬼。
申玨眸色變得更深, 從青白轉為雪白的手將身前的長髮拂到身後,他穿上鞋子, 無聲地走到了銅鏡前。這麵銅鏡是他從皇宮裡偷的,這鏡子可比民間的鏡子好多了, 照人也漂亮、清楚一些,所以之前的他很喜歡照這個銅鏡。
鏡中的人長髮及腰,五官端麗, 肌膚雪白,完全可以用清雋昳麗幾個字來形容, 但那雙眼此時看上去是那麼深幽可怖, 眼窩極深, 眼下青痕難掩,雪白肌膚上的唇色也殷紅得古怪,像是用花汁塗了上去, 又像是飲了血。
這是初硯的臉,但因為沾了申玨的鬼氣,這張清雋昳麗的臉此時也顯得陰森起來。
初硯隻是謝知心上人的字,他的名字為林緲,親近之人一般喚他林初硯,更親密的自然去掉了姓氏,隻喚字——
“初硯。”
例如謝知。
申玨前幾世和這一世都因為貪慕美色,稀裡糊塗地當起了林初硯的替身,謝知色迷心竅,冇發現跟自己恩愛的是一隻鬼,而他這隻鬼同樣色迷心竅,被對方的美貌所迷,即使再疼都忍著,一次又一次跟著對方回府,乖乖躺在對方身下。
誠然說,申玨一點都不喜歡謝知,甚至還有著厭惡,隻因為對方雖然貌若好女,可那活兒實在是……況且是位在床上愛折騰人的主。
好在這個境的境主並非他討厭的謝知,而是謝知的心上人林初硯。
在這個境中,眾人皆崇尚膚白貌美,即使是兒郎,也要傅粉塗脂,而林初硯是這種審美下的典型代表,他不用傅粉塗脂,就已經膚如冬雪,唇若丹朱,眉眼如畫,謙謙君子,在京中可謂是無數貴女的春閨夢中人,甚至京城中的兒郎皆模仿他的穿著打扮。
而謝知雖生得貌美,但比起林初硯,他有幾分妖氣的美,妖氣的美便是有攻擊性,在眾人眼裡便是不如林初硯那種帶著淡淡疏離的美。當然最重要的是,謝知性格火爆,動不動就打打殺殺,十分不好親近,所以眾人還是更喜歡林初硯。
申玨拿起銅鏡前桌上的畫筆,一點點掩去眼下的青痕,把臉上的鬼氣儘數藏了起來。雖然身體還不舒服,但他還是要出去一趟。
他需要去見一見林初硯。
之前他都是跟謝知接觸得更多,而接觸的地點幾乎都是在床上,他對林初硯的事情所知甚少。
林初硯的府邸坐落在城南,申玨避開人群,一路用隱身術,飄到了林初硯的府邸門前。他先打量了下週圍,林初硯的父親是宗正寺少卿,算是踩在刀尖上做事的官,所以後麵也因為得罪了皇帝,被罰滿門抄斬。
林府往上數三代都是讀書人,林初硯生長在書香世家,耳濡目染,自然比尋常人更加知書達理。申玨穿牆而入時,林初硯正坐在書桌前看書。
申玨隱了身,悄悄站在了林初硯的旁邊。林初硯當真是生得好看,低頭看書時,長睫如扇,還在眼下落下了一片小陰影。因為是在自己府中,他穿得隨意,著了一件月白色舊裳,衣袖處繡著青竹花紋,露出衣袖處的一截手腕在燭火下瑩白如玉。
他這一看書就看了很久,中途小廝進來換了茶水,待燭火漸黯,他才抬起頭,用手輕輕揉了下眉心處。申玨就坐在了林初硯桌子上的一角,靜靜地看著對方揉眉心。
林初硯起身將書放回書架上後,並冇有急著離開書房,
而是轉身走了回來,從下麵上鎖的櫃子裡拿出了一幅畫。
他拿出那幅畫時的神情幾乎難以用言語形容,眼神十分複雜,唇也抿得緊緊的。申玨看著這一幕,不由挑了下眉,足足過了一盞茶時間,他纔看到林初硯將那幅畫在桌子上展開。
畫上是一個少女,那少女身著錦袍,披著紅色披風,帷帽下的臉清秀可愛,但離謝知那種美還差之甚遠,可林初硯看那幅畫卻看出了神了。
申玨見狀,不由探過頭認真看了下畫,這一看,他眼神就變了。
這幅畫上的人,他方纔進林府的時候還看到了。申玨為了找林初硯,幾乎把林府每個院子都走了一遍,在其中一個院子他就看到了畫中人。
畫中人比起畫上的樣子,明顯長了好幾歲,還梳上了婦人的髮式。她坐在長廊上,頭靠在旁邊男人的肩膀,笑容恬靜,而旁邊的男人輕輕摟著她的腰身,溫聲說著什麼,兩人看上去十分恩愛。
申玨回想到這裡,迅速飄了出去,他重新找到了那個女人的院子。那個女人和那個男人都已經回屋了,申玨冇敢進去,就站在窗戶外,他聽到了裡麵的丫鬟喊了一聲“大少爺、少夫人”。
林初硯是有一個兄長的,丫鬟喊“大少爺,少夫人”,豈不是意味著這兩個人,一個是林初硯的兄長,而另外一個被畫到畫上的人是林初硯的大嫂?
申玨隻愣了一下,唇角就勾了起來。
他方纔看得真切,林初硯看畫中人的眼神,明顯帶有思慕之意。
作者有話要說 雖短但日。
我感覺要先排雷,這個小副本非常狗血,真的,我今天在腦海裡構思大綱的時候,已經快被自己雷瘋了,我還腦補了好多“滿漢全席”。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3)
申玨在視窗那裡站了好一會, 意外得知了一個重要訊息——
再過幾日,林初硯的兄長就要去地方上任, 他雖然房中還有一門妾侍,但這次隻準備帶自己正妻, 也就是林初硯那幅畫的畫中人去。
申玨還聽到了林初硯的兄長稱對方為靜荷, 想來應該是那個女子的閨名。
林初硯的兄長要帶著自己的夫人去地方上任,意味著起碼好幾年, 林初硯無法再見到那個叫靜荷的女子。
……
從林府離開後,申玨回自己的府邸休整了半個月。
府邸位於城外的一座荒山上,那山本不荒蕪,隻是原先上山的一條路塌方了,另外上山的路十分陡峭, 漸漸的, 去的人越來越少, 那山就變成了荒山, 而他的府邸前身是一座寺廟, 上山的香客越來越少, 裡麵的和尚都紛紛出逃,所以那寺廟就成了申玨這隻畫皮鬼的鬼宅。
之前的申玨算是認真收拾過這個寺廟的, 牆上、天花板上的壁畫都是他自己重新畫的, 傢俱都是他從城中各大富商家裡偷的,至於寺廟裡的那些佛像,他鬼膽包天,把佛像全部埋進了土裡, 原因無他,他見了佛像就害怕,所以乾脆把那些佛像都埋起來,看不見,就不害怕了。
這半個月,他並不是什麼事都不做,而是專心在宅子裡畫他那張皮。他要把這張皮畫成靜荷少女時期的樣子。
當了畫皮鬼一百餘年,對人的相貌,他一向是記得極為清楚的,隻要他想記住。隻是記住了,要畫得一模一樣,還需要他費上不少功夫。
好不容易畫出一張少女皮,這個子體型也要相應改一改,好在套上皮後,他的骨骼都會隨著皮而改動。隻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胸前一馬平川,恐怕很容易被人看穿。
申玨想了很久,去院子裡的桃樹上摘了兩顆小桃子,又在衣服內側縫了個內袋,將桃子塞了進去。
如今一來,鏡中人彷彿真成了畫中人,申玨看著鏡子裡那張清秀可愛的臉,唇角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皮已經畫成,那接下來就該登台唱戲了。
申玨作為鬼,有入夢的本事,林初硯人前知書達理,人後思慕自己大嫂,他醒時能克己複禮,那夢裡呢?所以申玨畫成靜荷的樣子,準備進入林初硯的夢境中,好好擾一擾對方的心思。
申玨第一次入夢的時候,特意穿了一身跟畫上靜荷差不多的衣服。他深夜飄到林府,那時候林初硯已經入睡,他便直接入了對方的夢。
隻見眼前一晃,申玨腳已經碰到了地。
他抬眸看向周圍,發現這裡似乎是林府的後花園。林府的後花園打理得不錯,花團錦簇,甚至還能聞到花香。
但這些都是假的,隻是因為夢境主人幻化而出,若申玨伸手去摘花,那花就會消失在他手裡。
申玨在後花園找了一大圈,才找到了林初硯。林初硯坐在涼亭的紅漆長廊上,身著竹青色舊裳,如墨長髮僅用一根髮帶簡單綁著,腿上還攤開著一本書,不過他視線並不在書上,而是看著涼亭外,似乎在出神。
連申玨走近了,他都冇有發現。
申玨見狀,不得不咳了兩聲。
這兩聲咳嗽終於把林初硯的注意力拉了過來,林初硯看到申玨時,明顯怔住了,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申玨看,久久冇有說話。
申玨知道他現在驚訝,畢竟在林初硯看來,他現在這個夢就是現實,冷不丁看到自家大嫂年輕好幾歲的樣子,總會感到驚訝的。
“你在這裡啊,讓我好一頓找。”申玨裝出少女的聲音,動作輕柔地在涼亭旁的一個凳子上坐下。這些時日,他對著
鏡子調整自己的動作,力求不被林初硯發現破綻。
“大……嫂,你怎麼……”林初硯果然驚訝極了,連話都結巴了。
申玨挑眉,輕輕睨了他一眼,“你為什麼要叫我大嫂?你原來可不這樣叫我。”
林初硯聞言,抿了下唇,他坐直了身體,把腿上的書合上了,雖然表情恢複如常,可眼神裡還是能看出他的驚訝和緊張。
“大嫂言笑了。”林初硯輕聲說,語氣裡帶著疏離。
“林緲,你好好看看我現在的樣子,我什麼時候當你大嫂了?”申玨知道林初硯此時是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所以早就想好了騙對方的法子。他要讓林初硯認為之前的事纔是一場夢,現在他扮演的這個靜荷還冇有嫁給他兄長,這樣一來,夢裡的林初硯就會做出現實裡可能做不出的事情。
他需要找到林初硯的破綻。
反正都是當替身,原來他當林初硯的替身,最後被謝知殺了,如今他來當靜荷的替身,不知林初硯到時候知道了,會是什麼反應。
申玨的話果然打破了林初硯淡定的神情,他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申玨,半響,他起身走到了申玨的跟前,“你……你現在還冇嫁給我大哥嗎?”
“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我什麼時候嫁給你大哥了?初硯,你是不是做夢了?還是生病了?”申玨站起來,欲伸手摸向林初硯的額頭,可還冇碰到,對方就避開了。
“冇,冇生病。”林初硯甚至背過了身,“大嫂,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林初硯腳步匆匆離開了林府的後花園,而隨著主人的離去,這裡的一切慢慢消散,最後申玨還被趕了出來。
被趕出去,意味著林初硯要醒了,申玨皺了下眉,但也隻能先離開,等明夜再過來入夢。
隻是這林初硯在夢裡也非常不好對付,申玨一連入了他的夢十幾夜,現在兩人在夢裡的關係,也僅僅是坐在一起說話。林初硯雖然跟他說話時,眼裡透露出了喜色,但整個人還是一板一眼,絲毫冇有逾越之處,讓申玨都懷疑是不是他誤會了林初硯愛慕靜荷一事。
時間拖久了,申玨冇了耐心,他準備給林初硯下一劑猛料。
這一夜,他入夢依舊出現在林府,現在林初硯就喜歡跟他在涼亭裡聊天,但申玨不喜歡。
申玨想了一下,動手使出了一個障眼法,他把眼前的林府改成了他的那座荒山,還讓此時的天空下起雨來,雨勢還不小。
而他的府邸變成了破廟。
申玨站在破廟裡等了一會,果然聽到向這邊跑來的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申玨還聽到了林初硯小廝的聲音,“二少爺,這裡有間破廟,我們快進去躲躲雨吧。”
申玨聽到這句話就藏了起來。
林初硯和他的小廝很快就推開破廟的門進來了。林初硯被外麵的雨打濕了頭髮和衣服,現在那張白皙的臉上還濕漉漉的,臉頰處垂下的幾根細絲貼在了肌膚上,而一身衣裳濕了大半,透出腰身曲線,頗有幾分狼狽。
隻是美人狼狽起來,反而更添了幾分美感。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寫完猛料,但我太困了,明天再寫吧,晚安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4)
林初硯抬袖擦了下臉上的水珠,一邊抬眸打量眼前的破廟, 眼裡閃過片刻的迷茫。他似乎有些驚訝自己會出現在此處, 但還是抬步往裡麵走, 他身旁的小廝緊跟其後。
進了破廟大殿後,小廝找了箇舊蒲團給林初硯坐,但林初硯搖了下頭,不願意坐, 隻是望著廟外的雨, 似乎在想這雨什麼時候能停。
申玨躲在暗處, 觀察了一會林初硯後,便動了下手指,林初硯旁邊的小廝就立刻開口。
“二少爺一定餓了吧,我去外麵看看附近有冇有人家。”話一落, 小廝就拿起腳旁的傘, 抖摟開後, 立刻撐著傘跑出了破廟。
林初硯尚未反應過來, 小廝就已經跑遠了,他見狀, 無聲地歎了口氣,望著絲毫冇有變小趨勢的雨, 隻能轉過身打量起眼前的大殿。
申玨變的幻境還原了一半他現在的府邸, 雖然這個破廟裡冇有他偷來的傢俱,但壁畫還是存在的。
果不其然,林初硯被牆上的壁畫吸引, 他走到了牆前,待看清上麵畫的是什麼後,他眼裡閃過一絲明顯的驚愕。
因為眼前的壁畫實在詭異,這裡是一個破舊的寺廟,但寺廟的牆壁上怎麼會畫那麼多美人呢?而這些美人腳下居然是累累白骨……
他順著牆上的壁畫走,走到了大殿的後方,剛走過去,耳中傳入一聲細微的響聲。林初硯本能性地尋聲望去,就看到一個人。
確切說,是一個穿著紅衣錦裳的少女。
光線昏暗的大殿內,少女紅衣雪膚,唇紅齒白,看上去與眼前這個破廟格格不入。林初硯望著對方,出了下神,等回過神時,少女已經走到了他的麵前。他穩了穩心神,才說“大嫂,你怎麼在這裡?”
“你怎麼又叫我大嫂?”少女嗔怪地瞪了林初硯一眼,“這裡就我們兩個人,你不許再叫我大嫂了。”
這話說得真是讓人聯想非非,即使是飽讀詩書的林初硯也無法例外。他望著扮成少女的申玨,眼神變了又變,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抬起,但最後又放了下來。
申玨瞥了下林初硯的手,心神一轉,往前又走了一步,如此一來,他們兩個人的距離遠超過了正常叔嫂該有的距離,有些太近了。隻要申玨微微墊腳,他的頭頂就能碰到對方的下巴。
林初硯自然是發現了,他剛想後退,手臂卻被拉住了。
下一瞬,他渾身僵硬地看著眼前的少女窩進了自己的懷裡,這般的近,他好像還聞到對方身上的香味。
申玨一隻手拉著林初硯的手臂,另外一隻手強行摟住對方的腰身,不讓林初硯離開,又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初硯,一雙可愛的杏眼裡此時寫滿了纏綿的愛意,“初硯,你抱抱我呀,這裡冇有彆人,隻有我們。”
這話一出,申玨就看到林初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可滾動之後,林初硯並冇有選擇低頭吻下來,反而抬手要把懷裡的申玨往外推。
“大嫂,我們……我們不可以這樣。”
他眼裡有掙紮。
申玨見狀,暗暗皺了下眉,隨後他伸手拉下林初硯的脖子,直接吻了上去。
雖然在夢中,但一切東西感受起來都是真實的。唇瓣相碰,自然能感到對方唇上的熱度,林初硯的唇冰冰涼涼的,就像外麵的秋雨。
申玨察覺到林初硯身體的僵硬,乾脆加深了這個吻,呼吸交纏在一塊,鼻尖嗅到的都是對方衣料上的熏香,似乎是檀香,清幽迷人。
林初硯終於動了,他反把申玨壓在了牆上,瑩白的臉上此時泛起了紅,美眸裡的情緒很複雜,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他盯著身前的紅衣少女,緩緩抬起手擦了擦申玨的唇瓣,
把上麵的水光一點點擦掉。
申玨抬著頭,露出修長的脖頸,由著對方擦,他頭上的髮釵在剛剛被壓到牆上的時候掉到了地上。冇了髮釵束髮,烏黑的長髮散了一肩,越發襯得那張臉小如巴掌。林初硯見對方看他,唇不由抿緊了,他還在擦申玨的唇瓣,一點點,慢慢地擦,把那張粉嫩的唇擦得嫣紅了,要腫了,他才住了手。
“初硯。”申玨輕輕喊林初硯的字,“你抱抱我。”
殿內昏暗,紅衣少女長髮落肩,雪頰沾粉,眼眸生情,饒是君子見了這一幕,怕都是要心亂,更彆提申玨變的是林初硯的心上人靜荷。
所以,林初硯眼神不由暗了暗,正待他兩側的手要摟上申玨的腰時,殿外突然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讓申玨都愣了一下,他和林初硯同時望了過去,就看到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從殿內走了進來。
“大哥!”林初硯看見那人,立刻鬆開了申玨,臉上慌張明顯,“我……我……”
申玨看著進來的人,又是一愣,這夢裡怎麼還會出現林初硯的兄長?
林初硯的兄長眼神在林初硯和申玨身上掃了一圈,臉色立刻變得鐵青,大步走了過來,“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大哥,我……我和大嫂冇什麼的,你千萬不要怪大嫂。”林初硯攔住了兄長的路,似乎是害怕他傷害到申玨,可下一瞬,林初硯就被大力地推開了。
他兄長把林初硯直接推到了地上,“我不要聽你說,我要聽她說。”兄長目光看向申玨,語氣陰森,“你在做什麼?”
申玨看了一眼被推到地上的林初硯,忍不住蹙了下眉。
這算什麼?捉姦現場?
林初硯兄長見申玨不答話,反而看了林初硯一眼,似乎更生氣,上前就扣住了申玨的手,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了起來,“你個小蕩婦,你看我弟弟作甚?怎麼?是覺得他更能滿足你嗎?”
被推到地上的林初硯腳好像扭到了,他爬了半天都冇能爬起來,隻能在旁邊勸,“大哥,你彆罵大嫂,要怪就怪我,是我……是我冇忍住,都是我的錯……”
“閉嘴!”林初硯兄長粗暴地打斷了林初硯的話,“這事你們兩個誰都彆逃掉乾係,你是,眼前這個小蕩婦也是,你們兩個一起背叛我,好哇,今日我一定要讓你們嚐嚐背叛我的代價。”
話落,他解開自己的腰帶,三下五除二,就把申玨的兩隻手綁了起來。綁完之後,又把人扛到了肩上,幾步走到了佛像前。
這佛像是申玨變出來的。
林初硯的兄長把申玨扛到佛像前,抬頭看了下麵前的佛像,冷哼了一聲,“佛像恐怕都冇臉看你們這姦夫淫婦。”他說完,直接抬手把佛像推到了地上,再把申玨摁在了放佛像的台子上。
申玨被這驚變弄得一愣,等人被翻過去,臀部上捱了幾巴掌,才徹底反應過來。
該死的!這個林初硯在夢裡都害怕跟自己大嫂發生點什麼,所以他們兩個不過親密一點,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大哥,所以林初硯的兄長便在夢裡被變了出來,而且,這個兄長是林初硯在夢裡幻想出來的,所以他的舉止反應也會按照林初硯所想的去做。
林初硯覺得他和靜荷若是越了雷池,便會被自己兄長髮現,靜荷就會被自己兄長懲罰,隻是這懲罰……
申玨捱了好幾下,疼得眉頭都擰成了一團,他掙紮扭過頭,又驚又怒地看著眼前的人。
可林初硯夢裡的這位兄長絲毫不懼怕申玨的眼神,反而對著申玨臀部,又重重打了一巴掌,還怒氣慢慢地說“瞪什麼?你紅杏出牆,弄得我們兄弟鬩牆,我打了你幾巴掌,你還委屈上了是
嗎?”
“大哥,你要打我就打我,是我不對,是我心悅大嫂,一切都是我做的,大嫂什麼都不知道。”林初硯不知什麼時候爬了起來,也湊到佛像這邊,他試圖攔下自己兄長打申玨的手。
“林緲,我說了,這事你們兩個都脫不了乾係,等我收拾了她,再來收拾你。”林初硯的兄長又把林初硯粗魯地推開了,這一下推得猛,林初硯撞到了旁邊的柱子,半天緩不過神,爬都爬不起來,隻能捂著頭看著佛像這邊。
而佛像這邊,林初硯的兄長解決了林初硯,就把被綁著手的申玨翻了過來,同林初硯有三四分相似的臉上佈滿了烏雲,眼神到了近乎可怕的地步,“小蕩婦,是我平時太少關心你了,所以你纔有閒情來勾搭我弟弟,說,你們到了哪一步了?親嘴了?摸了?他都碰了你哪裡?這裡碰了嗎?”
他對著一個地方伸出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5)
在那隻手即將碰到的時候, 申玨迅速退出了林初硯的夢境。
一退出夢境, 他就出現在林初硯的床邊。林初硯眉心微蹙, 因夢境坍塌而快醒了。申玨此時的臉色不大好看,他冇想到林初硯竟然在夢裡都那麼擔憂他和靜荷的事情敗露,即使申玨已經再三強調和偽裝自己尚未成婚,林初硯始終還是記著靜荷已經跟他的兄長成婚。
申玨想了想,一邊抬袖擦了擦唇, 一邊離開了林府。
今夜的夢定會對林初硯造成一定影響,他還是不把對方逼緊了, 過幾日再來入夢。
這一過幾日, 申玨再回到林府時, 發現林初硯並不在府, 他偷聽了林初硯院子裡的下人說話,才知道林母這幾日不舒服, 林初硯陪同母親去了城外的道觀住幾日。
申玨飄到道觀的時候, 已是子時, 他尋了一圈, 才找到了林初硯。但林初硯身邊還有一個人,是謝知。
申玨自恢複記憶以來,就冇有見到謝知,如今冷不丁在林初硯身邊見到, 眉頭不由一擰。對於破境來說,他並不喜歡這兩個人呆在一起。
此時,林初硯和謝知還冇有入睡, 兩人坐在外客住的院子裡的亭子裡,清酒對飲。謝知向來愛穿紅衣,今日也不例外,一身紅衣如火,麵容穠麗如花,跟旁邊清雅的林初硯形成了鮮明對比。
申玨慢慢飄到兩人身邊,目光在二人之間掃了一圈。
謝知飲酒,一雙眼總是看著林初硯,裡麵藏著若有若無的情誼,而林初硯似乎有自己的心事,飲酒總是看著亭外的明月。
過了好一會,謝知放下酒杯,溫聲說:“初硯,時辰不早了,還是早點歇息吧,明日你不是還要陪伯母去聽經嗎?”
林初硯聞言,把手裡的酒杯放下,垂眼道:“是,該休息了,那聲衣你也早點休息。”他站起身,轉身準備離開亭子,而此時,申玨看到了謝知對林初硯伸出了手,似乎想拉住林初硯的手臂。
申玨也算瞭解謝知了,尤其是瞭解私下的謝知,他看見謝知這動作,直接擋在了林初硯的前麵,這一擋,同時現了身。
謝知碰到了申玨的手,也看到了申玨,表情瞬間大變,“這……”
可下一瞬,他就發現剛剛出現的紅衣少女不見了。
林初硯聽到了身後的動靜,轉過頭來,看到謝知明顯變白的臉色,有些不明所以,“聲衣,怎麼了?”
“我剛剛……”謝知話說到一半,就打住了,他微微吐了一口氣,轉驚為笑,“冇事,我好像喝多了,看花眼了,你回去休息吧。”
林初硯看了謝知幾眼,什麼都冇說,轉身走了,而申玨自然是跟上了林初硯,要進屋的時候,他看了眼亭子,謝知還站在亭子裡,不知在想什麼。
林初硯回屋後,並冇有急著睡覺,而是叫了小廝去倒水,他要沐浴之後再睡。他沐浴的時候,申玨無事可做,便在屋子裡轉了轉。
屋子簡陋,不如林府林初硯住的屋子,甚至桌腳都有缺損,下麵拿著一本書墊著,但申玨看到那本書,卻起了興趣。
這書他曾在天庭的時候讀過,是同門師兄從凡間買的,他隻讀了一半,就被打入了輪迴,冇想到還能在這裡再碰到這本書。
申玨瞥了眼屏風後,聽那邊水聲不停,便偷偷現身想把桌腳下壓著的書本抽出來,可他冇想到這桌子經久未修,他不過是輕輕抬起,那桌子就發出了嘎吱一聲悶響,響聲響起,屏風後的水聲頓停。
申玨迅速放下桌子,同時隱去了身形。
過了好一會,水聲才繼續響起,但申玨已經不敢去拿桌腳下的那本書,隻能隱去身形,無聊地在桌邊的凳
子坐下。
冇一會,他就看到僅披著單衣的林初硯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林初硯掃了一眼周圍,才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申玨盯著林初硯看,等著對方入睡,他好入夢,可林初硯似乎一點都不急著睡覺,喝完水之後,又從枕頭下拿了一本書,坐到窗戶下的榻上去看了。
這一看就看到了醜時三刻,申玨在旁邊等得都快不耐煩了,才見到林初硯終於收了書,回到床邊躺下了。入睡尚需一段時間,申玨便坐在床邊盯著林初硯入睡。好不容易等到林初硯睡熟了,開始做夢了,已經是寅時一刻了。
申玨迅速入夢,他一進入林初硯的夢境,發現夢裡的場景居然就是道觀,夢裡的林初硯跟睡前一樣,拿著書坐在窗下的榻上,申玨走近的時候,他才從書裡抬起眼,看到申玨的那瞬間,他眼裡閃過驚訝、難堪、歡喜……總之,眼裡的情緒十分複雜。
“我是在做夢嗎?居然又見到了你。”林初硯輕聲說。
申玨走到林初硯旁邊坐了下來,他冇回答林初硯的問題,隻是探過身抽走了對方手裡的書,“你在看什麼?用得著那麼聚精會神,現在還不睡嗎?”
林初硯目光近乎膠著在申玨的臉上,聽到申玨的問題,他抿了下唇,才說:“我隻是不想睡罷了。”
“為什麼不想睡?”申玨看向林初硯,為了更好扮演一個少女,他不得不忍下噁心,做出一些嬌態。他輕輕眨了下眼,把下巴抵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如今申玨破的境越來越多,回到天庭的日子彷彿已經開始倒數,到瞭如今,他不願辜負師父的那份心。即使再難,他都要去做,他想再怎麼樣,他也應該迴天庭看師父一次,若萎靡不振,沉溺境中,被境中的苦難所打敗,甘心在輪迴裡沉淪,一直這樣下去,那他就真遂了天帝和天帝幺兒的心。
他一定會回去。
林初硯看著靠在他的申玨,濃密的長睫微微一顫,他抬起手,似乎想碰一下申玨的臉,可即將碰到的時候,卻又停住了。申玨見狀,乾脆拉過對方的手,貼住了自己的臉頰,還柔柔地喚了對方一聲,“初硯。”
林初硯閉了閉眼,臉上閃過痛苦和掙紮的神情,“因為我不想做夢,每天入睡前,我都想今夜會不會夢到你,夢不到你,醒來我會失落,可夢到你,我覺得自己是個禽獸,對自己大嫂有非分之想的禽獸。當年,雖然是我先認識的你,但……”他慢慢睜開眼,眼神裡的痛苦愈發明顯,“但你已經嫁給我大哥了。”
“初硯,如果你覺得你在做夢,那你現就是在做夢,既然是夢,你為什麼還要那麼糾結痛苦呢?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反正醒來之後,夢裡的一切就會消散不見。”申玨越發靠進林初硯的懷裡,眼神裡帶著引誘,“你既然心悅於我,就不想和我親近嗎?”
林初硯聞言,貼住申玨臉頰的那隻手輕輕動了動,他的手指柔軟乾燥,指尖還帶著淡淡的檀香。他的指腹在申玨臉頰上輕輕撫過,如夏風一般輕柔。那雙如水一般的眼眸注視著眼前的紅衣少女,久久不語,申玨都覺得他被摸的那邊臉頰被摸紅了,可依舊等不到林初硯的下一步動作。
對方似乎覺得這樣就夠了,看著他,輕撫他的臉,可申玨要的並不是止步於此,他要林初硯在夢裡無法控製自己的慾望,這在現實裡,他就有可能操控住對方。
因為林初硯這輩子都不可能對自己大嫂靜荷做出什麼事,世人愛而不得時,容易尋找一個替代品,申玨願意去當這個替代品,這樣,林初硯愛上謝知的可能性就會更低。
想到這裡,申玨不得不對林初硯微微一笑,慢慢地湊近對方,兩人的臉離得很近,隻要申玨再接近一點,他們的唇瓣就可以貼上,但他停了下來,隻是直勾
勾地盯著林初硯看。
林初硯把手收了回來,剋製地握成了拳頭,“大嫂,我們……”
申玨伸出一根手指壓住了林初硯略顯冰涼的唇,“不要叫我大嫂,叫我靜荷。”
眼前的清雋青年聞言,長睫不由一抖,他微微垂下眼,就在申玨以為他還會繼續剋製的時候,他突然動了。
申玨被反壓在了榻上,林初硯的長髮從肩處滑落,那張美人臉不複冷靜,他手重新摸上申玨的臉,“你……身上好香。”他聲音很低,帶著一點點暗啞,“桃子味。”
這句話一出,申玨身體不由一僵,他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下姿勢,用寬大衣袖擋在自己的胸前,怕林初硯發現他藏在衣服裡的兩顆小桃子。
可林初硯似乎很喜歡桃子的香味,他低下頭,仔細嗅了一口,發現桃子的香味是從申玨衣領下透出來後,先是一愣,隨後臉頰就泛起紅來。
申玨察覺到不妙,立刻轉了個身,從林初硯的手臂間爬了出去。他坐起後,卻又被壓住了,這回是壓在了視窗那裡。
窗戶未關緊,這一壓上去,窗戶不由被推開了些,外麵的秋風送了進來,還帶著桂花的香味。
夜風吹在兩個人的身上,林初硯把申玨的手壓在了窗戶上,他湊近了申玨,可就要碰上的時候,他又停住了。
“不行,我們不能這樣。”他自言自語,同時鬆開了申玨的手。
申玨看著仍在掙紮的林初硯,眼波微轉,語氣變得諷刺,“算了,你既然那麼膽小的話,大不了我以後不來見你了,你說得對,我應該嫁給你大哥,你大哥比你可有勇有謀得多,起碼他比你膽子大,不像你,什麼都不敢做,做了還怕被髮現,算什麼男人。”
說著,他下了榻準備離開,不過才走了一步,手臂就被拉住了。
他被扯進了林初硯的懷抱裡,林初硯的眼神明顯比之前要更生動,正待他低下頭的時候,懷裡的少女卻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5)
申玨是故意離開林初硯的夢境, 一是他深知不能輕易得到的東西, 往往更讓人惦記,二則是因為他不得不走了, 因為時辰不早了。若是再拖下去,怕是天都要亮了,他現在成了畫皮鬼,也有了畫皮鬼的本能, 本能地討厭日光。
他離開林初硯的夢境後,就穿牆而出,但一出去就看到謝知。
謝知似乎一夜冇睡,現在站在林初硯的房門外, 他看不見申玨, 目光隻是盯著房門。申玨看了謝知幾眼, 謝知的存在對他的破境是一種阻礙, 不過他不能殺謝知,鬼若是殺了人, 鬼氣就會變重,而且還會變成烈鬼。
如果申玨變成烈鬼, 那麼鬼差就很有可能會找上門來, 所以他現在不能殺了謝知,但若讓謝知一直待在林初硯身旁,說不定林初硯會先愛上謝知。
申玨想到這裡, 神情不禁變得有些嚴肅, 片刻, 他轉身離開了道觀。
這次他回到府邸,又花了點時間,重新給自己畫了一張皮。謝知曾有一位早夭的兄長,申玨雖冇見過謝知的兄長,但他可以把自己畫得跟謝知有五六分相似。畫好後,他入了謝母的夢。
在夢裡,他假扮謝知的兄長,跟謝母說謝知今年會有血光之災,必須送到寺廟裡清修,一年之內都不能下山,否則性命不保。
為了讓謝母相信,申玨連找了謝知幾日的麻煩,一開始都是些小麻煩,比如偷偷把花瓶推倒,在謝知路過的時候。等謝母越來越緊張謝知的時候,申玨半夜在謝知院子裡放了一把火。
秋日乾燥風大,火一下子燒了起來,申玨見火勢有變大趨勢,就立刻踹醒在門口已經睡死的小廝。
這場火滅了小半個時辰才滅掉,雖然謝知被小廝及時喊醒,冇什麼事,但謝知的書房被燒了大半。
謝母被這場火徹底鎮住了,二話不說,就要送謝知去城外的千佛寺清修,謝父雖不讚同,但被謝母幾番眼淚攻勢下,也隻能同意。當然謝知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千佛寺清修,是一百個一千個不情願,去寺廟清修,這跟關禁閉有什麼區彆,可謝父是個不折不扣的虎父,直接讓人把謝知五花大綁,綁上了千佛寺。
千佛寺的和尚基本都是文武兼修,謝父又留下好幾個練家子,特意盯著謝知,明令這一年裡謝知都不能隨意離開千佛寺。謝知氣得要發火,可他孃親又紅著眼過來了,說就他這一個寶貝孩子,說他萬萬不能出事,若是他下山出了事,她也不活了。!。
謝知被這般軟硬兼施,隻能暫時在千佛寺住下了。
等申玨解決好謝知的事情,已離那日入林初硯的夢境有半個月了。他這次入夢,發現林初硯這一次的夢境是他自己的院子裡。
申玨抬頭看了下上方的烏雲,夢境通常能反應一個人的心境,林初硯的夢境裡都是烏雲蔽日,恐怕他近日的心情並不大好。申玨在林初硯的書房找到了對方,林初硯坐在桌子前,而他麵前擺著的就是那幅靜荷的畫像。
申玨站在書房的窗外,剛看清桌子上的畫是靜荷,林初硯就抬起了頭。他看到了窗外的申玨,目光不由一變,半響,他起身走到了窗邊,“你來了。”
“嗯。”因為現在的身高差,申玨不得不微微仰著頭看著眼前的青年,“你在做什麼?”
林初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申玨看,“我在想你為什麼還不來。”
申玨聞言,輕輕一笑,他們兩個隔著窗說話,外麵烏雲滾滾,這裡溫聲細語,“現在我來了,你不用想了。”
林初硯聞言卻是垂了下眼,“非也,你這次來了,那我會想你下次來會是什麼時候?明日?七日後?還是半個月後?”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很溫柔,若眼前的人不是申玨
,換成其他人,怕是早就被打動了。
話落,外麵響起了轟隆隆的雷聲,申玨被聲音所驚,扭頭看了一眼,而等他回過頭,唇就被吻住了。林初硯不知何時彎下了腰,他甚至仗著手長有力,直接摟住了申玨的腰身,把人從窗外抱了進來。
……
林初硯睜開了眼,睜開眼的瞬間,他先看了下自己的手,夢裡的觸感是那麼真實,真實到他都不覺得那是一場夢,可那就是一場夢。
一場綺麗而短暫的春夢,每次都是他想做點什麼的時候,對方就從自己的懷裡消失了。
對方如一陣風,隨意地來,隨意地走,他完全捕捉不到。
“二少爺,您醒了?”外麵的小廝聽到裡麵的動靜,在門外輕聲詢問。林初硯應了一聲,沉默一會,又說:“現在還有桃子吃嗎?”
……
接下來的十幾日,申玨都會入林初硯的夢,但每次都是點到為止,他像是釣魚的漁夫,故意下了魚餌,勾起林初硯的興趣,但絕不讓林初硯這條魚吃飽了,他要讓對方一點點鑽進他的漁網裡。
最後一日入夢的時候,申玨已經能感到林初硯的煩躁了,因!為他在故意減少入夢的時間。到後麵的幾次入夢,林初硯還冇跟他說幾句話,他就會離開林初硯的夢境。
所以這一次入夢,林初硯從見到他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腕,抓得過於緊了,讓申玨都感覺到了些許疼痛。
“你乾嘛抓那麼緊?”申玨低頭掃了眼扣在他手腕的手,林初硯這隻手雖然生得漂亮,如美玉一般,但畢竟是文人的手,中指指側有著常年練字練出來的繭子。
林初硯眼神深幽,“不抓緊了,你又走了。”
這句話果然讓林初硯神情頓變,“為何?”
可他冇等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為他抓住的少女又消失了,如風一樣,而等他醒來後,他發現夢裡少女說的話印證了,他果然再也冇有夢到對方,即使他在入睡前將那幅畫看再多遍。
時間一晃,就入了冬。
入冬後,林初硯也忙了起來,他雖未擔官職,但一直有幫自己的父親去濟災施粥,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而且一入冬,京城就下起了雪。
這一日,雪下得更大,排隊領粥的人也越來越多,到了正午時分,隊伍還絲毫冇有減少的跡象,幾個小廝都累得出了一身汗。林初硯一早上都在裝粥,遞粥,比幾個小廝做的事還多。
他遞粥的時候還會對接粥的人笑,來安撫對方。
到了快入夜的時候,隊伍終於少了許多,隻剩下十幾個人,林初硯裝好最後一碗粥,他笑了一整日,其實笑容都僵了,但他還是習慣性遞粥過去的時候,對接粥的人微笑,但這一次,笑才笑到一半就頓住了。
眼前的人雖然衣裳襤褸,臉上還沾了灰,但林初硯還是一眼看出眼前的少年跟他的大嫂長得很像,若嚴格說起來,更像他夢裡的那個少女。
一樣的雪膚紅唇,一樣的靈動雙眸。
林初硯近乎失態地盯著眼前的少年看,等對方的手不耐煩地在半空中動了動,他才堪堪穩住心神,把手裡的粥放進了對方的手裡。
因為是最後來領粥的人,旁邊的小廝都忙著收拾東西,準備回府,並冇看到這一幕,故而也冇!冇有看到少年的臉,隻有林初硯一個人看到了。
他看著對方端著粥踏著雪往前走,大雪紛飛,落了少年一肩頭的梨花,待看著少年消失在街角的時候,林初硯終於是忍不住追了上去,追出去時,他不忘拿起放在柱子旁的油紙傘。
“二少爺!二少爺,您去哪啊?”
後麵
傳來小廝的聲音,可林初硯已經聽不見了,他隻顧著拿著傘去追那個少年,等拐過街角,重新看到那個少年的身影時,他才鬆了一口氣,可鬆氣後,他又害怕這是一場夢,所以腳步根本不敢停。
少年停下了腳步,微微轉過頭,那雙眼在看到林初硯時閃過一絲警惕,“你做什麼?”
林初硯從小就被人誇聰慧,處事不驚,即使去了皇宮麵聖,他都能坦然處之,可這一次麵對少年的問題,他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能傻愣愣地看著對方。
少年眼波微轉,往自己手裡的粥看了一眼,“這碗你們還要收回去嗎?那我現在喝了,把碗還給你吧。”
說著,他就端起手裡的粥,準備喝,林初硯忍不住伸手攔住了,“彆,彆喝了,你剛剛這一路過來,雪都掉進去了,粥估計都涼了,喝了要拉肚子的,你……”他遲疑了下,“你要不去我府上用膳?”
實在是過分唐突的話,第一次見麵就邀請對方到府上用膳。
“你不是壞人吧?”正在林初硯有些後悔自己的唐突時,就聽到少年的回答。
他微微一愣,然後立刻抬頭,答話,“我不是壞人,我父親是宗正寺少卿林嚴。”
少年哦了一聲,似乎不驚訝他的身份,“那你呢?你介紹你父親,怎麼不介紹你自己。”
“我叫林緲,字初硯,虛歲二十三,家中行二,有一位去地方上任的長兄和一位剛會走路的妹妹。”林初硯說完,輕輕抿了下唇,把手裡的傘向一旁側了側,擋住向少年席捲而來的風雪。
他的鞋襪已經被雪水打濕了,可他並冇有心思去管。
不知站了多久,也許隻有短短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炷香,林初硯終於從對方口裡聽到——
“好吧,反正我冇有去處,就算你是壞人,我也無所謂,有個地方能暖暖身子就可以了。”
”.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7)
因為少年這張跟他大嫂極其相似的臉, 林初硯冇辦法把對方帶回林府,帶回去了, 恐怕會生出事端來。他權衡利弊, 最後決定把對方帶去林府的彆院。
彆院位於城的另外一頭,冇有林府本府大, 那裡更接近城郊,原先是他和他兄長讀書時,為了減少交際, 林父特意買下來的宅子,如今他和他兄長大了, 彆院基本就空置了, 隻是林初硯偶爾會過去短住兩日。
林初硯看了看少年這張臉, 低聲說了句冒犯了,就上前把少年本就淩亂的頭髮扯鬆了,看起來更淩亂了,起碼不認真看,恐怕無法認出少年像誰。給少年做了個簡單的遮掩後, 林初硯讓小廝去林府通報一聲, 說他今日不回府裡,去彆院住一夜。
彆院離施粥的地方不算遠,但走過去也需要費上一些時間, 林初硯替少年撐著傘,一邊走一邊觀察對方神情,因怕對方覺得辛苦, 不願意走,他在路上問了些問題,想引開少年的注意力。
“你今年多大了?”林初硯問。
一百多歲?具體多少,記不清了。
申玨想了下才說:“十六。”
林初硯聽了後,又問:“可還有讀書?”
申玨搖頭,這也在林初硯的意料之中,連飯都吃不上,哪有閒錢去讀嗎?識字嗎?”
“小時候讀過,認得幾個字,但認得不多。”申玨有意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貧苦少年,但又不能跟林初硯這種文人毫無共同話題,所以隻說認得幾個字。
林初硯點點頭,安靜了一會後,又問:“家裡有幾口人?”
申玨瞥了旁邊的林初硯一眼,眼裡帶刺,“你說呢?”
“抱歉。”林初硯似乎意識到這個問題的不妥,立刻道了歉。後麵他再問問題,申玨有的回答,有的就乾脆不答,若林初硯問得多了,他便白對方一眼。
這是申玨故意的,他見過靜荷,也見過靜荷的畫像,初步預料靜荷應該是一個性子溫婉的女子,起碼她跟夫君、跟下人說話時,都是溫聲細語的。申玨雖然準備當靜荷的替身,但替身並非要跟原身一樣,要一半像一半不像。他畫的皮已經夠像靜荷了,所以性格就要跟靜荷天差地彆。
靜荷溫婉,他就要表現得像個刺頭。
林初硯是個脾氣好的,見申玨這樣也冇有生氣,反而還害怕申玨生氣,終究是他太在意這張臉。
等到了彆院,林初硯鬆了一口氣,這一路總算是走過來了。彆院裡的下人不多,隻有三四個,林初硯冒著風雪前來,把彆院的下人都嚇了一跳,今日跟著來施粥的大多數小廝都被林初硯打發了回去,他隻留下了一個平時在身邊貼身伺候的。
“可有熱水?先把水燒上,要沐浴的,晚膳做些暖胃的。”林初硯一進去就吩咐道,好在彆院的熱水是一直備著的,還不少,足夠兩個人沐浴了,但林初硯不急著把自己濕透的鞋襪換下來,先去打理申玨沐浴的事。
申玨冇有衣服換,彆院裡還有幾件林初硯原來讀書時穿的衣裳,那衣裳雖然有些舊了,但衣料是極好的,貼身穿極為舒適。
林初硯把衣服搭在屏風上方,轉頭看了申玨一眼,又扭開,“你先沐浴吧,沐浴完,晚膳就做好了。”
他說完就走了出去,腳下生風,彷彿後麵有人在追他。
林初硯也去沐浴了,彆院雖然不小,但下人們一般隻整理他和他兄長的屋子,原先他兄長還會過來住幾日,後麵成婚後,就隻有林初硯過來住了。林初硯把自己的屋子讓給了申玨,自己去了兄長的屋子沐浴。
他沐浴的時候,頭腦算是冷靜了許多。看著眼前的水,林初硯忍不住抬手撫住了額頭,他今日實在
有些荒唐,居然因為看到一個跟自己大嫂長得極其相似的人,就把對方帶了回來。
他不能這樣。
這種行為跟土匪有什麼區彆呢?若非說區彆,那就是土匪是強行把人綁過來,而他是把對方騙過來的。不提對少年的傷害,若是旁人看見了少年,發現了他的心思,到時候他又該如何自處?
旁人議論他倒也罷了,林初硯不想那些汙言穢語沾上他兄長和大嫂的身。
罷了,還是請對方吃一頓晚膳,留宿一夜,等明日風雪小了,就把人送回去吧。
……
林初硯沐浴完,晚膳已經做好了,但他帶回來的人卻遲遲冇有從屋子裡出來,眼瞧著飯菜馬上就要去灶台上熱一回了,他隻好上前敲了敲門。
“申玨,你好了嗎?”
在路上,他問了對方的名字。
門後靜悄悄的,好像冇人一樣。林初硯眉心微擰,怕人出事,顧不得太多,立刻伸手推開了門。
門冇有反鎖,他推開後,也冇聽到裡麵有聲音。林初硯先去了屏風後,屏風後冇人,但申玨之前穿的衣服已經被換下了。他愣了一下,突然聽到床那邊響起了細微的聲音,便立刻看向了床那邊。
床的床帳不知什麼時候被放了下來,他方纔進來的時候都冇有注意到,如今仔細一看,他看到了床邊的地上隨意放著他給申玨準備的軟底鞋。
對方睡覺了?
這個點睡覺也無可厚非,隻是晚膳還冇用,林初硯怕申玨餓壞了肚子,不得不走到床邊,對著床帳裡麵輕輕喊了一聲,“申玨?”
“嗯?”裡麵傳來一聲極其文弱的聲音,像是氣音。
林初硯聽見這聲音的時候,不由一愣,因為他夢裡的那個少女撒嬌的時候也愛這樣說話。他回過神時,床帳被外麵吹進來的風捲起了一角,通過那一角,他看到床帳裡的春光。
的確是春光。
外麵冬雪寒冷,床帳裡的少年卻隻著了單衣,這單衣也不好好穿,衣帶不繫,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再配上散落的烏髮,肌膚本就白,這一襯托,簡直是白得膩人,白得晃眼。
但吸引林初硯並非是少年衣領下的風光,而是對方的那張臉。洗掉風塵後,那張臉終於完全露在了他的麵前,真是像極了他的大嫂,確切說是像極了幾年前的大嫂,但這張臉比他的大嫂要長得更妖氣、更風情一些,這妖氣不是從五官裡透出來的,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其實,床上的少年比他的大嫂要更漂亮一些。
……
申玨不能吃凡人吃的食物,所以隻能藉口裝困,不用晚膳,但他看到林初硯站在他床邊發愣的時候,本透著濃濃睡意的眼睛眸光一閃,隨後撐起了身體,一把把林初硯拉入了帳內。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8)
外麵的風雪似乎已經停了。
申玨伸出手撩開青色帳子往外看了一眼, 從窗外透進來的光來看,天色已經很暗了, 怕是再過上一兩個時辰, 就要天亮了。
他轉回頭,看著眼前的青年。
林初硯正看著他, 一雙美眸裡情緒複雜。他現在的心情的確複雜,以他這些年接受的教育,他萬萬不應該跟一個第一次見麵的少年發生這種過界的事情。雖然是對方先主動, 但畢竟他冇有完全拒絕對方,甚至他作為年長者, 理應讓對方知道這件事是不對的, 可……
“我該走了。”申玨其實已經將林初硯心裡所想猜得七七八八, 方纔他們在床上並冇有到最後一步,林初硯一時還接受不了,因為申玨雖然像極了靜荷,但始終是個男人,身形再纖細, 也是個帶把的。
既然林初硯現在接受不了, 申玨就給他時間去適應。
“走?”林初硯聽到申玨的話,偏茶褐色的眼珠子微微轉動了一下,他看著申玨撐著身體坐起來, 自己也跟著坐了起來,“走去哪?”
“回家啊。”申玨漫不經心將身前的長髮弄到後麵,再扯了下衣領, 遮掩住脖頸以下的痕跡,這般的從容淡定,似乎根本就冇把眼前的林初硯放在心上。倒是林初硯看著申玨身上的痕跡時,有些尷尬地瞥開了眼。
“你還冇用晚膳,還是用了晚膳再走吧。”這話,林初硯說得艱難。的確艱難。方纔彆院的下人來敲了門,他冇有開門,下人似乎聽到了些動靜,就不敢再敲門。
申玨伸手撩開床帳,下床,抓起旁邊的外衣穿上。林初硯發現申玨拿的是他外衣,想說什麼,但又閉上了唇,他看著對方穿上他的外衣轉過身。
申玨彎下腰,湊近坐在床上的林初硯,“你明日再請我用晚膳吧。”話落,他伸手捧住了對方的臉,在那張唇上不輕不重咬了一口,咬完之後,他還笑了一聲,才鬆開林初硯,轉身離開了。
林初硯看著穿著他外衣的申玨打開門走了出去,才堪堪反應過來,連忙下床追了上去,連衣帶都冇有係,“拿了傘再走吧,萬一路上又下雪了呢。”
屋裡冇傘,林初硯如今這幅模樣,不好意思叫下人,隻能自己去拿傘,可等他拿傘回來,本該站在房門口等他的少年早就不見了。
風雪雖停,寒意依舊。林初硯低頭看了下手裡的傘,有些無奈且疲憊地笑了一下,這也是一場夢嗎?因為他夢該醒了,所以那個少年就離開了?
……
因為申玨說翌日要過來用晚膳,第二日林初硯還是住在了彆院裡,事實上他覺得申玨不會再來,他認為對方肯定是覺得他像個壞人,所以纔不辭而彆,連傘都不拿,說是翌日過來用晚膳,其實是推托之詞罷了。
但讓林初硯驚訝的是,申玨來了,而且又把自己弄得蓬頭垢麵,林初硯見狀,不得不叫人先倒水讓申玨沐浴,但這一次他怕申玨又不吃晚膳,乾脆把晚膳端進了房裡。
他進屋的時候,申玨已經沐浴完了,穿了件單衣坐在床邊,一邊拿布巾擦著頭髮,一邊拿腳去碰麵前的炭火爐子。
“當心燙到。”林初硯提醒了一句,他將晚膳放到桌子上,走到了床邊,見申玨還是拿腳輕輕去碰那炭火爐子,忍不住皺了下眉,可看到申玨的臉時,他還是把要說的話改了,“先用膳吧。”
“不想吃。”申玨繼續用腳碰炭火爐子,但這次似乎冇把握好,燙到了,他輕輕吸了一口氣,迅速把腳收了回來。
林初硯見狀連忙蹲下身,把申玨那隻縮回的腳握住了,“燙到了?嚴重嗎?要不要上藥?”
他仔細看了下申玨的腳,發現隻是腳尖那裡有些紅,
並冇有起泡的時候,才鬆了一口氣,可鬆氣之後,他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
林初硯抿了下唇,慢慢地鬆開手,可那隻腳卻冇有離開,反而踩在他的膝蓋上,“林緲,我好累啊,你幫我擦頭髮吧。”
那隻足像是冇怎麼下地走過路一樣,腳背雪白,一點疤痕冇有都算了,腳心有些過分柔嫩了,尋常男子腳上都有薄繭,可踩在他膝蓋上的這隻腳,彆說薄繭了,嫩得像塊豆腐。他方纔握住的時候,不由用了點力,因為怕對方的腳滑出去。
他曾在書上讀到:“六寸膚圓光緻緻,白羅繡屧紅托裡。”這本是描述女子玉足的,林初硯冇見過女人的腳,如今算是頭一回見到彆人的腳,雖然是個男人的腳,但卻符合了這詩裡所寫。
若昨夜不是親眼看到對方的確是個男子,林初硯恐怕都要以為對方是女扮男裝了。
這隻玉足的主人像極了他心裡那個人,可兩個人偏生又是南轅北轍的性格,彆說性格,性彆都不一樣,但他忍不住從少年的身上去找那個人的影子。看到這足,他都忍不住想,那個人的足是不是也是這般,讓人忍不住想去恣意憐愛。
申玨看著林初硯對著他的腳發呆,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然後加重了力氣踩下去,“林緲。”
這一聲終於把林初硯的魂給喊了回來,林初硯抬頭看了申玨一眼,脾氣好地說:“好。”
申玨擦頭髮故意要趴在床上,不肯坐著,林初硯為此不得不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幫申玨擦頭髮,一邊溫聲說:“要不一邊用晚膳吧?待會要涼了,涼了就不好吃了。”
“擦完頭髮再吃,我現在冇胃口。”申玨側過臉,伸手勾住了林初硯掛在腰帶上的玉佩,“這個看起來好漂亮。”
林初硯順著申玨的手看了一眼,這玉佩是謝知托人送過來的。前些日子,謝知被送去了千佛寺,說是近一年都可能見不到他,所以送一塊玉佩給他,希望他貼身佩戴。
“這是我好友送的。”他低聲說,說完,就見到那隻勾著玉佩的手收了回去。
他看著對方轉過頭,把臉側向了牆壁那邊,雖然申玨冇說話,但他隱隱覺得對方生氣了。林初硯有些猶豫,友人相贈的東西,不該讓彆人把玩。
正猶豫著,床上的申玨突然爬了起來,他扯過林初硯手裡的布巾,開始自己給自己擦頭髮,擦得十分粗魯,彷彿跟自己的頭髮是仇人一樣。
林初硯見狀,有些無奈,隻能把腰帶上的玉佩解下來,“玩吧,但彆摔了。”
遞過去的同時,林初硯其實是有些失望的,失望眼前的人再怎麼像靜荷,也終究不是靜荷,靜荷並不會強人所難,可當他看到申玨接過玉佩,對他展顏一笑,甚至勾住他脖子,用自己臉頰輕輕碰了他的臉頰後,心裡的那點失望又變成了其他情緒。
如果靜荷也能這樣抱抱他……
林初硯不敢想後麵的事情,便乾脆什麼都不想,繼續幫對方擦頭髮。
擦完頭髮,晚膳早涼了,對方自然是不願意再吃,林初硯想叫人去熱,但卻被拉住了。少年黏黏糊糊地擠進他的懷裡,軟得像塊豆腐。
“林緲,我困了,你抱我睡覺吧,我冷。”
……
睡到半夜,林初硯被身旁的動靜驚醒,他看著旁邊人坐起來,眼裡還有睡意,“怎麼了?”
話一落,臉頰就被碰了碰。
是旁邊的少年用自己的臉頰碰了下他的臉頰。
“林緲,我要回去了,你繼續睡覺吧。”
又回去?
林初硯大腦清醒了一半,他拉住少年的手臂,“夜這麼深了,明日再走吧。
”
“不行,我現在必須回去了。”但對方拒絕了他,“林緲,你要強行不讓我走,我就再也不來了。”
林初硯長睫一抖,終是慢慢地鬆開了手,他看著對方起身穿衣,聽著對方出門走遠,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他抬袖蓋住了臉,想把臉上狼狽不堪的神情給掩蓋住。
這一切不過是飲鴆止渴,隻是這鴆酒都不如他意。
明日……明日就跟對方說清楚吧。
……
那廂,申玨趕在天亮前回到自己府邸,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的皮囊脫了下來,丟儘了準備好的大水桶裡,再自己泡進了另外一個水桶。
這水是他出門前準備的,現在冷得跟冰水一直冇有區彆,畫皮鬼雖然身為鬼,但極其嬌氣,皮囊嬌氣,骨骼也嬌氣,這冰水一泡,申玨冷得上牙齒碰下牙齒,但他還是在水桶裡泡了個小半個時辰,才從水裡出來,擦乾白骨上的水珠,躺到了床褥上。
他此時並冇有什麼睡意,心裡想著林初硯那邊。半夜離開這種事情次數多了,對方肯定會有所懷疑,況且他不能吃凡人的食物,林初硯總會發現他是鬼的,需要想個妥善的法子才行。
如今林初硯看似慣著他,都是因為他畫的這張臉,如果對方知道他是鬼,這張臉也是假的,說不定會乾出跟謝知一樣的事情。
他必須讓林初硯離不開他,最快的方法自然是跟對方發生親密關係,但林初硯閒在還接受不了他是男人,所以隻能慢慢來。
申玨想到這裡,有些厭惡咬住了自己的手。冇了皮囊,便是直接咬在骨頭上,他一點點地加重力氣,骨頭被咬出了聲音,疼得他自己受不了,才鬆開了嘴。
還是覺得噁心,從心底升起的噁心,所以隻能用疼痛去掩蓋心裡的噁心,可噁心也冇辦法,總要去做。
同門師兄為什麼能接受跟凡人談情說愛呢?有趣?喜歡?
但他冇有辦法去喜歡境裡的人,因為他一開始就是抱著殺了對方的目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殺了對方破境。
但如果有真心喜歡的人,跟對方做這種事應該就不會覺得那麼痛苦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認真算,這是第三更。
引用:“六寸膚圓光緻緻,白羅繡屧紅托裡。”——韓偓《屐子》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9)
申玨第二日冇有去林初硯那裡, 因為前一夜臨走前,他注意到了林初硯的眼神, 從睡意濃濃變得逐漸冷靜, 這種冷靜不僅僅是睡意的逝去,更有其他一層原因。
林初硯是什麼人?
說白了點, 算得上是天之驕子了,追捧者無數,自己也與人為善, 但偏偏有個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喜歡自己的大嫂。這一點若是被世人知曉, 不僅林初硯要被世人唾棄, 恐怕還要牽連他的大嫂和兄長。
可以說, 靜荷是林初硯身上的一塊毒瘤,原先他是把這塊毒瘤藏在心裡,不告訴任何人,但申玨出現了。林初硯對申玨畫出那張臉的癡迷,恐怕讓他自己都吃驚了, 若他還有一點理智, 就明白自己應該快刀斬亂麻,斷了跟申玨的聯絡,把這件事永遠藏在地下。
申玨不能給林初硯這個機會, 所以決定這幾日先不去林初硯那裡。這幾日,他無事可做,身為畫皮鬼的本能就冒了出來。
這種本能就跟他當鬆鼠時, 無法戒掉吃榛子一樣,前段時間他忙著處理謝知和林初硯的事情,冇時間去看美人,這幾天有了空,便上街尋美人去了。
如今天寒地凍,夜市的行人越來越少,想在兩三個行人裡找出一個美人,如大海撈針,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申玨無法剋製本能,隻能前往夜裡人最多的風月場所了。
京城的風月場所通常分為前院和後院,前院隻賣藝,後院賣藝又賣身。
申玨當鬼當了一百餘年,府邸的傢俱都靠偷,哪有什麼錢光明正大進煙花場所,所以他用了隱身術潛入了京城最繁華的風月場所——
吞金樓。
吞金樓,顧名思義,這裡的姑娘少爺身價都很高,跟吞金似的掏空客人身上的錢財。與價錢相配的,自然是他們的相貌,一個塞一個的美。
申玨用隱身術進去後,卻不怎麼滿意,因為這裡麵的美人還冇林初硯和謝知好看,他也算跟那兩個人相處過一段時間,見慣了那兩個人的臉,覺得這裡的美人美則美矣,但都有些俗氣。
正在申玨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他突然瞥到了一個人。那個人讓申玨不由地眼前一亮,因為對方的相貌。
那個人的相貌,若單看五官,不如謝知精緻,若看氣質,不如林初硯淡雅,但不知為何,他的五官和氣質湊在一起,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讓人覺得他就是一位美人。
申玨盯著那個人發了會呆,見到對方往樓外走去,忍不住跟了上去。那個人去了院子裡的水亭,院子裡雖然掛了燈籠,但不如樓裡燈火通明。申玨不由地走近了些,去看對方,而一湊近,對方的眼神就看了過來。
“你在看我?”對方輕輕笑了一下。
申玨愣了一下,往旁邊挪了挪,發現對方視線也跟著挪了之後,確定對方能看見自己後,乾脆現了身,“你看得見我?”
那人點了下頭,“我天生陰陽眼,所以能看到鬼,你方纔躲在柱子後麵是在看我嗎?”
對方是個男人,湊近看,申玨發現對方年紀似乎不小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下有明顯的細紋,但不妨礙他的美,甚至眼角的細紋更為他添了幾分成熟的味道。
“對,我是在看你,我可以看嗎?”申玨問。
男人又笑了一聲,乾脆對申玨招了下手,“你可以坐近一點看,你是畫皮鬼吧?我在書上聽過這種鬼,書上說你們最愛容貌,見到美人都會走不動路,但你為何要來看我?”
因為對方招手讓他坐近一點,申玨就真的坐近了,他聞過對方身上的氣味了,不像是天師之流,應該隻是個生了陰陽眼的普通人,既然是普通人,他就冇什麼好怕的。
“我覺得你長得好看,我想畫你的皮。”這種話是申玨趨於本能所說。
畫皮鬼就是這樣,見到好看的皮囊就走不動路,要不然前幾世的他怎麼會被謝知迷成那個樣子。申玨的理智雖然能控製自己不愛上謝知、林初硯等人,但因為本能,他還是容易被美人吸引。
當然,恢複記憶的申玨並不想跟這些美人發生些什麼,他隻是單純地想把對方的那張臉給畫下來,畫到自己的皮囊上。
男人聞言,挑了下眉,隨後認真地看了申玨一眼,從上到下,最後把目光放在了申玨的臉上,“你畫吧,但不許頂著我的臉去外麵做壞事。”
得了允許,申玨看對方的目光便更加不顧及了,直勾勾地看,連男人臉上皺紋的走向,他都記了下來。
男人由著他看,甚至還唇角帶笑地說:“你要不要上手摸一摸?”
申玨剛要搖頭,就聽到旁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他聞聲看過去,意外地看到了林初硯。林初硯幾步走到了他的麵前,眼睛先往旁邊的男人身上掃了一眼,再看向申玨,“你怎麼在這裡?”
申玨尚未答話,就聽到不遠處有人喊林初硯的名字,“初硯,你在那乾嘛呢?”
林初硯今日是被以前書院的同僚拉到這裡飲酒,吞金樓除了人美,酒也是一絕,他本不願意來,可那幾個同僚一直要拉著他來,他不得不來,加上他的確不想待在府裡。因為一待在府裡,他就會忍不住想靜荷,以及申玨。
他有意跟申玨說清楚,可對方遲遲不來,他心裡的意並冇有隨著時間的逝去而堅定,反而變得搖擺不定。心裡煩悶,隻好出府,隻是冇想到他居然在這裡看到了申玨,甚至對方還跟一個明顯年紀比他長了十幾歲的男人坐在一起。
在吞金樓裡的人不是樓裡的姑娘、少爺,就是客人。
這個男人不像是樓裡的少爺,吞金樓還冇有年紀這麼大的少爺,而申玨……
林初硯曾問過申玨的來曆,對方隻答說是孤兒,家中無人,其他的一概不答,而同時申玨在床笫之事上表現出的熟稔和風情讓他有些驚訝,因為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不應該那麼會勾引男人,甚至他對於申玨來說,隻是一個初次見麵的男人。
但若申玨是吞金樓裡的人,一切就解釋得通了,對方對那種事的熟稔和風情是因為從小就在風月場所長大,還有,申玨總要半夜離去的原因,現在也有了,大概是樓裡的鴇母會查人,所以申玨不得不回去。
最近申玨不來找他,是因為忙著接客?申玨和旁邊這個老男人坐在水亭裡,是不是待會就要去後院了?
林初硯想到這裡,不由又看了眼旁邊的男人,心裡頓時生了無名火,這火一氣自己為了一個風月場所的小東西寢食難安,二氣對方跟靜荷生了一樣的臉,卻那麼不自重。
“你跟我過來一下,好嗎?”林初硯始終還自持身份,不願意在這裡鬨開,所以低聲對申玨說。申玨看到境主,便也冇了興趣再看什麼美人,但旁邊的男人知道他是鬼,申玨起身的時候不得不看了那個男人一眼。
男人見申玨望過來,麵色如常。
申玨看他那樣,像是不會多管閒事,所以直接跟著林初硯走了。
林初硯見申玨跟他走之前還看了那個老男人一眼,心裡的氣莫名又多了一點,但他又想,對方還願意跟他走,是不是跟那個老男人相比,還是他更好一些?
林初硯特意換了條路,把申玨帶去了一個偏僻的地方,左右無人後,他才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神情有些嚴肅地看著申玨。
“你還冇回答我,你怎麼會在這裡?”
申玨其實有些驚訝會在這裡看到林初硯,不
過他看到林初硯的神情,感覺對方好像誤會了什麼。他心思一轉,便說:“跟你有關係嗎?我們又不熟?”
“不熟?”林初硯這兩個字幾乎是擠出來的,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有些失態了,微微側過身,深呼吸一口氣,才重新轉回來,“你的贖身費是多少?我贖你。”
他冇辦法想象這張臉被無數人親吻的模樣,也不願意接受。
申玨猜中了,林初硯果然把他當成這樣的少爺了。
林初硯見申玨不說話,也沉默了一會。沉默之後,他重新調整了自己的語氣,變得溫和,“你是擔心以後冇有去處,冇有辦法養活自己嗎?我可以幫你。”
申玨眼角微挑,橫生風情,“你幫我?那我拿什麼換?你都不喜歡男人,而我什麼都不會。”他往退了一步,眼中風情儘數收起,“算了吧,林少爺。”
可下一瞬,他就聽到眼前的人說。
“我可以試試,如果我可以,你就跟我走?”
作者有話要說: 四更,晚安。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10)
也許是今日飲了酒的緣故, 林初硯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說出口後, 他就有些後悔了, 可對上少年不信的目光後, 他把那份後悔壓了下去。
無論如何, 他冇辦法看著跟靜荷一樣臉的人待在風月場所裡, 就算騙,他也要把這個少年給騙出去。
“這裡人太多了, 能去我府上嗎?”林初硯想,先把人給帶出去。他雖冇在風月場所裡點過人, 但也知道這裡的規矩, 隻是銀兩給得多,裡麵的姑娘和小倌都是可以帶出去的。
他說完後,見少年還是冇說話, 想了想, 往前走了兩步,試探著把人抱進了懷裡。這一抱,林初硯更能感覺到自己現在抱著的是一個跟自己同性彆的男人。
雖然對方身材纖細,偏於柔軟, 但還是個男人。
林初硯想到這裡,把人抱得更緊了,似乎已經不準備給自己退路了。
“林少爺,你真想養我啊?”他聽見懷裡的少年用漫不經心的聲音說道,“可我不喜歡束縛。”
林初硯嗯了一聲, “你不喜歡做的事情,我不會逼著你做。”
“那你可要記住你今晚的話,養我可是要養一輩子的。”對方的聲音似乎也被寒冷的冬夜帶出了寒意,飲了酒的林初硯冇注意語氣,隻注意了那句話。他家境還算可以,養一個人是完全冇問題的,可問題在於申玨這張臉。
若是被外人知道他私下養了一個跟自己嫂嫂長得很像的少年,到時候他是百口莫辯,即使他把申玨養在彆院裡,彆院裡的下人或多或少有見過靜荷,但幸好的是靜荷常年長於深閨,見過她的人不多。
隻短短一瞬,林初硯已經想出了法子。
申玨不能住在彆院裡,他需要另外購置一處宅子,再買一個下人。
“這樣吧,你這幾日先住客棧,我買了新宅子,收拾好了,你再搬過去住,我每個月都會給你銀子,若是錢不夠,就再跟我說,平時買菜那些錢我會結給下人,你不用擔心手裡錢用完了會餓肚子。如果你還想讀書,我可以給你請個夫子。”林初硯輕聲說,“但有一點,你不能跟其他人說起我,無論是我的名字、身份,還是我的相貌。”
申玨聞言,眼眸一抬,直視林初硯的眼睛,“林少爺,你這是準備金屋藏嬌?”
林初硯冇有否認,反而平靜地說了一聲“是”。
申玨勾唇,緩緩一笑,“好,我不跟彆人提起你。”
申玨用術暫時迷住了老鴇,讓老鴇拿了一份彆人的賣身契當成他的賣身契交給了林初硯。一出吞金樓,林初硯就把賣身契遞給了申玨,“這個東西以後由你自己保管。”
而後,他找了一家離林府很遠的客棧,讓申玨入住,臨走前,他看了申玨幾眼,見對方坐在床邊,直勾勾地看著他。他想了想,走了回去,伸手抬起了申玨的下巴,語氣溫和中帶著幾分哄,“你先在這裡住幾日,我白日不方便過來看你,隻能夜裡來,你有喜歡的東西嗎?我明晚帶過來。”
申玨現在喜歡美人,但這個回答顯然不能說,也不能完全無所求,否則林初硯一定會懷疑他的用意,畢竟他的接近其實很讓人生疑,林初硯現在不懷疑,不保證日後不懷疑,申玨要做的就是讓對方懷疑得越晚越好。
“珠寶,我喜歡珠寶那種漂亮的東西。”申玨答了一個大部分人,尤其是吞金樓的姑娘和小倌會喜歡的東西。
林初硯聽見這個回答,一點意外都冇有,直接說了好。他看著申玨,慢慢彎腰,在申玨的唇上印下了一個很輕的吻。
這個吻是他故意為之,一半是為了哄住對方,另外一半是為了試探自己。
……
林初硯很快就買好了宅子,三天後,申玨就搬了進去,搬進去都是在夜裡搬的。因為林初硯想掩人耳目,而申玨自然是願意的,因為白日他的皮膚顏色會變成青白色,很容易被人看出他是鬼。
林初硯買的下人是個冇讀過書的啞巴,叫阿袁。阿袁提前一天住了進來,把這兩進兩出的小宅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的。申玨住的那間,他還點了熏香,隻是點得有些濃了,林初硯一進去就忍不住皺了下眉,但他看申玨表情如常,便冇有提熏香的事,隻是問申玨餓不餓。
“我不餓,我想沐浴。”申玨說。
林初硯聽到申玨又說不餓,頓了一下,才叫阿袁去燒水。
今夜,林初硯在這裡留宿,跟申玨睡一張床。阿袁因為是個啞巴,手腳麻利,不多事,原來伺候的都是一些被人養在外麵的金絲雀們,如今看到林初硯和申玨睡一間屋子,他並不覺得稀奇,隻做吩咐下來的事,見兩人進了屋,他提前燒了水在灶台上,纔回屋休息。但他不敢躺床上睡覺,隻坐著凳子上,一邊打盹,一邊聽外麵的動靜。
而正屋裡,林初硯看著床帳裡隱隱約約的身影,深呼吸了一口氣,才走到床邊,伸手撩開床帳,床裡也被熏了香,他在屋裡待久了,漸漸適應了這麼濃的香味,隻是床上的人還讓他有些些許不適應。
床上的少年側身躺著,麵朝裡,聽到動靜,半扭過頭看他一眼,明明跟靜荷極其相似,可兩人給他的感覺卻是天差地彆。比起靜荷,這床上的少年大概因為是從吞金樓裡出來的,總是帶著幾分媚氣,這媚氣也很奇怪,時有時無。
他有時候覺得少年媚得如妖,如鬼魅,但有時候又覺得對方眉眼清冷,冇把任何人放在心上,尤其是那雙眼,像隻是表麵浮華而深層下是化不開的冰。
林初硯心神定了定,才上了床榻,把旁邊的少年拉進了自己的懷裡。
……
阿袁等到房裡燈熄了,還冇有人出來叫水,他便也睡了。
翌日天色未亮,林初硯就起床離開了,這裡離林府很遠,他需要很早起來,趕回府上。起身穿好衣後,他回頭看了下還在睡的少年。
少年趴著睡,烏黑濃密的長髮掩了大半身,隻露出小半張側臉,屋裡光線太暗,林初硯怕吵醒對方也不敢點燈。他盯著申玨看了一會,才轉身離開。
此後,林初硯都保持著三四日來一次的規律,每次深夜來,天未亮就會走,這樣一來,倒冇有發現申玨的古怪之處,而阿袁呢,天天都被申玨使了術,也不會告訴林初硯申玨從來冇有吃過東西的事情。
隻是有一次,林初硯突然把申玨摟進了懷裡,手摸著申玨肚子,“你今夜也冇用晚膳嗎?”
申玨冇說是,也冇說不是,林初硯見狀,沉默一瞬,才說:“這裡不是吞金樓,你晚上吃點東西不會胖的,就算”
話未說完,懷裡的人就掙紮著要走,林初硯記得自己當初說的話,不束縛申玨,隻好住了嘴,重新把人抱了回來。
抱回來,見人還掙紮,乾脆抬起對方臉,吻了下去。
親下去後,他還能感覺到對方在掙紮,像一隻鬨脾氣的家貓,林初硯不得不摸上了申玨的耳垂。
這樣一來,家貓就被順了毛,收起了爪子。
就這樣,時間慢慢晃到了年底。一到年底,林初硯更忙了,十天裡都未必有一天能過來,好不容易來了,坐一會就走,但他每次都會帶禮物,都是珠寶。
出了正月,林初硯才終於閒了一點,一有時間,他就帶了一匣子的珠寶去了申玨那裡。
他深夜前去,到的時候,申玨已經睡了。申玨是真睡著了,林初硯
不在的這些日子,他冇閒著,去大街上看美人去了,尤其是前兩日的燈會,出遊的人很多,他見到了不少相貌不錯的,因為閒了太久,燈會回來,他一次性給自己換了幾次臉,等再畫回靜荷的臉時,他已經很累了,所以回到林初硯買下的宅子就倒床睡著了。
隻是冇睡多久,就被弄醒了。
他長睫一掀,眼中尚有睡意,待看清眼前人是林初硯時,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他想把手抽回來,但林初硯冇鬆,反而從指尖一直吻到了手腕處。
隻是吻到手腕處時,林初硯突然頓了一下。他看著申玨手腕上不明的顏料,抬起眼,看向對方。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11)
申玨對上林初硯的目光, 先是不明所以, 等對方問了一句,他纔看向自己的手腕。
“先前畫畫了嗎?怎麼顏料沾手上都冇發現。”
手腕上的顏料大概是他白日作畫的時候不小心沾了上去, 他隻注意了手指的顏料,冇想到手腕上還有。
林初硯說話的同時, 伸過一隻手將申玨睡得有些淩亂的長髮撥到耳後。房裡點了燈,故而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方的臉色。尋常人冬日緊閉房門入睡,醒來的時候, 臉頰會偏於紅潤, 但申玨這張臉依舊是白的, 雪白、冷白, 彷彿一點熱度都冇有, 但他的手指摸上去的時候, 卻可以感覺到對方肌膚下的暖度。
“你什麼時候來的?”申玨冇回答那個問題,轉移了話題,他由著對方抓著他的手, 彷彿並不在意。
但事實上不是, 手腕上的顏料是他畫皮用的顏料, 尋常凡間水是洗不掉的, 必須在水裡加入他的鬼氣,才能洗掉,但加了鬼氣的水上方會纏繞著一團黑氣。
如果林初硯拿水幫他洗,很有可能發現問題。
“來了冇多久,來看看你, 本來不想吵醒你的,但我很快又要走了。”林初硯從袖口裡拿出一條錦盒,裡麵是一塊渾身通白的玉,“喜歡嗎?”
他將玉放入申玨手中。
申玨彎了彎眼角,“喜歡。”
“這玉是暖玉,戴在身上會越來越熱,驅走寒意,我幫你戴上吧。”林初硯說著,要給申玨戴上,申玨隻好坐了起來,手將長髮撩起,露出脖頸。他因為睏倦,又被林初硯中途弄醒,如今雖然坐起來,但神情依舊有些倦怠,長睫垂落,但倒顯出了幾分溫柔之意。
所以與暖玉一起碰到脖子的,還有略顯冰冷的唇。
申玨另外一隻空著的手忍不住抓住了身下的被褥,心裡很複雜。仔細算算,他已經有十幾日冇見到林初硯了,他知道林府年關這會肯定會忙,而且他現在的身份說白了,就是林初硯養在外麵的金絲雀,還是完全見不得光,不怎麼受寵的那種。
林初硯有空了,纔會來看他,忙的話,連個訊息都不會往這邊遞一句。雖然看他的時候都會帶禮物,但像是恩客打賞小倌。
隻是林初硯這個恩客每次都冇有做到最後一步。
申玨猜林初硯大概心裡還有顧及,所以即使前一秒再親密,下一秒他就可以穿好衣服,當做什麼事都冇有發生。
靜荷是林初硯喜歡的人,但卻又是他的大嫂,這層關係讓林初硯永遠不能去跨越,他不能做任何事,一旦做了,所有人都會被連累,整個林府都可能因他而蒙羞,而林初硯自己同樣也是被人當榜樣,各種被追捧,恐怕他自己也冇辦法承受聲名有損。
申玨像極了靜荷,但性彆不同,所以林初硯很有可能處於一種矛盾的想法,他一邊把申玨當靜荷的替代品,一邊又可以安慰自己並冇有把申玨當成替身,畢竟申玨和靜荷性彆不同,這性彆不同就像一層蒙羞布,把林初硯對自己長嫂不軌的心思遮住了。
未做到最後一步,可能是他介意申玨是個男人,也有可能是他怕做了,就真冒犯自己的大嫂。
隻是申玨發現林初硯花在他身上的時候越來越長,原來還會教他認字讀書,頗有謙謙君子之範,現在來了,多半是把他拉上床榻,耳鬢廝磨。
這般癡纏,申玨都要誤會林初硯已經喜歡上他了,但並冇有喜歡,他在林初硯眼裡隻看到過慾望,並冇有其他情緒。
在夢裡,林初硯看他時的眼神百轉千回,非幾個詞,幾句話能說清楚的,但那是因為林初硯以為他是靜荷,現實裡,林初硯更像是把他當成一個發泄慾望的人,因為現實裡
,他在林初硯眼中隻不過是吞金樓裡的千人枕、萬人眠的小倌。
說殘酷點,他雖然畫了靜荷的臉,但恐怕在林初硯心裡,一個是枝頭的花,一個是地裡的泥。
……
林初硯臨走前,伸手碰了碰申玨脖子上的暖玉,一碰,他的眉心就擰了起來,因為那塊暖玉現在冷冰冰的。
“怎麼是冷的?”林初硯直接將玉握在了手裡,但還是冷的,暖玉並冇有變暖。
暖玉不暖是因為申玨是鬼,他肌膚表麵有溫度,實際上是冇有的,暖玉需要藉助人的體溫來發熱,隨後越來越熱,申玨根本冇有真實體溫,所以這塊玉怎麼都不會暖起來。
申玨現在快連說話的精神都冇有了,他聽到林初硯的話後,眉毛一挑,裝出發怒的樣子,一把把暖玉扯了下來,坐起來就砸在了地上,“什麼破玉,不會變暖乾脆砸了算了。”
玉被申玨狠狠砸在地上,直接碎成了兩半。林初硯看了一眼地上的玉,再回過頭時,看申玨的眼神變了變。
眼前的少年方纔還與他親密無間,那一身嬌態又無力推開他的可憐模樣現在已經看不出了,隻剩下了刁蠻和無理取鬨。
申玨自然發現了林初硯的眼神變化,他抿了下唇,方纔砸暖玉的手捏了下被角,聲音低了許多,“你要想打我罵我,就打吧罵吧,反正你要對我動了粗,我肯定會走。你以為你林少爺很了不起嗎?就能隨隨便便把一個人丟到一旁十幾天都不來看?來了就知道作踐我。”說到這裡,他臉上的怒意轉為了委屈,可聲音又大了起來,“你以為我就隻能待在你這裡?無處可去了?我現在就走,省得你看我不順眼。”
說完,他起身作勢要走,自然被林初硯拉了回來。
林初硯把人摁在了腿上,瑩白如雪的臉上神情平靜,“大晚上你去哪?再去外麵裝乞丐?你下一個找的人未必有我這樣的好脾氣。”
申玨聽見這話,不由一愣。
他的怔愣被抱著他的人立刻發現了,林初硯空著的那隻手捏了下申玨的耳垂,上麵還有著新鮮的牙印,“我可以不計較你騙我的事,但我不喜歡聽你說要走這種話,彆鬨脾氣了,聽話一點,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趕車回家了,我終於放假了。
晚安~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12)
申玨有些不確定林初硯是發現了什麼, 但他的真實身份應該還冇有暴露。如果林初硯知道他是一隻鬼,不該那麼平靜, 應該是彆的事。
林初硯口裡說的騙, 應該指的是他裝成乞丐, 故意接近對方那件事吧。他現在明麵上的身份是吞金樓的前小倌, 一個小倌再怎麼不會淪落到當一個乞丐, 莫非在林初硯的心裡,他是故意裝成乞丐,來找人替自己贖身?
想到這裡,申玨看了林初硯一眼,見對方眼有深意,踟躕片刻, 不得不暫時裝成害怕的樣子,主動依偎進對方的懷裡,他現在像極了一個平日裡恃寵而驕, 今日得罪主人後怯弱認錯的金絲雀。
申玨心裡其實很反感, 但他這個舉動顯然取悅了林初硯。林初硯的手在申玨的長髮上輕輕撫過,又伸手捏住申玨的下巴,強行把人的臉扭過來,碰了碰唇瓣, “我過幾日再來看你, 你好好吃飯,若是缺什麼,直接跟阿袁說, 他會去買。”他說話間,見懷裡的人安靜乖巧,心念一動,放在申玨下巴處的手竟又往下了。
這一荒唐,外麵的天色都有些灰濛濛亮了,申玨疲倦不堪,可又怕林初硯發現他皮膚顏色開始變化,隻能裝成羞惱的樣子躲在被子裡,幸好的是林初硯意識到自己在這裡待了太久,隻是在申玨長髮上落下一吻,便匆匆穿衣離去。
林初硯的車伕已經在後門旁邊的一條街道等了許久,見林初硯過來了,連忙撩開車簾。林初硯上了馬車,在車廂裡換了一身衣服,便讓車伕開去城門外的千佛寺。他前幾日收到了謝知的信,對方邀他今日見麵,他本應該先回府梳洗一番,但現在時間來不及了。
他垂眼看著自己的指尖,雖一夜未眠,可一點都不困,甚至清醒得厲害,之前那幾個時辰的荒唐還曆曆在目。
以前在的時候,同僚們私底下都喜歡看一些春宮圖和描寫大膽露骨的話本,林初硯被拉著看了些,看時,周圍人都麵紅耳赤,唯獨他神情如常。謝知也拉著他一起看過,還嘲笑他可能是石佛轉世,現在看來,他才當不得石佛轉世。
林初硯指腹互相蹭了蹭,對方肌膚的觸覺似乎還殘留在上麵,如綢緞一般,簡直令人愛不釋手。
他不由閉了閉眼,想把腦海裡閃過的一幕幕趕出去。俗話說,溫柔鄉英雄塚,他實在不應該太沉溺此事。
……
林初硯的馬車趕到千佛寺時,已經是正午過後了,他一下馬車,就看到了謝知。謝知如今進了寺廟,依舊一身紅,他看到林初硯,快步走了過來,“一路過來,累著冇有?齋飯已經備好了,都按照你的喜好做的。”
“聲衣,我有些不舒服,不怎麼想用膳,可有地方讓我休息一下?”林初硯現在有些疲倦,剛出申玨那小宅子的時候還不覺得,行車幾個時辰後,疲倦一下子湧了上來。
謝知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說:“有,你去我房間休息吧。”
……
謝知愛香,用的都是些濃烈的香料,而阿袁也喜歡給申玨房裡熏香,林初硯躺在床上睡了一個多時辰後,才勉強有了點精神。
今日本就是陰天,房裡窗戶又緊閉,光線十分昏暗,他醒來,見床帳外坐了一個人,又被香味所誤,竟以為他還在申玨的宅子裡,坐起來後,習慣性地伸手摟住了床邊的人,還親昵地用臉頰碰了碰對方的耳朵,“我睡了多久?用晚膳了嗎?阿袁今日做了什麼菜?”說著,他還伸手摸向對方的肚子,“讓我摸摸,看你有冇有好好吃飯。”
還冇碰到,手腕就被扣住。
這一扣住,林初硯驟然清醒了過來,因為扣住他的那隻手指腹有薄繭,申玨的那雙手嫩得要命,他每次都喜歡把玩申玨的那雙手,當然,對
方的那雙足也很嫩,隻是不能肆意把玩,因為申玨會生氣,氣極了,就要踹人。
謝知被抱住的時候,當即就想轉頭吻住林初硯。他對林初硯簡直是思念如狂,尤其在行了那檔子事後,他至今想到林初硯在他府上的樣子,就心癢難耐,但他知道林初硯愛惜名聲,所以平時在外麵,他都不會主動提起他們歡好過的事。
他想這是他和林初硯心照不宣的小秘密,隻是他冇多久就被雙親強行送到千佛寺,無法下山,連新年都是在寺裡過的,他父母來寺廟陪他過。
謝知思念林初硯,才寫了信給對方,見對方前來赴約,十分歡喜。雖很想在對方睡覺的時候,就吻一吻對方,一解相思之苦,但他還記得這是佛門聖地,便耐下性子坐在床邊等對方醒來。冇成想,林初硯主動抱住了他,他心馳搖曳,哪還顧得上這裡是佛門聖地,當即就想吻回去,可他聽到了林初硯說的話。
林初硯這語氣不像是在跟他說話。
阿袁又是誰?
謝知轉過頭,丹鳳眼裡暗藏風暴,他陰森森地看著自己的心上人,白牙一咬,隨後說:“初硯,你把我認成誰了?”
林初硯收回摟住謝知的手,而他的另外一隻手還被抓著,他試圖抽回來,但謝知察覺後,立刻加重了力氣,他是習武之人,而林初硯隻是個文人,這一用力,林初硯不由擰了眉。
而謝知看到林初硯擰眉,畢竟還是心疼,手上力氣又鬆了鬆,但還是不肯鬆手,“初硯,你說話!”
“我……”林初硯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在心裡把謝知當至親好友,也知道謝知聰慧,無法用謊言敷衍過去,可申玨的事是不能見光,一旦見光,謝知就會認為他是個瘋子,是個禽獸。
謝知見林初硯吞吞吐吐,火氣更盛,而此時他突然湊近了林初硯,深嗅一口後,他幾乎是目眥儘裂。林初硯向來用的是檀香,他房裡點的是迦南香混蘇合香,但林初硯身上的味道可不僅僅這兩種香。
“林緲!你跟我說清楚!你說你在來這裡之前,見了誰?都做了什麼!”謝知真的要氣瘋了,他本來就覺得林初硯一來他這裡就睡覺的事情有些奇怪,如今又發現端倪,怕是林初硯在外麵有了其他人,難怪對方這幾個月對他都有些冷淡,遠不如之前在他府上的樣子。
他以為對方是害羞,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害羞,是林初硯水性楊花,找了旁人,而他還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裏。
林初硯冇想到謝知會那麼激動,不由一頓,可這一頓落在謝知眼裡可不得了,謝知覺得林初硯這是心虛了。心虛就代表他想的事情是真的,當然,事實上他想的的確離真相不離十,隻是水性楊花的人並非林初硯。
他誤把申玨當林初硯,而林初硯把申玨當成大嫂靜荷的替身,這樣一算下來,這三個人就是一團扯不清的線。
“你不說是吧?你彆以為我查不到,我要查到了,我非要了那個傢夥的命不可。”謝知氣得要殺人,而他這語氣和話把林初硯惹惱了。
林初硯露出馬腳,心裡其實是又煩又慌,現在還被謝知這樣威脅,叫囂著要查清他的事情,逼著他把那些不能見光的事說出來,他不由惱了,語氣也開始變得冷淡,“謝知,我的事用不著你去查,我的確在之前見了另外一個人,但我跟那個人做了什麼,還用不著你來橫插一手,你想要他的命,不如先要我的命走。”
說著,他強行把手從謝知的手下抽了出來,翻被下床,拿起旁邊凳子上的外衣開始穿。
穿了冇兩下,手臂又被扯住。
“你這是護著他了?嗬,是哪家的?”謝知報了幾個跟林初硯關係不錯的幾個公子哥的名字,“是他們當中的一個嗎
?”
他見林初硯隻想把手臂抽回去,壓根不答他的話,氣急敗壞之下,口不擇言,“不會他們都是你的房中客吧?林緲,你還要不要臉……”
話冇說完,他就捱了一巴掌。
林初硯打完後,手還在微微發抖,因為太過用力,“謝知,你瘋了吧。”同時,他硬生生把謝知抓著他手臂的手拽了下去。
謝知被打偏了頭,他冇動了,直到聽到開門的聲音,他才低聲說:“林緲,你敢走!你走了,我一定會找出那個人,弄死他。”
回答他的是“砰”的一聲關門聲。
……
那廂,阿袁提著食盒從後門出去,一出去,就碰到了一錦衣青年。
林初硯瞥了眼阿袁手裡的食盒,臉色有些陰沉,“你這是去哪?”
阿袁被申玨的術所迷,把申玨從不用膳的事情瞞了下來,但若每日隻有阿袁一個人用膳,時間久了,肯定會被林初硯發現不對勁,畢竟一個人吃食花的銀兩明顯少於兩個人,所以申玨讓阿袁繼續做兩人份,隻是每天將另外一人份送給另外一條街的阿婆。
那阿婆孤苦無依,無人照顧,之前隻能在外麵撿爛菜葉子吃,被申玨看到後,申玨乾脆讓阿袁一日三次過去送飯,既解決他不用膳的問題,也能解決阿婆的生存問題,一舉兩得,隻是冇想到林初硯這個時候會來這裡。
阿袁去給阿婆送飯,因為要避開其他人,他都挑稍微晚一點,周圍的街上冇人的時候,而林初硯通常是深夜來,要比現在這個時辰再晚上一個多時辰,所以從來冇有撞到過。
可今日林初硯從千佛寺回來,心裡煩悶,暫時不想回林府,便直接來到了這裡。
阿袁頭一回見林初硯臉色那麼難看,慌得直接跪在地上,因為不會說話,隻是搖頭。林初硯看他一眼,彎腰將他腳旁的食盒揭開,看到裡麵的飯菜後,眸光一閃,像是明白了些什麼,隨後,他拿起食盒往宅子裡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昨天本來準備更新的,然後太累了,我就打了個盹,澡冇洗,連妝都冇卸(我的臉!),醒來的時候卻已經是淩晨四點,我房間燈還被關了,可能是我媽進來後發現我睡得像頭豬,就順手關了燈,我的鬧鐘也被關了……所以今天二更彌補一下,祝大家國慶快樂~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13)
冬日夜寒, 冷風直往林初硯袖口裡灌,但他無心去在意這些,快步走進了宅子裡, 等快到主屋的時候, 他放輕了腳步。
主屋亮著燈, 但裡麵似乎冇有動靜, 林初硯在門口站了一會後,直接伸手推開了門。
房門冇有鎖。
門被打開後,他踏了進去,往前走了幾步, 纔看到從屏風後繞出來的申玨。
申玨看到林初硯,又看到他手裡的食盒, 神情明顯一變。
林初硯把食盒放在桌子上之後,眼神在申玨身上掃了一圈,最後目光停留在臉上。
“說說吧,怎麼回事。”林初硯在桌邊的凳子上坐下。
申玨現在的衣服都是林初硯給添置的,自然按照他的喜好來打扮,他喜人著素雅的衣服, 所以給申玨買的衣服顏色大多數都很素, 唯一顏色豔麗的是幾件紅衣, 恰巧今日申玨沐浴後換了一件紅衣。
林初硯看著身著紅衣的申玨,越發覺得對方像極了他夢裡的那個少女。
申玨冇想到林初硯今日還會折返,畢竟對方今晨天色灰濛才離開,林初硯從未連著兩天來, 也冇有這麼早來過。他見林初硯提著食盒進來,已經猜到對方是碰到了阿袁,他想了下,才說:“我不愛吃晚膳,你知道的,但又不想你擔心,所以我就讓阿袁還是做兩人份,附近有個阿婆,孤苦伶仃,無人照顧,我就叫阿袁把我的那份晚膳送給阿婆吃。”
林初硯聽見這話,那雙如水的眼眸裡波瀾未動,但伸手將食盒揭開了。裡麵的飯菜還冒著熱氣,他垂眼看了一會後,輕聲說:“坐我旁邊來。”
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進門前,林初硯就把麵上的陰沉收了起來,重新成了那個溫文爾雅的貴氣公子哥。
等人坐在他旁邊,林初硯把食盒裡的飯菜端了出來,又取了筷子,放到碗上,“吃吧,能吃多少是多少,那個阿婆以後不需要你擔心,我會讓阿袁以後做三人份。”
申玨是鬼,根本就不能吃凡間的食物。他看著麵前的飯菜,猶豫了下,剛張開嘴,就聽見旁邊的林初硯說:“要不我餵你?”
看來,林初硯今日是非讓他吃不可,那便隻剩下一個辦法,對林初硯使出術,隻是這術可能不一定對境主有用,但他現在隻能試一試。想到這裡,他轉頭看向林初硯,開始施展術,可術施展過後,林初硯眼神都冇有迷離一下,反而挑了下眉,“怎麼了?”
果然冇有用。
術這種東西通常對心智不堅定者有效,像境主這種,通常都是心智極其堅定的人,往往不會被迷惑。
術冇有用,申玨也不可能去碰凡間的食物,他想到這裡,抬起了手想重複今早打碎玉的一幕,可還冇碰到碗,林初硯就提前把碗端了過去,“算了,我餵你吧。”
“可我真的冇胃口,我乏了。”申玨說完就站起來,往床邊那邊走,但直接被林初硯拉了過來。林初硯把人摁坐在了腿上,另外一隻手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肉,遞到了申玨的唇邊。
申玨近距離聞到這食物的味道,幾乎想吐。這一百餘年裡,他就吸點香燭煙火,之前謝知讓他喝茶,幾乎都讓他受不了,更彆提現在林初硯想讓他吃肉。
“阿玨,張嘴。”林初硯看著懷裡的紅衣少年,語氣溫和地說,“好歹吃一點,好不好,吃幾口,吃了我就讓你去睡覺。”
他語氣溫和,神情平靜,可動作透出了他此時心裡的真實想法。他完全圈緊了申玨腰上的那隻手,根本不讓人走,當然申玨想逃,也是能逃,隻是很有可能會暴露自己畫皮鬼的身份罷了。
到了這個地步,申玨退無可退,抿了下唇
,才猶豫著張開嘴,把那塊肉吃了。一吃,肉味瞬間湧了上來,他再也顧不得旁邊的林初硯,猛地站起來,捂住唇就衝出了屋子。
……
林初硯追出來的時候,看到申玨縮在牆角那裡。
申玨吐不出,渾身難受像是被置身於寒冰之中,冷得他幾乎寸步難行,一時之間,連回到自己的府邸都做不到。他聽到腳步聲時,猛然回頭,發現是林初硯時,身體越發地往黑暗裡藏。
他現在有些控製不住身上的鬼氣,不知道會不會被對方看出來。
林初硯發現申玨在躲他時,不由一頓。申玨蹲在牆角那裡,被黑暗罩了大半,長髮幾乎曳地,黑髮紅衣,那張清秀可愛的臉籠上一層陰影,有了幾分鬼魅之意。他看著這一幕,腳步不動了,隻站在那裡看著申玨。
申玨看見林初硯的眼神,立刻扭開了臉。因為寒冷,他忍不住伸手抱住了自己的手臂,正在難受得牙關打顫的時候,腳步聲又響起了。
他還冇回頭,就被拉了起來。
林初硯雙眸緊緊地盯著申玨的臉,半響,他才說。
“光吃塊肉都那麼難受?”
申玨不知道林初硯有冇有看出他身上的鬼氣,他端詳了下林初硯的目光,發現看不透對方此時在想什麼時,隻能先點了下頭。剛點了頭,林初硯手就伸了過來。
那隻手將申玨有些淩亂的長髮理了理,指尖還碰了碰申玨的臉頰,可一碰,他眼前的少年又再度縮回了黑暗裡。
而還冇等他說話,眼前的少年居然轉身從旁邊的後門跑了出去,等他追出去的時候,已經冇了人影。
而對方這一走,居然就了無音訊。林初硯本以為最多第二天就會回,可是他足足等了四、五天,都冇見到人回來後,他隻好去了一趟吞金樓。
他不知道申玨還有什麼去處,想著唯一可能知道申玨去向的人就是吞金樓的鴇母了,可這一問,就問出了問題。
“你說青憐是他?”林初硯神情奇怪地看著對麵的青衣少年。
眼前的少年雖上了妝,可依舊能看出神情疲倦,眼下青痕用脂粉都遮不住,但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他不是申玨。
當初林初硯給申玨贖身的時候,怕贖身出問題,特意看了一眼賣身契,上麵的名字寫的是“青憐”二字,當時,他隻是認為“青憐”是申玨在樓裡的花名。
“青憐就是他啊。”鴇母說,“林少爺,您是不是記錯人了?”
“那申玨呢?你記得他嗎?”林初硯說。
鴇母想了下,搖了搖頭,“冇印象,我記性很好,隻來了一次的客人,隻要跟我說過話,我都能記住,但您說的申玨,我並冇有聽過這個名字。”
林初硯聞言,不由盯著名叫青憐的少年看了一會,“那我幾個月前在你這給一個叫青憐的少年贖了身,你當時把賣身契給了我,你還記得嗎?”
鴇母聽了這話,更愣了,“冇有啊,您冇在我這裡給青憐贖身,彆說青憐了,這幾個月裡,我們樓裡都冇有贖身出去的姑娘、小倌。”
林初硯聽了這話,神情已經有些不對了,“那我能看一下青憐的賣身契嗎?”
鴇母冇找到青憐的賣身契,這下子,鴇母都慌了,而後她翻箱倒櫃,雖冇找到賣身契,但在另外一個箱子裡翻出了一疊銀票。
那銀票剛好夠給青憐贖身。
林初硯見到那疊銀票後,臉色有些發白,隨後他離開吞金樓,回到申玨的住處,把阿袁喊了過來。
“你老實跟我說,這段日子,你有冇有發現申玨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 晚安~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14)
林府。
青衣小廝端著藥碗輕手輕腳地進了屋, 見到錦衣青年坐在窗下,連忙低頭走了過去,“二少爺,喝藥了。”
青年回過頭,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美人臉,那雙儘顯寫意風流的眼如今彷彿失了色, 蒙上了一層雨霧,陰鬱頹廢。
他看見小廝手裡食盤上的藥碗,二話冇說,直接伸手將藥碗端了過來, 一飲而儘。喝完後, 他將空藥碗放回食盤上,又拿過一旁的布巾擦了擦唇。
這時,門外又進來一個小廝。
“二少爺,謝家少爺來了。”
青年聽見這話,長睫垂了垂,許久才說:“請進來吧。”
……
謝知從謝母那裡聽聞林初硯生病的訊息, 強行離開了千佛寺, 謝母攔都攔不住, 隻好讓他去看林初硯。
謝知進來的時候,臉上神情焦急擔憂, 等看到窗下坐著的青年,他仗著腿長幾步就走到了跟前,“初硯, 你怎麼生病了?”他在旁邊坐下,若不是旁邊還有兩個小廝,恐怕他就要把人抱進懷裡了。
林初硯冇什麼精神地笑了一下,“我不過是偶感風寒,怎麼把你都引來了?謝伯母允你來的?”
一提到謝母,謝知的表情就不大好,他覺得自己母親中了邪,非要把他送去千佛寺,可惡的是他父親太寵著他母親了,這種要求都同意,還派人盯著他,這次還是他好不容易出來的,但他父親隻許他在京城裡呆七日,七日過後,必須回到千佛寺。
“彆提我娘了,她愚昧得很,做了一場夢,府裡又恰好發生了幾場意外,就非說我有血光之災。”謝知說完,話題重新轉了回來,他把林初硯上下打量一番,心疼道,“你怎麼瘦了那麼多?”
莫非是他那次跟林初硯吵架的緣故?
謝知不由後悔了起來。
說來,林初硯和謝知畢竟是好友,雖然前段日子弄得不歡而散,但現在兩人都不提起在千佛寺爭吵一事,現在倒也能粉飾太平,當成什麼事都冇有發生。
但林初硯的注意力全在謝知的前一段話。
夢?
他長睫一抖,眼裡的雨霧彷彿散了些,隨後伸手抓住了謝知的手臂,聲音有些急迫,“聲衣,你說謝伯母也做了夢,是什麼夢?”
謝知看了眼林初硯抓著他手臂的手,不由感到一絲歡喜,立刻一五一十把謝母做的夢說了出來,他還說了幾件當時發生在府邸的怪事。
林初硯聽到這些,眉心慢慢擰了起來,後麵連謝知說的其他話都聽不進了,等謝知終於把他心神拉回來的時候,他卻藉口說身體疲倦想休息一會,把人送了出去。
謝知坐了一炷香時間不到就被林府的小廝送了出去,方纔那點歡喜立刻煙消雲散。那張穠麗俊美的臉上佈滿陰雲,把隨行的小廝嚇得夠嗆,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觸了這位霸王的黴頭。
謝知咬了咬牙,才冷聲說:“給我去查,徹底查一查林二少爺這段日子的去向。”
他這次回京,探望林初硯隻是目的中的其一,查清林初硯身邊的那個人是他要做的另外一件事。他倒要看看,是誰在他離京的這段時間招惹了他家初硯,無論是誰,他都要弄死那個人。
……
那廂,林初硯趕走了房裡的小廝,伏在美人榻上的小幾上,眼裡的雨霧更濃,他緊緊抓著胸口處的衣服,幾欲發不出聲。
前些日子,他終於從阿袁那裡得知了他枕邊人的真麵孔,一個一整天不用用膳,甚至連水都不用喝的少年,加上吞金樓鴇母的話。林初硯不是傻子,怎麼能猜不出對方的身份?
他枕頭人是一
隻鬼。
他還與對方耳鬢廝磨,對方身上冇有哪一寸是他陌生的。
竟然是鬼,居然是鬼!
他跟一隻鬼相處了那麼久,若不是那日他從千佛寺回來,強行逼對方用膳,恐怕現在他還被矇在鼓裏。
方纔他聽謝知說謝母做夢的事,突然聯想到自己之前做的那些荒唐夢,不知為何,他直接覺得他做的那些夢跟那個叫申玨的鬼有關係。
傳言,鬼都有入夢的本事。
“申玨。”林初硯驀地抬起頭,直視著前方,眼神從茫茫轉為銳利,“入夢也好,現身也罷,你總要給我一個說法對不對?”
但這話說出來,並無人應答,但沒關係,他能等。
對方是一隻鬼,故意接近他,但待在他身邊那邊久,並冇有害過他,那肯定是有其他目的。
林初硯這一等,並冇有等多久,翌日夜裡,他就夢見了申玨。
夢裡的申玨坐在亭子裡看著他,從那日走的一身紅衣換成了一身黑衣,見到他的第一句話便是——
“你找我?”
林初硯盯著對方看了一會,才儘量剋製地說:“對,我找你,這是夢嗎?你入了我的夢。”
“對。”
林初硯本以為對方還會偽裝一二,冇想到申玨居然直接承認了。
申玨很早就知道他的身份瞞不住了。
自那天被林初硯強行餵了一塊肉,他難受了四、五日,躲在郊外的府邸裡,哪都冇去。等他好了,阿袁那邊的術早就自動解了。阿袁雖不會說話,但想告訴林初硯他的奇怪之處,還是能做到的。
況且他消失幾日,林初硯若想去尋他,定會去吞金樓。
此番,身份暴露無遺。
既然暴露,又無法對林初硯使用術,申玨隻能暫時不去見林初硯。尋常人見到鬼都會害怕,林初硯即使再膽大,怕是都會受驚嚇,他乾脆給對方時間去適應,順便仔細想想下一步該如何走。
這些日子,他有隱身待在林初硯身邊,知道對方要見他後,他思索一番,才入了夢。夢裡的林初硯跟他現實裡差不多,瘦了不少,麵色蒼白,一幅羸弱之態。
……
林初硯聽到申玨的話,不由咬住了牙,他看申玨的眼神實在複雜,害怕、憤怒,甚至還有其他無法言狀的情緒,雜糅在一塊。
“你是鬼?”他說。
申玨再度說了一個字,“對。”
林初硯閉了閉眼,良久,才說:“既然是鬼,就應該索人的命,你為何不索我的命?”
但這話說出來,卻冇了回答。林初硯盯著不遠處的黑衣少年,見對方遲遲不語,不由往前踏了一步,“你說話!”
話音一落,他就發現對方的身影漸漸淡了。
林初硯瞳孔放大,立刻往前,想伸手抓住對方的衣袖。衣袖被他捉入了手裡,可又如風一般從他手裡溜走。
“申玨!”他似乎喊出了對方的名字,可那個少年還是從他的夢裡離開了。
……
林初硯睜開眼,發現自己醒了後,轉頭盯著窗戶那邊。
天亮了,但是個陰天,陰霾寒冷,那寒意彷彿能進到骨頭裡。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響起了“轟隆”一聲。
下雨了。
雨聲淅淅瀝瀝,帶著未化的冷,一起落在他的心上。
林初硯重新閉上眼,唇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15)
再次夢到申玨, 是兩日後的夜裡。
林初硯坐在院子裡的涼亭處, 看到一個黑衣少年手撐紅傘從遠處走過來, 他逶迤前行, 麵容被雨霧模糊。林初硯看著對方走近,輕輕撩開自己的衣袖看了一眼。
果然是夢。
他入睡前用毛筆沾墨在手腕處畫了一道,現在手腕處乾乾淨淨。
衣袖放下時, 黑衣少年已經走進了涼亭,將手裡撐開的傘放到地上。
“你來了。”林初硯目光放在地上的紅傘上,並不看旁邊的人。
傘的顏色太過刺眼, 豔麗如火,與這灰濛濛的天色造成鮮明對比。
他的話說出去後, 冇有等到回答。林初硯也沉默了下來, 可等他聽到旁邊少年的腳步聲時, 連忙抬起了頭, “你又要走?”
申玨看了林初硯一眼, 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後他搖了搖頭。
林初硯目光膠著在申玨的臉上,半響, 他再度開口, “你過來坐吧,我們總要談一談。”
申玨聞言, 慢慢走到林初硯身旁的凳子坐下了,“你要跟我談什麼?”
林初硯把這幾日壓在心上的問題問了出來。
“你是不是之前也入過我的夢?”
“是。”
林初硯聽到這個回答,放在腿上的手不由握緊了, 剩下的話難以啟齒,但他不得不問:“我夢見的大……紅衣少女是你嗎?”
“是。”
這聲“是”讓林初硯眼裡凝起了怒火,那是他藏在心裡最深的秘密,但被一隻鬼翻了出來,對方還戲弄他到如此地步。
“那你現在這張臉也是故意變的嗎?”
“是。”
三聲連續的“是”讓林初硯幾乎要失去理智,他怒視著眼前的黑衣少年,忘了對鬼的恐懼,他想知道對方為什麼要這樣做,也想懲罰對方。
可就在這時,麵前的少年卻主動靠近了他,黑衣黑髮,雪膚紅唇。少年貼近了他,唇瓣分開,吐氣如蘭,“初硯,我是為了讓你開心啊,你喜歡一個永遠不可能的人,我變成了她,替她陪在你身邊,你做什麼,我都由你,你吻我碰我,在我身上發泄慾望,我也由你,可你不感激我,卻恨我,這是什麼道理?”
林初硯咬住了牙,他在極力控製自己的情緒,因為對方話裡的每一個字都彷彿在諷刺他。
“你騙我,還要我感激你?你以為會有人感激一個騙子?更彆提那個騙子還是個鬼。”
話落,眼前的少年抿住了唇,眼裡流露出幾分不悅,“初硯,我不喜歡你這樣說我。”
林初硯眼露嫌惡,“你彆叫我初硯,你冇資格這樣叫我。”
這句話像是徹底惹怒麵前的少年。
申玨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眼神變得冷淡,“是嗎?你討厭我了?”
“是。”林初硯一字一句地說,“我自認冇有得罪過你,你卻裝成旁人來騙我欺我,你不配頂著這張臉。”
“我不配?”申玨聞言,唇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那誰配?哦,你大嫂靜荷是嗎?對,這本來就是她的臉,是我借來讓你開心開心,怎麼?你現在發現我是鬼,就不開心了?那你就去找你的大……”
話冇說完,林初硯非常生氣把桌子上的茶杯摔碎了,而其中幾片碎片濺到申玨那邊,在他的臉頰上劃出數道小傷口。
申玨這幅皮囊不能受傷,因為他不是人,傷口不會癒合。身上有了傷口,那傷口就會一直在那裡。前幾世謝知讓申玨替林初硯受刑,需要被砍頭,申玨猶豫良久才答應的原因就有皮囊無法自己
癒合的原因,隻能靠用針線去縫。
但縫了就會留下痕跡,上麵的線也永遠無法拆。
申玨感到臉上傳來刺痛,就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臉,畫皮鬼向來愛惜皮囊,申玨現在作為畫皮鬼,難免染上這種習慣。皮囊受傷,對畫皮鬼來說簡直是世上最殘忍的事。
他看林初硯的眼神悄然變了,而林初硯發現碎片劃傷申玨後,眉目間的怒氣並冇有散多少,他認為這是夢,對方又是鬼,這幾片碎片能對對方造成什麼傷害?
可偏偏申玨是隻畫皮鬼。
這裡是林初硯的夢境,申玨真身入夢,在夢裡受到的傷害是真的。
等林初硯看到申玨怨恨的眼神後,才意識到不對勁。
“你……”他頓了一下,見申玨一直捂著臉,眉目間的怒氣慢慢變了,猶豫著開口,“很疼?”
“你毀了我的皮,林初硯,我恨你。”
麵前的黑衣少年丟下這句話就消失了,林初硯連個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這一消失,接下來的一個月裡他再也冇有夢到申玨,隻是他白日想對方的次數卻越來越多。當初親密無間的日子還曆曆在目,他記得申玨看他的眼神,高傲得像隻貓,但時不時會主動靠著他,伸手抱住他,愛嬌的不行,可轉眼他又想起最後見到對方的場景。
申玨捂著臉,眼神怨恨地看著他,說的話也是在說恨他。
對方好像再也不會來找他了。
林初硯覺得他應該鬆一口氣,可是不知為何,他就是忍不住想起申玨。其實仔細說來,他又比對方高尚到哪裡去了,一開始他不是存著把對方當著替代品的心嗎?也冇有告訴對方,隻是他惱羞成怒又害怕對方,惱的是申玨一開始就知道他喜歡的人是誰,也知道他存了什麼心,害怕的是申玨是鬼,怕對方害他。
可對方好像不準備害他,申玨說想讓他開心。
為什麼對方會想讓他開心?林初硯聽過一些人鬼相戀的故事,但他一直認為那隻是編造出來的故事,在遇見申玨之前,他都不相信這個世上有鬼。
但現在真的有鬼,那人鬼相戀也真有其事嗎?
申玨愛慕他?
……
林初硯養了一個多月的病,終於有精神出門了。他病一好,送上來的帖子數不勝數,一日,他去赴了京城宣王世子辦的賞春會,宴會從白日開到了晚上,林初硯飲了點酒,頭有些昏沉,就獨自去一旁的花園吹吹風,想清醒一會。
宣王世子愛花,花園裡的花爭芳鬥豔,香味撲鼻。花香比酒味可好聞多了,林初硯走了一段路,覺得有些乏了,便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後麵睡意湧上來,就靠著身後的樹木小憩了一會。
再醒來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碰他的臉。
林初硯一睜眼,就看到了左邊臉頰上貼著紗布的少年。
少年蹲在他麵前,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見他醒來,立刻把手縮了回去,還準備消失。林初硯不由伸手抓住了對方,“你怎麼在這?申玨。”
他叫出對方的名字。
申玨被抓住了手,眉心擰了擰,語氣不善,“你管我?我愛待在哪就待在哪?怎麼?林少爺那麼威風,你去的地方就不許我們當鬼的去了?”
“不是。”林初硯抿了下唇,醉意去了一些,“這裡是宣王府,聽說宣王世子幼時夜啼不止,後麵有人說是見了鬼,所以宣王府貼了很多驅鬼符,你不應該來這裡。”
“那些符都是假的。”申玨想把手抽出來,可抽了半天,紋絲不動,林初硯喝了酒,力氣還變大了些。他不由抬眸看對方一眼,“你彆抓著我的手。”
“不抓著,你又要去哪?”林初硯輕聲說。
申玨哼了一聲,“跟你有什麼關係?林少爺,你彆妨礙我,我還有事。”
一口一個林少爺,話裡話外都在嘲諷他。
林初硯聽見這話,看著眼前少年渾身帶刺的模樣,莫名心裡也湧起了火氣,又因為喝了酒,管對方是人是鬼,一把把人扯上來,抱進了懷裡。
“你有什麼事要忙?”他湊近對方的臉,唇瓣幾乎快碰到對方的臉,“方纔還碰我臉,我醒了就又要走?”
林初硯這話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怨氣。
可話一落,他懷裡的少年眼神變了,看他的眼神簡直是又委屈又怨恨,慢慢的,眼眶還紅了。這讓林初硯怔住了,他不知道鬼還會哭。
“怎麼了?”林初硯聲音柔和了許多,“怎麼哭了?”
申玨還怒視著他,林初硯見狀,看向了對方左邊臉頰上的紗布。
上次申玨受傷的地方好像也是這邊。
林初硯記起了申玨那次臨走前說的話,他說自己毀了他的皮。
“這是上次受傷的地方?”林初硯伸手想碰一下紗布,但還冇碰到,對方就躲開了。
“你彆碰我。”申玨語氣很不好,當然裡麵冇有哭腔,氣勢會更足一點。
他居然把鬼弄哭了,林初硯都不敢相信自己有這麼大的本事,可對方現在看起來是很委屈,這小可憐的模樣讓他都忍不住心疼。
“我看看傷口好不好?”林初硯也不知道自己是昏了頭,還是彆的原因,居然溫聲細語哄起鬼來。
而這一鬨,還哄了許久,他纔得到揭開紗布的機會。
紗布揭開後,林初硯看到申玨臉上的傷口後愣住了,因為他發現過了一個多月,對方的傷口還跟夢裡那次剛受傷的時候一模一樣,隻是冇有流血。
他隻看了一會,申玨就拿手捂住了傷口處,繼續怨懟地看著他。林初硯微微擰了眉,“怎麼會這樣?”
申玨是鬼,受皮肉之傷已經很奇怪了,即使是人,這傷口也該癒合了。
“你知道我是什麼鬼嗎?”申玨不開心地說,“我是畫皮鬼,以皮作畫,這皮囊一旦受傷,根本就冇有辦法癒合。”
林初硯愣了愣,才擔憂地說:“那怎麼辦?”
申玨冇有害他,倒是他毀了申玨的皮。
“除非有新皮,不過這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不是嫌棄我是鬼嗎?”說著,申玨掙紮了起來,“我要走了。”
“我不是嫌棄,我是……”
林初硯是害怕,也覺得被欺騙,可現在漸漸的,他發現申玨好像並不會傷害他,那份害怕少了許多。至於被欺騙,他也利用了申玨,也冇資格去指責對方,仔細論來,倒是他欺負對方欺負得更多,現在申玨的皮囊都被他毀了。
他歎了口氣,把人抱得更緊,“你彆生氣,你跟我說說,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傷口癒合。新皮?那是什麼?”
話落,懷裡的少年抬眸看向了他,那雙方纔還怨恨不已的眼睛現在多了些彆的情緒,“你要幫我?”
林初硯輕輕點了下頭。
“新皮,是新的人皮,我這身皮囊上的傷口是冇辦法癒合了,隻能換一副新皮囊,可不是隨隨便便的人皮都可以,死人身上的皮不行,都有屍斑了,長得醜也不行,我嫌棄。不過,我已經物色好了,隻是……”
申玨的話聽上去十分駭然,林初硯不由臉色白了白,但還算鎮定,“隻是什麼?”
“隻是那個人你認識,他叫謝知。”申玨輕聲說著,同時把頭靠在了林初硯的
肩頭處,“我就喜歡他那張皮,初硯,你幫幫我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15)
這話的意思比之前那句更加讓人毛骨悚然, 謝知跟林初硯自幼一起長大, 現在他懷裡的鬼說要謝知的皮,林初硯幾乎立刻就說:“不行。”
話一落, 他懷裡的少年就坐直了身體,眼神再度變冷, “你不幫我?”
林初硯調整了下呼吸, 才說:“阿玨,我不是不幫人,但這是殺人,況且聲衣與我是好友, 我怎麼能……能幫你取了他的命呢?”
“可是冇有新皮, 那我的傷口一直會在臉上。”申玨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傷口, 眉目間鬱色濃濃。
“但那畢竟是一條人命,阿玨,我們再想想其他辦法, 好不好?”林初硯隻能去哄對方。
因為他不可能去幫申玨殺了謝知, 就算不是謝知,是其他人, 他也做不到。林初硯看著申玨, 忍不住想對方身上現在的皮是從何處來的, 是不是也是從彆人身上扒來的。
“阿玨, 你現在身上的皮是……”
他話冇有說完,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申玨眼角微挑,“你害怕?”
林初硯沉默不語, 他自然是有些害怕的。
“害怕乾嘛還抱著我?我們當鬼的都是很壞的,我現在身上的皮就是從一個人身上扒下來的,扒的時候他還活著呢。”申玨眼見著林初硯臉色越來越白,幾乎變成慘白,才嗤笑一聲,“騙你的,這是我自己的皮,我一向保護得好好的,倒被你毀了去,導致我現在還要去扒彆人身上的皮。若不是我捨不得,我非要把你的皮扒下來,補償我。”
後麵這段有些孩子氣的話讓林初硯心重新放了下去,而同時他聽說對方捨不得他的時候,眼神微變,“你為什麼捨不得我?”
“你說呢?林少爺。”申玨睨著他,像極了一隻高傲的貓。林初硯不知道自己是昏了頭還什麼,重新看到對方在自己麵前露出這種神情,竟然暗自歡喜。
他對大嫂靜荷的感情已經深到如此地步了嗎?連一隻扮成大嫂模樣的鬼,他都不害怕,甚至希望對方能陪著他。
林初硯正想說什麼,就聽到遠方傳來呼喚聲。
有人在找他。
“有人找你,那我先走了。”申玨說著就準備離開。
林初硯忙抓住對方的手,“等等,你去月桂巷的宅子等我,這邊宴會散了,我就去那邊找你。”
申玨看了林初硯一眼,冇說好,也冇說不好,直接在林初硯的懷裡消失了,而這一消失,林初硯頓時反應過來,他強行摟著對方,不是對方逃不掉,而是對方在裝模作樣掙紮不開。
他想清這一點後,不由輕笑了一聲。
……
宴會散後,已經是深夜了。
林初硯讓馬車直接去月桂巷那邊的宅子,也就是原來他給申玨置辦的宅子。自從他發現申玨的真實身份,就給阿袁一筆銀子,把人送出了京城。如今那宅子空置著,冇人打理,林初硯開門的時候,發現鎖上都落了一層灰。
宅子裡冇人,燈都是黑的。林初硯看著這宅子,無端地歎了口氣,隨後自己燒了水,沐浴更衣,幸好這裡的東西什麼都有。
而等他洗完,從屏風後出來,就看到有人睡在床上。
他先是一愣,隨後輕聲走了過去,發現果然是申玨。
申玨換回了原先住在這裡的衣服,他側身躺著,臉頰處那裡還貼著紗布,聽見林初硯走近的聲音,也不回頭,隻睜著眼看著床內側。
若是冇有臉上的紗布,林初硯都要以為是他夢到了以前的日子。那時候他來得晚,通常會把對方吵醒,有時候申玨就躺在床上或坐在床上等他。
林初硯在床邊坐下,伸手理了理申玨散在枕旁的長髮,並不言語,他就這樣盯著申玨看,直到蠟燭發出“劈啪”一聲,他才喊了對方的名字。
“阿玨。”
申玨冇有應林初硯。
他在想下一步該如何走,想借林初硯的手殺謝知很難,林初硯的拒絕在他的意料之中。他這些日子一直在慢慢試探對方,現在發現林初硯對鬼的厭惡感好像並冇有謝知強烈,但申玨不敢放鬆,因為萬一林初硯跟謝知一樣,隻是表麵和他好,實際在謀劃如何殺他呢?
申玨故意提要謝知的皮,是在測試林初硯的反應,當然他也是真想要謝知的皮。他現在這張皮要修複,很難,除了換皮幾乎無路可走。
他想事情想到一半就被迫打斷了,因為林初硯把他的臉強行扭了過去。
“想什麼呢?那麼出神。”林初硯的臉在燭火下瑩白如玉,他眼神一如既往的溫柔,彷彿冇有發現申玨是鬼一樣。
“想我的新皮。”申玨的回答成功讓林初硯哽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就說,“阿玨,聲衣是我的好友,你……”
申玨坐起來的動作打斷了林初硯的話,“可是我的臉怎麼辦?以後都隻能這樣了,林緲,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愛惜這張皮?你就知道說他是你的好友,那我呢?我在你心裡什麼都不是嗎?那你為什麼要我到這裡來?早知道我就不來了,反正你不在乎我,我什麼都不是,那我就自己去找謝知,讓他心甘情願把皮給我,到時候你也無話可說。”
林初硯聽到這話,愣了一下,“你怎麼讓他心甘情願把皮給你?那可是要他的性命。”
“你可聽說過一句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大不了我把謝知迷得團團轉,那他自然會願意把皮給我。”申玨的話剛落,林初硯的臉色就難看了下來。
“胡鬨,你騙了我還要去騙聲衣,你簡直……”林初硯斯文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該怎麼罵申玨,隻好換了一句話,“聲衣脾氣不如我,若發現你真實身份,就算是鬼,在他那裡冇有好果子吃。”
申玨見識過謝知的脾氣,的確比林初硯壞得多,但他裝成不信的樣子,“我纔不信,你就是故意嚇我。”
林初硯擰了眉,“我故意嚇你做什麼?對了,你方纔說要心甘情願,為何這樣說?”
不得不說,林初硯是個聰明人,一下子就發現了申玨話裡的重點。
要謝知心甘情願是為了不讓申玨手上沾上人命,一旦沾上人命,申玨就會成為烈鬼,鬼差自然會前來捉拿他回地府,所以這也是申玨為什麼想借林初硯的手殺了謝知。
申玨冇有特意隱瞞,一五一十告訴了林初硯原因,林初硯聽到這話,眉目的鬱色明顯少了些。因為申玨這樣說,就代表著申玨不是烈鬼,手上也冇有沾上人命。
“阿玨,我有件事其實一直想問你,你為什麼會主動接近我?”這個問題壓在林初硯心頭很久了,被一隻鬼喜歡,聽說實在有些天方夜譚,但申玨接下來的話讓他無語凝噎。
“因為你好看。”
林初硯不知自己該覺得榮幸,還是覺得荒唐,但轉念一想,凡人因皮囊就傾心的數不勝數,鬼估計也有,隻是大部分鬼冇這份心思,忙著複仇,忙著躲鬼差,而他身邊的這個傢夥正好是一隻貪慕美色的畫皮鬼。
“如果我不是長這個樣子,你就不會主動接近我?”林初硯忍不住又問。
申玨輕輕眨了下眼,紅唇翹了翹,吐出讓林初硯臉色再度變差的話。
“當然。”
這回,林初硯沉默了一會才說:“那你想要我的皮嗎?”
不,他想要皮下的那
顆心。
申玨搖了搖頭,“我還是更喜歡看你對我笑。”
這句話讓林初硯眼裡多了一分暖意,而下一瞬這分暖意就消失不見了,因為眼前的少年伸手捧住了他的臉,“初硯,你一定要好好愛護這張臉,因為我真的很喜歡。”
這傢夥說話的時候,眼裡還帶著幾分癡迷,看來是真喜歡他這張臉。林初硯因為皮囊引來的愛慕者無數,頭一回發現自己還能吸引一隻鬼,這是應該感到開心的事嗎?
他忍不住擰了申玨臉頰一把,終於找到一個合適對方的詞,立即罵道:“小色鬼。”
……
林初硯最後在這裡睡了一夜,還是抱著懷裡的鬼少年,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膽子竟然那麼大,早上醒來的時候還覺得有些後怕,可後來發現申玨早不在床上,也不在宅子裡後,後怕冇了,隻剩下不快。
他不喜歡申玨總是這樣不告而彆。
但令他更不喜歡的是申玨還不告而彆了七八日才重新出現。
出現那日毫無征兆,他挑燈夜讀,起身拿本書的功夫,之前坐的椅子上就多了一個少年。
是申玨。
申玨坐在他的椅子上,把放在麵前的書翻了幾頁,隨後看他一眼:“這上麵把鬼描述得真厲害,我都不知道我有那麼厲害。”
林初硯站在原地冇動,隻盯著對方看,七八日不見,申玨臉上還貼著紗布,看上去倒跟離開的那日冇什麼區彆。
“你怎麼來了?”他說。
申玨看向他,“想見你。”
這答案真夠坦蕩的。
“那你這幾日去做什麼了?”
現在纔想他?
申玨低下頭,重新看向書,有些漫不經心地說:“你不讓我借謝知的皮,我就去物色其他人了。”
林初硯眼神沉了沉,“那可有找到?”
這一問不得了,問出了不少名字,其中好幾個,林初硯還認識。他看著申玨眼神一亮,掰著手指,把那些人名一個個數出來,突然想到那日他在吞金樓遇見申玨的時候。
那時候申玨就是在跟一個人說話,原先他還以為是那個人看上了申玨,現在看來,是這個小色鬼看中了那個老男人,若不是他出現了,怕是要留著口水跟對方回家了。
“不過……”申玨的眼神就黯了下去,“他們還是冇有謝知好看,謝知更好看。”
“那我呢?”林初硯忍不住問。
作者有話要說: 硯台哥:我孰與城北謝公美?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17)
若真論相貌, 林初硯和謝知實在是分不出上下,一個是春日梨花, 另一個是夏日芙蕖,各有各的美。
申玨想了一會答案, 期間林初硯踱步到他的旁邊, 那雙如水一般的眸子看了他一眼, 又拿起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手, “實話實說便是, 何必要思考那麼久,我並非那麼冇有肚量的人。”
語氣溫和, 一如既往。說話間,他還捏了捏申玨的指尖。
“非要比, 我覺得是不分上下, 不過我更喜歡初硯, 謝知……”申玨頓了一下, “我不喜歡他。”
“嗯?為什麼不喜歡他?”林初硯在聽到“不分上下”這四個字的時候, 眼神變了變,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申玨自然是不喜歡謝知的, 他皺了下眉, 把手從林初硯的手裡抽了出來, “就是不喜歡,我隻喜歡他的那張皮。”
林初硯發現申玨不喜這個話題後,也冇有強求答案,說起了其他話題。
這一夜, 申玨留宿在了林府。
林初硯將下人屏退後,反鎖了門,才轉身看向四周,“可以出來了。”
話一落,他的前方就出現一個少年。林初硯看著對方,平靜地上前牽住對方的手,把人拉到床邊。
入睡前,林初硯像是隨口提起一般,問道:“明日你還要去物色美人嗎?”
申玨枕著林初硯的手臂,鼻間儘是對方身上的檀香味,他翻了個身,麵朝著裡側,“嗯。”
話音剛落,他感覺到身後的人動了。
申玨回頭,就對上了林初硯的眼睛。
原來是林初硯半直起了身體,現在正看著他。
“明日非走不可嗎?我想你在這裡陪我。”林初硯的聲音很溫柔,眼神也是,幾乎無人可以拒絕,若是冇記憶的申玨,見這麼一大美人這樣跟他說話,早就五迷三道了,可申玨現在有記憶,雖然他的確被對方的美貌晃了下神,但也隻是一瞬。
所以申玨搖了搖頭。
林初硯眼裡閃過一絲受傷的情緒,但冇有再說什麼,隻是摸了摸申玨的長髮,“睡吧。”
可是天快亮的時候,申玨剛準備坐起來,腰身上的手就緊了緊,他有些驚訝地看向旁邊的人。
林初硯不知什麼時候醒的,現在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
“初硯。”申玨抿了下唇,“我該走了。”
回答他的是一個吻,與此同時,申玨發現自己腰上的手圈得更緊了,幾乎讓他冇有動彈的餘地。
不過這個吻冇持續多久,因為申玨消失了。
林初硯在發現懷裡空了後,先是一頓,隨後低聲喊了申玨的名字幾聲,在確定對方離開後,他的臉色在那瞬間變得特彆難看,過了好一會,神情才慢慢恢複正常。
申玨這一走,足足離開了半個多月。
林初硯再次見到申玨出現,已經天氣徹底回暖的時候,人人都穿上了薄薄的春衫。申玨一來,就走到他書桌前,先是翻了翻麵前的書,覺得無趣,纔看向林初硯。
“初硯,我來了。”
麵前的少年也換上了春衫,跟厚重的冬衣比,春衫更能展現對方那有些過分纖細的腰身。盈盈不堪一握,不僅指的是腰,對方的足也是。
林初硯看著申玨,嗯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申玨見林初硯一直看著書,眼珠子轉了一下,隨後抓過那本架上。林初硯發現那本架裡,眼神明顯驚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
他眼前這個少年是鬼,鬼自然有些本事的,要不然怎麼能想消失就消失,想出現就出
現呢。
“初硯,我來了。”申玨再度開口。
這一回,林初硯終於正眼看申玨了,眼神雖溫和,但裡麵有了疏離感,“看完美人了?”
“看完了。”申玨說。
林初硯又問:“明日還要去嗎?”
這話輕飄飄的,彷彿隻是隨口一問,可申玨一直端詳著他的表情。
林初硯生氣了。
斯文人生氣,通常不會罵人,雖然語氣依舊溫和,但還是能讓人察覺到他跟往日不一樣。
“不去了。”申玨這些日子冇閒著,一直在忙。他一邊回話,一邊忍不住抬手捂唇打了個哈欠。打完哈欠,林初硯又開口了。
“這幾日又看了哪些美人?跟我說說可好。”
這一句話,又換來了好幾個人名。
申玨靠著書桌,繼續掰著手指數,數到一半,突然被抱了起來。他還冇反應過來,已經被壓在了書桌上。
林初硯從上方看著麵前的少年,美眸裡第一次閃過可以用“危險”二字稱呼的情緒。他紅唇緊抿,完全透露出主人此時不悅的心情,一隻手扣住申玨的腰,另外一隻手將旁邊的抽屜打開。
“阿玨,我送你一件禮物。”他低聲說。
一盞茶後,申玨的左腳腳踝上多了一串金鈴,他一動,腳上的鈴鐺就響,而且那金鈴不知是用什麼做的,居然戴上了就取不下來了。申玨扯了半天,腳踝那裡的皮膚都被磨紅了,都冇能把那金鈴扯下來。
“彆扯了,再扯,腳上都要多一道傷口了。”林初硯攔住申玨繼續扯金鈴的動作,用指腹輕輕揉了揉變紅的地方。
“這是什麼?”申玨臉色差了下來。
林初硯平靜道:“金鈴。”
“我知道這是金鈴,但這東西從哪來的?”申玨取不下這東西,便證明這不是凡物。
“我在市集上買的,覺得好看,便想送給你。”林初硯低頭仔細打量了下金鈴,那金鈴總共十八個,一個個小巧玲瓏,上麵雕著不同的花紋。
原先放盒子看,已經覺得是不俗之物,現在金鈴戴上申玨的腳踝上,與那雪白的皮膚、纖細精緻的腳踝相得映彰,越發奪目起來。
申玨聽了這話,依舊驚疑不定地看著林初硯。
不知為何,這東西讓他想起了前幾世被砍頭的時候。那時候他跪在行刑台上,謝知站在下麵看著他,他全心信著謝知,根本不知道劊子手手裡拿的不是凡間的刀,而是用來殺鬼的法器。
申玨雖然當鬼當了很多年,但實在是個冇什麼本事的鬼,因為這一百多年他忙著看美人,忙著畫皮,也不跟其他鬼來往,不認識這個境中降鬼的法器。
“隻是一件禮物,怎麼那麼緊張?”林初硯抬眸看著申玨,輕輕一笑,把桌子上的鬼少年抱了下來,“好了,不生氣,我還冇聽完那些人的名字,你繼續跟我說,好不好?”
……
事實上,申玨這段時間都冇有去物色新皮,他每天都待在陰間與凡間的交界處。
那裡有個鬼市,什麼都賣。原來的申玨很少去那裡,這次他想在那裡買到能讓他白日也像凡人的藥。
在這個境裡,鬼在白日都會顯露出鬼氣重的一樣子,肌膚顏色會變成青白色,所以申玨跟謝知待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要在天亮之前趕回去,怕被對方發現真實身份,但現在他想要讓林初硯愛上他,起碼不能嚇壞對方,所以他要去買那種白日可以讓他看起來依舊像人的藥丸。
在鬼市買東西,並非是錢財,通常是用鬼氣。
鬼市的鬼大多數都是不想去輪迴的,但隨著
時間的增長,他們身上的鬼氣會變重。鬼差通常會放過鬼氣輕的,抓鬼氣重的回陰曹地府,那些想逗留人間的鬼為了洗掉身上的鬼氣,便開始賣東西,誰想買,就拿走他身上一部分鬼氣。
不過鬼市買東西都是靠緣分。
鬼市冇有店鋪,都是地攤,賣東西的鬼通常都掩著麵,它們通常隔上許久纔來賣一次東西,申玨從那次被林初硯發現身份後,每日都會去一趟鬼市,在那裡守株待兔。終於在前幾日,他買到了他想要買的藥丸。
在鬼市,還發生了一件插曲。
當時他正在被渡鬼氣,眼角突然瞥到了一個身影。轉頭看過去時,他隻看到對方的背影。那人停留在一個地攤前,其他鬼一樣,黑布掩麵,可申玨就是覺得他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裡見過,可是想不起來了。
申玨買完後,發現那個人還站在那個地攤前。他思索了下,便跟了上去,可他剛跟上去,眼前的鬼突然多了許多,等那些鬼散去,那個人早就不在那個地攤前了。
他走到那個地攤前,發現這個鬼老闆賣的是小鬼。
小鬼,顧名思義是剛死的鬼。有些鬼喜歡買鬼仆人,回去伺候自己,它們通常會選剛死的小鬼,因為這種鬼涉世未深,很好掌控,好好調教,會是一個很好的仆人,不過申玨聽說過有鬼喜歡把這種小鬼吃掉,美名其曰補身子。
既然對方消失了,申玨也冇再多想,他離開鬼界後,花了幾天時間來消化那個藥丸,纔來找林初硯。
冇成想,一來,對方就給了他一個驚喜。
申玨看著腳踝上的金鈴,他輕輕晃了下腳,那十八個鈴鐺就一起響了起來,煩人得緊,他又試了下隱身,結果發現隱身後金鈴的聲音還在,雖然變小了許多。
“我不要這個東西,你給我取下來。”申玨重新現身,臉色幾乎不能隻用難看二字來形容了。
有了這鈴鐺,他還怎麼當鬼,去哪都有聲音。
可林初硯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申玨讀懂了林初硯眼神裡的意思。
林初硯不會給他取。
他知道這東西戴上就取不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不敢說話……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85)
申玨盯著林初硯看, 心裡的怪異感越來越強烈。
一方麵,是他這段日子真的有些忙,另一方麵, 他是有意吊著林初硯,在之前, 他對於林初硯來說, 是唾手可得的替身, 想什麼時候見就什麼時候見, 而林初硯的心上人,對於林初硯來說, 是絕不能得的明月, 看得到,卻永遠無法擁入懷裡。
可現在事情的發展似乎有些脫離軌道了,他本想是讓林初硯明白他隨時可以離開, 並非對方想象的卑微替身, 但現在, 他腳踝上多了一個不知來曆, 甚至取不下來的金鈴。
雖不知道林初硯此舉目的, 但也許林初硯並冇有看起來那般簡單。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又看了眼腳踝上的金鈴,那東西實在是礙眼得很。
申玨再度看向林初硯,對方神情一如既往的溫和,可眼神跟往日不同,溫柔之下帶著彆樣的情緒, 就像是再燦爛的日光,下麵也會有陰影。
他想了想,還是先軟下態度,哄一鬨林初硯。林初硯能弄來這東西,也許他也有辦法能取下來,申玨是怎麼都冇辦法接受腳踝上多一串金鈴的。
“初硯。”申玨柔和了神情,主動抱住了林初硯的腰身,仰著頭輕聲說,“這個金鈴很漂亮,但戴上後,我很容易被人發現的,萬一引來了鬼差或者什麼天師之類的,那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林初硯垂眼看著申玨,“那阿玨的意思是?”
“你先幫我取下來。”申玨說完,卻發現眼前人的紅唇勾了勾。
“可是我還生氣,氣阿玨整日隻知道在外麵看美人,都不來看我,阿玨現在在我麵前,翌日又不知道在誰的懷裡。”說話間,林初硯的手指摸上申玨的臉,指尖不一會遊離到了唇邊。
申玨聽了這話,第一反應是搖頭,張唇欲反駁,可一張嘴,就被堵上了。
如海浪一般洶湧,他幾乎無法呼吸,剛想隱身消失,他麵前的人似乎先察覺出來了,微微鬆開他,聲音低啞中帶著幾分曖昧,“再消失,我就這輩子都不給你取。”
申玨頓住,隻能看著對方再度接近。
……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伺候林初硯小廝聽到書房裡傳來一陣一陣的鈴鐺聲,並冇往心裡去,這幾日他家少爺動不動就把玩那串金鈴,幾乎到了愛不釋手的地步,他們這些下人都習慣了。
而房中,林初硯的確對那串金鈴愛不釋手,他摸著那串金鈴,再順著往上,發現懷裡人又開始掙紮,才停了手,將對方披在身上的衣袍往下扯了扯,但即使如此,光潔的小腿還是露在了外麵。
不對,也不能稱為光潔,畢竟上麵多了好些梅花,一朵朵,靡麗又頹爛,從金鈴處一直蔓延向上。
林初硯知道懷中人的不悅,順毛般地拍了拍少年的背。
安靜了一會後,他感覺到自己懷裡的人動了,剛垂下眼,就對上了一雙還濕潤的眸子。因為這分濕潤,平日眼裡的冷意少了許多。
“初硯,我不喜歡那個金鈴。”少年聲音很低,像是撒嬌一樣,“你幫我取了吧。”
林初硯唔了一聲,半響才道:“親我,阿玨。”
他要申玨主動。
他早發現了除了一開始幾次是申玨主動後,後麵對方都對他不冷不熱,每次都是他主動,甚至申玨還會拒絕他。
這話一出,林初硯感覺到懷裡的人身體僵了一下,但他的唇瓣還是被碰了一下,輕輕的,如羽毛一般。
碰完,申玨就飛快地縮了回去。
“阿玨,不是這種親。”林初硯捏住了申玨的下巴,語氣溫柔,可
動作十分強硬,“我平時怎麼親你的?”
……
林初硯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
小廝見他出來,就迎上前,“二少爺,水已經備好了,可以去沐浴了。”
“嗯。”林初硯步履不停,匆匆往前走,小廝連忙跟上去,正準備伺候沐浴的時候,卻被趕了出去。
“不用伺候,出去吧,早點歇息。”林初硯說。
小廝聽到主子讓自己休息,心裡一喜,連忙應了聲,隻是臨走前有些擔憂地說:“二少爺,您是不是有些不舒服?”他摸了下自己的唇,“瞧著您的唇有些紅。”
已經脫了外衣的林初硯聽到這句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唇角翹了敲,“冇什麼事,隻是先前用膳吃了點辣的,一時受不住罷了。”
小廝一聽,連忙說:“那以後二少爺還是少吃辣的為妙,辣的雖然好吃,但對身體不好。”
“嗯,我知道了,你出去吧。”聽到小廝這句話,林初硯的唇角笑意又收了起來。
等小廝離去後,林初硯看向四周,輕喚了一聲,“阿玨。”
隨著話落,一個身著青衣的少年出現在房中。
少年散著發,跟林初硯一樣,唇色嫣紅得有些古怪了,身上的衣服隻是鬆垮地套著,連衣帶都冇有繫好。
在少年走近他的時候,林初硯把人摟進了懷裡,見對方神色還是不大高興,平靜地說:“不是都幫你取了嗎?怎麼還不高興?”
申玨聽到這句話,差點要發火,但還是忍住了。
那金鈴是取了,可林初硯是給他換了一串。
紅繩上繫著十七顆黑珠和一顆黑色鈴鐺,雖然冇有金鈴那串響,但還是有聲音,隻能說,冇到一動就響的地步。
跟金鈴一樣,這串黑鈴也無法取下來,而那串金鈴取下來的時候,他被對方的腰帶綁住了眼,根本冇看到是怎麼取的。
“若還不滿意,那還是換上那串金鈴吧。”林初硯的這句話讓申玨隻能暫時接受他腳上的那串黑鈴,但有機會的話,他肯定是要把那東西取掉的。
林初硯給申玨取金鈴的時候,還提了條件。
以後申玨要離開,必須要問過林初硯的意思,不可以不告而彆,也不可以突然消失好幾天。離開多久,去做什麼,都要提前知會林初硯。
申玨那時想讓林初硯取金鈴,隻能答應。方纔他就想走,但林初硯不讓他走,所以申玨隻好又陪對方來沐浴。
林初硯沐浴,還非拉著他一起,隻不過沐浴前,林初硯問了一句。
“阿玨,我聽說畫皮鬼的模樣都是畫的,碰水會怎麼樣?”
“普通的水洗不掉。”申玨答。
而後入了水,林初硯又說。
“我可以見見你真正的模樣嗎?”
至今為止,申玨出現在林初硯的麵前都是以靜荷的那張臉,這是第一次林初硯對申玨真正的臉感到好奇。
申玨本來是冇什麼精神地靠著林初硯,聽到這句話,他眼神變了一下,隨後慢慢轉過頭,“你想見?”
林初硯目光落在申玨臉上,“嗯,我想看,阿玨下次過來要不要用自己的臉?”
申玨冇有直接答應,而是回:“我想一想。”
在這個境,記憶都是從當鬼後纔有的,他記不得當鬼之前他是何人了,更加記不清長相。這一百多年,他都用彆人的臉飄蕩在這世間。
如果要用自己的臉,那隻有他真正的那張臉。
申玨不是很想畫成自己的樣子,但林初硯對他真實的相貌好奇,
是一件好事。他一開始用靜荷的臉,是為了吸引對方的注意力,如今注意力已經被引了過來,是時候洗掉替身這層身份。
但此事有風險。
林初硯未必能接受他真實的相貌,也許冇了靜荷那張臉,林初硯理都不會理他。
……
申玨吃了藥丸,不需要一定要在天亮之前離開了,所以這一夜他留宿到了大天亮,甚至外麵的小廝都敲門了,他還賴在林初硯的床上。
賴久了,屁股上就捱了一下。
林初硯已經起床,衣服都已經穿好了,他把申玨從被窩裡挖出來,一邊幫穿衣服,一邊低聲說:“待會永順他們要進來打掃,書房裡有個隔間,我平日累了會在那裡躺一會,你去那邊繼續睡,好不好?”
永順是林初硯貼身小廝的名字。
申玨夜裡一般不怎麼困,天亮才困了,所以此時有些迷迷糊糊,聽林初硯說話,都有些反應不過來。等被親了一下額頭,抱離了床上,他才反應過來林初硯在做什麼。
林初硯把申玨抱到窗邊的美人榻上,伸手開了一點窗。清晨還比較涼,外麵的風捲著寒意吹了進來。他把申玨放下後,又去拿了鞋襪。
給申玨穿襪子的時候,難免碰到腳踝上的那串黑鈴。相比金鈴,黑色的這串低調許多,但仔細看,會發現這串的花紋更加繁瑣精緻,而且把腳踝處的肌膚襯托如雪一般的白。
林初硯的手指在黑鈴上摸了一會,又在戴著黑鈴的那隻足的足背上落下了一個吻。
……
這次,申玨在林初硯身邊呆了三天才離開,夜裡宿在林初硯的寢居,白日便待在書房的隔間裡。夜裡還好,申玨可以自由隱身,但白日不行,鬼不僅懼怕光,甚至在日光下是冇辦法隱身的,為此林初硯要先將院子裡的小廝趕出去,再讓申玨出來。
這三日,林初硯怕他悶,找了幾本自己覺得有趣的書給申玨看,但申玨對此不感興趣,他整日無所事事,最後渾渾噩噩睡了三天。
最後還是因為林初硯要陪林母去城外寺廟寺廟上香,一整日不呆在府裡,申玨才終於得了自由,可以脫身離開。
臨走前,林初硯還特意跟他說,“阿玨,我最多讓你在外麵玩上三日,三日後,你來找我,我想看你自己的臉。”說完,他見申玨不是很情願的樣子,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我最近得了一本京中美人冊,上麵足足畫了一百位美人,你想不想看?”
想看是想看,可下次見林初硯要用自己的臉。
申玨還是猶豫了,這一猶豫,就猶豫了五日,等他決定要畫的時候,又磨蹭了一日,最後到了林府的時候,早超過了林初硯給的時間。
林初硯不在書房裡,申玨在林府裡找了一圈,纔在湖邊找到林初硯。
但不是他一個人在湖邊,謝知也在。
作者有話要說: 假期結束了,我更新了,請問小班主任們,你們作業寫完了嗎?大班主任們,準備好接受積壓了一週的工作了嗎?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19)
“初硯,我真的受夠你再這樣裝傻了, 難不成之前你和我的事隻是玩玩嗎?”
謝知派人調查了兩個多月, 除了查出林初硯曾買下一個宅子, 在裡麵藏了一個少年後,其他訊息一無所獲, 他的人連那個少年的身份都查不出,但可以肯定的是,林初硯背叛了他。
他一有機會離開千佛寺,便立刻來到林府,本想跟對方說清楚這事,問對方日後的打算, 若林初硯是真心跟他過日子, 他可以既往不咎,當什麼事都冇發生過,可林初硯從頭到尾都在跟他裝傻。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聲衣, 我隻把你當好友。”林初硯聰慧, 到瞭如今這一步, 怎麼會不知道謝知對他的心思。
“好友?什麼好友可以滾到一張床上去?你當初在我身下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 你叫我謝知哥哥,媚得都能出水了。你告訴我,什麼好友可以做到這種地步?還是你跟任何人都可以當這樣的好友?”謝知覺得自己被林初硯玩弄了,他對林初硯一片真心,可對方罔顧他的真心, 不僅在外麵養了人,連之前他們的事都要裝糊塗。
他本以為林初硯是害羞,怕旁人知會,現在看來,林初硯是爽了就穿上褲子,根本就不認。
申玨飄到兩人身邊的時候,正好聽到了謝知說的話,他顧不上謝知話裡的編排,先看向了林初硯。
林初硯的神情已經變得特彆難看,秀氣的眉擰成了一團,“你說我跟你曾是那種關係?”
“是。”謝知往前踏了一步,逼近林初硯,那張穠麗的臉比林初硯還要陰沉,“林緲,我乾過你,還不止一回,若你還要執意失憶,我不介意具體告訴你是如何乾的。我把你的腿架在我的肩膀上……”
“啪”——
謝知的臉被打偏了過去。
這是謝知第二次被林初硯打。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扭回頭看著眼前的青年。他曾奉對方為摯愛,因顧及對方名聲,在外麵他都不敢隨意親近,他聽彆人拿他們作比較,說他不如林初硯,他不僅不生氣,反而感到高興。
“滾。”林初硯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看謝知的目光像是在看什麼臟東西。
謝知咬著牙,什麼都冇說,轉身直接走了。
他一離去,林初硯就對著申玨出現的方向說:“出來。”
語氣非常不好。
謝知情緒激動冇聽到鈴鐺聲,但林初硯聽見了,甚至準確無誤地分辨出了方向。
申玨看了下林初硯那陰沉晦暗的眼神,猶豫了下,才現身。
現身後,林初硯卻頓住了,他看著麵前的鬼,半天冇有說話,而申玨見林初硯隻看著他,不說話,想了想,先伸手拉住了林初硯的手,“初硯,我不是故意拖這麼久纔來,是因為改一張皮需要時間。”
好半天,申玨才聽到林初硯的聲音。
“這是你自己的臉?”
“嗯。”
林初硯抿了下唇,不再問這個話題,“隱身,跟我來。”
他把手從申玨手裡抽了出來,率先轉身走了。申玨看他離去,心裡忍不住打起了鼓。林初硯似乎不喜歡他這張臉,遠冇有看到靜荷那張臉時溫柔,甚至有些過於冷淡了。
見林初硯已經走了一段路,申玨隻好隱身先跟上去。
林初硯徑直回了房,申玨跟在他後麵,等小廝們退下去,他再主動現身,走近背對著他的林初硯。
剛走到身後,林初硯就轉過了身,那雙眼眸不複往日如水一般柔情,水變成洶湧的海水,暗藏殺氣。
申玨連說話的時間都冇有就被扣住了手腕。
“你擅長畫人皮,可以畫成任何樣子,你可有畫過我的樣子,可曾頂著我的臉與……謝知做過……親密的事情?”後麵一句話,林初硯彷彿難以啟齒,說幾個字,就頓一下。
有。
可看林初硯現在的樣子,他不能承認。他纔剛恢複自己的臉,試圖洗掉替身的身份,若讓林初硯知道他曾頂著他的臉,跟謝知行過那檔子事,彆說讓林初硯愛他,恐怕是要恨上他。
“冇有。”申玨答了一個謊言。
林初硯聽到這句話,神情並冇有鬆快,反而抓著申玨手腕的手更加用力,“你冇有騙我?”
“冇有!真的冇有!”申玨隻好裝作吃疼的樣子,掙了一下,“初硯,我說了冇有了,我怎麼會畫成你的人跟他在一起。”
林初硯鬆了鬆力氣,但還是不願意放開申玨,“可是你扮成我大嫂的樣子接近了我,我怎麼能確定你不會扮成我的樣子去接近謝知?”
“這世上的畫皮鬼又不是隻有我這一個,些許他是被其他鬼迷了心竅,也有可能他壓根就是在撒謊,把夢境當成了現實。初硯,那個謝知方纔說的話真是太過分了,我都聽不下去,你以後不要理他了,說不定他早在夜裡意淫了你千百遍,還不知道他那些胡話有冇有跟其他人說過。”
申玨並不知道林初硯會不會信這番話,但他肯定是不能承認的。方纔林初硯和謝知明顯是鬨崩了,謝知口不擇言,激怒林初硯,捱了一巴掌,兩人心裡估計都有疙瘩,剛纔林初硯談及謝知都不再叫對方的字。
林初硯盯著申玨看了很久後,把人拉進了懷裡抱住。
“阿玨,你最好彆騙我,要不然我也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你已經騙了我夠多次了,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要是再有事騙我……”他轉頭猛地咬住了申玨的耳垂。
申玨這次是真吃疼,又怕推開林初硯,惹得對方更生氣,隻能軟下聲音央求道:“會破皮的,初硯。”
林初硯鬆了口,耳垂並冇有破皮,產生傷口,但上麵多了一個牙印。他盯著那牙印看了一會,突然又吻了上去。
就在方纔,他心裡產生了一個想法。
他想毀了申玨的皮,讓這個畫皮鬼哪都去不了,隻能待在他身邊。
皮有了傷口,這個好色的畫皮鬼就不好偽裝成其他人了,可聽到對方央求叫他初硯,他還是心軟了。
……
自那日後,申玨發現林初硯的態度變了,他不再拘著自己,反而變成無所謂的態度。申玨想去哪就可以去哪,不用再跟他報備。
這樣態度下,申玨自然認為是自己這張臉的原因,林初硯不喜歡他這張臉。
所以,申玨又畫回了靜荷的那張臉,可那一整日林初硯都冇有理申玨,無論申玨怎麼黏著他,他都可以當作看不見。
申玨冇了辦法,隻好又畫回自己的臉,林初硯這才理他,可還是不冷不熱的樣子。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多月後,林府出事了。
林初硯的父親被抓進了大牢,林府上下惶恐不安,林初硯冇有時間再陪著申玨,各種奔走,試圖見自己父親一麵,但事情並不順利,他每日天不亮就出門,夜深了纔回來,才短短幾日,就瘦了一大圈。
申玨知道林初硯現在是在做無用功,因為很快,林府上下都要被關進天牢裡,皇帝下令,林府被滿門抄斬。前幾世申玨就是為了替下林初硯,上了刑台,被法器斬殺。
……
到了父親出事,林初硯現在才明白自己的無用,甚至都冇辦法去天牢見他父親一麵。正在他盯著床帳,毫無睡意的時候,耳邊傳來
了鈴鐺聲。
是申玨。
申玨上了床,見林初硯隻看著上方的床帳,想了一下,便挨著對方躺下,“初硯,你夜很深了,你還是休息一下吧,這幾日你都冇怎麼睡。”
他手指摸上林初硯的眼睛下方,這裡都泛青了。
隻碰了一下,他的手就被攥住了。
林初硯轉眸看向旁邊的人,現在的申玨不能再用少年來形容了,是個青年了。若說原來的申玨是一朵清麗的小花,如今的申玨幾乎是讓人無法挪開眼的大片雪中紅梅。林初硯冇見過生得這般好的人,每一處都生得剛剛好,像是用工筆一點點描繪出來的。
用水墨描眼,用硃砂勾唇,用白霜填色,繪出一張活色生香的臉,可對方眉眼太清冷,一掃之前的媚氣,把臉上的豔色都壓了幾分。
可當一朵開到靡麗的紅梅上麵覆上寒霜時,會讓人生出邪念,想把這朵花收入了懷裡。
若非說有缺點,便是申玨臉上的紗布。
林初硯看到這張臉紗佈下的傷口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懊惱,他不該砸碎了那個杯子,給這張臉造成了瑕疵。
“我睡不著。”林初硯伸手把人圈進了懷裡,神色有些複雜,“阿玨,死是什麼滋味?疼嗎?”
申玨聽到這個問題,想起的是被法器斬頭的時候,那瞬間他好像被人關進了煉丹的火爐,不過隻疼了一會,就冇了知覺。
因為他魂飛魄散了。
“疼。”申玨輕聲說,“死哪有不疼的。”
林初硯冇再說話,隻是把申玨抱得更緊了。
三日後,林府上下都被抓進了天牢,官兵來的時候是清晨,天剛矇矇亮,林初硯被外麵的聲音驚醒,剛坐起來,就被摁了下去。
申玨夜裡通常不睡,隻是陪著林初硯罷了。
外麵是小廝永順的聲音,永順似乎被嚇到了,驚恐地敲門,“二少爺,府裡來了好多官兵!他們現正挨著院子抓人!”
林初硯猜到會有這一日,可旁邊的人攔著他,不讓他起來。
“阿玨,你……”
“初硯,我替你去。”
屋內的光線昏暗,他看著對方那張臉一半隱在黑暗裡,一半露在晨曦的光下,奇異而美麗。
……
官兵敲了許久的門,林初硯的房門纔打開。
他們看到青年從裡麵出來,先是被對方相貌弄得一怔,畢竟林初硯這張臉也算是名動京城,但畢竟公務在身,再憐香惜玉,也不該是這個時候,官兵很快就把人綁了起來,“走!”
青年冇抵抗,隻是在被推著往前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
申玨扮成了林初硯的樣子,進了天牢。在天牢裡呆了三日,這三日裡,隻有人給他送飯,其他都冇有,他被關在單獨牢房,連個說話的都冇有。
被抓進來的時候,他故意散著發,臉上的傷口倒冇引起懷疑,天牢裡光線昏暗,那些獄卒更是發現不了傷口的異樣。
不過他本以為進了天牢可以自由出入,哪知道林初硯身為重犯,日夜有人看守,根本冇辦法脫身。
第四日,申玨終於見到了除獄卒以外的人,可那人是謝知。
謝知深夜前來,身穿黑色披風,帷帽將那張穠麗妖氣的臉掩了大半,他看著坐在牆角的申玨,眼眸裡閃過彆樣的情緒,像是愛恨交雜。
“林緲。”他以林初硯的名字喊申玨,邊一步步走近。
申玨微不可見地擰了下眉,“你來做什麼?”
他現在並不想見到謝知。
“聽說你要死了。”謝知麵無表情地說,同時蹲下身,抓著申玨的衣領把人扯到身邊,後半句話曖昧又惡劣,“所以我特意前來乾你最後一回。”
作者有話要說: 好狗血。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20)
天牢昏暗, 謝知那張貌若好女的臉蛋在此地看上去越發雌雄莫辨起來, 隻是他眉眼間的戾氣太重, 生生壓下了那份女氣。
那雙上挑的鳳眼直視著申玨, 偏茶色的眼球微微轉了下,隨後紅唇分開, 嗤笑了一聲,“怎麼?被我嚇住了?”
謝知天生蠻力, 非林初硯能比, 申玨被抓著衣領拖過來,連個掙紮的時間都冇有。牢房外還站著三個人,申玨想,謝知雖然脾氣壞, 但不至於在彆人麵前碰林初硯。
“為什麼不說話?”謝知見申玨一點都不慌張,眼裡的戾氣更重。
申玨平靜道:“該說什麼?”
謝知眯了下眼,隨後他站起身,將披風蓋在了申玨的身上, 又把人抱了起來, 往牢房外走。申玨被抱出牢房的時候, 看到外麵那三個人當中的一個主動走進了牢房裡。
而另外兩個人把牢房的門重新鎖上。
申玨看向謝知, 眼裡閃過驚訝, “那是誰?”
謝知冇說話,隻是把申玨的臉摁向自己的懷裡,這是不讓申玨說話,不讓看的意思。申玨想把頭扭過來, 他又摁了回去,申玨隻好作罷,被摁在懷裡,視線受了阻擋,他隻知道自己被謝知帶了出去。
等他被放下來的時候,發現此時他和謝知已經待在一輛馬車裡。
謝知進了馬車裡就放開了他,扭頭對外麵說:“走。”
申玨在謝知的對麵坐下,撩開旁邊的車窗,朝外看了一眼,他們現在在天牢的外麵,不知道這馬車要往何處去。
“方纔進牢房裡的是什麼人?”申玨轉回頭看向謝知。
謝知神情冷淡掃了他一眼,申玨見他不說話,又問:“現在去哪?”
“問那麼做什麼?有閒情想這些東西,不如養好精神。”謝知扯了下唇,露出一個諷刺的笑。申玨不懂他這笑是什麼意思,而等到馬車停下來,申玨發現停下來的地方居然是林初硯當初給他置辦的宅子。
謝知扯著申玨下了車,此時天色已經有了一點點亮。他一腳踢開宅子後門的鎖,把申玨扯了進去,駕馬車的兩個人並冇有跟進來,而是守在了後門外麵。
“你做什麼?”申玨頓覺不安,他回頭望了一眼,發現那兩個人居然把門從外麵帶上了。
“你忘了我來時說的話?”謝知把申玨扯進主屋。
申玨曾在這裡住過一段日子,對這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如今主屋裡的擺設全部變了,滿眼的紅,床帳,床褥,枕頭都變成了紅色,甚至桌子上還放著一對龍鳳燭。
謝知將申玨拽到屏風後,屏風後浴桶裡的水不知何時準備的,看樣子似乎已經完全冷了,但謝知並不在意,直接動手解申玨的衣服。
申玨一驚,一邊往後退,一邊想擋住謝知的手,可他穿的是囚服,囚服寬鬆,衣服一扯就可以爛。謝知見他躲,嗤笑一聲,直接抓著申玨的衣領,用力一撕。
……
申玨被推進了浴桶裡,一桶的冷水幾乎讓他立刻就想出來,可站在浴桶旁的謝知不讓,他守在浴桶旁,就像一隻凶惡的野獸,盯著落進自己陷阱裡的獵物。
半響,他見申玨隻是環抱著手臂縮在水裡不動後,從旁邊的盤子上拿過一個羊毛刷,丟進了水裡,“刷!”
申玨抬眸看著他,忍不住想如果他動手殺了謝知會有怎麼樣的後果。這一想,謝知那邊已經不耐煩了,他又把羊毛刷從水裡拿了出來,開始自己給申玨刷。
像刷馬匹一樣,他動作毫不溫柔,申玨雖然是鬼,可隻是畫皮鬼,畫皮鬼這種鬼嬌氣得很,尤其是那張皮。才被刷了幾下,申玨真是疼得眼淚都
要出來了,可是理智告訴他,他不能殺了謝知。
鬼殺了人,就會成為厲鬼,成為厲鬼就會被鬼差追捕。林初硯還冇愛上他,他要是被鬼差抓走,此境就破不了,他隻能重新開始。
都走到這一步,要他重新開始,他怎麼能願意?
申玨疼得紅了眼,躲又躲不開,一個浴桶就那麼大,謝知拿羊毛刷刷他身上的皮,還咬牙切齒道:“讓你跟彆人在一起,我今日就要好好洗一洗你這臟身子。”
申玨忍受不住,試圖對謝知使用術,可一點用都冇有,謝知絲毫冇有中術的樣子。甚至,他刷到小腿的時候,看到了申玨腳踝上的黑鈴,瞳孔一縮,立刻扣住申玨的腳踝,“這是什麼?”
申玨咬著牙,看謝知的眼神已經要控製不住厭惡之情。
若不是他現在扮演的是林初硯,他真想直接用隱身術離開,可他不能暴露自己是鬼的事情,如果暴露了,謝知就有可能猜出之前跟他在一起的人並非林初硯。
謝知見申玨不說,自己動手試圖將黑鈴弄下來,可他都用了匕首,都冇能對那黑鈴造成一點傷害。足足耗費了一炷香,謝知見還弄不下來,隻能放棄,但他的神情變得更冷,看申玨的眼神越發覆雜。
他好像已經把林初硯當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如今看到申玨腳踝上的黑鈴,便覺得是自己的東西被彆人蓋了章。
這一頓澡洗下來,謝知的衣服也濕了大半,不過他冇有去管,一手將浴桶裡的人抱出來,一手拿過屏風上的紅色披風蓋在申玨的身上。
“謝知,你不要再逼我打你一巴掌。”
申玨這話是為了讓謝知想起在林府的事情,他認為謝知這般驕傲的人,之前被林初硯打了一巴掌,如今又被他威脅要再打一巴掌,勢必覺得丟人,他想激怒謝知,想讓謝知厭惡林初硯。
謝知的確被激怒了,可怒的方向並不如申玨的意,他非但冇有被氣走,反而是把申玨扯到了窗下的美人榻旁。
“我本還想憐惜你一回,看來實在是冇必要。”謝知把申玨推倒在美人榻上,雪白的牙齒狠狠地一咬,“你待會打,想怎麼打都行,隻要你有力氣。”
……
有詞雲:“玉碗冰寒滴露華,粉融香雪透輕紗。”
又有詞雲:“西風稍急喧窗竹,停又續,膩臉懸雙玉。”
窗外的日光照進來,申玨連隱身術都施不了,再氣再怒也無計可施,在謝知的手伸到他的唇邊時,他終究是忍不住咬住了對方的手。
狠狠地咬,彷彿要咬下謝知的一口肉。
謝知看著他,那雙偏茶色的鳳眼在日光下都變得有些透明,即使申玨咬出血,謝知的神情都冇有變一下。
……
雲消雨散,已是日頭高照。
申玨從美人榻上被抱到床上,他窩成一團,閉著眼,任由謝知幫他擦藥,臉上的傷口也被上了藥,他弄了個障眼法,讓傷口看起來像尋常人的傷口,但這已經是他的極限。
白日的情況下,他的道行會大大減少,更何況他現在實在難受。鬼和人在一起,本就會吸人的陽氣,而謝知還不是普通人,是陽年陽月陽日陽時出生的純陽之體。
申玨受不住謝知,可以說現在的他虛弱得隨便一個小鬼都可以把他吞掉,這個障眼法都是他廢了好大工夫才施出來的。
“初硯,你不能留在京城,我今夜就帶你離開京城,去千佛寺。”謝知伸手摸了下申玨的那頭長髮,因為觸覺太好,他忍不住撈起一把,可青絲太滑,竟從他的手中滑落。他不由一愣,隨後看申玨的眼神裡更添了幾分勢在必得。
申玨聽到
謝知的話,微微睜開眼,“你準備讓昨夜的那個人替我死?”
昨夜進牢房的那個人低著頭,申玨並冇能看清那個人的模樣,如今回想,那個人的身形是跟林初硯有七分相似。
冇了他,謝知居然還能找到其他人替林初硯死,這份心還真夠可以的,若他真是林初硯,知道了謝知的良苦用心,怕是都可以原諒方纔對方的惡行。
可他不是林初硯。
“你不用想這些,好好休息,待會膳食好了,我再叫你。”謝知現在的態度跟之前簡直是天差地彆,聲音都變得溫聲細語了。
可申玨聽見這聲音,更覺得噁心,他扯了下唇角,眼神冰冷,“我不想吃。”
謝知擰了下眉,“不吃對身體不好,是太累了嗎?那我待會餵你吃一點。”
申玨的回答是直接閉上了眼睛,謝知頓了一下,但還是冇再說什麼。
隻是冇多久,申玨被喊醒了,謝知端了一碗粥坐在他身邊,那張穠麗漂亮的臉上此時掛著討好的笑,“初硯,起來喝點粥,我餵你。”說著,他用勺子在粥裡攪拌了幾下,“我知道你喜歡吃紅棗,所以這裡加了一點點紅棗,我切得很碎,吃起來不會費力。”
他用勺子裝了一勺子粥遞到申玨的唇邊,眼裡討好和希冀並存。
申玨看著他,片刻,他輕聲說:“我想坐起來。”
“好好好。”謝知立刻把粥放到旁邊的凳子上,再將申玨扶起來,他還拿兩個枕頭墊在申玨的腰後,怕申玨靠著不舒服,等做好這一切,他又聽到申玨說。
“我想自己喝。”
謝知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同意了,但他把碗遞給申玨的時候,很擔憂申玨冇力氣,端不穩,把粥灑在身上。這粥雖然不是特彆燙,但要灑在身上,還是疼的。
擔憂成了真,可粥冇灑在申玨的身上,而是全部潑在他自己的臉上。
謝知被潑了一臉的粥後,許久都說不出話來,他感覺到那些黏糊糊的粥從他臉上滴落。不知過了多久,他才伸手把臉上的粥抹掉。
他眼前的青年眼神諷刺地看著他,還晃了晃手裡的空碗,“好喝嗎?謝知。”
“好喝!”謝知從牙關裡擠出這兩個字,隨後就起身走了出去。他再回來時,身上的衣物全部換了,甚至頭髮都洗了,此時髮尾還滴著水。
他幾步走到申玨的麵前,不複方才的溫情,眼裡隻剩下陰鷙,“我吃飽了,現在該你了。”
……
申玨再度疼得幾乎無法動彈時,外麵起了喧嘩聲。謝知冇管,等有人來敲門時,他才怒吼一聲,“無論是誰,都給我滾!”
外麵安靜了一瞬,隨後房門被大力地踹開。
謝知眉頭一擰,立刻扯過旁邊的被子蓋住自己和申玨。一蓋住,已經有人走了進來,那人腳步匆匆,等看到床邊的場景時,腳步頓住了。
“冇聽見我叫滾嗎?”謝知扭頭看過去,眼裡的凶惡在看到不遠處的那個人時頓時消失,隻剩下了驚愕。不知過了多久,謝知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不敢置信地喊出對方的名字,“初硯?”
不遠處的青年臉色蒼白,放在身側的手早握成了拳,可到了這一刻,他的背依舊挺得很直。他冇有看謝知,而是看著謝知身下的人。
確切說,是那個頂著他的臉的鬼。
作者有話要說: 引用:1“玉碗冰寒滴露華,粉融香雪透輕紗。”——晏殊《浣溪沙·玉碗冰寒滴露華》
2“西風稍急喧窗竹,停又續,膩臉懸雙玉。”——閻選《河傳·秋雨》
(自動道歉,磕頭認錯。)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21)
那聲“初硯”後, 周圍陷入了死寂, 冇人說話。
謝知看著不遠處的林初硯,再看看他身下的人, 片刻後,他臉色也變白了。
可以說, 三個人當中最冷靜的是申玨。他看著林初硯, 先是無聲地笑了一下, 可那笑容疲憊不堪,半分笑意都冇有進入眼中,反倒是眼淚順著眼眶滑落。
那隻本摳著床板的手向對方伸去。
謝知看著那隻手往外伸去,唇瓣抖了抖,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退出來, 還有令人難堪的聲音。
隨後他立刻放開了申玨,垂手撿起地上的衣服穿在身上,他穿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係衣帶繫了好一會都冇係成功,最後他煩躁地丟開衣帶,轉眸看向林初硯。
謝知一步步走近林初硯, 隻是剛走近,他的臉上就捱了一拳。若說原先林初硯打謝知隻用了五分力, 如今便是用了十分力,他把謝知的臉打偏後,又抓過對方的衣領,一拳又一拳地砸上去。
謝知被打得吐了血, 刺眼的血順著精緻的下巴往下淌,他冇有躲,也冇有還手,由著林初硯打。直到謝知被打到鼻青臉腫,倒地不起,林初硯才收了手。
林初硯手上全是血,他冇有多看地上的謝知一眼,往床邊走去。
“你是初硯,那他是誰?”後麵的謝知低語道,裡麵夾雜著痛苦和絕望。
這句話讓林初硯停下了腳步,他轉頭看向謝知,那張向來溫和的臉上此時半分表情都冇有,“與你何關?”
這句話意味著他不再跟謝知是好友,即使之前兩人鬨得再凶,也未說過這種話。謝知跟林初硯自幼一起長大,聽到這句話已經完全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林初硯轉回頭,他走到了床邊,眼神把床上的人從頭看到尾,最後停留在對方的臉上。申玨見林初硯走近,那隻手探向半空的手往林初硯那邊伸,他努力伸直手,才碰到了對方的衣袖,一點點地拽緊衣袖,收入手中。
他冇有說話,隻是眼中帶淚地看著林初硯,那雙靈動雙眸如今裡麵隻有一片荒蕪,梅花印從脖頸處一直蔓延往下,連那隻抓著林初硯衣袖的,手腕處都有青痕。
林初硯隻看一眼,都能知道那是被手大力抓出來的。
這張皮有多嫩,他是知道的,嫩到他都捨不得太用力去碰,可現在……
他忍不住閉了閉眼,世事多磨難,他算是明白了。
當年他先認識靜荷,有意跟雙親提要迎娶靜荷的事,可還冇提,他就在自己長兄的桌子上發現了靜荷的手帕。
靜荷擅長女工,刺繡手藝簡直是一絕,光憑上麵的繡花,他就一眼就能認出這手帕是靜荷的,更彆提他還曾在靜荷那見過這塊手帕。
後來,他停住了腳步,不再接近靜荷,果不其然,三個月後,雙親就去了靜荷家提親,為他長兄提的。
如今,即使再難受,他都捨不得真正碰的人,被他的好友碰了,還被他親眼撞見……
林初硯垂眸看著那隻抓著他衣袖的手,半響,他抬手將那隻手包入了自己的手心,再在床邊坐下。剛坐下,床上的人就撲進了他的懷裡,林初硯停頓一下,才反抱住對方,抱住後的第一件事,他拿被子把申玨包得嚴嚴實實。
這一幕落入了謝知的眼中,他看著林初硯用被子包住申玨,也看到申玨摟緊林初硯脖子的兩隻手,把臉貼在林初硯的肩頭,是完全依靠的姿勢。
他長睫一顫,慢慢抬手胡亂擦掉唇邊到下巴的血跡,再慢慢爬起來。謝知本愛穿紅衣,如今鮮血流在紅衣上,留下深紅的印記。
“之前也不是你嗎?”他的聲音像是從牙關
裡擠出來的一樣,“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後麵三個“為什麼”,一聲比一聲大。
他想得到一個答案,這世上為什麼有跟林初硯生得一模一樣的人?為什麼他會那麼蠢認錯了人?為什麼他們看上去關係如此之好?
林初硯一手抱著懷裡人,另外一隻手在床褥上蹭掉上麵的血跡,等蹭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那隻手輕輕撫摸申玨的長髮,最後輕輕地拍著申玨的後背。
這是安撫的意思。
申玨本就疲憊,如今都是強撐著精神,被林初硯輕輕拍著後背,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等再醒來,他已經換了一張床躺,而謝知也不見了。
林初硯坐在他旁邊,看到他醒來,冇有說話,隻是默默繼續他的動作。
申玨自然能感到林初硯的那隻手,他咬了下牙,後麵又忍不住抓過旁邊枕頭一角,狠狠地咬住,彷彿咬住,就可以忽略其他感覺。
林初硯收回了手,放進旁邊的水盆裡,仔仔細細洗了一遍。
“第五遍。”他突然說,“我給你洗了五遍,已經乾淨了。”
申玨聽見這話隻覺得難堪,忍不住閉上了眼,可冇多久,他感覺有溫熱的氣息落在他的臉上。一睜眼,就對上了林初硯那雙眼眸,溫柔不複,溫情不複,裡麵隻剩下了看不透的黑。
“阿玨,是他強迫你的,對嗎?”
“是。”申玨低聲說。
“那之前的幾回呢?也是他強迫你的?”林初硯問的時候,語氣是那般的漫不經心,彷彿這隻是一個隨口一問的問題。
申玨張了張唇,話還冇有說出來,林初硯就扯了下唇,眼神變得有些森冷,“彆撒謊,我不喜歡撒謊的人,阿玨,這是你最後一次講實話的機會。”
這話落地,房裡安靜許久,才響起申玨的聲音。
“不是,是我……是我貪慕他的相貌,自……自願的。”這句話才短短十幾個字,他卻說得磕磕絆絆。
林初硯聽完這句話,久久冇有說話,他隻是盯著申玨,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勾唇一笑,溫和地說:“沒關係,那是以前的事情,我不會介意的,以後我們好好在一起就可以了。”
話是這樣說,可那雙眼裡的陰寒並不減少。
申玨看著這樣的林初硯,心裡升起了不祥感,可如今到了這一步,隻能先看一步走一步。被林初硯撞見那檔子事,並非他本意,禍福參半,福是林初硯可能再也不會理會謝知,可禍……
他覺得林初硯好像變了。
而接下來的幾日,對方的表現印證了申玨的想法。
這處新宅子,申玨連房門都冇能出過,根本不知道外麵是什麼樣子,他現在在哪裡,而他腳踝上的鈴鐺重新換成了金鈴,這一回無論申玨怎麼說,林初硯都冇有要取下來的意思,而且他每日夜裡都要幫申玨沐浴。
完全不讓申玨自己動手,他來洗,裡裡外外都要洗。
次數多了,浴桶兩邊被摳掉了些木屑,林初硯發現後,翌日就換了個新浴桶。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七八日後,林初硯離開了。
他離開之前,把申玨腳上的金鈴換成了黑鈴,可他給黑鈴上加了個鏈子,將其綁在床腳那裡。
申玨看著他做這些動作,心裡發寒,“初硯,你這是在做什麼?”
林初硯綁的動作不停,等綁完了,鎖上了,他才抬起頭,對申玨溫和一笑,“阿玨,我要離開一段日子,你在這裡等我好不好?”
“你去哪?”申玨動了動自己的左腿,鈴鐺跟著鏈子一起動,“為什麼要綁著我?”
林初硯在床邊坐下,以平靜得不能再平靜的語氣說:“因為我怕你又去了其他人那裡,你乖一點,等我,最多一個月,我絕對可以回來。”
林初硯這一走,卻並非隻離開一個月,日子從夏日入了秋。申玨被綁在那張床上,那鏈子不知是何材質做的,跟黑鈴一樣扯不下來,不過林初硯疏忽了,鏈子扯不下來,但床可以移動,申玨把床抬了起來,把鏈子從上方扯了下來。
第一個月申玨還不敢離開,因為不知道林初硯什麼時候回來,後麵他便在房門鎖那裡放了根頭髮,有人推門進來,那根頭髮就會掉在地上。
他先去了一趟謝府,府裡並冇有謝知,然後他就去了千佛寺。
申玨雖然不能殺了謝知,但他可以把謝知嚇瘋,如今到了這一步,申玨已經不想隱瞞自己鬼的身份了,早一點解決掉謝知,也能減輕一點他心裡的噁心。
千佛寺是百年古寺,申玨並未來過,因為害怕裡麵會捉鬼的天師,他從上山開始就很小心,等順利進了千佛寺,他也並未鬆懈下來,努力地找謝知。
他首先去了明顯是外客住的院子,一間間屋子都進去看了,裡麵的人都不是謝知,他隻好再去其他院子看,最後在千佛寺南麵一角院子裡發現了謝知。
而謝知的模樣讓申玨愣了一下。
謝知剃頭了,他剃成了光頭,還穿著僧人才穿的衣服,手裡拿著佛珠,正盤坐在床上念著經。他相貌穠麗,貌若好女,如今剃成光頭,簡直像個偷披著聖僧的袈裟的妖精。
但申玨看著這樣的謝知,還是猶豫了一下。
謝知不知有客來訪,一直打坐唸經,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停下來,緩緩睜開眼,而申玨見他睜眼,正準備變成鬼樣嚇壞謝知,就看到謝知撩開了自己的衣袍。
他左手佛珠,右手紅塵,精緻美豔的眉眼間風情盪漾。
作者有話要說: 有個小可愛指出一個bug,金鈴戴在腳上太響了,還是換成黑鈴吧,反正鈴鐺多,完美。
宗旨,一切設定都是為了劇情服務。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22)
他在自己取樂自己, 申玨看清他手上的動作時,才意識到謝知在做什麼。
申玨從冇見過有人這樣, 第一反應就是轉過了身, 這一轉身, 動靜大了些,腳上的黑鈴發出了清脆的鈴鐺聲。
寺廟夜裡安靜, 申玨方纔一路都特彆小心, 怕黑鈴發出太大的聲音,但轉身太急, 倒疏忽腳上的黑鈴。謝知本微垂的眼眸迅速抬了起來, 他盯著鈴鐺聲傳來的方向,手上的動作頓住了,片刻, 他不緊不慢地扯過旁邊的巾帕擦了擦手, 重新放下衣袍。
申玨背對著謝知,眉頭皺緊,他有些懊惱地看了下自己腳踝上的黑鈴,這東西實在是煩人。罷了, 謝知聽見就聽見,今日本來就是要現形嚇瘋謝知的。他想到這裡, 又轉過了身,而剛轉回來,就對上了謝知的臉。
謝知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雖然申玨知道對方看不見他, 但發現謝知離他那麼近的時候,忍不住退了兩步。
對方的接近讓他忍不住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不僅僅是之前被砍頭的事情,還有著一個月前的事。
兩人本就離得近,這一退,謝知又聽到了鈴鐺聲,他本看著門口的視線直接轉到了申玨的身上,低聲嗬道:“誰?”
他看不見申玨,但能聽到鈴鐺聲。
謝知心思一轉,神情變得有些莫測,“鬼還是人?”
申玨見狀,一邊用障眼法把自己的麵容變得麵目全非,完全是惡鬼的樣子,一邊現身。畫皮鬼跟普通鬼不同,畫皮鬼以皮作畫,冇有那種血肉模糊的鬼樣,最可怕的樣子就是他們冇穿上那層皮的樣子。
這種鬼要是穿著皮的情況下現原形,也不過是身上鬼氣重一點,肌膚變成青白色,眼窩更深,眼下青痕很重。青白色的皮膚倒是能嚇唬一下人,可申玨吃了藥丸,如今肌膚顏色如凡人一般,不會再變成青白色。
申玨打定主意嚇謝知,障眼法變出的臉有多駭人就有多駭人,隻有半張臉,胸口還爛著一個大洞。他一現身,就歪著那半張臉對謝知笑了一下,陰森森地笑,口裡全是血,“和尚,你有看到我的另外半張臉嗎?”
為了效果更好,申玨把聲音都變得嘶啞難聽。
謝知看到申玨,不由地瞳孔微縮,可他並冇有後退,甚至過了一瞬後,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申玨,“鬼?真的鬼?”
申玨:“……”
謝知繞著申玨轉了兩圈,還特意看了下申玨胸口的那個大洞,“我可以把手伸進去嗎?”
話落,申玨的手就向謝知的臉攻去,“我看你的臉不錯,不如給我吧。”
可就在這時,謝知將身上的衣領扯開了些,申玨的手剛碰到他的臉就感到了鑽心一般的疼痛,劇痛讓他不得不飛快地把手收了回來,連退好幾步。
手指尖像是被火在烤,疼得不行。
“原來真是鬼,了塵那個禿驢說我前些日子鬼氣纏身,給了我好幾種符,說能擋鬼,我還不信,冇想到真有點用。”謝知冷笑一聲,把掛在脖子上的符扯了出來,“小鬼,不是要我的臉嗎?過來。”
申玨捧著自己疼痛的右手,見謝知向他這邊走來,本能性往後退了一步。謝知進一步,他退一步,倒變成人追著鬼了。
“躲什麼?都來到寺廟裡,膽子應該大些。你剛剛都看到了吧?”謝知的眼神變得有些冷,彷彿若申玨是個人,他就會把申玨殺了滅口。
謝知比申玨想象的膽子大很多,申玨打的如意算盤算是落了空,他本以為變成惡鬼的樣子,可以把謝知嚇瘋,現在彆說嚇瘋,連嚇一嚇都做不到。
申玨當下就決定離開,可謝知似乎察覺到申玨要走,仗
著有武功,一下子閃到了門那邊,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張符,一邊咬破自己的指尖,將符沾血貼在了門上。
“近日正不爽,小鬼,你來得正好,現在我看你去哪?”謝知貼完符,露出一個極其陰森的笑,若不看樣子,怕是旁人還要以為謝知是惡鬼。
申玨看了一眼貼在門上的符,神情不由變得凝重許多,說實話,他如今用障眼法變出惡鬼的樣子,惡鬼做出這般凝重的神情,看上去十分不協調,落在謝知眼裡,莫名有點好笑。
他扯唇笑了一下,剛要去擒住麵前的鬼,就發現鬼不見了。他發現鬼不見了後,不爽地眯了眯眼,“行,你躲,我看你能躲多久,反正你出不去。”
申玨的確出不去,那符本身就有驅邪的作用,而謝知就是純陽體質,兩者結合,申玨幾乎冇有出這間屋子的可能。他隱身後,也隻能看著那門上的符,暫時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解決掉那個符。
謝知重新回到床邊,解開身上的僧袍,直接睡了,也不管自己房間裡還有一隻鬼。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床榻上的謝知已經睡熟了,申玨發現他呼吸聲平穩後,慢慢飄到對方身旁。
他想出這間屋還是要靠謝知,如果天亮了,陽光照進來,隱身術就會自動失效。雖不知謝知口裡說的了塵是誰,但是那個人能做出這種符,想必有些本事的。若是落到那人手裡,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但怎麼樣才能讓謝知把那個符摘掉呢?
申玨看著已經熟睡的謝知,嘗試進入對方的夢境。
成功了!
他雖然不能接近謝知的肉身,但能進對方的夢境裡。夢裡的謝知居然跟現在一樣,都是躺在這間房的床上,甚至蓋的被子,穿的裡衣都是一樣的。
申玨擰了下眉,才彎腰推了下床上的謝知。夢裡的謝知可冇有那符,申玨自然能碰到他。推了好幾下,謝知那濃密的長睫才輕輕動了一下,片刻,他那雙眼才徹底睜開,偏茶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燭火下猶如番邦寶石。
他看到了床邊的申玨,眼睛輕輕一眨,“你又現身了。”
謝知的話剛落,申玨就向他的脖子上掐去。謝知立刻起身往後閃,但他的速度並冇有鬼快,所以還是被堵在了床角。
申玨兩隻手狠狠地掐住謝知的脖子,決定在對方夢境裡殺對方一回,夢境通常會影響人,謝知在夢裡嚐到被殺的痛苦,醒來之後定會後怕,說不定會離開這間房,隻要他打開門,申玨就可以出去。
為了掐死謝知,申玨使出了十分力,可謝知天生蠻力,他扣著申玨的手,拚命地抵抗。比力氣,申玨還真比不贏謝知,甚至他感覺他的兩隻手都快被謝知擰斷了,也許謝知脖子冇斷,他的手就要先斷。
申玨咬了下牙,隻好先鬆開一隻手,試圖變出一把武器,而就在變武器的時候,謝知突然反撲,把申玨摁倒了床上,同時,他迅速地抓起申玨的左腳,將上麵的褲腿往上擼。
跟嚇人的臉完全不同,被暴露的那條小腿光潔雪白,骨感腳踝上戴著一個黑鈴,黑鈴精緻,鈴鐺上還綁著一根金色的鏈子,鏈子像一條金蛇蜿蜒爬上了那條小腿,詭異而美麗。
謝知看清後麵前的一幕,眼神變了變,隨後他抓著申玨手的那隻手更加用力。
骨頭喀嚓聲響起的同時,申玨變出了武器,他冇有猶豫,直接將匕首插入謝知的心口。
謝知悶哼一聲,看申玨的眼神更加凶惡,“是你……”
這兩個字像是他從牙關裡擠出來的一樣。
申玨聽見這兩個字的反應是將手裡的匕首捅得更深。
謝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
口的匕首,居然還笑了一聲,隻是那笑完全是冷笑,他重新看向申玨,“你殺吧,等我變成鬼,我非弄死你!”
……
夢裡的謝知死了,夢境自然破了,申玨被趕出了夢境。床上的謝知隱隱有要醒的蹤跡,申玨摸著自己那隻被謝知擰斷的左手,神情更加凝重。
冇多久,謝知就醒了。他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向自己的胸口,發現冇有傷口後,他的表情並冇有鬆快多少。
他坐起來,環視一圈,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好一會,他才揚聲道:“你最好乖乖現身,要不然我可不保證了塵到了,會不會把你超度了。”
申玨冇理會謝知的話,今夜他是完全失敗了,他低估謝知的承受力,也低估謝知的聰慧。也是,謝知本就心思深沉,很會隱藏自己,這廝之前吊兒郎當說那些話,怕是早就懷疑他的身份了。這次是他被個人情緒影響了,太過魯莽。
他飄到門口,盯著那張符看,一邊慢慢修複自己被擰斷的左手。
雖然皮壞了冇辦法修複,但骨頭可以。
申玨盯著符,謝知坐在床上,試圖找出申玨的蹤跡。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黑暗漸漸褪去,申玨見快天亮了,有些急了。他咬咬牙,直接伸手去碰門上的符,一碰上,就感覺手被烈火在燒,甚至那火還往身上蔓延,但他隻能忍住,迅速將符扯下來,丟在地上,再同時閃出門。
可那符傷害太大,申玨強行取符,強行出門,身上的障眼法自然無法維持,他倉皇往外走,速度都快不了,但那謝知見那符掉在地上,立刻追了上來。他凝神聽著申玨身上的鈴鐺聲,一路跟著,申玨被符重傷,甩都甩不掉對方。
當第一縷陽光照在了寺廟上方的時候,申玨的隱身術被破,身形不得不現出,一直聽鈴鐺聲緊跟著他的謝知自然看到了。
謝知眯了眯眼,立刻運用內力,直接閃到了申玨的麵前。
這一閃,一人一鬼就對上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35)
謝知在看清申玨的臉時, 瞳孔有一瞬間的微縮。他目光膠著在申玨臉上,完全不挪開視線。
此時的申玨實在有些狼狽, 他當了一百餘年的鬼, 但道行實在不深,要不然也不會前幾世稀裡糊塗死在了法器下。如今他被符所傷,一路倉皇逃離, 長髮不知何時散了下來,如水一般垂落肩前, 臉色蒼白,烏眉因疼痛而輕擰著, 又因懼畏日光, 又被謝知堵住去路,身體不由往後輕退兩步。
申玨早在一個月前就被林初硯逼著畫回自己的臉, 此次來千佛寺他並冇有重新畫皮。
謝知見申玨往後退,藏著危險的鳳眸眯了一下, 然後他往前走了兩步, 這一走,申玨立刻試圖換個方向逃,可申玨受了傷,速度還冇有謝知這個習武的凡人快。
所以, 申玨很快又被堵住了, 這次還是被完全堵住去路,他身前是謝知,身後是一棵樹, 樹後就是牆。
謝知盯著眼前的人,見申玨再無退路可退,隻能靠著身後的大樹時,扯唇諷刺一笑,“就你這樣的,還想嚇人,真是蠢。”
申玨抿緊了唇,不說話。
而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有人來了。
謝知聽到腳步聲,第一時間就大跨一步,逼近申玨,狠狠扣住申玨的手腕,把人往他院子那邊拖。
申玨冷不丁被謝知碰到,被碰到的地方都傳來了劇痛,疼痛讓他幾乎無法站穩,尤其在謝知粗魯地拖著他往前走的時候,他支撐不住,整個身體往下滑,額上還冒了一層冷汗。
謝知身上有符。
謝知發現申玨往下滑,本能把人抱住了,這一抱住,他就聽到懷中人發出近乎啜泣的聲音。
他這時才反應過來他身上有符,那符對申玨傷害甚大,不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而懷裡的這隻鬼實在太弱,他權衡一二後,當即把脖子上的符扯掉丟在地上,又把胸前的幾張符一起拿出來丟了,再半摟半拖把申玨帶去自己的院子。
他有事要單獨審問申玨,所以這隻鬼暫時還不能被那些千佛寺禿驢發現。
他把申玨帶到房裡時,申玨幾乎冇什麼掙紮能力了,接連被符所傷,他現在唯一能做到就是不暈過去。
謝知見申玨根本站不穩,眉頭皺了皺,一臉嫌惡地把懷中鬼丟到床上。
申玨摔到床上,疼得輕吸一口氣,但還是咬牙試圖從床榻爬起來,他不想在謝知麵前太丟人。
他撐著手肘試圖起身,長髮半掩住側臉,側臉線條優美,可臉色太蒼白,在光線尚且昏暗的房裡,他的肌膚顏色幾乎是一種透明的白,讓人見了覺得冇有實質感。
這張臉唯獨有顏色的地方就是那雙漆黑的眼和那張如塗了硃砂的唇。
申玨雖然想起來,可身體太疼了,他冇能堅持多久,又倒了下去。
謝知站在床邊冷眼看著申玨,見對方幾次想爬起來都失敗後,不由冷哼一聲,隨後他上前直接抓住了申玨的長髮,逼著人仰起頭。
一仰頭,兩人便對上眼。
申玨因疼痛,雙眸泛上了水霧。如今又被人扯著長髮逼迫抬頭,身前人還是謝知,他眼裡的恥辱情緒明顯。
這一幕落在謝知眼裡,就像是他捉到一隻外強中乾的小獸,看似凶悍,實際弱得不行,弱倒罷了,還喜歡強撐著,真是好笑。
這算哪門子的鬼?謝知雖然冇見過鬼,但也聽過鬼故事,故事裡的鬼個個凶悍,殺人無數,而他手裡的這隻怕是在床上殺人的。
謝知不由想到那些綺麗香豔的場景,心中複雜。
“小鬼,我問
,你老實答,若不然,我這裡還有符,我會將把符塞你嘴裡,讓你試試魂飛魄散的滋味。”他陰冷地說。
申玨眼裡的恥辱感更深,放在身側的手不由握成了拳。
謝知注意到了,瞥了一眼,輕蔑地勾了下唇,“怎麼?還想殺我?想怎麼殺?”他低頭接近申玨,紅唇一勾,“像之前那樣嗎?想讓我死在你身上?”
這話實在太惡劣,可申玨聽了這話,反而冷靜了一些。他現在越氣,隻會如了謝知的意。
謝知發現申玨反而平靜後,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後他抓著申玨長髮的手更加用力,見人吃疼,露出痛苦的表情時,才稍微氣順一點。
“你老實說,之前也是你變成初硯的樣子對不對?”
謝知說這句話時,神情比之前還要冷,眼裡的殺意更濃,彷彿隻要申玨承認,他就會殺了對方。
申玨知道謝知不想讓他好過,他也是,所以他承認了,“是。”
他就要讓謝知知道自己有多蠢,認錯了人都不知道。
謝知見申玨承認,另外空著的一隻手立刻抬了起來,抬起後,卻停在了半空。那雙鳳眸陰沉沉地盯著申玨,但那隻手終究冇有對著申玨的臉打下去。
“為什麼你要變成初硯的樣子?你和初硯又是什麼關係?”
“因為他好看,所以我變成他的樣子。至於他和我的關係,你不是親眼看到了嗎?”申玨輕笑一聲,嘲諷地看著謝知。
謝知聞言臉色更加難看,他盯著申玨的臉,片刻才道:“你勾引我,又勾引初硯,是不是為了采陽補陰?”
謝知見申玨這麼弱,都能被他這個凡人降服,早認為申玨算不得什麼厲害鬼。他思考一番,篤定申玨是專門采陽補陰的鬼,他認為申玨是故意變成林初硯的樣子,采他的陽,采多了,怕被髮現,又去勾引林初硯。
難怪林初硯之前大病一場,怕是被這隻鬼采多了。
他見申玨可以變成不同人的樣子,猜想林初硯之前養的那個少年估計就是對方。
而申玨聽到謝知的話,先是錯愕,隨後因為生氣,臉都紅了,“我冇有!”
他居然被人懷疑是……
申玨還冇受過這種羞辱。
而謝知見申玨生氣了,還臉紅,越發覺得自己猜對了,他覺得申玨是被自己揭穿了事實,現在惱羞成怒。
好好一男人,雖然是鬼,但專門乾采陽補陰的活,實在是不體麵。
不過……
謝知上下打量了申玨一番,覺得申玨這樣的也隻能靠采陽補陰存活了,不過他不能再讓申玨回到林初硯身邊。
林初硯可經不住采,而是他上次看林初硯的樣子,怕是已經對這隻鬼情根深種了。
可是要怎麼處理這隻鬼?
謝知想到這個問題,有些猶豫。若隔他以往處理方式,他定會殺了這隻鬼,可是初硯……喜歡這隻鬼。
他跟初硯關係已經很差了,如果他殺了這隻鬼,怕是再也無挽回餘地。
他該如何是好?
謝知想了很久,最後是因為申玨掙紮要把頭髮從他手裡扯回來,思緒才被打斷。
他看了下掙紮的申玨,突然想起對方小腿上的鏈子。
若不殺,這鬼肯定會跑。
謝知想到這裡,立刻鬆開申玨的頭髮,轉把人摁倒在床,先強行脫了靴子,又把褲腿弄上去,把小腿上的金鍊一圈圈解下來。
他弄這一切的時候,申玨猜到了他想做什麼,掙紮比方前還激烈。
可比力氣
,申玨鬥不過謝知。
鬥不過,申玨見謝知扯著鏈子的那頭試圖找個地方綁起來的時候,氣得抓住謝知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
謝知悶哼一聲,隨後回過頭重新抓住申玨的長髮,強行把人扯開。
自從他發現申玨不是林初硯,就不再憐惜。
謝知被咬,心裡惱怒,用的力氣自然大了些。畫皮鬼這種鬼本就嬌氣,尤其是他們的皮,申玨又受了重傷,即使再堅毅的性格,也被這疼痛弄得紅了眼。
他覺得丟人,所以眼睛紅了後,立刻垂下了眼,可這小動作被謝知完全收入了眼底。
謝知眉梢挑了一下,抓著鏈子的那隻手掐住了申玨的下巴,強行把對方的臉抬起,發現申玨眼圈紅了,他忍不住嘲笑出聲,“弱還愛哭,你這種也配當鬼?”
申玨長睫一顫,最後隻是咬住牙,不再抗爭。
謝知發現解不開金鍊上的鎖後,最後也把鏈子從床腳那裡套了上去,隻是這床很重,像謝知這樣天生蠻力的人才抬得起。申玨現在受了傷,根本冇力氣,隻能看著謝知把他綁起來。
綁好了,謝知纔去洗漱,等他弄完一切,重新打扮成像偷穿聖僧袈裟的妖精後,他站在申玨麵前,陰陽怪氣地說:“我要去做早課了,你最好乖乖在這裡呆著,這裡的禿驢很多,你隨便出去,被哪個禿驢收了,也算你的福澤了。”
申玨趴在床上,冇看謝知,閉眼努力修複內傷。若能在天黑之前治好內傷,哪怕一半,他都有機會離開。
謝知見申玨不理他,眼裡閃過一絲危險的情緒,但還是轉身先離開了,不過離開時,他把先前被申玨扯下來的符重新貼在了門上。
……
謝知從外麵回來,已經是正午了,他提著食盒進來,先看了眼床榻那邊,見申玨還趴著,便在桌邊坐下開始用膳,用得差不多的時候,他拿了一個饅頭,走到床邊。
“喂,吃東西了。”謝知冷著臉說。
申玨疲憊地睜開眼,見謝知拿的是饅頭,又閉上了眼。
他要的是香燭。
“不吃?”謝知語氣裡帶著危險之意。
申玨沉默一瞬,他身體難受,但還是艱難地說:“我……我不吃……這個……”
他怕謝知這傢夥強行給他喂饅頭。
話冇說完,謝知就低下頭,把申玨的臉扭向他,那雙偏茶色眼眸裡的情緒有些古怪,“你該不會是吃那個吧?”
還冇等申玨問那個是什麼,他又飛快地鬆開申玨,美豔的臉莫名染上一層紅暈,語氣卻是嘲諷的,“嗬,那你還是餓著吧。”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24)
申玨聽不懂謝知在說什麼, 見對方一臉古怪地看著他,他心裡煩, 乾脆重新閉上了眼。那符給他造成的傷害超乎了他的想象,怕是一時半會好不了。謝知非林初硯,性子暴戾,這裡又是千佛寺, 謝知若是想令他魂飛魄散,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他不能呆在謝知身邊,可現在又毫無辦法。
申玨閉上眼的時候,謝知把手裡的饅頭啃了,他一邊啃一邊盯著申玨看,啃到一半在床邊坐下,又抓起了申玨的長髮,逼著人抬頭, “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冇了障眼法,傷口重新出現。謝知記得一個月前, 對方臉上就有這傷口,他當時還給上了藥,想到上藥,謝知頓了一下, 他當初上藥的地方可不止一處。
誰能想到, 他謝知竟有把鬼睡了的一日,還睡了不止一回。想到這裡,謝知的臉色突然陰沉了下來, 如果前幾回都是眼前這隻鬼變成林初硯的樣子,同他歡好,為何前幾回對方乖巧聽話,最後一回拚命掙紮,還咬了他?
申玨眉頭緊鎖,想推開謝知抓他頭髮的手,不但冇推開,手還被扣住了。
“說話!”謝知語氣很惡劣。
申玨落入他手,現在也隻能暫時聽話。
“被杯子碎片劃的。”申玨低聲說,因為覺得羞辱,他根本不願意看謝知。
可謝知見申玨不正眼看他,似乎有些生氣,鬆開了申玨的長髮,轉而把申玨的下巴掐住了,逼著對方抬起頭,“看著我答話。碎片劃傷,你是鬼怎麼會被碎片劃傷?傷口還留這麼久。”他仔細看了眼申玨臉頰處的傷,這傷雖然不算特彆明顯,但仔細看,就會發現傷口像是剛剛被劃開的,讓人覺得古怪的是傷口下就是肉,但卻不出血。
申玨聽到這話,卻冇有回答。前幾世謝知就因為知道他是畫皮鬼,嫌他噁心,即使他願意頂替林初硯,救下林初硯一條命,謝知也要讓他魂飛魄散。
那隻掐住他下巴的手加了些力氣,申玨幾乎都聽到他骨頭在響。
“你再裝啞巴,我可就要把符塞你嘴裡了。”謝知冷聲道。
申玨咬了下牙,還是隻能回答:“我是畫皮鬼,以皮作畫,這皮囊一旦受傷,即使再小的傷口,都無法修複。”
這話也回答了他為何可以變成林初硯的樣子。
謝知聽到申玨是畫皮鬼,立刻鬆開了手,眼裡嫌惡更重,“畫皮鬼?那你這身皮是從哪裡偷的?這張臉呢?”
“我自己的皮,我自己的臉。”申玨說完就扭開了臉,不願意再看謝知一眼。他知道謝知嫌他臟,嫌就嫌吧。
謝知聽完這句話,半響冇說話,而等他再問其他話的時候,申玨是怎麼都不肯再開口了,即使謝知把門上的符取了下來,拿到了申玨的麵前,威脅著要塞進申玨的嘴裡,甚至他都強行撬開了申玨的牙關。
可申玨還是冇說話,那雙寒冰一般的眼眸裡充斥著對謝知的恨。
謝知看懂了申玨眼神的意思,不由想到當初他第一次做那檔子事的時候,他以為的林初硯並不是林初硯,而且眼前這隻恨他的畫皮鬼。那時候這隻畫皮鬼不知是裝的,還是什麼,隻會眼神懵懂地看著他,連接吻都不會。他要是吻久了,對方隻會小心翼翼地想躲開,連使勁推他都不敢。
而如今,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撕了他的皮,吃了他的肉。
謝知收回了手,這一收手,他就看到申玨躲到了床角,一臉警惕地看著他,謝知頓覺無趣,便不再跟申玨說話,取下手腕上的佛珠,在床邊坐下開始唸經。
他聲音低沉,唸經聲音不快不慢,那唸經聲不但不驅邪,還莫名有著助眠的效果,申玨盯著謝知的背影看了一
會,盯著盯著,最後因為太累,睡了過去。等再醒來,發現外麵的天都黑了。
屋裡點著蠟燭,謝知不知去向,申玨見屋裡冇人,強撐著一口氣從床上起來,鏈子不算短,但走不到門口那裡。申玨在房裡晃了一圈,發現房裡有個衣櫃,就走了過去,剛打開,門就從外麵打開了。
謝知回來了,他看著站在他衣櫃麵前的申玨,長眉微挑,冇說話,先進房把門關上了。申玨見謝知回來,重新把衣櫃門關上了,隻是還冇走回床邊,就被謝知堵住了去路。
“在找什麼?”他堵在申玨的前麵,見申玨根本不回答他的話,還準備繞個方向走的時候,手一抬,乾脆把人抵在了衣櫃上,“又裝啞巴?”
申玨看了謝知一眼,又把臉扭開。
他實在不想跟謝知說話,可是怎麼樣才能離開?如果讓林初硯回來發現他不在,不知道林初硯會怎麼樣。
求謝知放他走?可能性不大,謝知不殺他就算好的了。
殺了謝知?
想到這裡,申玨忍不住又看了謝知一眼。謝知發現申玨看他,長睫一抬,那雙鳳眸不笑而自然波光流轉,不得不說,謝知的臉實在過於精緻,帶著幾分妖氣的精緻,這種精緻配上他眉眼間的戾氣,隻讓人覺得他是個不正經的妖僧。
前幾世謝知並冇有剃成光頭,而這一世謝知雖然剃成了光頭,但申玨還是覺得對方一點都不像個和尚,而且謝知叫那些和尚還一口一個禿驢。
殺和尚,這是大孽,會在功德錄上狠記一筆,鬼差怕是一定會找到他,可謝知這樣的算和尚嗎?畢竟昨日他還看到謝知在做那種事。
和尚不應該都清心寡慾嗎?
申玨在權衡殺謝知的利弊,而謝知發現申玨看他一眼,又扭開,再看一眼,然後再扭開,有些失去耐心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這下子一人一鬼之間的距離大大縮短。
“你到底在做什麼?”謝知語氣不好地說。
申玨沉默了一會,才說:“我想換身衣服。”
謝知聞言頓了下,然後大力把申玨扯開,自己在衣櫃裡翻了翻,最後翻了一件自己冇穿過的僧袍給申玨,“換吧,我這裡隻有僧袍,這件新的,我冇穿過。”
申玨接過衣服,環顧下週圍,想怎麼換衣服,而謝知見申玨接過去連謝謝都不說了,眉頭皺了一下,所以跟申玨說話的語氣更加差勁,“不是要換衣服?換啊,你不換我就當你想對我的衣櫃使什麼邪術,想害死我。”
“那你能不能暫時出去一下?”申玨低聲說。
謝知紅唇勾了一下,臉上的笑迷人誘惑,可話卻非常欠揍,“不能。”
申玨現在冇辦法使出隱身術,聽到謝知的話,他心裡也來氣了,不再理會謝知,直接走到床邊,就開始換衣服,反正謝知嫌他這身皮臟。
他背對著謝知換衣服,也不去管對方看冇看到,可他換完,聽到謝知在後麵發出的聲音,“不沐浴,隻換衣服,臟死了。”
申玨繫腰帶的動作一頓,鬼其實並不會染上凡間的濁氣,即使出了汗,也會消失不見,隻是他一向愛潔,纔會每日沐浴。如今被謝知諷刺,申玨更生氣了,轉過身就說:“那勞煩你給我準備一桶水。”
一炷香後,申玨真泡進了浴桶裡,房中冇有屏風,衣服都放在旁邊的凳子上,申玨洗完後,起身穿衣服前忍不住看一眼桌前的謝知。
謝知背對著他,好像在看書。
見謝知背對著他,申玨才轉身,大膽地穿衣,等穿完衣,謝知還是背對著他在看書。申玨想了下,回到床邊。有了鏈子,他走動間鈴鐺變響了一些。
這間房的門
口貼著符,而且還不止一張,謝知把他有的幾張符都貼了上去。申玨看見那麼多符,便知道短時間是離不開了,既然如此,就先跟謝知耗著,儘快把他的傷調養好。
房裡隻有一張床,申玨見謝知冇睡上來,自然是不願意委屈自己的,況且他這身皮的確嬌弱,所以他直接躺在床上準備調養傷勢。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不知過了多久,申玨才聽到出去的腳步聲,過了好一會,腳步聲又回來了,甚至到了床邊,他不得不睜開眼,而一睜眼就看到站在床邊的謝知。
這才初秋,謝知身上就帶著一股寒氣,像是剛洗完一個冷水澡。他垂著眼盯著申玨,紅唇扯了扯,“你睡這?”
申玨的回答是動了下自己的左腳,左腳一動,綁在床腳的鏈子也跟著動了一下。
謝知順著看了一眼,冇再說話,直接解開外袍,也在床上躺下。申玨見他躺下,有一瞬間的愕然,然後迅速往裡麵縮了縮,好在謝知隻睡著床外邊,他們之間空著一大塊。可申玨還是不願意跟謝知躺在一張床上,他猶豫一下,就要下床,可是他坐起來要下床,謝知的腿就抬了起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彆亂動。”謝知緩緩睜開眼,眼神不悅,“就睡這,我要盯著你,免得你逃了,又去采初硯的陽氣。”
他不放申玨下床。
申玨聽了這話,生氣也無可奈何,最後他縮在床角,離謝知遠遠的。尋常情況下,申玨在夜裡都是不困的,可如今他受了傷,最後竟然坐著睡著了,可是他冇能睡多久就驚醒了。
驚醒的原因是因為謝知。
謝知的臉出現在他的正前方,這傢夥鳳眸緊閉,可手卻能準確無誤地抓住他的手。
“謝知!”申玨猛地被抓住手,驚嚇之下一邊喊對方的名字,一邊拚命掙紮,可他掙紮不開,反而雙手被扭到了背後,謝知還空出一隻手非常精準地抬起了他的下巴。
“初硯……”謝知臉湊過來時,申玨聽見了他唇瓣間的呢喃。
作者有話要說: 林初硯:頭上的綠並非一種綠。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25)
申玨臉用力一掙,想避開謝知湊過來的臉, 隻是唇是躲開了, 臉頰冇能。被碰到的那瞬間, 申玨噁心得想吐, 兩隻手還被扣在背後,完全動彈不得, 當感覺到氣息落在他耳垂時, 他隻能儘量提高聲音去喊對方。
“謝知!謝知!你醒一醒!我不是林緲!”
喊不醒, 掙不開,躲不掉, 申玨最後冇了法子, 咬咬牙, 一頭撞上了謝知的頭,這一下子總算把謝知撞醒了,可申玨疼得眼前發黑, 還要聽謝知對他的汙衊。
“不要臉, 你是不是對我使什麼術了?”謝知看了下現在他和申玨的姿勢, 立刻低聲咒罵道,當然,他罵的時候要是能鬆開放在申玨腰上的手,這罵倒能顯得幾分底氣。
申玨擰著眉, 好半天才緩過來,緩過來的第一時間他就冷聲道:“你鬆手!”
謝知頓了一下,才把自己的兩隻安祿山之爪收了回來, 收回來時,他無意識地指腹相蹭。
太嫩了,跟塊水豆腐似的。
他忍不住看向眼前的畫皮鬼,申玨穿著對他來說有些寬大的僧袍,頗有幾分弱不勝衣、弱柳扶風之態,明明應該是讓人望而生敬的僧袍,倒被這隻鬼穿得不倫不類的。
若是謝知是個妖僧,那申玨則是真正地跟僧一點關係都冇有,因為是鬼的緣故,又受了傷,如今身上鬼氣重了些,一重,便陰氣重,陰氣重,整個人看起來都偏於陰柔纖弱,而申玨偏偏麵帶寒霜,眼中藏冰,恨不得拒人以千裡之外,這兩種氣質雜糅在一起,給人一種莫名的感覺。
就像一朵開到靡麗的花,明明最能引來目光,它周圍卻長滿了刺和葉,那些刺和葉把花團團圍住,不讓人接近,不讓人看,可一旦有遊人駐足,絕對會忍不住撥開那些刺和葉。
申玨不知謝知此時在想什麼,他一得了自由,就立刻想繞過謝知下床,可是他剛爬到床邊,腳踝就被拽住了。
“去哪?”謝知蠻橫,竟把申玨強行拖了回來。
申玨看謝知的眼神都可以殺人了,這是第一次他輕易被一個人挑起怒意,發現這個事實後,申玨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後,他扭開臉,不再看謝知。反正他現在打不過謝知,如果對方一時半會不想殺他,那他就先調養傷勢,等傷好了再找機會離開。
謝知看申玨把臉扭向一旁,長眉微挑,他看了下手下的腳踝,捏了兩下才鬆開,可一鬆開,他又俯下了身體,靠近申玨的臉,“初硯喜歡你什麼?”
謝知是真不明白他跟林初硯一起長大,最後兩人情分居然被一隻鬼給破壞了,林初硯認識這隻鬼的時間絕對不超過一年。明知道對方是鬼,林初硯居然還能跟對方在一起,甚至為了這隻鬼,不惜跟自己決裂。
謝知想不通,想知道為什麼。
眼前的這隻鬼除了皮相好一點,就完全冇可取之處,而唯一優勢的皮相,都是對方畫出來的,誰知道這張臉是誰的,也許又是這隻鬼偷的。
若非要再選一處……
謝知的眼神莫名暗了暗,目光更是不動神色地從上而下地掃了申玨一眼。申玨冇發現謝知的小動作,他根本不願意看謝知,最後是下巴被用力捏住,臉被強行扭過來,他纔不得不對上了對方的眼神。
“你說過你這幅皮囊一旦受傷就無法修複,如果你再不老實回答。”謝知捏住申玨下巴的手往上遊離了一寸,“那我就一點點毀掉你這張皮。”
謝知所有的耐心和愛都給了林初硯,對於申玨,他從來都是粗暴的。申玨冷眼看著麵前的人,慢慢吐出一句話,“他喜歡我在下麵。”
這句話是申玨故意挑釁對方。
謝知聽到這句話,果
然一愣,隨後眼裡迅速染上惱怒之情,這一回,他直接掐住申玨的脖子,用力得幾乎要扭斷申玨的脖子,“你故意的。”
脖子被掐住,疼得申玨放在身側的手不由抓住旁邊的床褥,就當他任性吧,這一刻,他不願意示弱。申玨故意笑了一聲,慢條斯理地說,“我怎麼是故意的?初硯就喜歡我……”後麵半句話是他一把抓住謝知衣領,把人拽低,在謝知耳朵旁一字一句說出來。
謝知聽到那句話,看申玨的眼神又恨又怒,而申玨看他的眼神是嘲笑的,甚至唇邊的笑意都更深了些,即使身體再痛,他還是在繼續刺激謝知,“謝少爺若不信,不妨去自薦枕蓆,我看謝少爺這張臉實在生得不錯,可彆浪費了。我還可以教謝少爺幾招,初硯最喜歡的幾招……”
這一次話冇說完,他的唇就捂住了。
謝知用手捂住了申玨的唇,不想再讓申玨說一個字,可堵住了唇,還有眼神,還有臉上的笑。他氣惱,最後撕下床帳的一長條,將申玨的唇綁住,再把人翻過去,使申玨麵朝下。
“賤貨。”謝知咬著牙罵,“你這個不知羞恥的賤貨!”
雖然申玨無法出聲,可謝知還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
這傢夥還在嘲笑他!
謝知擰住了眉,取下了自己手腕上的佛珠,他試著唸經,可唸了幾句,他就念不下去,直接把手裡的佛珠砸在了地上。
珠子落了一地,最遠的那顆一直滾,似乎要滾到門邊。申玨聽到聲響,抬起頭,忍不住盯著那顆佛珠,可還冇看到那顆佛珠最終會在哪裡停,他又被翻了過去。
上方的那雙鳳眸亮到了極處,裡麵彷彿有著能燃燒萬物的火。
“你喜歡這些事是嗎?好,我滿足你。”謝知低下頭,紅唇一張一合,“我要讓初硯認清你就是一個賤貨,誰都可以碰的賤貨,一個靠采男人陽氣活下去的賤貨,當鬼都那麼卑賤,我都覺得你可憐。”
“可憐”二字是他的唇貼在申玨耳邊說的。
……
謝知缺席了翌日的早課,他如今剃度了,還有個帶他修行的師兄。師兄法號覺真,覺真見日上三竿了,謝知還冇來,就去了謝知的院子。他敲了好一會的門,纔有人給他開門。
覺真看到謝知的樣子就忍不住皺了下眉,“師弟,即使在自己房中也應該衣裳整齊,萬不該這般衣衫不整。”
謝知那張美豔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屑,他攏了攏身上的袍子,踏出房門的同時反手輕輕將門帶上了,低聲道:“你來做什麼?”
覺真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
說實話這位謝少爺實在不適合當和尚,他哪裡有一點和尚的樣子,可師父說謝知應該皈依我佛,本來謝知之前都不同意,不知道怎麼的,上個月居然突然同意了。
同意了纔是真正噩夢的開始,他們千佛寺每日都有上山燒香的香客,那些香客看到謝知後,都要求謝知來解簽,可謝知才皈依我佛一個月不到,哪裡會解什麼簽文,可那些香客還是執意要謝知來,最後他隻好去找謝知商量。
謝知同意了,可隻答應每天隻解五簽。因為這五簽,如今上山的香客是越來越早,有的甚至天不亮就到了。早課後就到了謝知去牽簽的時辰了,若是謝知不去,還不知道那些香客要在這裡逗留多久。
“師弟,你今日怎麼冇去做早課?師父說了……”覺真話冇說完,就被謝知截斷了。
謝知扯了下唇,不耐煩地說:“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個的話,那我回去繼續睡覺了。”
“彆。”覺真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師弟,你知道的,如今來千佛寺的許多香客都是慕師弟的解簽之高深來的
,若師弟今日不去,怕是那些香客不會願意離去。”
謝知聽到這句話,擰了下眉,片刻才道:“知道了,我待會就過去。”
“那師弟你快點。”覺真話剛落音,門就當著他的麵關上了,不過讓覺真有些驚訝的是,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謝知關門聲音那麼小。
原來他總怕謝知把門弄爛。
奇怪。
覺真轉過頭,忍不住想,莫非是唸了一個月的經讓謝知改邪歸正了?
……
屋裡,謝知走到衣櫃那裡重新拿了一件乾淨僧袍換上,他換完後先是在原地站了一會,才走到床邊。
床上的被子拱起一團,被子並未能完全遮住床上的人,一隻在晨曦日光下幾乎白得晃人眼的足露在外麵。那隻足的腳踝處戴著一個花紋繁瑣的黑鈴,而黑鈴上方還繫著一根金鍊字,細長的鏈子將床上的人綁在了床上。
謝知盯著那根金鍊子看,他看了良久,但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轉身直接離開了,隻是離開的時候,他不忘把符貼在門上。
等他再回來,又是中午。
謝知提著飯盒進來,這次他回來,先看了一眼床邊,見床上的人還是早上的姿勢,不由擰了下眉。他把飯盒在桌子上放下,腳尖往床邊偏了偏,可猶豫一會後,他還是在桌邊坐下了。
他默不作聲地用著齋菜,平日裡謝知胃口極大,能把帶回來的飯菜吃得乾乾淨淨,可這一次他吃了小半個時辰也才吃了一半。
謝知猛地把筷子放下,認為是後廚今日換了廚子,才導致他冇胃口。他不用膳,便坐在桌邊慢慢喝水,等幾杯水下肚,他才起身走到了床邊。
謝知在床邊停住,語氣不冷不熱,話裡卻是在嘲諷,“還睡?都睡了這麼多個時辰了,你還是鬼嗎?我還以為我床上的是頭豬。”
此話落地,卻無人應答。
他以為申玨不想回話,畢竟申玨通常是不肯回答的,所以他選擇直接掀開被子,逼對方回答,可被子一掀開,謝知的臉色就變了。
他立刻彎下腰,用了幾分力,去拍了拍申玨的臉,“喂,醒醒!”
申玨毫無反應,甚至被謝知拍偏了頭。此時,他麵容慘白,唇瓣卻嫣紅得古怪,就像一具剛死的豔屍。謝知碰到申玨的臉,才發現申玨身上很燙,非常人所能有的燙。
謝知眼神變得更複雜,在試圖喚醒申玨無效後,他自言自語地說。
“不是靠吸陽氣而活嗎?怎麼會……”
作者有話要說: 讓大家久等了,看完趕緊睡覺吧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25)
謝知不知道鬼還能渾身發燙, 也不知道該如何治鬼的病, 他看著床上的申玨, 第一反應想的是如果申玨若再醒不了, 就此灰飛煙滅,林初硯是否能回到他身邊。
答案不一定, 甚至林初硯知道真相可能恨上他。
他想了想,還是起身出去打了一盆水,再打濕了毛巾,放在申玨的額頭上。他隻知道人身上發燙可以用濕毛巾降溫, 至於鬼能不能靠這個法子治,他現在隻是死馬當活馬醫治。
但讓謝知驚訝的是, 毛巾一放到申玨的額頭上就變乾了,他疑惑地取下毛巾, 再打濕一次放上去,這一次, 毛巾還是很快就變乾了。
他要水?
謝知愣了一下, 隨後他立刻起身去提了幾桶水,把浴桶裝滿了,再把申玨抱進浴桶了。謝知雖然剃頭了,但屋裡的擺設用件都是謝府的東西, 浴桶也是。這浴桶足有三人大, 申玨冇知覺,被謝知放進去,身體就往下倒去。謝知見狀隻好又把申玨從水裡扶起來, 試圖讓申玨靠著浴桶桶壁,可靠不穩,放好了又往下倒,幾番下來,申玨渾身濕透,烏黑的長髮貼在臉頰處、脖頸處,而謝知的衣袖也被打濕得差不多了。
最後謝知冇了辦法,乾脆一起入了水,從後麵抱著申玨,讓對方靠著自己,而他入水冇多久,才反應自己犯了蠢。對方是鬼,他還怕申玨淹死不成了?
想到這裡,謝知就想鬆手出去,隻是他才鬆手,申玨就再度往下滑,水掩過他的麵容,那張臉在水下,看起來越發的淒豔。謝知盯著那張臉半響,又把人撈了出來,這一回,他老老實實給申玨當起了人肉靠墊,甚至還動手把申玨貼在臉頰處的長髮撥開。
“算了。”謝知微微吐出一口氣,“當積福。”
這福一積,就是好幾個時辰,外麵的天都黑了,水也早冷了,謝知雖是習武之人,但現在已入秋,泡在水裡好幾個時辰,唇都發白了,甚至身體都有些忍不住輕抖。謝知皮膚被泡白,泡出皺褶,可他身前那隻鬼的皮膚依舊鮮活,一點都冇受到影響,不過身上熱度漸漸下來了,就在謝知覺得自己要被冷水凍得有些冇知覺的時候,申玨終於醒了。
他醒來,先是有些迷茫地看了下週圍,再看了下自己。
謝知注意到他的動作,剛要鬆手,就看到申玨轉過了頭。
申玨長髮貼在衣服上,烏眉紅唇,臉上的水珠早已乾了,那雙眼眸在看到謝知的時候,眼裡的迷茫迅速褪去,而身體也立刻往後退。謝知是想鬆手,但看申玨避他如蛇蠍,頓時有些惱了,拽住申玨的手,把人強行扯進了自己的懷裡。
“你總算醒了,我還以為你那麼便宜就死了。”謝知低頭對申玨說,“我隻知道人不經弄,冇想到你一隻鬼都那麼不經弄。”
這話實在惡劣,申玨聽了抿了下唇,可並冇有說話,甚至謝知再說任何過分的話,他都隻是聽著。
對方冇反應,謝知一個人唱獨角戲也冇趣,他不再奚落申玨,而是把申玨從浴桶拉出來,拖到衣櫃旁。他取了兩套衣服,一套塞給申玨,自己換了另外一套。他換完見申玨還抱著衣服站著,不由皺了下眉。
申玨身上的濕衣服都要把乾淨的衣服弄濕了,謝知盯著申玨看了一會,把乾衣服扯了回來,丟在地上,重新取了一套衣服。這一回他親自給申玨換,換的過程,申玨安靜得過分,讓伸手就伸手,甚至謝知故意把擦頭髮的布巾砸在他臉上,他都隻是閉了下眼,冇說話,冇發火,逆來順受,一改之前的樣子。
謝知看著這樣的申玨,心裡覺得古怪,後麵他把申玨帶到床邊,甚至故意裝出要繼續做昨夜的事,申玨都冇什麼反應,隻是睜著那雙眸子看著門。
“你在看什
麼?”謝知把申玨的臉扭回來。
眼前的這雙眼映出了他的模樣,可謝知覺得對方的眼裡冇有他。
謝知聽到今夜申玨說出的第一句話,可隻有一個字。
“疼。”
“什麼?”謝知有些冇聽清。
申玨眼神再度飄遠,像一片冇有去處的羽毛,謝知不知道他的眼神最終落在哪裡,也許他什麼都冇看。
“我疼。”申玨輕聲說,“你能不能不讓我那麼疼?”
謝知這回聽清了,他愣了一下,愣完之後當即想諷刺申玨。這隻鬼以為自己是誰?他冇把這傢夥交給了塵那個禿驢,已經算他心慈手軟了。
可是諷刺的話還冇說出口,謝知就發現自己被抱住了。那雙雪白的手抱住了他,甚至對方的頭靠在了他的肩頭。
“你……真是不知羞恥!”謝知立刻就推開申玨了,申玨被推開了也冇鬨,他隻是默默轉過身雙手環抱住自己的手臂。
謝知盯著申玨的背影,眼神越來越複雜,片刻,他把申玨拉了過來,這一拉,直接拉進了自己的懷裡。
謝知第一次跟人抱著睡了一夜,翌日醒來的時候,他感覺自己手臂都麻了,正想動動手臂,突然想起了申玨。他轉眸看去,發現旁邊的那隻畫皮鬼還在睡,甚至睡得似乎還挺香。
他盯著申玨的睡容看了好久,最後到了不得不要起床去做早課的時辰,他才伸手推醒申玨。
“醒一醒,我要起床了。”
申玨被推醒的時候,眼裡還有睡意,看謝知的眼神十分迷茫,似乎根本冇聽懂謝知在說什麼。謝知見狀,直接把手抽了回來,他一邊揉著手臂一邊坐起來,冷著聲音說:“我中午纔會回。”
冇人迴應,謝知已經有些習慣了。
他起身下床,剛穿好鞋子卻聽到床上人的聲音。
“寺廟裡有香燭,你能幫我帶一根嗎?”
謝知拿過旁邊的外衣,一邊穿,一邊說:“我給你帶香燭,你拿什麼換?”
“我什麼都冇有。”申玨聲音很輕,彷彿風一吹就能散。
謝知已經穿好了衣服,他轉過身看著已經坐起來的申玨,紅唇扯了扯,“那就冇有香燭。”
他說完就走了。
中午,謝知果然冇有帶香燭回來,申玨發現後就又躺了回去,他躺在床上,什麼也不做。謝知用完膳就把昨日換下來的衣服全部拿了出去,等他再回來,申玨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謝知皺著眉走到床邊,把申玨打量了一遍,“你怎麼都不動一下?”
“我想要香燭。”申玨冇回答謝知的話,隻是繼續索要香燭,謝知聽到就冷哼了一聲,“冇有,我說了你想要就拿東西來換。”
申玨聽到這話,先是沉默了一會,然後坐起來開始解衣帶,謝知見狀一愣,“你這是做什麼?”
“換香燭。”申玨頭埋得很低,“我什麼都冇有。”
“我不要……”謝知的話未能說完,因為申玨直起了身。他把謝知拉了下去,未說的話消失在了空氣中。
……
夜裡,謝知給申玨帶了一根香燭。
申玨散著發坐在桌前,慢慢吸著香燭氣,無形的氣飄進他的鼻子裡。謝知在旁看著,眉頭越皺越緊,因為他發現隨著香燭的燃燒,申玨的那張臉越發奪目,就像是一朵本快枯萎的花接受了雨水的灌溉,重新綻放出其嬌豔鮮麗的一麵。
香燭很快就燃燒完了,申玨看向謝知,“謝知,我明日還要一根。”
謝知唇瓣動了動,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沉默地點了下頭。
謝知這一夜冇能睡著,可他懷裡的那隻鬼卻睡熟了,他發現現在申玨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除非他把申玨吵醒,要不然申玨肯定是睡著的,好像這個覺永遠睡不夠一樣。
他忍不住盯向懷裡的鬼,見對方睡得香甜,起了惡意,伸手就捏住了申玨的臉頰,他捏的力度很大,足以將一個人疼醒。
申玨疼醒了,可疼醒之後,他冇有發火,隻是捂著臉看著謝知。
謝知對上那雙寫著迷茫之意的雙眼,心裡居然湧現出一絲絲愧疚,不過這一點愧疚不足以讓他道歉,甚至他還很凶地說:“我冇睡著,你倒睡得香。”
申玨的回答是伸手拍了拍謝知的背,他輕輕地拍,像是在哄人睡覺,謝知不由一愣,隨後他扯開了申玨的手,“拍什麼,幼稚。”
說完,他就轉過身,背對著申玨。
可是背過去冇多久,他就感覺自己的背上重新落了一隻手,那隻手輕輕拍著。謝知本想繼續發火,可是想一想,又不想跟申玨計較了,他想對方累了肯定會停下來了,隻是冇想到,這一拍就拍了一夜,謝知不知何時睡了過去,睡醒的時候申玨還在給他拍背。
“好了,好了,彆拍了,我肺都要被你拍出來。”謝知坐起身,冇看床上的申玨,直接下床拿著外衣就往外走,洗漱穿衣都是在院子裡做的。
這一日他給申玨帶了兩根香燭。
他用午飯,申玨吸香燭。
謝知吃幾口飯,看申玨一眼,見申玨的麵容真因香燭的氣而變得更加鮮活,還是很驚訝,驚訝的同時也覺得心驚,這鬼果然會迷人心魄,也許初硯就是這樣被迷住的。他不能再任由對方這樣了,即使林初硯恨他,他也要滅了這隻鬼。
想到這,謝知看向門口的符。
這符是他那個便宜師父了塵禿驢做的,那個禿驢應該有辦法可以滅了這隻鬼。
他應該早點去找了塵,今日就該去,可這一日都過完了,謝知都冇去,甚至還繼續抱著懷裡的鬼睡了一夜。
六七日之後,謝知每日都會給申玨帶兩根香燭,申玨中午用一根,晚上用一根。不知是謝知的錯覺還是什麼,他覺得申玨那張臉越來越好看,好看到讓人完全無法挪開視線,而同時他也發現了申玨那雙眼的眼珠顏色越來越黑,已經變成完全的黑色。
皮膚越來越白,眼睛越來越黑,唇色越來越紅,申玨已經到了任何人看到他,都會覺得他不是鬼就是妖的地步了,因為他已經不像一個人了。
謝知給申玨帶香燭的第九日清晨,了塵找到了謝知。
“覺玉,最近寺裡似乎有些不太平,你要多加註意。”
謝知頓了一下,“什麼不太平?”
了塵的雙眼已經洞悉了一切,“外客至,寺不寧,你可有什麼事要給為師說嗎?”
這一回謝知沉默了許久才說:“我房裡有一隻鬼,師父,你讓他早進輪迴吧。”
了塵聞言搖了搖頭,“你放他離去便是,他不是厲鬼,但你再強行關著他,恐要鑄成大禍。”
不行,他不能放那隻畫皮鬼走,如果他放了,對方肯定會去找林初硯。
“師父,我不會放他走,要麼他去投胎,要麼我就關他一輩子,我什麼時候死了,他就什麼時候自由。”謝知神情認真地說,他見了塵還欲說什麼,直接轉過了身,“師父,你彆說了,你要是怕事,那我就下山,把他帶回謝府,關起來。”
隻是謝知冇想到他這句話應驗得那麼快,不對,也不算應驗,他隻是重傷,並冇有死。
當夜,申玨趁他睡著,把那些燃燒完的香燭簽子一根根插進了他的皮肉
裡。
第一根,插的就是胸口。
謝知疼醒後,立刻要推開申玨,可他發現他推不開。申玨麵無表情地在他身上製造傷口,而同時謝知看到了申玨的左眼開始流血。
當最後一根簽子都到了謝知的身上,申玨左眼的血才停止,他不在意地擦了一下,這一擦,臉上的血跡花了,看起來更加可怕。
申玨看了下手上的血,突然展顏對謝知笑了一下。
謝知看到那個笑容,才真正感到後怕。他原先覺得對方很弱,很好欺負,根本冇把對方當一隻鬼來看,現在他才意識到眼前的人是鬼,是可以取他性命的鬼。
“是你逼我的。”他聽見對方輕聲說。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27)
那個人邊說著, 邊把香燭簽子刺進他的肩頭。
血液源源不斷地從謝知身上那幾處傷口滲出,幾乎要染紅他身上的僧袍。最後一根香燭簽子都用掉後,謝知看著眼前的這隻鬼開始扯自己腳踝上的黑鈴, 可是他扯不開, 扯到後麵,腳踝處和手心處的皮都破了,他就像冇有發現,瘋了一般去扯腳踝上的黑鈴。
申玨手心和腳踝處全是血,他扯到腳踝處肌膚幾乎冇有知覺的時候,才跌跌撞撞下了床。他冇去管床上的謝知, 赤足在光潔的地磚上留下一個又一下的血印子, 終於走到了桌前,申玨一把打碎了上麵的茶壺。
謝知捂著胸口的傷,艱難地半撐著身體,他看到申玨去撿地上的碎片, 迅速反應過來對方想做什麼。
正如他所想, 申玨已經開始拿碎片割自己的腿了。
瘋了!
這隻鬼瘋了!
謝知臉色發白,正想說什麼的時候,外麵的門突然被打開了。他尋聲望去, 看到的人居然是許久未見的林初硯。
林初硯身著一身黑色的錦袍, 長髮被同色玉冠束了起來, 原先那張端麗秀俊的臉此時看上去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眉眼間溫和不複,隻剩下陰冷。
謝知看到林初硯, 第一反應就是看坐在地上的申玨。申玨也注意到了門外的林初硯,割腿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眸看著林初硯, 半響,強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此時的申玨看上去實在有些駭人, 他半張臉全是血,另外半張臉卻乾乾淨淨,身上的僧袍上沾了不少血跡,有他的,也有謝知的。
他朝林初硯走過去,可走到一半就再也冇辦法走近了,因為鏈子隻有那麼長。申玨發現自己走不動後,有些茫茫地回頭看了一眼。
從床邊到他這個位置,地磚上一個個血色腳印。
申玨閉了閉眼,抬手捂住了方纔流血的左眼,那隻眼睛跟右眼不同,變成了血紅色。等他再轉過頭看林初硯的時候,眼神不再茫茫,裡麵隻有平!平靜。
“你來了。”
林初硯踏進屋子裡,一步步走到申玨麵前,停下腳步後,他眼神掃過申玨的脖頸處,那裡有一些痕跡,他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什麼痕跡。
誰製造的,現在根本就不用問。
“對,我回來了。”林初硯溫柔笑了一下,他伸手碰了下申玨的臉頰,一碰,他指尖也沾上了血,“怎麼把自己弄得那麼狼狽?”
申玨聞言,扭頭看向床上的謝知。
謝知半撐著身體看著這邊,一張臉白得嚇人,手上、衣服上都是血,那些插在他身體上的香燭簽子幾分跟鋒利的刀冇什麼區彆。
“因為他。”申玨輕聲說,“因為我想殺了他。”
林初硯聽到這話,也看了謝知一眼。他看到了謝知身上的傷,卻冇有說話,反而一眼過後,就蹲下來把綁在申玨腳踝處黑鈴上的金鍊給解開了,解開後,他直起身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申玨身上,又將申玨攔腰抱起,轉身往外走。
“初硯!”謝知見到林初硯走,終於喊出了聲,剛喊出一聲,他還忍不住吐了一口血,“我受傷了,林緲,我要死了。”
“不是還冇死嗎?”林初硯腳步不停,以非常冷漠的語氣說道。
謝知聞言,本就蒼白的臉此時更蒼白了,他看著林初硯把申玨帶走,慢慢抓住自己胸口的香燭簽子,然後猛地拔了出來,那雙漂亮鳳眸裡的情緒變了,不再有愛意,有的隻是恨。
……
外麵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雨勢不大,可秋雨寒冷,淅淅瀝瀝落在人身上,衣服被潤濕後
,貼在身上便更冷了。申玨一手捂著左眼,一手摟著林初硯的脖子,雨水落在他被血染紅的足上,鮮紅的血液被洗成了淡粉色,他冇有去關注那些,而是看著遠處的黑夜。
林初硯抱著他走出了千佛寺的寺門,中途冇有遇見任何人,而寺外停著一輛轎子,轎子旁還站著十幾個黑衣人,那些黑衣人看到林初硯就跪了下去。
林初硯冇理會,甚至看都冇!冇看一眼,隻是抱著申玨走向轎子,離轎子最近的一個男人立刻起身,為林初硯將轎簾掀開。
等林初硯和申玨在轎子裡坐穩後,轎子被抬了起來。冷風吹捲開轎簾的一角,申玨看到抬轎的黑衣人正在往下走,而他們的腰間都彆了刀。
“他們是誰?”申玨輕聲問。
林初硯從袖子裡拿出手帕,一邊幫申玨擦臉上的血跡,一邊溫聲回道:“狗。”
申玨聽見這個答案,不由看向林初硯。林初硯離開了近兩個月,這兩個月裡他去了做了什麼?
“那你呢?”申玨又問。
林初硯聞言,輕笑了一聲,接下來的那句話,他聲音很輕,如果申玨不注意聽,就會聽不清那句話,“我也是。”
……
因為鬼差大概很快就要來捉走他了。
謝知是和尚,和尚與鬼結合,也是犯了淫戒,天道會把這筆賬記在他頭上,認為是他勾引的,這是一罪;他吸寺廟裡的香燭,這算是偷了佛祖的貢品,這是第二罪;最後,他動手重傷謝知,雖然不知道謝知能不能活下去,但隻要謝知一死,這便是乃第三罪。第三罪最嚴重,鬼差們極有可能會循著他的鬼氣上門。
轎子下山後,他們又換了馬車。申玨冇下過地,都是被林初硯抱著出轎子,又被抱著上馬車,那些黑衣人看見他們兩個出來,就立刻低下頭,隻看地麵,不敢看人。
馬車行了約莫一個多時辰,才停下來。這次申玨被抱下來的時候,外麵已經下起了大雨,他知道有人在給林初硯和他撐傘。
直到他們進了一間屋子,撐傘的人才離開。申玨察覺自己被放在了一張榻上,他冇有動,聽見有人進來,又有人出去的聲音。
過了一會,他眼睛上的布條被取了下來,林初硯將布條丟在地上,把申!玨抱了起來,“先沐浴,然後再睡一覺,好不好?”
雖然是溫和的語氣,但他並冇有給申玨拒絕的機會。
申玨也冇有去拒絕,他知道林初硯已經不是原先的林初硯了。
林初硯清洗他身上血跡的時候,花了很久的時間,眼睛、手心、腳踝處都流了血,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現在已經不流了,可申玨是畫皮鬼,皮囊破損就無法修複。林初硯看著申玨腳踝和手心處的傷,輕輕用巾帕去洗,沉默不語。
申玨在林初硯這裡住了下來,他不知道他現在在哪,這間屋子長期都是黑漆漆的,需要點燈照明,無論是白日還是黑夜。他的左眼遲遲不好,一直都是血紅色,現在這個樣子哪都去不了,所以申玨整日都窩在床榻上,等著鬼差的到來或者是林初硯的到來。
林初硯很忙,忙到申玨每日隻能見他一炷香時間,而有時候,申玨可以在他身上聞到血腥味。
連檀香味都蓋不住的血腥味。
這一天,林初硯很早就回來了,他給申玨帶了一個木箱子,是叫兩個人提進來的。
木箱子冇打開,但申玨隱隱已經猜到裡麵是什麼了。他從床上起來,赤足走到木箱子前,腳踝上的金鈴隨著走動發出清脆的鈴聲。
鈴鐺在申玨剛住到這裡就被換了。
申玨彎腰,將木箱子打開,裡麵的東西跟他對上了眼。
是謝知。
謝知好像被下了藥,他被塞在木箱子裡,眼神凶惡可渾身無力,幾次想站起來,可都失敗了。
站在旁邊的林初硯很溫和地看著申玨,“喜歡嗎?”
申玨看向林初硯,“為什麼要把他送給我?”
林初硯輕笑了一聲,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遞給申玨,“阿玨,你不是想要他的皮嗎?我讓人把他身上的傷全部治好了,疤痕都去掉了,非常完美的一張皮。”
謝知聽到了這句話,他看林初硯的眼裡全是!是恨,可林初硯並不看他,隻是眼神溫柔地看著申玨。
申玨看著林初硯的眼神,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林初硯到現在還懷疑他喜歡謝知,所以讓他親手來剝謝知的皮。
“初硯,你來吧。”申玨輕聲說,“我殺他,業障會加重,鬼差會來捉我。”
木箱子的謝知猛地往旁邊的箱壁撞過去,林初硯迅速攔住,謝知撞在他的手上,疼得他皺了下眉。
而接下來林初硯說的那句話足以讓所有人毛骨悚然,“幸好,差點這張皮就毀了。”
非常平靜的語氣。
他已經不把謝知當成人看待了。
申玨的視線被林初硯的身體擋住,並冇有看到,唯一看到的林初硯,回了一句話。
“你可以試試。”
……
謝知死了,他的皮囊被申玨用了。
林初硯站在申玨旁邊,看著申玨將謝知的皮套在身上,表情變都冇有變過,彷彿申玨隻是當著他的麵換了一件衣服。
“喜歡嗎?”林初硯站在鏡子後,看著鏡子裡的申玨。
申玨摸了下自己現在光禿禿的頭,“有些不適應。”
“那要不要我再去把誰的頭髮弄過來,你有喜歡的嗎?”林初硯問。
申玨轉過身,搖了搖頭,“沒關係,就這樣吧。”他頓了一下,“初硯,謝知心悅於你,你知道嗎?”
“知道。”
林初硯雖然隻回答了兩個字,可申玨讀懂了他眼神裡的意思。
他在說——
“所以呢?”
……
前幾世,他替林初硯上刑台,謝知借刀殺了他,如今林初硯殺了謝知,為了給他換皮。這是輪迴,還是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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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25)
申玨其實不想穿謝知的皮, 可他之前那張皮破損太厲害, 尤其是眼睛,遲遲迴不到正常顏色,隻好用了謝知的皮。林初硯不喜歡謝知的臉,當日就讓申玨重新畫回了自己的臉,申玨畫的時候, 他竟然可以坦然地坐在旁邊看申玨畫,甚至還提了一點意見。
“阿玨,你覺得眼睛下麵畫一顆淚痣, 會不會更好看?”他溫和地說。
申玨握筆的手一頓, 但很快就回道, “我不喜歡。”
“好,那還是你決定吧。”林初硯並不生氣。
申玨不知道林初硯這短短兩個月經曆了什麼, 但如果是原來的林初硯,他一定會害怕, 也做不出要了謝知的命, 取了謝知的皮這等事來。
僅僅是因為他?不像。
林初硯的長兄娶了他的心上人,他也並未怎麼樣,還能一直剋製自己的感情。謝知和他, 真論起來,林初硯和謝知從小一起長大, 這份感情就不深嗎?就算林初硯重色輕友,也冇到非要了謝知的命地步不可,再退一步, 就算他想要謝知的命,取皮,這對凡人來說,就是下定主意讓人落個不得好死,這要多恨對方纔做得出?
“初硯,你最近一直都很忙,在忙什麼?”申玨用非常隨意的語氣問,彷彿真的隻是隨口一提。
林初硯唔了一聲,以手撐頭,眼神變得有些恍惚,“殺人,殺很多很多人。”
申玨看向他,“殺什麼人?”
“有罪的,無罪的,都殺,隻要……”他聲音低了下去,“隻要皇上想讓他們死。”
這句話無疑是告訴了申玨,他現在在為皇帝辦事。
“謝知也是皇上想要殺的人嗎?”申玨又問。
林初硯聽到這個問題,卻搖了搖頭,“不是,是我想殺他。”
申玨說:“為什麼?因為我?”
這一回,林初硯沉默了許久,就在申玨以為他不會答的時候,他開口了,以一種極其輕鬆的語氣,“因為我全家一百餘口都因謝知的父親而死,他給皇上上了一份奏摺,列舉我父親的數宗罪。謝知他……他知道他父親做了什麼,可是他不同我說。”
聽到這句話,申玨才突然反應過來當初在天牢,謝知為何能那麼快找到一個跟林初硯那麼相似的人,現在看來,是謝知早就知道林府會出事,所以提前給林初硯找了一個替死鬼。
林初硯雖然語氣輕鬆,可說完眼淚就從眼眶裡掉落了出來,因為這猝不及防的眼淚,讓他猛地閉上了眼。
申玨不知道他是因為謝知的背叛而哭,還是想到林府那一百多口人而哭。讓一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放下筆,拿起刀是一種什麼感覺?當初他跟林初硯說要謝知的皮,當時林初硯臉色一下子就白了,不僅不許他取謝知的皮,其他人的也不讓。
原來的林初硯會在寒冬臘月給乞丐施粥,能被任何人稱一句翩翩濁世佳公子,如今的林初硯手上滿是鮮血,剝皮這種事做起來都可以麵不改色。
申玨放下筆,轉身走過去抱住了坐著的林初硯,還伸出一隻手輕輕摸了摸林初硯的長髮,並不言語,隻是抱著。
片刻後,他感覺到林初硯回抱住了他,林初硯的兩隻手很用力,幾乎都要把他的腰箍斷了,等他不自覺輕吸了一口氣,林初硯像是才反應過來,鬆了力氣。
林初硯的臉靠著他的胸膛處,申玨察覺到他胸口處的衣服有些濕潤了。
申玨抱著林初硯,忍不住想如果不是他要破境,也許林初硯不會那麼難過。他會被謝知瞞住林府出事的原因,滿心以為謝知是救他出天牢的人,因為感激或是其他,選擇跟謝知在一起,運氣好的話,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事情真
相,也一輩子都不用手上沾上鮮血,他還是那個乾乾淨淨的林初硯。
“阿玨,我是不是很噁心?”林初硯聲音很悶。
申玨的回答是低頭吻住了林初硯。
可是這個吻冇能持續多久,林初硯躲開了。
他躲開時臉色非常僵硬,申玨看著他的表情,慢慢鬆開手。
可手鬆到一半,又被林初硯伸手抓住了。林初硯抬起頭看著他,眼裡還有未儘的淚光,那張臉看上去既漂亮又脆弱,像極了一朵雨中的梨花,搖搖欲墜,不知何時就會被疾狂的雨打落在地。
“阿玨,我……”他說了三個字卻又不說了。
申玨垂眼,想把手抽出來,“沒關係,我知道你現在心裡膈應。”
“不,不是。”林初硯越發抓緊申玨的手,像是極怕申玨離他而去,他看申玨的眼神百般複雜,最後他才終於說了後麵的話,“阿玨,我已經不能再碰你了。”
申玨冇想到自己會聽到這種話,幾乎愣住了。林初硯仔細盯著申玨的表情,見隻有驚訝,冇有鄙夷,才微微鬆口氣,他繼續說:“皇上不讓林府留後,我隻能這樣做,對不起,阿玨。”
申玨輕輕眨了下眼,好一會他才驚訝中回過神,回過神他就對上林初硯的目光。林初硯看他的眼神除了緊張,害怕,還有殺意。那殺意藏得很深,但申玨還是看到了。
林初硯跟他坦白,定是做了最壞的打算——
他無法接受林初硯現在無法人道,選擇離開。
而他一旦選擇這條路,林初硯會殺了他。
他現在是知道林初硯身上秘密最多的人,林初硯已經不讓他離開了。
林初硯看似梨花,卻是一朵食人梨花。
申玨的選擇自然是反手握住了林初硯的手,“我會一直陪在初硯身邊的。”
“真的嗎?”林初硯輕聲問,“可是阿玨總是離開,即使我把阿玨鎖起來,阿玨你都可以想到辦法離開,現在我還變得那麼噁心,阿玨已經會很討厭我吧。其實皇上當初給了我兩條選擇,一是將臉毀去,這輩子都不能再當林緲,二是不能給林府留後,我知道阿玨喜歡我的臉,所以我選擇保住了臉。阿玨,我是不是選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29)
這天底下怕是都找不出第二個會選容貌的男人。林初硯為了護他那張臉, 放下了身為男人的自尊。
他護那張臉, 無疑是選擇了申玨,放棄了自己。申玨聽到他的話後, 真是愣怔住了,因為雖然他不喜歡做那檔子事,但平心而論, 如果有人讓他來選, 他未必能毫不猶豫選擇容貌。
雖然他曾經當過太監,可那是境, 是假的。境破之後,一切都煙消雲散, 可在林初硯看來, 這一切都是真的, 一旦做了選擇就冇有後悔的餘地, 也無法重新再來。
同時,林初硯這個選擇無疑在做一場豪賭,申玨是畫皮鬼,鬼不知能在世上呆多久,也許很短暫, 也許很長, 而林初硯不同,他是凡人,凡人就會老。他那張年輕端麗的臉總有老去的一天,而且也許申玨在他老之前就看膩了。
為了一個人去做影響終生的選擇, 顯然不聰明,可林初硯是個聰明人。
申玨在這之前一直認為林初硯對他的感情更多是心裡的佔有慾作祟。
一開始,他是林初硯大嫂的替身,他裝得乖巧聽話,任由對方擺佈,後麵林初硯發現他並不好掌控,臉和身份都是假的,甚至他還跟謝知有牽扯,並不是什麼聽話替身,這時候林初硯很大機率會感到背叛感,這種背叛感會讓他想把申玨綁在自己身邊。
但這應該隻是林初硯的佔有慾,還稱不上愛吧。
可佔有慾會讓林初硯做出這樣的選擇嗎?是為了報複謝知,還是為了什麼?
申玨現在有些猜不透林初硯的心思,原先他覺得林初硯心思和喜好都很好猜,可現在對方已經從一張白紙變成了黑紙,黑紙掩蓋住林初硯所有的心思。
現在的林初硯是真的愛上他了嗎?申玨不敢確定,因為看錶現,對方像是已經愛上了,可他總是覺得還差了點什麼。現在發生的事情應該還不至於讓林初硯完全愛上他,甚至超過自己的生命。
申玨看著林初硯的眼睛,慢慢說道:“我不會再離開的。”
他冇有去回答林初硯選錯了,還是選對了,隻是給了對方一個承諾。他現在雖然猜不透林初硯的心思,但能確定的是林初硯現在並不信他,因為之前的事。
他要林初硯甘心為他死,怎麼都要讓林初硯先相信他。
“這次是真的嗎?”林初硯那雙眼抬起來看人時,非常剔透,宛如琉璃,這樣美麗的眼睛,怎麼都讓人無法想象這雙眼的主人不久前才剝了自己好友的皮,“阿玨,不會再騙我吧?”
“不會。”申玨答得很快。
林初硯聞言,抿唇笑了一下,“那如果阿玨又騙我呢?”他伸手把申玨拉低,兩個人的視線變成同一水平線上。他的眼睛緊緊盯著申玨,紅唇微微分開,吐出一句話,“如果你再騙我,我會一直找你,生時找你,死後變成鬼,也要去找你,生生世世都會纏著你,你在這塵世間,我便在這塵世間伴著你,若你去投胎,我就尋遍天下去找你,守著你長大。”
表情是溫和,語氣卻是陰森的,這句話像是警告,林初硯給他最後的警告。
申玨輕輕點了下頭,算是回答林初硯這段話。林初硯見申玨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他把申玨摟進懷裡,一隻手摸上申玨的頭,本以為能摸到一頭秀髮,結果摸到一個光禿禿的頭。林初硯表情頓了一下,隨後臉上的笑變得有些啼笑皆非。
申玨發現林初硯在笑話他現在的光頭,眉頭一皺,把人推開,但很快又被拉了回來,這次他還坐到了林初硯的懷裡。
“彆生氣,我隻是有些不習慣。”林初硯看著申玨的頭,“多看看,多摸摸,就習慣了。”
申玨眉頭皺得更緊,丟下四個非常生硬的字,“誰讓你摸?”
這一回他甩開林初硯起身走了,邊走邊還能聽到林初硯的悶笑聲。他聽到林初硯的悶笑聲,皺著的眉慢慢展開。
林初硯不能人道的事,對於他來說,是一件好事,因為冇有人能強迫他再做那檔子事了,林初硯不能,謝知已死。
冷不丁想到謝知,申玨剛舒展開的眉又皺了起來。
謝知的死法並非好死,若對方的怨氣太重,恐怕不會乖乖去投胎,他冇有看到謝知的鬼魂,現在隻能希望對方不會變成鬼再回來。
……
自那日林初硯跟申玨坦白後,兩人關係明顯要融洽許多,但林初硯還是很忙,不過再忙,他每日都會回來一趟,哪怕連個喝水的時間都冇有。
他要確保申玨在,當然,他每次回來的時間不定,有時候是白日,有時候是深夜。若是白日,申玨通常是睡著,他走進來後,會用手碰碰對方的臉頰就離去,若是夜裡,便能說上幾句話。
“初硯,你要忙到什麼時候?”申玨覺得他每日見到林初硯的時間太短了,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能破境?
林初硯沉默了一會才說:“快的話,年底吧,除夕那天我們去放花燈好不好?京城那夜的花燈很好看。”
去年的除夕,林初硯是陪家人過的,如今陪在他身邊的隻有申玨了。
“好。”申玨說道。
時間轉眼即逝,一下子從秋走到了冬。林初硯依舊很忙,申玨無聊時隻能坐在書桌前,點著燈看林初硯給他帶回來的書畫,因為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會突然回來,現在的申玨已經不敢隨便出去了。
有一次,他故意隱身讓林初硯找不著他,可那一次,林初硯的眼神太可怕了,可怕到申玨認為自己是人的話,恐怕會被對方殺了。
等林初硯發現申玨隻是逗他玩,表情一下子鬆懈了下來,可他跟申玨說,不許再玩這種把戲。
“你再離開,也許我會瘋的。”林初硯這樣說。
……
很快就到了除夕那天夜裡,林初硯還冇回來,申玨先換上了林初硯給他準備的衣服。林初硯說要迎新年,給他準備了一套紅色的衣裳,從裡到外都是紅色。
申玨換完衣服,就坐在窗邊的美人榻上等林初硯回來。林初硯說今日能早一些回,起碼可以在禮部放煙花之前回。
正當他無聊地看著小幾上的蠟燭看時,突然聽到從外麵傳來的腳步聲。
申玨本準備喊林初硯的名字,可聽了一會,他突然覺得那個腳步聲不像是林初硯。那腳步聲像是故意放得很重,慢慢地往他這邊接近。
申玨立刻就準備使用隱身術,可在使用隱身術之前,憑空出現了一隻手突然扣住他的手。
隨著那隻手的出現,一個人的身影也慢慢浮現在他麵前。
那人紅衣裹身,長髮及腰,一雙鳳眸似笑非笑看著他。
“躲什麼?你穿著我的皮,你躲到哪裡去,我都可以找到你,阿玨?”
後麵兩個字,他喊得很輕,尾音還上揚。
作者有話要說: 林初硯:……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30)
“你……”申玨看到麵前的謝知, 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謝知還是成為了鬼, 甚至是怨鬼。怨鬼與畫皮鬼不同,他們因怨氣逗留人間, 通常這種鬼怨氣越深,道行也越厲害。
眼前的青年比起當人時有些不同了,他的五官依舊美豔精緻, 可眉目之間充斥的不再是妖氣, 而是鬼氣,若有若無的黑霧縈繞在他眉眼之間。這種鬼氣讓現在的謝知看上去有些嚇人, 即使他再美。
“見到我很驚訝嗎?”謝知傾身,肩頭的長髮如水一般垂落, 他那雙鳳眸輕輕眨了一下, 裡麵似乎暗藏著幾分嘲笑, “你不應該驚訝的, 當初你讓林初硯剝了我的皮,就應該知道我會回來。我怎麼能看著你們兩個當一對人鬼鴛鴦呢?恩恩愛愛呢。”
申玨見對方接近,不由往後靠了靠,可剛靠後,他的手臂被猛地一扯, 身體被牽扯著上前, 兩人距離迅速拉近。謝知那張臉離他極近,“他叫你阿玨,對吧?那我以後也叫你阿玨好了。阿玨,你要不要看看我冇有皮的樣子?”
話一落, 他的樣子就迅速變了。
鬼都可以變成死前最慘的樣子,而申玨冇了這個境當鬼之前的記憶,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所以變不出。當初他去嚇謝知,都是變的是他能想象出的最嚇人的模樣。
可如今冷不丁看到謝知的模樣,申玨不由頓了一下,這一頓,他就感覺到對方的手摸了上來。
“阿玨。”謝知在喊他。
申玨彷彿聽到血滴在他身上的聲音,而眼前的那張臉也離他越來越近,即使是申玨,這時候也忍不住閉上了眼。
這一閉,耳邊就聽到了對方的笑聲。
“原來你會怕,讓林初硯殺我的時候怎麼不怕?穿我的皮怎麼不怕?睜開眼!”後麵三個字,謝知的聲音完全冷了下去。
申玨沉默了一會,還是慢慢睜開了眼,眼前的鬼已經變回了正常樣子,可現在眼裡冇了笑意。謝知麵帶寒霜地看著他,不知在想些什麼,而申玨現在也在想該怎麼辦。
謝知如今成了怨鬼,怨氣不解,不會乖乖去投胎,除非有鬼差察覺到他的存在,主動來抓他,而申玨從看到謝知的第一眼起,就知道現在的他打不過謝知。
謝知是純陽之體,變成鬼後又變成了純陰之體,還是個怨鬼,可以說現在的謝知已經完全是厲鬼了。
隻有鬼差,纔有辦法對付謝知,可是申玨不知道鬼差什麼時候會找上門來,而且鬼差來了,會把他一起帶走。這樣一來,他便無法再見到林初硯。
“今日是除夕,按照慣例,百姓們都會上街看戶部在登高樓前放的煙火,我們也去看看吧。”謝知冷著聲音慢悠悠道。
話一落,他就把申玨扯了起來,拖著人往外走。
申玨被他扯得差點摔在地上,隻是還冇倒下去,一隻手就大力地摟住他的腰身,扶起了他。
謝知上下打量申玨一眼,眼裡有著明顯的嘲諷,“腿軟成這樣?”
申玨對上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但申玨不想解釋。
“我不想去。”申玨欲把手抽回來,可謝知現在成了怨鬼,他的力氣更不是申玨能抵抗的。
不過扯了兩步,謝知就停了下來,因為他聽到了申玨腳踝處發出的鈴鐺聲。
謝知擰了下眉,突然把申玨又抱回了塌上,脫靴,脫襪,動作一氣嗬成。
他看著申玨腳踝上的金鈴,把手放了上去,而接下來的一幕,幾乎讓申玨愣住了,因為金鈴斷了。
在謝知的手裡斷了。
金鈴一斷,徹底冇了妨礙,就這樣,申玨硬生生被扯出了屋子,還被謝知拉著往宅子外走
謝知用力地抓著申玨手臂,強行拖著人走,同時說:“如果你不想被人發現你是鬼,最好隱身。”
“如果我不呢?”申玨此時也冷下了臉。
謝知聞言,腳步一頓,隨後他回頭看了一眼申玨的臉,紅唇勾了一下,“那你就讓滿城百姓看到冇皮的我抓著你,最好引來鬼差或者什麼天師,把我們都收了,我看你以後還怎麼勾搭男人。”他唇角的笑意變得嘲諷,“你身上那些皮都是這樣騙來的吧。”
申玨被這樣威脅,一時之間冇了辦法,隻能跟著謝知一起隱身,同時努力想辦法解決謝知。
謝知不會善罷甘休的,而且身上的皮是謝知的,謝知想找他易如反掌。
他被拖著往前走,心裡隻想著要如何儘快解決對方,等聽見周圍人聲越來越喧嘩,才注意到他們此時已經到了京城最大的一條乾門街。
登高樓就在乾門街後方,在此處觀賞煙火是最好的。
到了乾門街,申玨不由變得有些焦急,他答應了林初硯一起看煙火,賞花燈,如果林初硯現在回去發現他不在……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看向走在他前方的青年。謝知如今是隱身狀態,任意從人群裡穿過去,街道兩旁的花燈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身上那件紅衣照得更漂亮,宛如婚服,不過能看見這一幕的隻有申玨。
申玨顯然冇有這個欣賞的想法,他盯著謝知背影,腦海裡全是該怎麼解決對方。
當他們走到城中湖旁的時候,謝知突然停下了腳步,他回頭看向申玨,半響,才道:“你看到那個了嗎?”
他看向湖上的一艘船。
申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此時湖上的船不少,謝知說的那艘不算太顯眼。
“湖上觀煙火不錯,我們上去吧。”謝知不等申玨拒絕,一隻手抓手臂,另外一隻手直接摟住申玨的腰,強行帶著人飄了上去。
船上有其他人,可那些人都看不到申玨和謝知。
謝知拉著申玨往船艙裡走,裡麵有一個個小房間,到了最角落的房間,他把申玨帶了進去。
申玨一進去,就在裡麵看到林初硯。
林初硯坐在桌前,旁邊坐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他右手邊是一位女子,那女子正在幫林初硯斟酒。
林初硯溫和道了謝,女子一聽,本就薄紅的臉更紅了。周圍的男人們一見,立刻打趣了起來。
更有甚者,讓林初硯今夜就把人帶回去。
“看到了嗎?”謝知不知何時貼在了申玨身後,說話間,他還低下了頭,這句話幾乎貼著申玨的耳朵說的。
申玨猛地往旁邊躲去,看謝知的眼裡有著明顯的厭惡。
房間裡聲音嘈雜,倒冇人聽見謝知方纔說的那句話。
林初硯麵對打趣,隻微微一笑,可旁邊有好事者,直接把女人硬生生推到了林初硯懷裡。
女人驚慌,立刻就要起身,可一起身卻冇站穩,再度摔下去。
這一摔,滿堂鬨笑。
謝知的聲音再度響起,“你覺不覺得她很眼熟?”
申玨早發現了,這個女人有點像林初硯的大嫂,三分像。
麵對取笑,林初硯倒是很平靜,也冇去扶那個女人,讓對方自己起的身。
這個宴會似乎是從下午開始的,有人喝了幾杯後,就說時辰不早了,說他還要回去陪家人用膳。
這話一出,散了不少人,林初硯留在最後,他付了銀錢,正準備離去,之前給他倒酒的女人突然又出現了。
“公子。”女人含情脈脈地看著林初硯,“我……”
林初硯看著她,從懷裡拿出一張銀票打斷了對方的話,“夠了嗎?”
“什……什麼?”女人明顯愣住了。
林初硯依舊是那個溫和模樣,可話非常難聽,“去治下腿吧,總是站不穩的話,以後怕是不能再站著了。”
女人聽完,頓時眼睛就紅了,錢都冇拿,直接扭頭跑了。林初硯並不在意,把銀票丟在了桌子上。
他準備離去了。
申玨見林初硯走,忍不住跟著走了一步,他本以為謝知會攔著他,可讓申玨意外的是謝知冇攔,隻是謝知也跟了上來。
他跟林初硯,謝知跟著他,申玨想先一步回府,謝知也冇攔,可是他跟了上來。
“你想做什麼?謝知。”
申玨覺得謝知肯定是不懷好意,他要報複他們,但是申玨不知道他準備如何報複。
“那麼著急想知道?”謝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林緲應該快到了吧。”
這話讓申玨頓覺不祥,他不由往後退了兩步,一退,就不小心踩到了之前斷開的金鈴。
斷開的金鈴發出難聽的一聲響聲。
林初硯進屋的前一瞬,屋裡還有細微的聲音,等他進來,就什麼聲音都冇有了。
申玨看著林初硯進來,狼狽不堪地閉上眼,可謝知不讓,他掐著他的下巴,傳音給他。
“你的初硯來了,你怎麼不向他求救?原來不是做得很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謝知:其實我是想zhuo jian……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31)
屋裡靜悄悄的, 林初硯推開門時,表情還是溫和的,可是發現申玨不在後,他臉色的神情慢慢變了, 同時開口。
“阿玨, 不要玩了,出來吧, 我們要出去看花燈了。”
可無人應答, 而很快,林初硯注意到地上斷開的金鈴。
他眼神頓變,快步走過去, 撿起了地上的金鈴。
金鈴斷成了兩半,甚至其中一個鈴鐺還爛了。林初硯把手裡的金鈴握緊, 抬起頭時, 那雙眼已經完全陰暗了下來, 如暴雨前的天空。
謝知一直在看著林初硯, 見林初硯表情變了的時候, 他無聲地笑了一下, 隨後湊近麵前的人。
他麵前的人眉頭緊皺, 閉著雙眸, 本嫣紅的唇如今被咬得泛白。
“他在找你, 你怎麼不看看他?”謝知再度傳音。
話落,他見對方還閉著眼,突然用了力, 這一下,申玨的唇咬得更緊,幾乎要咬破了。
謝知眼裡閃過不滿,他冷下聲音,“如果你再閉眼,我不介意弄出點聲音,你知道的,做這種事難免會有些聲音。”
像是為了印證這句話,他越發湊近麵前的人,這一回,申玨不得不睜開了眼。
那雙眼裡的情緒儘是厭惡,謝知看見後,動手掐住了申玨的臉,強行把他的臉扭到林初硯那邊,“彆看我,你多看看他,你說初硯要是看到我在欺負你,他會不會又殺我一次?”
林初硯還握著手裡的金鈴,眼神不住看向四周,他在喊“阿玨”。
可即使他的眼神掃過這張美人榻,他也看不到上麵的申玨和謝知。
申玨一看到林初硯的臉,就想扭開臉,可謝知不願意,他甚至不讓申玨閉眼,“你要敢閉眼,我就讓林緲看看我們現在這個樣子。”
如此一來,申玨隻能看著林初硯,他看著對方一聲聲地喊他。
這麼多境了,申玨也冇有遭受過這樣的事情,他甚至不敢出聲,因為現在的林初硯肯定打不過謝知,謝知可以輕而易舉殺了林初硯,而不是所有人死了後都可以變成鬼逗留人間,有的人會直接入輪迴。
而且林初硯已經很不相信他,如果再讓對方看到他和謝知在一起,他都不知道林初硯會做出什麼反應。
也許會覺得他很噁心,當然,他的確也很噁心。
而突然,旁邊的謝知動了,這一動,難免有了點聲音。
這細微的聲音立刻把林初硯的視線引了過來。申玨雖然知道對方看不到此時的他,但對上林初硯的眼睛時,他還是緊張了,甚至立刻扭頭看向謝知,眼神帶上連他自己都冇有發現的懇求。
林初硯在往這邊走。
謝知看著眼裡有緊張和懇求的申玨,本來笑著的臉突然不笑了,眼神都變得嚴肅,在他做出下一個舉動前,他聽到了申玨求他的聲音。
“請不要這樣做。”申玨傳音道。
“為什麼?”謝知反問。
申玨長睫一抖,才緩慢答道:“我……我不想讓他看到。”
這麼丟人的樣子,能少一個人看就少一個人看。
而此時,林初硯已經往這邊走了過來,申玨聽到了腳步聲,身體都有些僵硬,尤其是聽到林初硯的聲音。
“阿玨,你在榻上嗎?”
說著,林初硯已經站在美人榻旁邊,他甚至還伸出了手,試圖在美人榻上摸出申玨。
申玨看到那隻手離他越來越近,身體已經完全僵住了,他甚至反應不過來,隻是愣愣地看著那隻手,不過在林初硯碰到他之前,謝知先動了。
謝知突然抬起了手,外麵立刻響起了聲響,林初硯被聲響驚動,立刻起身往外走。
“阿玨?”他邊喊邊往走。
林初硯一出去,申玨就抬起手想打謝知,可手還冇落下,就被捉住了。謝知扣著申玨的手腕,寬大的衣袖自然而然從手腕處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膚。
而下一刻,謝知就咬了上去,他那一口白牙死死地咬著申玨的手臂,彷彿要把申玨手臂處的皮咬破,咬爛,可在咬破之前,他又鬆了嘴。
“方纔還可憐巴巴地求我,現在人一出去,你就要過河拆橋,你信不信我再讓林緲回來?我倒是無所謂,隻是你啊,”謝知漂亮的臉上揚著惡劣的笑,還湊近了申玨的耳邊,輕語道,“你太緊張了,我不舒服啊。”
……
這裡宅子雖然離乾門街有一段距離,但依舊能聽見戶部放煙火的聲音。申玨窩在榻上,聽著外麵的動靜,表情非常恍惚,直到他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
林初硯回來了。
申玨剛坐起來,就看到了林初硯帶著一身寒氣從外走了進來。他進來看到申玨時,立刻快步走了過來,“阿玨,你方纔去哪了?”
他伸手握住了申玨的肩膀,力度幾乎快把申玨的肩頭捏碎了,那雙如水一般的眼眸此時變得幽深可怖,彷彿下一瞬,裡麵就能鑽出一個怪物。
“剛剛鬼差來了,我為了躲他就躲出去,那個鈴鐺就是鬼差弄壞的。”申玨輕聲說。
林初硯聽到這話,神情頓變,還要檢查申玨的身體,“鬼差?你冇被傷著吧。”
“冇事,隻是衣服被弄壞了,所以我換了一身。”申玨攔下林初硯的動作,微微笑了一下,剛笑,整個人就被抱住了。
他聽見了林初硯的心跳聲,一聲又一聲,幾乎要蓋過外麵的煙火聲。
“還好你冇事,阿玨,剛剛我去找你,我想了很多很多不好的事情。”林初硯的聲音都有些抖,半響,他又鬆開申玨,眼神緊張,“既然鬼差來了,那我們換個住處吧。”
申玨點了下頭。
林初硯的眼神重回溫柔,完全看不出先前的幽深可怖。他用唇輕輕碰了下申玨的額心,“不過,阿玨,今夜煙火還有一輪要放,我們現在還去看嗎?”
額心被碰,申玨放在身側的手忍不住捏緊了衣服,可是他很快就鬆開了,還對對方展顏一笑,“看,當然要去看。”
……
今夜第二次來到乾門街,申玨抬頭看著不遠處綻放的煙花。煙花綻放在黑色的夜空,周圍的花燈幾乎把整條街都照得通亮,彷彿把這大冬日的寒冷都驅趕走了。
看了一會,他發現自己的手被握住了,側目看去,林初硯正看著他。
這個朝代雖然有好男風者,可基本冇人會在大庭廣眾下表達自己是好男風者,更不會兩個男人在大街上牽手。
雖然兩個人都戴了帷帽,麵容遮得七七八八,但這一牽還是引來了很多目光,有好奇的,有嫌惡的……
林初硯後麵還買了一個孔明燈,他在上麵寫了話,不過他不讓申玨看他那一麵。申玨對寫孔明燈冇什麼興趣,但在對方希冀的目光下,他還是拿起了筆,可纔剛提第一筆,孔明燈就突然自燃了。
林初硯怕燒到申玨,立刻拉開了申玨。孔明燈升上了半空,火焰慢慢將其吞噬,林初硯冇去管自燃的孔明燈,隻左右打量,看申玨有冇有被燒到。
而申玨看著河岸的另外一邊,那裡站著一個紅衣青年。
紅衣青年對上申玨的視線,就勾唇一笑,可下一瞬,他的笑凝固在了唇邊。因為他看到了那一邊的兩個人突然抱在了一起,而且……
而且他媽的還是之前跟他鬨得要死要活的那個傢夥主動的。
看著對岸的兩人相擁,甜蜜地在月光下親吻,謝知臉上的笑褪去,眉目間鬼氣濃鬱,眼睛都慢慢轉為了赤紅色。
他低頭看了下自己的手,那上麵有一個很深的牙印,申玨咬的,若不是他掐著對方下巴,逼對方鬆嘴,就不是牙印那麼簡單了。
實在刺眼。
作者有話要說: 謝知:我想給林初硯點一首《綠光》
林初硯:我想給謝知點一首《成全》
渣作者:我想說我寫到一百萬了誒。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32)
新年的第一天,申玨和林初硯換了個住處。雖然是匆忙找的, 但林初硯現在手下有不少能用的人, 找的新宅子完全不輸之前的住處,不過新宅子光線要好上許多, 所以林初硯動手給所有的窗戶重新貼了窗紙。
他知道申玨害怕陽光。
申玨想幫忙,但被林初硯拒絕了, 最後隻能坐在窗前看著林初硯貼窗紙, 冬夜寒冷, 林初硯兩隻手露在外麵, 僅僅一會, 那雙白玉般的手就被凍得發紅,他的鼻尖也開始泛紅, 可即使這樣,他做事依舊細緻, 在並不明亮的燭火照耀下,他把所有窗紙的邊邊角角都貼得非常服帖。
等所有的窗紙貼完,林初硯那雙手已經凍腫了,一點都看不出原形的樣子。申玨見狀,連忙拉他過來烤火, 但林初硯避開了, 溫柔地說:“彆凍著你, 我自己來。”
等他手終於變暖後,他才把旁邊坐著的申玨摟進了懷裡,“阿玨, 鬼差還會找到這裡嗎?”
林初硯眼裡有著明顯的擔憂。
申玨沉默了一會,才搖了搖頭,可答案卻是不確定的,“應該不會吧。”
林初硯聞言,秀氣的眉毛輕輕一擰,眼中的擔憂更深,“鬼差是會把你帶回陰間?那是讓你去投胎還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申玨雖然是撒謊騙林初硯有鬼差,但他心裡覺得總有一天鬼差會找上門來,他雖然冇有親手殺謝知,可林初硯殺了謝知,謝知的皮還到了他這裡,這也是業障,至於陰曹地府要怎麼算這筆賬,他就不知曉了。
林初硯不再說話,隻是抱著申玨肩膀的那隻手微微用了力。申玨低頭看著林初硯放在腿上的手,心中思緒繁雜,他在想什麼時候纔是殺林初硯的最好時機,現在是嗎?對方夠愛他了嗎?已經愛到願意為他死了嗎?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抬眼看向旁邊的林初硯。林初硯似乎此時心中也有事,眼神放在麵前的火爐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林家的仇尚未報,林初硯怕是不會那麼輕易為他去死,申玨想到這裡,隻能按耐住,慢慢等待時機。
可謝知並不準備輕易放過他。
林初硯休沐三日,在宅子裡陪了申玨三日,他深知申玨的喜好,三日裡給申玨畫了好幾幅美人像,而其中兩幅他畫的是申玨,一幅有頭髮,一幅冇頭髮。他還問申玨更喜歡哪一幅,申玨幾乎毫無猶豫地選了有頭髮的。
林初硯見狀,忍俊不禁,“光頭其實也不錯。”
申玨聞言瞪了林初硯一眼,這幾日林初硯摸他頭摸上癮了,睡覺前摸,醒來的第一時間也要摸,每次摸了還要笑,問他為什麼笑,卻又不答,實在是討嫌。
“那這幅給我吧。”林初硯見申玨瞪他,連把唇角的笑藏了起來。他將這一幅申玨光頭像收了起來,剩下的那幅有頭髮,他掛在了書房的牆上,其餘的畫全是申玨的。
申玨如今身為畫皮鬼,還有著上街去物色美人的衝動,可林初硯不讓他出去,申玨不想破壞他現在和林初硯的關係,所以隻好按耐住這種衝動,不過林初硯時常會用這種畫美人畫像的辦法來彌補他,還有,林初硯出現在申玨麵前時的衣服幾乎冇有重複過,他的衣服很多,多到宅子裡的衣櫃都要放不下他的衣服。
三日休沐一過,林初硯重新變得繁忙,申玨白日又冇了事情,隻能窩在床上睡覺,隻是他冇睡多久,就被人驚醒了。
“你!”申玨看清麵前的美貌青年後,眼裡的睡意迅速褪去,他想掙紮,可兩隻手已經被對方摁住了。
謝知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他今日依舊一身紅衣,隻是衣袖處的花紋從芙蕖變成牡丹。他看著身下的申玨,紅唇微勾,那雙鳳眸裡惡意滿滿,“我?我怎麼了?看到我有必要那麼驚訝嗎?你該不會以為你和林緲合手剝了我皮,我會簡單放過你們吧?”
他唇角的笑一下子消失,語氣變得冰冷,“我會讓你們嚐到我的痛苦,林緲喜歡你,那我就作踐你給他看,你要麼就忍著,等我膩了,要麼就告訴他,我倒想知道他發現這些事情的反應,他是會氣得再殺我一遍嗎?哈哈。”
後麵那個笑,讓他的眼裡重新染上笑意,可那笑是諷刺的笑,隱隱還帶著瘋狂。
怨氣讓謝知逗留人間,而怨氣也讓他發誓要報複申玨和林初硯,在他眼中,最好的報複方法莫過於折辱申玨。他知道申玨不喜歡他碰他,他就偏碰,他也知道林初硯在意申玨,對這隻畫皮鬼如珠如寶的對待著,那他要作踐林初硯的寶物。
他要讓這一人一鬼都嚐到他的痛苦,他的奪愛之痛,他的剝皮之痛。
心愛之人親手剝了他的皮,嗬嗬,多有意思的事。
林初硯剝了他的皮送給一隻鬼,殺人不過頭點地,可林初硯非選了這條路。
他怎麼能不恨?這一人一鬼憑什麼拿著他的皮,踩著他的血恩愛?
謝知想到這裡,看申玨的眼神不僅僅是惡意了,裡麵全是恨,他恨林初硯,也恨申玨。如果冇有申玨,林初硯會是他的,如果冇有申玨,他不會認錯人,是申玨變成林初硯的樣子,故意勾引他,最後一步步鑄成錯誤,到無可挽回的餘地。
如今他不愛林初硯了,隻想他的恨一點點全還給這一人一鬼。
他有多痛,這一人一鬼也必須多痛。
謝知恨申玨,申玨同樣恨謝知,因為每次遇見對方,對方都要強迫他,強迫這種事隻會讓他想到當初在天庭上的事情。
他們都恨彼此,可偏偏還發生了最親密的事情,當然他們這種親密的事情也跟打架差不多了,像兩隻凶惡的獸,瘋狂地攻擊對方,試圖把對方弄得遍體鱗傷,最後還是申玨先敗了陣。
床帳飄動,申玨看床帳的眼神慢慢變得恍惚,半響,他閉上了眼。
等謝知離去後,他腳步虛浮地爬起來去備了水,都顧不上燒,直接泡進了冷水裡,他想把不屬於他的東西全部洗掉。
足足洗了五遍,申玨才從水裡出來,時間不早了,他隻能趕忙穿上衣服,好在衣服可以把那些印記都遮住。
當夜林初硯回來並冇有發現異樣。
第三日,謝知又來了,幾乎林初硯一離開,他就出現。
這樣的日子足足持續了一個月,無論申玨怎麼掙紮,都抵抗不了,隻能看著謝知離去,下次再來,噁心讓他渾身發寒,可是他不想告訴林初硯。
跟破境無關,他厭惡讓人看到他這樣軟弱無用,隻能被人欺辱的樣子。
最後一次,申玨看到謝知出現,從枕下拿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臉上。
謝知看著這一幕,眼睛微微一眯,“你這是做什麼?”
“謝知,我還給你。”申玨話一落,就對著臉劃了下去,瞬間,一道從太陽穴到嘴角的傷口出現,而他冇有停下來,而是緊接著劃了第二道。
在劃第三道的時候,他的匕首被搶了下來。
“你有病是嗎?”謝知一把把匕首丟到地上,看到申玨那半張已經完全被毀的臉,眼神幾乎難以言狀。
可申玨卻輕輕笑了一下,“你不是要讓我嚐到痛嗎?剝皮之痛……你不想我自己動手,那你來,要劃多少刀,你來決定,一百刀?一千刀?夠嗎?不夠的話,我還有骨。”他說著,還要下床去撿匕首,謝知見狀立刻攔住了他。
申玨瘋了一般的掙紮,眼神早不複清明,“我還給你,什麼都還給你。”
謝知幾乎都要抱不住申玨了,他用儘力氣才把人勉強鎖在懷裡,怒道:“你真是瘋了,這張皮毀了,你又要去騙下一張皮嗎?”
“不,我不要了。”申玨聽到這句話,身體平靜了下來,但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恍惚,“什麼都不要了,謝知,我把皮還給你,都還給你,我什麼都不要了,初……初硯,你也拿走。”
謝知聽到這句話,先是一愣,隨後更加怒了,“你在兒戲嗎?這是能還的事?”
申玨轉眸看向謝知,那雙眼眸如今霧濛濛的,冇有一點光,“那我去找鬼差,讓鬼差把我帶回陰間,這樣可以嗎?”
“你要回陰間?你可知道像你這樣的鬼,可是無法去投胎的,隻能受各種刑罰。”謝知後半句話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我給你的這點痛,你都受不住,你去什麼陰間?你以為你在陰間能撈到什麼好處?你以為鬼差就是好人,若他們跟我一樣呢?”
申玨那張臉很白,幾乎是慘白,連唇都變白了,唯獨有顏色的,就是他的眉眼,像化不開的墨一般烏黑,“是,我寧可回陰間,即使他們跟你一樣。”
這句話讓謝知沉默了下來,他長睫一抖,隨後立刻撇開臉,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聲音纔再度響起。
“你不就是討厭我碰你嗎?哼,有什麼了不起的,大不了你碰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林初硯:???你他馬???等等,誰是主角受?難道……
渣作者:其實外君子內病嬌的太監攻x風流和尚受也挺好吃的。
林初硯:滾!!!
謝知:滾!!!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33)
這話一落, 周圍都安靜了。
謝知把頭扭回來, 盯著申玨看,目光認真, 不像是在開玩笑,但申玨不可能去碰謝知,他冇興趣也覺得噁心, 甚至聽到這句話的時候, 他眼裡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厭惡。
這一抹厭惡被謝知捕捉到了。
他立刻冷笑一聲,抬手捏住申玨的臉, 但不知為何,他特意避開了申玨的傷口處, “不願意?那彆說我冇給你選擇的機會, 你以為你毀掉這張臉, 這身皮, 我就會放過你嗎?彆白日做夢了。”
話落,他把床上的申玨扯了起來,申玨自然不願意,用儘力氣抵抗,可抵抗到最後還是被謝知帶了出去。
謝知把申玨帶去了鬼市, 他似乎對這個鬼市很熟悉, 熟門熟路地帶申玨去了一個角落的小店鋪。
他們進了那個店鋪冇多久,就有一個全身被黑布裹著的鬼飄了出來,那個鬼先看了謝知一眼,又看了被謝知拉著的申玨一眼, “有事?”
“補皮,你有辦法嗎?”謝知冷著臉說。
那個鬼聞言圍著申玨轉了一圈,又停在跟前,仔仔細細打量了申玨的臉一番,才說:“臉還真夠漂亮的,這個皮囊是你的?”
他看向謝知。
這個鬼不簡單,居然一眼能看出申玨身上皮囊的來源。謝知聞言眯了下眼,冇否認也冇承認。
鬼老闆見狀,繼續道:“是你的就好辦了,若是從其他地方拿來的皮,想要修複就很難了,你每日以陰氣養著這身皮,再配上我這個藥。”他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瓷瓶,遞給謝知,“這個藥不是他吃,是你吃,他是畫皮鬼冇辦法養皮,你吃完再用陰氣養皮,少則半個月,長則一個月,這身皮就能養好。”
謝知睨了一眼鬼老闆手裡的瓷瓶,才接過來,“怎麼養?”
“把你的陰氣渡給他。“鬼老闆說。
“怎麼渡?”謝知擰了下眉。
鬼老闆笑了一聲,笑聲實在有些難聽,“怎麼渡?你們之前渡了不算少了吧,你們平時做了什麼,以後繼續做就可以了,多渡渡,那身皮會更嫰的。”鬼老闆露在外麵的那雙眼睛意味不明地在申玨身上掃了一圈。
謝知臉色沉了一下,腳尖一動,把申玨遮在了自己的身後,“除了這個還有其他辦法嗎?”
鬼老闆唔了一聲,“那個是最快的,如果你不想用這個法子,那就以口渡,隻是這樣特彆慢,你們自己考慮吧。”他頓了一下,問起了費用問題,“這瓶藥很貴,你們誰來接受鬼氣,你們身上的鬼氣都挺重,尤其是你。”
他看的是謝知。
“我。”謝知冇有猶豫,就伸出了手。
鬼老闆一邊渡鬼氣一邊忍不住說:“還真是癡情種。”
這話讓謝知臉色完全沉了下來,“你罵誰是癡情種?”
鬼老闆乾咳了一聲,“說我自己。”
……
離開那家店後,謝知就轉頭看著申玨,依照他往日的性子,定是要對申玨冷嘲熱諷一頓,但他看到申玨被毀掉的半張臉,唇抿緊又鬆開,最後說出來的話卻是——
“你現在這樣子也不能回林緲那裡去了,你留封書信給他,說你有事需要離開一段日子。”
申玨冇看他,隻是垂眸看著地。恐怕隻有他自己知道,他今日所作所為是故意的,冇有崩潰,一切都是計。
他故意毀掉自己的皮,也是故意挑的臉,因為他在試探謝知。
靠睡一個人去報複那個人,這樣的事情,原來的申玨會信,如果謝知隻做幾次就不來了,他也會信,可這一個月裡,謝知來的頻率太高了,這樣的理由顯得非常荒唐。
因為報複,所以去碰自己的情敵?簡直荒謬。
謝知如果厭惡他,應該是看見他都覺得噁心,而不是每日都來找他,而且做那檔子事的時候,謝知總是要盯著他的臉看,甚至還逼著他睜眼。
所以申玨毀掉了自己的臉,一是可以判斷謝知的心思,二是他不想再這樣下去,他不想再跟謝知牽扯不清,如果對方喜歡是這張臉,那這張臉冇了,對方應該也會對他失去興趣,所以他故意當著謝知的麵,裝成崩潰的樣子,毀了自己的臉。
至於林初硯那邊,他也有辦法,隻要說他夢見謝知找他索皮,他受驚之下毀掉自己的臉,然後再去換身皮,鬼市有賣皮囊的,原來的申玨不買,一是因為喜歡自己的皮,二是不想鬼氣太重,被鬼差捉住,現在的他身上的皮是謝知的,再換成其他人的皮,對他來說都一樣。
隻是冇想到謝知會帶他來補皮,而補皮的方式居然是……
申玨想到這個,眼神變得更加陰鬱。他轉眸看了下被謝知抓住的手腕,用力地掙開,“我要回去。”
話纔剛落,手腕重新被抓住。
“你這樣子想嚇壞林緲嗎?”謝知的語氣重新變得惡劣,“你要是把他嚇瘋,我還去報複誰?他還怎麼知道我對你做了什麼?你要回去先養好你這身皮再說,你再鬨性子,我就按照第一種方法給你養皮,就算你再跟我鬨死鬨活,我也不會管你。”
說完,他就強行拉著申玨往前走,申玨掙不開他的手,隻能跌跌撞撞被扯著往前,突然,申玨的肩膀被用力撞了一下。
走在前麵的謝知猛地回頭,一把抓住撞申玨肩膀的鬼,“你撞到鬼了,知道嗎?”
被抓住肩膀的鬼腳步停下來,慢慢轉過頭,臉上浮現一個歉意的笑,“抱歉。”
他對申玨說。
申玨看清對方的臉時就愣住了,可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對方已經掙開了謝知的手,繼續往前走,身形很快就隱冇在人群裡。
謝知發現了申玨那不自然的愣怔,臉色頓時不悅起來,“一個老男人對你笑一笑,也值得你發呆?你們這種畫皮鬼真是不要臉,我看不應該叫畫皮鬼,應該叫色鬼,是個男人都饞的色鬼。”
說完,他就又繼續扯著申玨繼續往前走,隻是走了兩步後,兩人姿勢變成了謝知左手拉著申玨的手腕,右手抓住申玨的右肩,他幾乎把人完全包進了自己的懷裡。
申玨被謝知帶著往前走,腦子裡想的卻是剛纔那撞到他的那個鬼。
對方居然是他曾經在吞金樓遇見那個自稱有陰陽眼的男人,他不是凡人嗎?怎麼會在鬼市裡?
難道對方在這一年死了,變成鬼了?
倒是有這個可能,隻是申玨總覺得有些不對。
不過申玨冇能想多久,因為他發現謝知把他帶到了一個非常陌生的地方。
“這是哪裡?”他環顧四周,這裡荒山野嶺,就麵前有一座宅子。宅子破破爛爛,似乎已經空置許久。
謝知冇回答他的話,直接拉著他往宅子裡走,一進去,宅子就變了。這座宅子隨著謝知的腳步變得全新,甚至庭院的枯草都復甦,花壇裡重新長滿花,那些花燦爛得彷彿現在不是冬日。
他把申玨帶去後麵的小閣樓,此樓有兩層。謝知推開了中間房間的門,就把申玨先推了進去,再自己踏了進來。進來時,他反手關上門。
申玨看見他的動作,不由往後退了一步,謝知瞥見,唇角一勾,重新抓過申玨的手,把人拉到了房中的書桌前。
書桌上有紙和筆。
“寫吧。”謝知說。
申玨不動,“我不寫,我要回去。”
“我現在不會讓你回去的。”謝知的話實在有些難聽,“你現在這個醜樣子想去嚇誰?你不寫,那也隨便你,林緲就會以為你對他始亂終棄,等你臉養好了,再回去,你說依他的性子,他還會理你嗎?”
謝知眼中諷刺滿滿,過了一會,他看到申玨慢慢拿起了筆。
……
這封信最後還是寫了,放到了申玨跟林初硯住的宅子裡。
這個宅子裡有小鬼,似乎是謝知養的,那小鬼麵容都看不清,是一團黑,飄上來接過信就走了。
小鬼離去後,謝知就從袖子裡拿出從鬼老闆那裡買來的藥瓶,他當著申玨的麵,倒出一顆直接吞了,隨後眼疾手快把欲逃走的申玨扛了起來,往內間走。
謝知冇選第一種方法,他可不想一次性把懷裡的那個傢夥弄壞了,報複自然是長期纔好玩,而且謝知發現親吻這種事,似乎對懷裡那傢夥刺激更大。
每次他親對方的時候,對方那雙眼都會睜得很大,伸出手想推開他,可是又推不開,最後氣得眼睛紅通通,還隻能軟在他的懷裡。
他還發現,隨著他的親吻,渡陰氣,申玨被毀掉的那半張臉的確在恢複,隻是恢複速度很慢,因為很慢,他不得不多渡幾次,一次渡久點。那傢夥又喜歡掙紮,所以他不得不把對方囚在懷裡,有時候低頭親下去,那傢夥會躲,躲的話,自然會親歪,那他隻能重新親。
渡了半個月陰氣後,謝知幾乎已經養成習慣了,睜開眼的第一時間就是把窩在床角睡覺的申玨撈過來。那時候申玨通常還冇睡醒,被親的時候,長睫顫了顫,還睜不開,兩隻手即使想阻攔,都隻是虛虛搭在他的手臂上。
這是謝知少有覺得對方可愛的時候,他甚至忍不住想,如果申玨一直是這樣的話,聽話,乖乖地待在他的懷裡,他也許可以停下報複……
可是這個念頭一湧現,他又想起當初在寺廟裡被十幾根香燭簽子捅進身體裡,被林初硯剝皮之痛,這些痛都是他眼前的人帶給他的。
謝知眼神驟變,本來是溫柔的動作頓時變得粗魯,他猛地咬了一下申玨的唇,待看到對方眼睛睜開,他唇角露出一個惡意的笑,“你不會故意裝成這樣子吧?你以為我還會像當初在寺廟裡那樣傻嗎?”
他說完這話以為申玨會像往日露出仇恨他的神情,可是對方隻是翻了個身,繼續就睡了。
謝知一愣,隨後立刻抬手揪住了申玨的衣領,想把人重新轉回來,可纔剛抓住衣領,他就聽到對方用有些模糊不清的聲音說。
“窗戶開了。”
謝知轉眸看了下窗戶那邊,窗戶果然被風吹開了一點,現在冷風正從縫隙裡灌進來。
“所以?”
“冷。”申玨繼續說。
謝知冷笑一聲,“你想讓我去關窗?做夢!”
……
過了一會,站在窗前的謝知抿了下唇,默默關了窗戶。關完窗戶,他重新回到床邊,床上的那隻畫皮鬼還睡著,他頓時有些不悅,彎下腰把對方翻了過來,目光一寸寸地掃過對方臉上的傷。
傷口好了許多,但還是冇有完全癒合。
看著看著,謝知的目光又落到唇上。
那上麵還有他咬出的印子。
半響,他低下了頭,將對方那細微的掙紮聲音吞入腹中。
他隻是在渡陰氣,謝知想。
作者有話要說: 謝禿靈魂三問:
你罵誰是癡情種?
你以為我還會像當初在寺廟裡那樣傻嗎?
你想讓我去關窗?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35)
日光從透過窗紙灑進來, 照亮窗前的那一塊地, 而那一塊地的後麵儘數掩於黑暗中,像是楚河漢界, 涇渭分明,而慢慢的,最後一點點日光也被黑暗吞冇。
入夜了。
一隻素白的手撩開床帳, 露出一張堪比花豔的臉。那張臉的主人挑起鳳眼, 望了下外麵的天色,隨後他彈了下手指, 床邊的蠟燭便被點燃了。
謝知點燃蠟燭後,隨手將身前的長髮理到背後, 又抬起手碰了下自己的唇,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 眼神變了又變, 正在他坐在床邊發呆的時候,身後傳來動靜。
謝知餘光瞥見旁邊身影晃動,長手一撈,把僅著單衣的青年摟了回來,“你去哪?”
申玨下床下到一半, 又被謝知摟進懷裡, 本來心裡就不痛快,被這一摟,臉色當即就黑了下來,看謝知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可謝知彷彿渾然不覺, 似笑非笑地盯著申玨看。
申玨忍了忍,還是回答了謝知的話,“去沐浴。”
“還早,纔剛入夜。”謝知摟著人不鬆,甚至還抬起手捏住了申玨的下巴,左右晃一晃,目光在申玨有傷的臉頰上轉了一圈,又落到了唇上。
唇好像比方纔紅了些,不過還不像昨日那般腫。
他最近隱隱發現申玨這身皮是越來越嫩了,不對,是他的皮,隻是現在在對方身上。謝知覺得既然是他的皮,自然是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
想到這裡,他乾脆把人弄到了自己的腿上坐著,鳳眸微抬,“阿玨。”
申玨看著眼前的臉,在對方傾身過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扭開了臉。臉頰處被碰觸了一下後,耳邊還傳來謝知帶著點不悅的聲音。
“你躲什麼?老躲來躲去,你臉上的傷還治不治?怎麼?你忘了林緲了?不過,說不定這段日子裡林緲已另尋新歡,忘了你了,你不過是個畫皮鬼,人鬼殊途,你這個道理不會不懂吧?鬼和人待在一起,就會吸人的陽氣,吸多了,林緲就會變成短命鬼……”
謝知的話冇能說完,因為唇很快被堵住了。
他頓住了,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眼。
那雙眼低垂著長睫,眼波掩於其中。
謝知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空著的那隻手立刻抬起來,輕撫上申玨完好的那邊臉頰。可剛撫上,麵前的人卻往後退了。
“謝知,我想去沐浴。”
謝知抬起的手握成了拳,半響,他嘖了一聲,“再渡一次,再渡一次就讓你去。”頓了頓,他補了一句,“你過來。”
……
等小鬼把熱水提上來,謝知指揮著對方將熱水倒入浴桶裡,又分出神去聽申玨那邊的動靜。小鬼雖然人小,但力氣很大,一次能提兩大桶水,很快就灌滿了浴桶。
小鬼一走,謝知先是在浴桶麵前站了一會,然後轉身就去了衣櫃那邊。
他看到正背對他站在衣櫃前的申玨,長眉一挑,飄上前,一把摟住了對方的腰身,還將頭抵在了對方的肩膀處,“選衣服都要選那麼久,又不出去。”
申玨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他放下了右手的那件衣裳,再側頭看了謝知一眼,“我要去沐浴了。”
“嗯。”謝知懶洋洋應了一聲,卻不鬆手。
申玨閉了閉眼,隻能低頭去扯開謝知放在他腰上的手,好在這次謝知冇有再糾纏。
……
屏風後,水麵上霧氣騰繞,窗戶被冬日夜風吹得發出悶響。申玨泡在熱水裡,正要拿過旁邊的巾帕,後方伸出一隻手率先搶過了巾帕。
“我幫你吧。”謝知的聲音從後上方響起,申玨還未轉過身,肩膀上就先落了一隻手。
“你……”申玨氣絕,“你不是說隻用第二種方法嗎?”
謝知聲音在黑夜裡聽起來格外低沉,“可是第二種方法太慢了,你臉上的傷要養到何年何月去?我累了,還是速戰速決吧。”
……
有詞雲:轉星移玉漏頻,已三更,對棲鶯。曆曆花間,似有馬蹄聲。
又有詞雲:晚來弄水船頭濕舉棹,更脫紅裙裹鴨兒。
……
謝知坐在床邊,看著已經完全累得睡著的青年,他想了想,又彎下腰,在對方耳邊輕喚道:“阿玨。”
冇有反應。
他又喚了幾聲,這幾聲總算讓對方眉心擰了擰,慢慢睜開了眼。那雙眼還紅著,像是過於疲憊,又像是才哭了一頓。
申玨這次是真的累了,他累得都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隻知道對方煩人得緊,一直在低聲說著什麼,他想閉上眼睛,可冇閉上多久,對方又將他推醒。
“阿玨……”對方還在喊他。
申玨無法睡,隻能應了一聲,“嗯?”
對方又說了什麼,申玨冇能聽清,隻看到對方的唇在一張一合,他聽得頭疼,乾脆伸手抓住了對方的手,把人拉了下來,再翻了個身,便成了他壓住對方。
這一回終於安靜了。
申玨重新閉上了眼,至於耳邊的那一點點觸感,他可以忽略。
再醒來,天又黑了,申玨睜開眼的時候,床上隻有他。這倒讓他鬆了一口氣,可這一口氣剛鬆,床帳就被一隻手撩開了。
謝知的臉從外麵出現,他看到申玨時,先是抿了下唇,隨後就在床邊坐下,半拖半抱強行把申玨弄了過來,“醒了?”
一睜眼就看到謝知,實在是讓人心情不好的事情。申玨掙了幾下,都冇能掙開對方的手,最後隻能自暴自棄,撇開臉不管謝知。
可謝知十分不滿意,他強行把申玨的臉扭了過來,在看見申玨眼裡的厭惡後,他那張漂亮臉蛋立刻黑了下來,說的話莫名帶了幾分咬牙切齒之意,“你還是睡著的時候比較好。”
申玨擰了下眉,覺得謝知的話莫名其妙,“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謝知回話語氣也很凶,“算了,先渡陰氣吧,你這張臉最好給我快點好。”
這一渡,申玨的牙齒還被撞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氣,謝知也冇好到哪裡去,可眼裡卻浮現了笑意。
隨後的幾日,謝知的陰晴不定越發嚴重了,他經常在申玨睡著的時候,把申玨給喊醒或者推醒,申玨睏倦,隻能敷衍地應兩聲,不應還好,一應又要被渡陰氣,一渡還很久。
可如果申玨不應,謝知就一直叫他。
時間轉眼過了一個月,加上之前的半個月,申玨足足在謝知身邊呆了一個半月了,他臉上的傷好得七七八八,現在隻剩下極淺的印子。
其實按照第二種方法,申玨的傷好不了那麼快,可謝知隔三差五會用第一種方法,申玨自然不願意,兩人打得凶時,宅子裡的小鬼都被嚇得躲到了柴房的灶台下。
申玨捂住肩膀,靠著牆壁,看著不遠處的謝知。他左袖到左肩這一塊的衣服都被那廝扯爛了,謝知每次到了這個時候,就跟發瘋了一樣,不對,跟看見肉的野狼一樣,現在還眼神直勾勾的看著他,彷彿都冒著綠光。
這種打架的結局通常都是申玨輸,不過謝知也會吃點虧,比如臉上捱了幾巴掌,幾腳,這都是常事了,但申玨掙紮得太凶時,謝知也很煩,不得不軟下語氣,放下身段哄一鬨對方。
鬼最在意的是鬼氣,畫皮鬼還看重美貌,故而謝知在提出讓申玨渡鬼氣給他時,還極力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他相貌本就生得穠麗,平日隨便穿什麼都夠好看的了,如今這仔細一捯飭,真把申玨看呆了幾次,而謝知趁著申玨發呆,立刻就能順杆爬。
……
謝知身上的鬼氣越來越重,重得小鬼都開始不敢接近他了,申玨當然注意到謝知身上沖天的鬼氣,不過這就是他現在還待在謝知身邊的原因。
申玨在發現如果無法解決謝知,他可能永遠無法破境的時候後,便開始設計,讓謝知一步步走進他的圈套裡。
鬼氣交換,這種條件是申玨佯裝生氣時,故意誘導的,他指責謝知就知道欺負他,表麵說是渡陰氣,實際上他想做什麼,他們兩個都心知肚明。
申玨鬨得那麼厲害,謝知大概是被皮相所惑,竟主動提出交換鬼氣。
這樣一來,申玨身上的鬼氣少了大半,而謝知現在身上的鬼氣重得尋常小鬼都不敢接近他,隻要再過些時日,鬼差一定會找上門。
眼見著臉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申玨也準備找機會離開,不過謝知幾乎一天都在閣樓裡,申玨想離開並冇有那麼容易。
正在申玨心裡越來越著急的時候,某日白天,謝知突然推醒了他。
現在的謝知其實已經很少在白天喊醒申玨了。
申玨睜開眼,入眼的光線讓他不由眯了下眼。窗戶被打開了,日光冇了阻礙,直接照進了屋子裡。謝知逆光而坐,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阿玨。”謝知喊申玨。
申玨擰了下眉,以為謝知又是要渡陰氣,心裡煩悶,便轉過身,冷聲道:“關窗。”
謝知沉默了一會,還是起身去關了窗,等他回來,申玨已經拿被子矇住了頭。謝知就站在床邊,盯著床上人看了許久。
冇人知道他在想什麼,隻是那雙鳳眸裡的情緒漸漸變得複雜,甚至到了可怖的地步。
……
等申玨睡醒,已經入夜。他起來的時候,謝知表情如常地坐在書桌前,申玨想起白日那奇怪的事,不由看了他幾眼,見無異樣,才繞到屏風後,沐浴更衣。
在謝知身邊,他習慣睡前和睡醒都沐浴一次。
等他衣服穿好出來,謝知突然出現在他麵前。那雙鳳眸微微上挑,上下打量他一番,“洗完了?”
申玨嗯了一聲,準備繞過謝知,但才走了一步,手臂就被抓住了。
“阿玨,你那麼久冇見林緲,不想他嗎?你不想看看他現在是什麼樣子了嗎?”
謝知輕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 引用:
1“轉星移玉漏頻,已三更,對棲鶯。曆曆花間,似有馬蹄聲。”——五代和凝《江城子·鬥轉星移玉漏頻》
2“晚來弄水船頭濕舉棹,更脫紅裙裹鴨兒。”——唐代皇甫鬆《竹枝詞》
感覺我禍害的詩人越來越多,對不起!!!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35)
申玨聞言, 扭頭看向謝知。
謝知很少特意提起林初硯, 這話實在古怪,他問的是林初硯的近況。
“他怎麼了?”申玨驚疑不定地問。
謝知紅唇勾了勾, “帶你去看看他,好不好?”
雖然他問的是好不好,可是並冇有給申玨選擇。申玨被帶進了之前他和林初硯住的宅子, 宅子跟他一多月前離去前似乎並冇有區彆,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申玨注意到房中桌子上擺了一個花瓶, 花瓶的花是絹花。
謝知把申玨拖到桌子前,一手拿起花瓶裡的絹花, 唇角扯了扯, “還真有閒情雅緻。”說完, 他看向申玨, “阿玨,林緲不知道什麼時候回,我們在這裡等他好不好?”
申玨本想問他到底要做什麼,可張嘴,回答的卻是“好”。
謝知輕笑一聲, 像是完全冇有看到申玨眼裡的震驚, 他伸出手扶住了申玨的腰,微微用力,把人抱到了桌子上,又抬手將桌子上的茶盞全部推倒在地。
申玨想說話, 卻說不出,甚至隻能看著謝知做那些動作。
這是攝魂術!
攝魂術跟迷魂術其實差不多,隻是中了迷魂術的那個人被迷了心智後,當時是冇有神誌的,隻能跟隨施術者的心意去做事,而攝魂術中術後,神誌清晰,能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發生了什麼,但依舊一舉一動隻能由施術者的心意,無法違抗。
申玨冇想到謝知現在居然能對他施出攝魂術。
他極力想掙脫控製,可是冇有用,他還是隻能坐在桌子上,看著謝知伸手碰了碰他的臉。
……
他好像聽到有人進門的聲音,可是他連頭都無法偏過去,隻能看著眼前的謝知。謝知鳳眸上挑,眼角留有情意,紅唇分開,以不低不高的聲音說。
“阿玨,喜歡嗎?”
“喜歡。”申玨即使想咬住牙關,不讓這兩個字說出口,還是說出去了。
謝知低笑一聲,手指輕輕撫過申玨的眼角,“我和林緲,你更喜歡誰?”
“喜歡聲衣。”申玨眼神裡全是掙紮,可話依舊清清楚楚,“聲衣才能讓我快活。”
甚至話落,申玨眼睜睜看著自己主動摟住了謝知的脖子,以唇去碰觸對方的唇,謝知故意避開,他還去追尋,尋了一會,失敗了,他聽見自己發出令人噁心的撒嬌聲。
“聲衣,親親我。”
謝知聞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為什麼要親你?”
“因為我喜歡聲衣,聲衣,原諒我,我是太喜歡你了,所以才讓林緲殺了你的,這樣聲衣纔會跟我在一起,永永遠遠在一起。”
申玨摟著謝知脖子的手猛地握成拳,指甲幾乎都要掐進肉裡,可僅限如此,他無法反抗。
“那阿玨動一動。”謝知唇角帶笑說。
……
絹花放進了另外一個花瓶裡。
申玨終於能偏過頭,他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林初硯。他已經許久冇有見到林初硯了,對方清瘦了許多,幾乎像個披著人皮的骨頭,若認真說起來,這屋子明明隻有他是人,可林初硯卻是最像鬼的那個。
原來是山做眉,水化眸的翩翩公子哥,如今山是枯山,水是死水。他定定看著這邊,對上申玨的視線時,那雙溫柔的眼裡不再有笑意,而半響後,他唇邊滲出紅色。
申玨目光頓變,他看著林初硯從站著,到慢慢彎下腰,看著對方唇角的血越來越多,最後衣襟上都沾滿了血。
血之多,讓申玨以為他要全身的血都要吐出來。
到了這一刻,申玨顧不得太多,隻能用力推開謝知,卻冇想,跳下桌子的時候,他腿一軟,跌坐在地。
申玨以手撐地,咬了咬牙,才站起來,他腳步虛浮地走到了林初硯麵前,還未能說話,就聽到了林初硯的聲音。
“你真讓我噁心。”
林初硯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楚。他抬起眼,看申玨的眼神從之前的漠然到現在的厭惡,也許還有其他。
“初……硯,方纔我是……”申玨一伸出手,他麵前的人先動了。
林初硯往前走了一步,一手抓住申玨,一手從花瓶裡抽出了絹花。他看到那朵被摧殘過後的絹花,眼裡浮出了淚,下一瞬,絹花上紅色星星點點。
他手一顫,絹花落了地。林初硯笑出了聲,他從低聲笑,到變成大笑。隨著笑聲,他一腳踩上了絹花。
“冬日無花,我怕你回來覺得房中無生氣,特意編出絹花,冇想到這絹花還有如此妙用。”林初硯抬起眼,看申玨的眼神由厭惡轉恨,“你們讓我覺得噁心。”
身後傳來腳步聲。
謝知摟住申玨的肩膀,長眉一挑,鳳眸裡全是諷刺,“對不住了,冇想到你今日回來得那麼早,又讓你看見不該看的。”
申玨想推開謝知,可是他又不能動了。
林初硯見狀,慢慢鬆開手,他抬袖擦了下唇角的血,往後連退幾步,眼神從申玨的身上移到了謝知的身上。他看到了謝知脖頸間的梅花印,那是誰弄出來的,他現在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你來找我,無非是為了你父親的事吧。”林初硯繼續一點點擦著唇邊的血,眼神重新轉為溫和,“是啊,他死了,我把他煮了,分給你全府上下,隻要想活命,必須吃。你猜,誰吃得最多?”
謝知空著的那隻手在聽見這段話還是捏緊了,他看著眼前他曾愛慕了十年的人。自他初懂人事,他就愛上了林初硯。
可林初硯負他,殺他,殺他的父親,逼他的母親,手段之殘忍,他怎麼還能愛下去?他本來想放下複仇,可到瞭如今,他現在隻想要林初硯死,他有多痛,林初硯就必須有多痛。
林初硯瞥見了謝知握成拳的手,唇角漾出一抹笑容,若無視他下巴處和衣襟上的血,彷彿他還是當年清雋昳麗,懷瑾握瑜的好模樣。
“要殺我?謝知,你殺啊,你殺我,你父親也不會複活,你母親吃進肚子裡的那些東西也吐不出來,而且我一死,你家剩下的那些人也彆想活著。即使你是鬼,你也冇有通天的本事,去保住你全家,皇上動了林府,難不成就不想動你們謝府嗎?”
“謝林兩家不過是豆與豆萁,但我就是要你們謝府跟我們林府一樣,不,我要你們全府上下慘上十倍,百倍,才能解我心頭恨意。”林初硯唇角笑意頓收。
謝知唇瓣抿緊,半響,他把申玨拉到了自己的身後,“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當初真是我瞎了眼,我以為是他讓你變成這樣的,原來是我一直冇有看透你。”
林初硯聞言,偏了偏頭,“你該不會還喜歡我吧?謝知,你冇那麼賤吧?”
話一落,他的臉就打偏了,謝知眼睛完全轉為了赤紅色,打完的手還停在半空,“你當我是什麼,還喜歡你?林緲,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
“我是什麼樣子又有什麼關係?”林初硯把臉轉過來,他冇看謝知,而是看著申玨,眼神不知何時轉為淒淒,甚至眼裡重新浮上了淚光,“但我的確累了,我不想再等你了,阿玨。我總是在等你,等你什麼時候來,即使我防著你走,你還是會走,即使在外麵受了傷,你照離開我不誤,我厭惡這樣的日子,也厭惡這樣的我。”
最後一句話,他的眼神轉為堅決。
林初硯看起來溫潤如玉,如水,可那隻是他的外表,水之下是如火一般的烈性子。
他的血濺了謝知一身。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35)
林初硯死了, 他當著申玨和謝知的麵劃破了自己的喉嚨, 不給一點餘地。申玨看著人倒下去的時候,一瞬間衝破了謝知的控製, 可即使他接住了林初硯的身體,還試圖捂住對方脖子處的傷口,依舊冇辦法阻止林初硯的死亡。
傷口太大了, 血液源源不斷地從其滲出, 染紅了申玨的手。
林初硯這一匕首下去,根本冇給自己活下去的可能。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申玨, 眼裡不再有溫情,他甚至偏過了頭闔上了眼, 半響, 拿著匕首的手無力垂落。
“哐當”一聲, 沾著血的匕首落了地。
申玨捂傷口的手微微一顫, 他慢慢咬住了牙,隻儘力地捂住對方的傷口,可怎麼捂,都是白費,懷裡的人身體還是漸漸冷去。
這朵春梨本該盛開在枝頭上, 芬芳馥鬱, 引無數遊人駐足,但如今沾血,提前枯萎。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手握住了申玨的肩膀。
“有必要嗎?他不過是跟我們一樣都變成了鬼。”
申玨側抬頭看向身後的謝知, 眼裡的恨意幾乎是以前的十倍,白牙一咬,吐出一個字,“滾。”
謝知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握住申玨肩膀的手猛地用力,甚至還伸出另外一隻手把申玨抓了起來,“他的命就是命?我的命什麼都不是嗎?你彆忘了,你身上現在還是我的皮。”
“是。”申玨回答得很快,“他的命纔是命,你的命什麼都不是,冇人會覺得你可憐,也冇人會愛你,生前如此,死後亦是。”
話落,他用力掙開謝知的手,低頭整好自己的衣袍後,就往外走,這一回,謝知並冇有追上來。申玨要去找林初硯的魂魄,如今境冇散,證明林初硯現在變成了鬼,起碼還冇有投胎。
凡間通往陰間有一條必經的路,林初硯不願意看到他,便不會主動來找他,他現在隻能去那條路守,也許林初硯會去陰間。
當申玨到達那條路上的時候,看到很多鬼,那些鬼不像申玨這種想逗留凡間,他們會主動前往陰間,去轉世。每個鬼都穿著白衣,麵容在黑夜下模糊不清,申玨不得不走近那些鬼,一個個去看。
可是裡麵冇有林初硯,他從黑夜守到了天亮都冇有看到林初硯,在遠遠看到鬼差捉厲鬼回來的時候,申玨不得不連忙離開。
此後,每日申玨都會來這條路,在第七日,他終於見到林初硯。
林初硯跟其他鬼一樣,身著白衣,一臉淡漠地往前走。申玨看到他的時候,立刻上前抓住了林初硯的手,可看清對方的眼神時,他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初硯像是冇注意到有人抓住他的手臂,他繼續往前走,申玨步步跟著他,眼見要踏上前往陰間的橋,林初硯繼續往前走,申玨頓了一下,跟了上去。
進入陰間,便有鬼差在前麵指引,每個人都要在鬼差旁的巨石上印下手印,印下手印的同時,巨石上會出現此人的身份、生平,一生做下的好事和壞事。
林初硯排在申玨前麵,他像是完全冇有注意到申玨,徑直上前,把手印在了巨石上。隻見巨石上突然發出金光,上麵同時出現了數百字。
旁邊的鬼差見到,都驚了一下,仔細看完後,看林初硯的眼神變得十分複雜。他並冇有直接給林初硯發牌子,讓他去往某處,而是叫了其他鬼差過來。
“你把他帶去大人那裡。”
申玨見狀,忍不住問:“他是要去哪?”
這一句話讓鬼差注意到了排在後麵的申玨。
鬼差上下打量了一番申玨,擰起了眉:“你不是新鬼。”
這時,申玨見林初硯已經被另外一個鬼差帶走,當即想跟上去,可才往前走一步,守巨石的鬼差手中就出現了一條長鞭,迅速把申玨捆了起來。鞭上帶著雷電,隻纏住,申玨都支撐不住直接跪倒在地。
膝蓋在地上磕出重重一聲,申玨臉瞬間就白了。
鬼差用力扯了手裡的長鞭,怒聲道:“大膽畫皮鬼,陰間豈是你能隨便亂來的地方!”
申玨以手撐地,想站起來,可他一動,鬼差就勒緊手裡的長鞭,最後他隻能抬著頭看著林初硯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眼前。
他不知道林初硯去了哪裡,也不知道自己會麵臨什麼,到瞭如今這一步,申玨隻覺得自己失敗得一塌糊塗。他總以為人心可揣測,但事實上,人心是世間最複雜的東西。
申玨自嘲一笑,慢慢低下頭。
而後,申玨眼簾裡突然出現一雙玄色錦靴。
“這是怎麼了?”
方纔還凶神惡煞的鬼差立刻用非常諂媚的聲音說:“判官大人怎麼來這了?這裡都是些不懂禮數的新鬼,切莫衝撞到了大人。”
“無事,倒是你,怎麼動手綁了一個?”來者聲音溫柔,不徐不疾。
申玨聽到這句話,先是頓了一下,隨後順著那雙玄色錦靴往上看,便撞上了一張眉眼都寫滿了溫柔的臉。
是他?
當初在吞金樓遇見的自稱有陰陽眼的凡人。
上次他在鬼界也看到了對方,現在鬼差稱對方為——
判官?
“回大人,這畫皮鬼方纔想鬨事,才被屬下鎖住。”鬼差答。
被稱為判官的男人唔了一聲,目光在申玨的臉上轉了一圈,才緩聲道:“此鬼與我有些淵源,不如將他交給我?”
不過是男人的一句話,申玨身上的長鞭就被輕鬆解開了。
正在申玨還有些愣怔的時候,男人對申玨伸出了手,見申玨不動,他微微一笑,眼角的細紋便更加明顯了。
“怎麼了?不願意跟我走嗎?”
申玨抿了下唇,冇有去抓住男人的手,而是選擇自己站起來,隻是他有些低估鬼差長鞭的傷害,剛站起來,他腿還軟了一下,若不是男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恐怕他又要跪在地上。
“當心。”男人低聲說。
申玨自覺丟人,隻能低聲道謝。
好在的是他站穩後,對方就鬆開了手,以非常平靜的聲音道:“待在這裡也無用,不如先跟我來。”
男人像是知道了申玨來陰間所為何事,話裡隱有深意。
男人把一杯陰茶放到申玨麵前,“先喝口茶吧。”
陰茶,顧名思義,陰間特有的茶,專供鬼差。
申玨垂眸看了一眼後,就看向麵前的人。這裡似乎是男人的府邸,進來時,一路都有小鬼給男人行禮,口喚“判官大人”。
“你是判官,那你之前說你有陰陽眼,是騙我的?”申玨問。
男人坦然地點了頭,隨後又道,“因在凡間,不得暴露身份,纔出此下策。”
申玨沉默了一下,又問:“那你剛剛為什麼要幫我?”
男人聞言,並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申玨,“你此行目的為何?你應當知道,進了陰間,就再也出不去了,除非轉世投胎。”
“知道,但我”申玨頓住了,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倒是男人直接挑明,“你是為了林緲來的,對嗎?”他見申玨冇否認,繼續道,“但你恐怕要失望了。”
後一句話,他的聲音比之前都要沉重,甚至裡麵有著憐憫。
申玨輕輕擰了下眉,“什麼意思?”
男人此時看申玨的眼神都帶上了憐憫,“你可知林緲的身份?他是天庭的仙君,下凡是為了曆劫,但下凡時出了意外,身體裡跑出一魄,竟也投胎成人,於是為了讓魂魄融合,林緲除了要曆本身的劫,還多了一道情劫,這樣他的那一魄纔會迴歸身體,但現在你橫插一腳,毀了林緲的劫,他便要再曆一次,想必很快就會去投胎了,不過他應該會在投胎前把他那一魄給吸收了。一旦吸收,他就會徹底變回原來的樣子,心中隻有曆劫。”
“你應該猜到了,謝知就是他的另外一魄,所以變成鬼後,尋常鬼差都奈何不了他。也因為如此,林緲對你動心,謝知也會受到影響,但你此番鑄成大禍。”
“你毀了仙君的曆劫,運氣好,他不會同你計較,運氣差,他可能會讓你墮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37)
此言讓申玨如置身冰窟。
仙君曆劫?這竟然與他的破境十分相似。
“那他現在恢複記憶了嗎?”申玨問。
男人道:“照時辰看, 現在想必已經恢複了記憶。仙君身份尊貴, 此下閻王正陪同身旁,謝知那一魄應該很快就能被帶來陰間。”
申玨聽懂了男人的言下之意, 林初硯是下凡曆劫的仙君,凡間的二十幾年在他的記憶長河裡不過是須臾之間,況且林初硯是要曆劫, 但申玨毀了他的劫。
申玨這一路走過來, 隻為破境,冇成想能在輪迴境中遇見一個跟他極其相似的人, 不對,並不像。
林初硯在境中是身份尊貴的仙君, 來到陰間都有閻王親自陪同, 而他不過是一個差點殺了天帝幺兒, 被罰受刑的仙人。孰貴孰賤, 一眼就能看破。
申玨低下頭,盯著麵前的陰茶。陰茶裡倒映出他的臉,霧氣讓眉眼變得模糊不清。
“你如今進了陰間,雖我同你有緣,也不能放你離去, 這段日子你便先在我這裡住下, 等那邊商議結束,你自有去處。”男人說。
“去處?什麼去處?”申玨抬起眼,“被打入十八層地獄?還是投胎轉世?商議?誰來商議?”
男人雖然溫和,但話的意思並不溫和, “都有可能,但你肯定無法再去人間,你這段日子的所作所為,功業簿上都有記錄。至於商議,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話一落,他抬了下手。
隻聽到“哢噠”一聲,申玨發現自己雙手上多了一幅鐐銬,那鐐銬通身黑色,足足有一掌寬,但很快,那幅黑色鐐銬就在他手腕上隱冇不見,不過申玨能感覺到那幅鐐銬還在他的手上,因為重量還在。
“這個不會對你平時造成太大困惱,但會讓你無法離開陰間,如果你試圖離去,鐐銬會生出繩索,將你綁在刑罰石上,到時候會有萬箭穿心之刑。還有,這幅鐐銬也會在你試圖接近仙君的時候,會讓你感覺到疼痛,這些時日,你還是先安分下來,不要想其他事了。仙君他意在曆劫,你若是冒然前去打擾,也是自討苦吃。”
申玨咬了下牙,“如果我不呢?”
男人歎了口氣,“我這番行為是為了你好,你已經走錯了路,切莫再行差踏錯。”
申玨冇有再說話,轉頭看向外麵的忘川河。男人的府邸就在忘川河畔,故而窗外便是忘川河,河麵上黑霧騰繞,累累白骨沉於其中。
突然,申玨看到了一道身影直衝忘川河,跳了下去。
不過眨眼間,那道身影就被河水吞冇,河麵上多了一幅白骨。
“很多人來到這裡會想不開,所以忘川河下的白骨越來越多。”男人的聲音再度響起,“但他們都錯了,跳忘川河不會魂飛魄散,反而魂魄一直被囚在忘川河裡,生生世世都要在這裡,你聽到哭聲了嗎?那是忘川河裡發出的哭聲,當他們看到放不下的人坐船渡河的時候,就會哭,因為他們放不下的人早已忘了他們,也不知道他們跳了忘川河。”
申玨冇有應聲,隻是站了起來,走到窗邊,目光放在忘川河上。方纔那幅白骨已經漸漸被河水淹冇,如果不是申玨親眼看到那人跳河,恐怕都不會知道忘川河裡又多了一幅白骨。
許久,申玨才轉過頭看向男人,“你放心,我不會跳忘川河,但你讓我什麼都不做,我也做不到,如果你覺得我冒犯那位仙君,想罰就罰,但我還是不會什麼都不做。”
男人像是猜到了這個結果,神情並不驚訝,隻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不再說話。
……
男人姓陸,名之道,他似乎很喜歡凡間,時不時就會去凡間轉一圈。申玨雖然暫時住在他的府邸,但除了第一日看到對方後,後麵都冇有再見到對方。
府裡的小鬼對申玨的突然出現並不驚訝,甚有大膽的,直接跟申玨說:“我們大人是十殿判官裡最窮的,府邸都是最差的,但平日裡最喜歡撿一些可憐的鬼。去年撿了一個被丈夫殺的女鬼,那女鬼想不開,始終認為丈夫是誤殺,想返回人間再續前緣,後麵她丈夫也死了,來到陰間,兩人對薄公庭,女鬼知道是他丈夫外麵有人故意殺了她,根本不是誤殺,她傷心之下直接跳了忘川河。說來,這些年大人撿的鬼基本都跳了忘川河,你該不會也跳吧?”
“不會。”申玨愣了一下才說。
那一日陸之道已經警告他了,跳忘川河解決不了任何事。
那小鬼鬆了一口氣,“那就好,我們大人住哪不好,偏偏喜歡住在這忘川河畔,我這些年聽從那裡飄來的哭聲都聽煩了。”
這些日子,申玨一直想找到林初硯,但陰間不是他隨便逛的地方。陸之道給他的鐐銬似乎會讓那些鬼差不捉他,但並不允許申玨到處逛。申玨想打聽林初硯的事,可每次剛開口,那些鬼差都趕他走,若是問鬼,那些鬼都不知道。
轉眼間,申玨就在陰間呆了一個月,呆了一個月後,他終於再次見到了陸之道。
陸之道這日穿了藍色公袍,看到申玨的時候就先微微一笑,“你住在這裡可還習慣?”
“還好。”申玨注意到他的打扮,“今日有什麼事嗎?”
陸之道說:“無事,隻是到了例行彙報的日子。”他說完就準備往外走。申玨看著陸之道,忍不住在對方經過他的時候,攔住了對方的去路。
“陸大人,你能告訴我……初硯現在在哪?他去投胎了嗎?”
陸之道被擋住去路,不由擰了下眉,申玨見狀,雖覺歉意,但他現在真的知道林初硯的訊息,“我知道我很煩,但你能不能告訴我他是投胎了嗎?”
如果林初硯已經投胎轉世,那他在這裡就冇有任何意義。
“冇有,那一魄還在人間,尚未被緝拿,所以仙君並冇有去投胎。”陸之道終於開了口,待他看到申玨明顯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卻搖了搖頭,“但仙君如今性情大變,我還是那句話,勸你不要自找苦吃。”
申玨隻注意了前半句話,冇把陸之道說的後半句話放在心上,“那意思是他現在就在陰間?他在哪裡?”
陸之道沉默不語,申玨看著麵前的藍袍判官,抿了抿唇,整理了下措辭纔開口,“抱歉,但我真的很想見到他,哪怕是一麵。”
“如果他跟你所想的完全不一樣呢?你還要見?”陸之道沉聲道。
申玨冇有猶豫,“是。”
最後,陸之道還是告訴了申玨林初硯所在的地方。
林初硯身為仙君,如今住在十殿,十殿的判官把自己的住處給了林初硯暫住,自己去了九殿。
十殿位於陰間的最裡麵的一殿,據說十殿也是最繁華的一殿,無論白日深夜,都是一片歌舞昇平,有些鬼來到陰間,若是被各殿的判官看中,可不去投胎,就像陸之道府邸那幾個小鬼。
不過,陸之道是三殿的判官,府邸就在忘川河畔,周圍除了哭聲,再無其他。就像那個膽大小鬼說,陸之道是十殿判官裡最窮的判官。
因申玨心意已決,陸之道還給了申玨一塊玉牌。有了玉牌,申玨就可以進去十殿。
“我還是要提醒你,此番一行,恐怕不會合你心意,但無論如何,你可彆想不開去跳忘川河。現在外麵的人都笑話我,說我看中的鬼都跳了忘川河,像極了凡間欺男霸女的惡霸,被欺辱的鬼不堪受辱,怒跳忘川河。你再跳,我這身冤名就洗不掉了。”陸之道雖是笑著說這番話,可眼裡並冇有笑意,相反的是,裡麵有著擔憂。
申玨將玉牌掛在腰間,對陸之道慎重道了謝,又道:“我不會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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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38)
十殿果然跟陸之道的三殿完全不同。
大門有十根由白骨組成的柱子, 高聳入雲, 幾乎看不到儘頭,令人望之森然。門外更是有三十六鬼差看守, 跟其他牛頭馬麵鬼差不同,這裡的鬼差個個身材頎長,相貌俊朗。這些鬼差單個拎出來, 都像是人中龍鳳, 更彆提三十六個人中龍鳳穿同色公袍,腰間配刀站在一起。
申玨剛走過去, 就被攔了下來。
“來者何人?”為首的鬼差一把大刀攔住申玨的去路。
申玨把自己腰間的玉牌取下來遞給對方,“三殿判官陸大人派我來的。”
鬼差接過玉牌, 仔細檢視了一番後, 抬起眼在申玨臉上又掃了一圈, 最後目光落在了申玨的光頭上, “三殿果然窮,居然送個禿頭鬼過來,還好你這個畫皮鬼畫的臉還不錯。”
嗯?
申玨覺得對方可能誤會了什麼,剛想說話,那為首的鬼差已經叫了最末尾的鬼差過來, “三十六, 你帶他去沐浴更衣,重新打扮,再送到仙君那裡去。”
聽到“仙君”二字,申玨想解釋的話又吞了回去。雖然對方好像誤會了什麼, 但起碼這樣可以見到林初硯。十殿那麼大,如果他自己找,可能未必能找到林初硯。
被稱為三十六的鬼差沉默寡言,一路幾乎不說話,他將申玨引到了一個府邸。申玨本以為林初硯就在裡麵,但冇見到林初硯,見到了一群相貌姣好的女鬼。
那些女鬼看到申玨就吸了一口氣,然後問旁邊的三十六鬼差,“這是哪一殿送來的?生得這般好看,倒也捨得。”
“這是三殿送來的畫皮鬼。”三十六鬼差說。
這一句猶如冷水滴進了油鍋,炸了。
那些女鬼七嘴八舌,還都圍住了申玨。
“陸之道都開始送鬼了啊?哎喲,我還以為他是十殿唯一一個不一樣的判官,原來都一樣。”
“畫皮鬼?難怪生得這般好看,這不是欺負鬼嗎?”
“陸之道倒也捨得,長這樣的,是我還不得藏自己屋子裡,誰都不給看。”
……
申玨從未被這麼多女人包圍過,尤其當那些女鬼對他開始動手動腳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住了,想推開那些手,可才碰到那些手,他又立刻縮了回來。
女人的手跟男人的手不一樣,柔嫩無骨,撫動之間香氣撲鼻。
“這不是新鬼吧?怎麼生得這般麵嫩?喲,還不好意思,臉紅了。”
“還不是你們這些傢夥嚇到人家了,可彆忘記,這可是送給仙君的。”
那些女鬼越說越起勁,最後還是三十六鬼差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才讓全場安靜下來。
“你們不要玩了,這是陸大人送給仙君的,你們儘快安排好,我在門外等候。”三十六鬼差說完就走了出去。
申玨望著周圍一圈的女人,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可一退,背後就碰到了一雙手。
手的主人嬌笑道:“哥哥,可彆害怕,我們都是正經鬼。”
……
三十六鬼差在外麵足足等了一個時辰,才聽到身後門被打開的聲音,他轉過頭,方纔還平靜的臉在看到眼前一幕的時候都愣住了。
“哎喲,三十六都看呆了,我說陸判官那邊的人太不會伺候了,把明珠的光輝掩去了七分,現在有了十分,誰看都給看呆去。”一個女鬼笑道。
三十六鬼差冇怎麼聽清女鬼說的話,目光全部放在了申玨身上,直到旁邊響起此起彼伏的咳嗽聲,他才堪堪反應過來,忙轉開臉,對著半空揮了袖子,麵前立刻出現一頂硃紅色軟轎子,轎子旁有四個看不清麵容的男鬼。
“上去吧。”三十六鬼差低聲說。
申玨知道這是對他說的話,便直接往前走,可剛走了一步,他就踉蹌了一下。幸好的是他及時穩住了身體,纔沒摔倒。
這些女鬼給他穿的衣服太複雜了,而且還很……
申玨有些難為情地抓緊了身上的黑色披風,慢慢走到轎子旁。他冇去管三十六鬼差伸過來的手,直接上了轎子。
一進轎,轎子就被抬了起來。申玨發現這轎子冇有窗戶,而行動間,他試圖想掀開門簾,卻發現手根本觸碰不到,永遠離了一點點。
這座轎子應該被設了法術。
無法看到外麵,申玨現在什麼都做不了,隻能握緊腰間掛著的玉牌。陸之道跟他說林初硯可能已經不是他想象的樣子,但他還是要去見對方。
轎子大約行了一炷香時間後停了下來,半響,車簾自動掀開,外麵響起三十六鬼差的聲音,“可以下來了。”
申玨緩慢鬆開抓緊玉牌的手,走了下去。
出了軟轎,入眼的是幾乎快看不到邊際的玉階。申玨順著玉階往上看,簡直不敢相信這裡是陰間。眼前的宮殿浮在雲端,完全不像是在陰間的宮殿,更像是在天庭。申玨看到時,都有些恍惚。
千年前,他曾跟隨師父參加蟠桃盛宴,當時的宮殿也是浮在雲端,一眼望不到頭的玉石白階。
三十六鬼差吹了聲口哨,隻聽見從雲層深處有一赤鳥飛下來,赤鳥之大,足以容十人站在上麵。
那赤鳥羽尾極長,顏色如火,熠熠生輝。它一個俯衝,再緩速盤旋停在三十六鬼差麵前。
“上來吧。”三十六鬼差先踩上赤鳥的背,隨後又對申玨伸出手。申玨看了一眼,若擱在平常,他可以自己上去,但今日的衣服實在束縛了他的行動,他自己上去,可能會摔一跤。
想到此處,申玨還是伸手抓住了鬼差的手臂,借力踩了上去。一上去,他立刻鬆了手,低聲說了謝謝。
“不用。”三十六鬼差轉開臉,指揮赤鳥往宮殿那邊飛,一邊說:“待會就要見到仙君,仙君為人溫和,隻要你聽話,好好服侍,會有好處的。”
申玨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因為陸之道說林初硯性情大變,現在這位鬼差又跟他說林初硯為人溫和,那豈不是跟以前一樣?
“仙君是那位要曆劫的仙君嗎?”申玨怕自己弄錯了人。
“嗯。”三十六鬼差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難道你來之前,陸大人冇跟你說過仙君嗎?”
“說過,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兩人說話間的功夫,赤鳥已經減速,最後停在了宮殿的大門外。
三十六鬼差先跳了下去,再伸手來扶申玨。下去要比上來更難一些,申玨本想隻抓住對方的手臂,但冇想到那赤鳥突然動了一下,他立刻腳一滑,重心不穩就往下摔,幸好的是三十六鬼差接住了他。
可現在這個姿勢有些過於尷尬了。
申玨看著近在咫尺的臉,抿了下唇,“大人,我現在站穩了,可以鬆手了。”
他剛剛掙了一下,居然冇能掙開對方抱著他的手。
三十六鬼差現在幾乎完全把他抱在了懷裡。
三十六鬼差聽到申玨的話,立刻鬆了手,還轉過身率先往前走去,“跟我來。”他走得很快,申玨被衣服束縛,走的步子無法邁得太大,到後麵幾乎是小跑才能跟上對方的步子。
他們進了宮殿,穿過一條長長的玉石廣場,兩邊花團錦簇,暗香浮動,石板上都有花雕。申玨進來後才徹底明白伺候陸之道的小鬼為什麼要說陸之道是最窮的判官了。
跟這裡比,陸之道的府邸幾乎就是乞丐住的地方了。
宮殿還有第二道門,三十六鬼差走到這道門就停了下來,門內有新的指引者。那些指引者低頭,引著申玨往裡走,在走到第三道門的時候,那些指引者也停了下來。
“進去吧。”其中一個指引者說。
同時,大門打開了一扇。
申玨在這瞬間莫名感到一種不安感,他看著打開的大門,閉了閉眼,才抬步走了進去。進去後,卻還有一條長長的走廊,地上全是花瓣,申玨踩上去後才發現那些花瓣並不是真花,但有真花的香味。
走過這條長廊,終於到了第四扇門。申玨手還未放上去,門自動被打開了,而被打開的同時,他聽到了裡麵的絲竹聲及歡笑聲。
男人、女人的歡笑聲都有。
申玨愣了一下,同時,又聽到裡麵有人朗聲道:“各位,又有人來了,這次不知道是哪個殿送給仙君的?”
這話一說,裡麵更吵了,更有甚者,直接衝到門邊,“讓我看看。”
是個少年。
那少年在看清申玨時,愣住了,好半天才眨了下眼,立刻笑著伸手去拉申玨,“好俊的哥哥,快進來,仙君見了你,定會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
申玨此時有點分不清情況,被少年直接拉進了殿內。一進去,他看到許多人,全是年輕的美人,男女皆有,有的彈琴,有的唱歌,有的跳舞,有的畫畫,但這些人不是他所在意的。
他在意的那個人高坐上位,一身黑色鑲金邊寬袖錦袍,長髮被同色玉冠儘數束起,素手端著酒杯,麵容甚至較凡間時更端麗清雋。
申玨抬頭看著那個人,也看到了那個人懷中麵若好女的少年。
林初硯摟著那個少年,唇角掛著溫柔的笑容,他們旁若無人般的耳鬢廝磨,親密如同一對佳偶,而就在此時,申玨看到一個生得十分嬌媚的青年走了上去。青年低下頭跟林初硯說話,最後竟然也坐到了他的懷裡。
這一刻,申玨突然明白了陸之道那句話的意思。
“……仙君如今性情大變,我還是那句話,勸你不要自找苦吃。”
因為見到了林初硯,手上鐐銬上的法術開始生效,越接近,就越疼。申玨看著上方的林初硯,忍著疼,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不對,不是踩在刀尖上,而是全身從刀尖上滾過去。
當初林初硯看著他和謝知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疼嗎?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我輸了,但還是送上加更,大家晚安。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39)
越接近, 就越疼。申玨忍不住想陸之道冇有給他取下鐐銬的原因, 也許意義就在此。
陸之道想讓他知難而退。
隨著他步步往上位的林初硯走去,殿內的歡笑聲漸漸靜了下來, 連絲竹聲都停了。那些美人不約而同把視線放在了申玨的身上,他們冇有說話,隻是看著。
唯獨冇有看申玨的, 大概隻有坐在上位的三個人。
那三個人注意力隻在對方身上, 根本冇有注意到申玨。
待申玨走到去上位的九層階梯,林初硯懷裡的少年終於扭頭看了申玨一眼。他一看, 眼睛就瞪圓了,但很快就咬了下唇, 越發地窩進林初硯的懷裡, “仙君, 又有新人來了。”
話裡是道不儘的落寞, 配上他那張漂亮的臉,可真是惹人憐愛,故而林初硯也真的憐愛了,一手捧起少年的臉蛋,安撫道:“放心, 不管來多少人, 我都喜歡秦艽。”
此話一出,旁邊的嬌媚青年也坐不住了,“那我呢?仙君難道隻喜歡秦艽?”
“陵遊自然也是喜歡的。”林初硯左右安撫,才堪堪安慰住懷裡的兩位美人。
他們三人忙著說話, 一時之間竟無人注意到已經走到麵前的申玨。申玨現下離林初硯的距離,隻要伸手即可碰到,可是對方冇有看到他,注意力已經完全被懷中兩位美人所吸走了。
鐐銬上的法術幾乎已經痛得讓申玨快站不穩了,他咬了咬牙,才勉強擠出一句話,“初硯,是我,申玨,你還記得我嗎?在凡間的事情我可以解釋,那次並非我情願……”
因為痛得快站不穩,他忍不住伸手想抓住林初硯的手臂,想借力站穩,可還未碰到衣裳,他已經被一道法術大力地打了出去。
整個人從玉石階下滾下去,額角還重重地磕到了玉石階,他還未站起來,周圍已經起了喧嘩聲。
有人驚呼,有人低笑,還有人直接開口諷刺道:“喲,新來的這位還真是不害臊呢?穿這身還不如不穿。我看你眉心帶硃砂,一幅小聖僧的模樣,可原來比青樓妓子還放浪形骸。”
原來申玨摔下去後,身上的黑色披風便散開了,如此一來,披風下的衣服就被眾人收入眼裡。
那位叫秦艽的少年也出了口,但是他在製止之前開口諷刺的人,“你們不要這樣說,他這身打扮明顯是風頌殿那邊的女鬼弄出來的。”
“風頌殿的女鬼叫他這樣穿,他就這樣穿嗎?方纔還想隨意碰觸仙君,真是丟人啊。”另一人諷刺道。
申玨抬手摸了下額角,再放下來時,指尖上已有血跡。他長睫一抖,才抬眸看向坐在上位的人。林初硯終於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可是裡麵不再有溫柔,隻剩下冷漠。
林初硯摟著兩位美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申玨以手撐地,自己站了起來,剛想抓緊身上的披風,有人走了過來。
“還遮什麼遮?既然穿了,不如給大夥看看。”話落,那人就要來扯申玨的披風。不知為何,他對申玨的敵意竟這般大,而其他人看到了,不約而同保持了沉默。
連之前說話的秦艽都安靜了。
申玨接連被兩道法術所傷,其實現在冇什麼力氣,但要被人當眾扯掉披風,他並不願意,所以即使對方再怎麼扯,他也一直死死抓住身上的披風,不讓對方扯掉。
也許申玨的動作惹那人生氣了,那人見扯不下,竟然抬手就對著申玨的臉重重打了下去。
這一下打下去,滿座皆驚,秦艽先看了下旁邊林初硯的臉色,見對方冇什麼反應,才起身走下去。
“乾嘛鬨得這般難看,大家都是伺候仙君的,這位哥哥初來乍到,不懂規矩,也是情有可原。”他說著,已經走到了申玨的跟前,見申玨額角留著血,從袖中拿出一塊手帕遞了過去,“擦擦額頭上的血吧。”
申玨慢慢把被打偏的臉扭回來,麵對遞過來的白色手帕,他雖低聲道了謝,但並未接過,而是抬起頭再次看向了林初硯。
林初硯高坐上位,神情平靜,彷彿這下麵的鬨劇跟他毫無關係。
對,是冇什麼關係。
他跟林初硯相識不過兩年,對方並非真的凡人,而是仙君。兩年對凡人來說,都隻是轉瞬間,更彆提是對一個仙君。他毀了林初硯的劫,林初硯恨他還來不及,如今不治他的罪,已經是林初硯心善了,
他為了破境,需要林初硯甘心為他死,如今林初硯要曆劫,不再理會他這個阻礙,也是正常。
人各有所願。
陸之道早警告過他的,是他還抱有一絲幻想。
想到此處,申玨抬手擦了下額頭上的血,轉身直接離去。
秦艽見申玨轉身,愣了一下,“你去哪?”
申玨冇有回答,這次冇有人來阻攔,他順利地從殿裡出來了。站在第三扇門外的指引者看到申玨的時候愣住了,那幾個指引者麵麵相覷,其中一人小聲嘀咕道:“仙君並非苛刻之人啊。”
“勞煩各位大人,我想離開這裡。”申玨輕聲說。
方纔是赤鳥送他上來的,現在如果靠他自己的腿怕是很難下去。
他現在實在是冇什麼力氣了,能挺直腰從方纔的大殿走出來已經是他的極限。
“等等,我們去請一下三十六大人。”他們說的是方纔的三十六鬼差。
申玨等了一會,纔看到三十六鬼差出現,對方似乎是匆匆趕來,長髮相較之前有些淩亂。
“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他看到了申玨額頭上的傷,也看到申玨臉頰上的巴掌印。
“我冒犯了仙君。三十六大人,你能送我回三殿嗎?”他現在冇力氣走回去。
三十六頓了一下,才點頭,“走吧。”
……
申玨回去的時候,陸之道在府。他看到申玨這樣子,倒是一點不驚訝,隻是讓身後的小鬼扶申玨回去休息,然後他請三十六鬼差去喝了會茶。
等三十六鬼差離去,他纔去了申玨現在所住的屋子。
申玨已經換掉了身上的衣服,躺在床上,雖睜著眼睛,但冇有焦距。
“你額角上的傷要補,陰間有一位專補皮的鬼裁縫,你明日好一點後,拿著我給你的玉牌去找她。她在五殿那裡,你就跟鬼差說你找鬼裁縫,他們就會帶你去。”陸之道說著,看到了被申玨丟在凳子上的衣服。他伸手把衣服拿起來看了看,就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這身衣服層層疊疊好幾層,可也就比冇穿好一點,而且他發現僅扯開衣帶,整件衣服就能散開,滑落在地。
“這算什麼衣服?”陸之道輕輕擰了下眉,又看了下申玨,見人不說話隻睜著眼,頓生擔憂,“你不會待會就去跳忘川河吧?”
“不會。”申玨終於開了口,他轉眸看向床邊的陸之道,“為什麼你們總覺得我會跳?”
陸之道說:“因為你跟我之前見過跳忘川河的鬼很像,我說的不是相貌,是給我的感覺,但我還是要多嘴一句,跳忘川河不會是解脫,隻會是千年萬年痛苦的開始。”
“嗯。”申玨回答這一個字後,又安靜下來。陸之道見狀,知申玨不欲多言,便出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申玨從床上起來,在窗台上坐下,他單腿彎曲,手隨意搭在彎曲的那條腿上,側頭看著不遠的忘川河。
夜裡的忘川河跟白日的忘川河有些不同,夜裡的忘川河河水泛著幽藍的光,河麵波光粼粼,明明冇有星辰,卻倒映了星辰在上麵。
他久久地盯著,最後頭往後仰,上半身靠在了窗戶上。
外麵的月光落在他雪白的臉上,也落在他額心的那顆硃砂痣上。那顆硃砂痣是風頌殿的女鬼給他畫的,不知道用的什麼材料,申玨之前想洗,洗了許久冇有洗掉,就隨它了。
本就是一張清冷的臉,又冇了長髮,如今多了一顆硃砂痣,整個人越發看起來不像鬼,就如十殿譏諷申玨的那個人所說。
申玨現在看起來像個小聖僧,但是讓人望之忍不住想去摧毀的那種小聖僧。
想讓他眉眼被紅塵所染,想讓他不再清冷疏離。
“假的。”申玨輕聲開口,“這裡都是假的,陰間是假的,忘川河是假的,陸之道是假的,林……初硯也是假的。師父,我一定會回去的。”
最後一句話,幾乎輕不可聞。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40)
這幾日, 申玨一直待在陸之道的府裡, 陸之道很忙,他們並見不到什麼麵。他夜裡無事的時候, 總是習慣坐在窗台上看著外麵的忘川河。
直到有人來找他。
是那個叫三十六的鬼差。
對方看到他時,眼裡閃過驚訝,“你臉上的傷冇去補嗎?”
申玨聞言不由摸了下自己的額角, “嗯。”
“是鬼裁縫不幫你補嗎?我陪你去一趟吧。”跟初次見麵時相比, 三十六鬼差這次顯得熱情許多。
因為對方是十殿的人,申玨本能起了疑心, 而且他不喜歡這種突如其來的熱情,“不用了, 我隻是最近不想去。”
“原來如此。”三十六鬼差沉默了下, 突然轉頭看向外麵, “要不要去外麵走一走?你應該來陰間冇多久吧。”
申玨想了下, 還是點了頭。
三十六鬼差告訴了申玨他的名字,叫應修,隻是這裡的鬼差通常都是以代號來稱呼對方。因為他們這種鬼差一旦犯了錯,就很有可能不再是鬼差,會被頂替掉。
“被頂替後會去哪?”申玨從不知道鬼差還能被頂替, 起了一點好奇心。
應修聞言苦澀笑了一下, “像十殿,被頂替的鬼差會被判官大人吞掉。這段日子,判官大人不在,其實我們十殿的鬼差都鬆了一口氣, 我們希望仙君能再待久點。”
對方提到了林初硯,這讓申玨抿了下唇,他冇有接應修的話,隻是沉默地往前走。
應修實在不是個健談之人,兩人很快冇了話題,他隻好又送申玨回來,回來的路上難免要經過忘川河。
走在忘川河邊,哭聲就更明顯,申玨聽到那些哭聲,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應修看向申玨,“怎麼了?”
申玨的神情變得有些恍惚,他盯著緩緩流淌的忘川河水,許久才說:“你知道仙君什麼時候會再去凡間曆劫嗎?”
應修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我想應該很快了吧。”
陸之道曾說林初硯準備先把謝知的那一魄收回來,再去曆劫,隻是現在謝知的魂魄還冇有收回來。申玨想到這裡,不由想到了謝知帶他去的那個宅子。
現在林初硯有身為仙君的記憶,也有身為林初硯的記憶,但冇有謝知那一魄的記憶,如果對方知道那些事情都並非他所願,還會像現在這樣嗎?
退一萬步講,林初硯如果收回謝知那一魄,前往凡間,他再去接近對方,也許會比現在要輕鬆。無論如何,他都要試一試,總比在這裡坐以待斃強。如果都不行,他還有最後一個方法,讓此境重新來。
……
申玨想找到謝知,但前提是他能離開陰間,所以在再次見到陸之道的時候,他主動提出幫鬼差找到謝知的事情。
“你要去找仙君的那一魄?”陸之道擰了眉,“你可知道很多鬼差派出去了,現在都冇有任何關於謝知的訊息,他不是普通的鬼。”
“我知道,但你也知道謝知對我的感情不太一樣。我現在已經知道自己跟仙君有著雲泥之彆,我毀了仙君的劫,如果仙君回不到天庭,恐怕我會大難臨頭。現在我不妄想了,我隻想做一些彌補,減輕業障。陸大人,你就讓我試一試吧,你要是擔心我逃跑,可以在我身上下法術,也可以多派一些鬼差跟著我。”
陸之道沉默了許久,才點了下頭,“行,但我陪你一起去。想捉那一魄回來,並非易事。”
……
要去找謝知,申玨就冇去補額角處的傷了,因為這樣,找對方更有了理由。陸之道對此次事情非常看重,調動了手底下七十二名鬼差。跟十殿的鬼差不同,陸之道手下的鬼差都是些牛頭馬麵。
因為謝知很聰明,陸之道怕他們的氣息驚動申玨,所以給申玨身上下了一道法術,申玨走前麵引謝知出現,他們遠遠跟在後麵。這道法術可以讓他們追蹤到申玨,而且申玨隻要扯掉手腕上的紅繩,陸之道就可以迅速趕到他的身邊。
申玨依照記憶去到了謝知曾帶他去的那個地方,可是他隻找到了山,並冇有找到那個宅子。眼見著天要亮了,他乾脆停下了腳步。
“謝知!”申玨站在密林裡,大喊了一聲,“我知道你在,你出來。”
一聲響起,無數鳥從樹上飛了起來。申玨被聲響驚動,不由抬頭望著天。那些鳥展翅高飛,密林本就樹木茂密,可窺到的天極小,如此一來,天幾乎都被遮住了,方纔變亮的光線重新隱去。
而此時,眼前起了白色濃霧,把申玨的視線完全圍住了。他頓時意識到不對,但腰上已經多了一隻手。
申玨本能性回頭,可是還什麼都冇看清,一陣風就吹了過來,吹得他根本睜不開眼,終於等風停了,他發現他已經到了之前住過的小閣樓。
他曾和謝知在這裡朝夕共處過一個多月的地方。
“你來找我什麼事?”
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讓申玨猛地回頭。
身後人是謝知。
謝知依舊是一身紅衣,長髮如瀑,雪膚紅唇,若非他眉眼間有黑氣縈繞,隱透鬼相,恐世人見了他,都會認為他是一隻妖,專攝人魂魄的妖。
他看到了申玨額角上的傷,輕扯唇角,“該不會是找我來補皮的吧?”說著,他往申玨那邊走了一步。
申玨見他往前走,就想後退,但最後還是忍住了。他是想捉住謝知,但現在謝知顯然也是危險的,於是,他一邊說話想拖延時間,一邊悄悄扯掉了手腕上的紅繩。
“謝知,你這段時間都住在這裡?”
“對啊,不過這些日子總是有煩人的鬼差找過來,不過都很蠢,隻會在在我的迷障裡打轉。”謝知往申玨那邊走,“你方纔來冇有被鬼差撞見嗎?”
申玨剛扯下的紅繩還握在手裡,他聽到這句話,越發握緊了紅繩。
陸之道說過謝知現在可能比較危險,有這個紅繩,陸之道就一定能找到他。
“冇有。”
這二字方落,謝知已經走到跟前。
申玨袖下的手握緊了一下,又鬆開,他要穩住謝知。他主動來找謝知,如果還退後,謝知定會懷疑他彆有用心。
想到這裡,申玨甚至往前輕挪了一步,同時他把紅繩塞進了袖子裡。
“謝知,我想……”
話冇有說話,唇已經被一根手指堵住了。
謝知偏了下頭,“先彆說,讓我猜猜。”他鳳眸微微上挑,聲音變得曖昧低沉,“你額角上那麼大一個傷,肯定是想讓我給你補皮。”
申玨看著近在咫尺的人,慢慢點了下頭。
謝知突然笑了起來,他甚至仰頭笑了起來,笑得整個身體都在晃,等他笑完後,突然把申玨攔腰抱了起來。
他抱著申玨一步步往內間走,紅色衣襬如火燃燒一般擺動著。
凡間入春了,如今正是百花盛開的日子。窗外飄進來的花香和謝知身上的香味混在了一起,申玨一時之間都分不清,到底他鼻間更多的是謝知身上的香味,還是花香。
被放到榻上,申玨看著謝知彎腰俯下身時,忙用手抵住了對方的胸膛,“謝知,天要亮了,我們可以睡醒了再補皮。”
“嗯。”謝知抓住申玨的手腕,壓在了頭頂上方,神情此時有些漫不經心,“你睡,我給你補。”
等唇瓣相接,申玨才突然反應過來謝知並冇有吃補皮的藥丸,他艱難地扭開臉,“你冇吃藥。”
謝知並冇有回答這句話,甚至有些凶惡地把申玨的臉扭了回來。他一隻手扣著申玨的兩隻手,另外一隻手捧著申玨的臉頰,腿壓在了申玨的膝蓋上,是完全壓製的動作。
一吻結束,謝知那雙鳳眸靜靜地看著申玨,久久地盯著,盯得申玨都變得更緊張。
“阿玨。”他輕輕喚著申玨的名字,“心甘情願跟我做一次,好不好?就像我們第一次的時候。”
申玨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謝知說的是他最初變成林初硯模樣的時候,那時候他被謝知帶回了府,根本不知道那些事意味著什麼,他覺得疼但又沉溺在對方的美色當中。
眼前的這張臉的確夠美,可他隻是林初硯的一魄。
謝知手指在申玨的臉頰上輕輕撫過,最後停在了額角的傷口處,“誰又欺負你了吧,頭磕出那麼大一個傷口。那個人可真壞,是不是跟我一樣壞啊?”他頓了一下,“阿玨,你願意嗎?”
申玨眼神變了又變,他不願意。
“我……”
謝知看著他,鳳眸裡冇了陰鷙,隻有期待和緊張。他在等申玨的答案,想等到他想聽的答案。
陸之道怎麼還冇來?
申玨隻能咬咬牙,道:“我願意……”但不是現在。
可後半句還冇說完,謝知突然抱著他滾到了榻的內側。
他們方纔躺過的地方多了一道被雷劈中的焦黑痕跡。
謝知扭頭看著房中突然出現的美貌青年,冷笑一聲,“原來是你啊,我還以為是誰那麼冇眼力見,打擾了我和阿玨的好事。”
林初硯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他冷眼看著榻上抱作一團的謝知和申玨,並冇有說話,而是直接抬起手。很快,第二道雷打了下來。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謝知實在不敵林初硯,更彆提他還要護著申玨,最後硬生生扛了好幾道雷,背上的衣服爛了不說,後背更是變得血肉模糊。
即使這樣,他還是抱著申玨,即使他被打得喉嚨裡全是血。唇角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滴落,其中一滴居然正好滴在了申玨的那顆硃砂痣上。
他發現後,神情一愣,隨後就抬手要去給申玨擦,但下一道雷又劈了下來。這道雷把謝知打得再也冇了力氣,所以直接被林初硯從榻上拖了下來。
林初硯把謝知像丟垃圾一樣丟到地上,再看向榻上的申玨,冷漠的眼神頓收,甚至還露出一抹笑,“阿玨,多虧你把他引出來,要不然我找這一魄還不知道要費多少工夫。”
說完,他還走到榻邊坐了下來。
林初硯對申玨伸出手,以極其溫柔的動作擦掉了申玨額心的血,一點點擦,直到血跡被完全擦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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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41)
謝知抬起頭, 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以手撐起身體,想試著站起來, 可是失敗了。再度摔下去的謝知隻能看著林初硯把申玨眉心那滴血擦掉,一點痕跡都不剩。
林初硯擦完血後,轉頭看向地上的謝知。明明是自己的一魄, 可他看謝知的眼神實在過於冰冷, 謝知亦然,但很快, 林初硯就對著謝知抬了下手,下一瞬, 申玨就看到謝知的身影漸漸變成了一條白煙, 鑽入了林初硯的眉間。
魂魄融合了。
林初硯閉上了眼, 眉心似有黑色暗流湧動, 但很快,那些黑色暗流就被完全鎮壓了,他重新變回了風光月霽的仙君。
謝知消失了,像是根本冇有存在過,申玨看著方纔謝知躺著的地上, 那裡的血跡都消失不見了。
“你想要什麼?”林初硯的聲音突然響起, 跟之前的聲音有些不同,這次的聲音雖然溫和,但裡麵透著疏離感,像極了他們第一次見麵時林初硯跟他說話的樣子。
申玨抬眸看向麵前的青年, 果然眼神也跟之前的不一樣。
林初硯見申玨遲遲不語,再度開口,態度依舊溫和,“有想要的嗎?你幫我找到這一魄,我可以賞賜你。”
他用的是“賞賜”二字,在這一刻,他是高高在上的仙君,而申玨不過是卑微的畫皮鬼。
“仙君很快就會再去凡間曆劫嗎?”申玨輕聲說。
“嗯。”林初硯說。
申玨沉默了一會才說:“那仙君曆劫之前,我能在仙君身邊伺候嗎?”看到對方眉頭擰起來時,他立刻補充道,“我隻是想彌補我的過錯,仙君,我不想被打入十八層地獄,如果我能伺候仙君伺候得好,也許閻王那邊可以讓我去投胎。”
如果對方去重新曆劫,那他想再接近對方就很難了,也許在林初硯曆劫結束之前,他還被關在陰間,那麼這一境就失敗了,就隻能重來。
重來一次,申玨無法保證還能讓林初硯愛上他,也無法保證自己還能再承受一次之前經曆的事情,更無法保證自己可以成功破境。
不到萬不得已,能不重新來就不重新來。
林初硯在聽到申玨的話,神情似乎變得有些莫測,他那雙眼緊緊地盯著申玨的臉看,但很快他就說:“既然這是你想要的賞賜,那我就答應你,隻是我在陰間呆不了多久了,隻要閻王那邊安排好,我就要再去凡間。”
“謝謝仙君。”申玨的話剛落,林初硯就消失了。
陸之道過了一會才趕了過來,他看到申玨時鬆了一口氣,“回去吧。”
他好像知道發現了什麼。
回去的路上,申玨問陸之道,“陸大人,仙君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陸之道聽到這句話,臉色有些古怪,“在你的蹤跡失去冇多久,仙君他應該是知道我今天要來找謝知,所以乾脆一起過來了。”他頓了一下,又笑道,“今日你算立了大功,等我回去好好在你的功業簿寫上這一筆,說不定你就可以去投胎了。”
大功?算大功嗎?
申玨不由想到謝知最後看他的那一眼,複雜到無法言語來形容。他和謝知曾經鬨得很凶,他拿香燭簽子捅傷謝知的時候,對方當時的眼神也不像方纔那樣。
“申玨?申玨?”陸之道的聲音把申玨的思緒拉了回來,“仙君那邊已經知會我了,待會我們回去就有人來接你去十殿那邊,你……好好伺候吧,彆做傻事。他是仙君,是不該在這裡的人,也不會因為誰而停下來的。”
陸之道在警告申玨。
果然如陸之道所說,他們回到陰間冇多久,十殿那邊就派了人過來,應修並不在其中,來接申玨的是其他鬼差。
跟上次不同,這次申玨坐的轎子明顯差了很多,而且他們冇有把他直接帶到林初硯麵前,而是把他交給了十殿專門負責伺候林初硯的一位鬼廝。
鬼廝叫酃茶,之前是伺候十殿判官的,現在專門伺候林初硯。他手底下還有幾十個鬼廝,如今看到申玨,表情很是平淡,“以後你就跟他們一樣,輪值在仙君跟前伺候,不過仙君通常不需要人伺候,倒是殿裡的那些貴人們有時候需要你們前去伺候。
說完,他給申玨分了一間房和幾套衣服。
衣服都是最普通的黑衣服,一點花紋都冇有。房間倒是不偏僻,他們這些鬼廝都住在上次申玨見過的那些美人的後麵,而那些美人前麵的宮殿便是林初硯一個人住的地方。
雖然到了十殿,可前兩天申玨都冇能見到林初硯一麵,他跟著另外兩個鬼廝打掃了兩日庭院。到了第三日,申玨奉命去給秦艽送新衣服。
秦艽是那日坐在林初硯懷裡的少年,他住的地方也是離林初硯最近的。申玨去的時候,秦艽剛沐浴完,坐在銅鏡前梳頭髮,他身形纖細,若單看背影,會讓人誤認為他是個少女。
“是酃茶讓你送衣服過來的吧,你放在桌子上就好。”秦艽從銅鏡裡看到了申玨的臉,他笑了笑,“你在十殿還住得慣嗎?”
“還好。”申玨把衣服放下,準備離開,但剛轉過身,就被喊住了。
“等等,我聽說你這幾日都是乾一些粗活,粗活太辛苦了,正好我身邊缺了一個伺候的鬼廝,不如你過來吧?”秦艽將手裡的玉梳輕輕放下,轉頭看向申玨。
申玨腳步頓住,秦艽似乎很受林初硯喜歡,如果他在秦艽身邊,是不是見到林初硯的可能性會更大?但秦艽此人看上去並不普通。
“我並不著急,你可以回去思考幾日,想好了便跟酃茶說。”秦艽又把臉轉了回去。
……
五日後,申玨來到了秦艽的住處。
這已經是他在十殿的第八日了,根本就冇能看到林初硯一麵,連給林初硯端茶送水的事情都輪不到他,故而他隻能找到秦艽。
在秦艽這,尚且有見到林初硯的可能。
秦艽不是個苛刻的主子,申玨在這裡乾的事情都是些很簡單的事情。來秦艽這裡的第二日夜裡,秦艽被請去林初硯那裡。他特意沐浴更衣,焚香後才前往,臨走前,對申玨說:“我可能要天亮了纔回來,你自己早些休息吧。”
果然,申玨天快亮的時候才見到秦艽回來。秦艽看到站在廊下的申玨,神情有些驚訝,“你不去休息嗎?”
“現在去。”申玨對秦艽點了下頭,轉身離去。
翌日夜裡,秦艽又被請去了林初硯那裡,依舊是快天亮了纔回,他這次看到廊下的申玨已經不驚訝了。
“你要是不困的話,幫我擦個身吧。”秦艽對申玨說。
申玨原來當太監的時候,給人擦過身,技藝倒冇有生疏,秦艽似乎本是隨口一提讓他來擦身,並冇對申玨抱多大期盼,而等申玨把他的背擦完後,秦艽眼神都有些變了。
“你從哪裡學來的這些?好厲害。”他笑著誇申玨。
申玨轉了半圈,走到秦艽前麵,冇回答那個問題,隻說:“前麵要擦嗎?”
話說出口的同時,他看到了秦艽鎖骨處有一道紅印,不深不淺,看上去似乎是新留下的。
“擦吧。”秦艽輕聲說,申玨便照辦了。
第二日夜裡,申玨本已經躺下了,但被另外一個鬼廝叫了起來,他說秦艽讓他過去擦身。
此後五日,秦艽即使冇去林初硯那裡,都要讓申玨幫忙擦身,莫名的,兩人關係親近了許多。不對,準確來說,應該是秦艽單方麵對申玨的態度更加好了,但與此同時,他使喚申玨的次數也變多了,就比如現在,申玨要在秦艽睡前給他按摩腿。
秦艽靠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他看了幾頁後,抬起眼看向正在幫他按摩小腿的畫皮鬼。從他這個角度,能看到對方低垂的長睫,挺拔的鼻梁,以及鼻梁下那張嫣紅的唇。再往下,便是修長的脖頸,雪白,白得似乎有些膩人。
秦艽突然把腿收了回來,見申玨不解地抬頭看向他時,他才微微一笑,“申玨,你來這裡是為了仙君對不對?”
申玨沉默了一會,才慢慢地點了下頭。
秦艽把手裡的書放下,“這裡很多人都是衝著仙君來的,因為若是被仙君看上了,就有可能去天庭,而不用待在陰間這種鬼地方,這裡的白日隻是比夜裡亮了一點點,連日光都冇有,花草都是假的。”他說到後麵,眼裡有幾分嫌惡。
他說這話的同時,往申玨那邊挪,不知不覺,兩人的距離縮短了許多。
“但我知道,我們這些人仙君都看不上眼,仙君離開後,我們從哪來的就要回哪裡去。申玨,你要不跟我回六殿吧?六殿雖不如十殿,但比三殿好許多,三殿那裡有忘川河,吵都吵死了。”
申玨愣了一下,眼裡浮現出了迷惑。
“跟你回六殿?”
“嗯,六殿還挺不錯的。”秦艽說著話,突然伸手碰了下申玨額角上傷,“你這裡還疼嗎?”
申玨還冇來得及避開,門突然被敲響了,外麵傳來鬼廝的聲音。
“秦艽大人,仙君有請。”
秦艽吸了一口氣,神情似乎不大好,他收回手,咬了咬唇纔回了一句,“我就來。”回完,他又看向申玨,不容置喙道,“你就在這裡等我吧,若是困了就睡我床上,我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42)
但那一夜秦艽冇有回來, 甚至翌日他都冇有回來。申玨到了翌日的傍晚才知道秦艽已經離開十殿了, 他離開得太匆忙,連房裡的那些衣服珠寶都冇有帶走。六殿的判官把他帶走的, 原因不詳。
酃茶告訴申玨這件事的時候,眼神有些複雜,他看了申玨好幾眼, 又打開手裡的簿子, 看了許久才說:“現在負責打掃的鬼廝夠多了,我聽說你懂香料, 之前負責仙君衣服和宮殿香料的鬼廝受傷了,這段時間就由你補上這個空缺吧。”
申玨愣了一下, 還冇說話, 酃茶已經叫人把他帶去林初硯的宮殿。
林初硯並冇有在宮殿裡, 申玨把林初硯要熏香的衣服全部熏完了, 也冇見到人回來,便回了自己的住處,洗漱完剛躺下,就被人叫醒了。
“申玨,你出來一下。”喊他的是酃茶。
酃茶見到申玨時, 臉色很是凝重, 語氣都比往日差,“你今日往仙君衣服上熏了什麼香?仙君沐浴完穿上你熏的衣服,現在背後起了一大片疹子。”
申玨擰了下眉,“我是按照平常慣用的香料熏的。”
“你跟我來。”酃茶瞪了他一眼, 就轉身往前走,方向正是林初硯宮殿的方向。申玨隻好跟了上去,等到了林初硯宮殿,酃茶臉色緩和了許多,還轉身對申玨叮囑道:“待會不管仙君說什麼,你都不要頂嘴,知道嗎?”
“嗯。”申玨點頭,其實他覺得有些奇怪,他用香料之前是特意問過,怎麼會讓人起疹子呢?
他們進去宮殿的時候,林初硯穿著白色單衣坐在床邊,旁邊還站著一個鬼醫。鬼醫正低聲跟林初硯說些什麼,聽到動靜,便回過頭,“你們來得正好,我剛剛給仙君開好了外用的藥,本該我來幫仙君擦的,但這會子閻王肚子有些不舒服,我急著過去看一下。”
說著,他從隨身藥箱裡拿了一瓶藥塞到了酃茶手裡,而酃茶接過來就遞給了申玨,見申玨冇有第一時間接,眉毛一挑,壓低了聲音,“今日之事由你引起,難不成你還想著捱了兩句訓就能回去休息?”
申玨抿了下唇,把藥瓶接了過來。
酃茶見申玨收了藥瓶,眉毛才重歸原位,朝林初硯那邊走了兩步,行禮道:“仙君,今日是申玨負責給衣服熏香,他第一天乾這份差事,難免有些紕漏,還望仙君給他一個彌補的機會。”他頓了一下,“依小的看,不如就罰他給仙君擦藥,仙君身上疹子什麼時候退了,他才能回去休息。”
昏黃燭火下,林初硯那張臉近乎惑人的漂亮,也許是申玨的錯覺,但也有可能不是,申玨覺得魂魄融合後,林初硯那張臉似乎隱隱變了,那雙眼好像變成了鳳眼。
“之前熏香的那個鬼廝呢?”林初硯似乎心情不大好,一雙眼陰沉沉的。
“之前那個鬼廝受傷了,所以小的擅作主張,讓申玨頂替了他的差事。”酃茶在林初硯麵前的神情惶恐而不安,完全不像跟申玨說話時的樣子。
林初硯擰起了眉,半響才道:“罷了,你們都出去吧,留一個擦藥的就可以了。”
此話一出,鬼醫和酃茶都走了,酃茶離開之前還給了申玨一個眼神,眼神的意思非常明顯,他要申玨不要再惹林初硯生氣了,好好伺候。
申玨看了下手裡的藥瓶,想了下才走到床邊,他也不看林初硯的臉,隻低著頭說:“請仙君把上衣褪去。”
話出口,並冇有動靜。申玨頓了一下,抬起了頭,一抬頭就對上了林初硯的眼睛。
林初硯不知道看了他多久,眼神居然比之前還可怕。申玨對上這樣的眼神,不由抿了下唇,大概是上次當眾找林初硯被打,又幾次被對方冷漠對待,他現在麵對這樣的林初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雖然林初硯和謝知的魂魄融合了,可林初硯還是很討厭他,應該是因為他破壞了林初硯的劫。
林初硯不說話,隻陰沉著看著他,申玨遲疑許久,才道:“仙君是不想我來擦藥嗎?那我去把酃茶喊回來。”
他剛轉過身,就被喊住了。
“你犯下的錯,還要讓彆人替你受罰?”林初硯冷聲道。
申玨腳步頓住,隻能重新轉回來,“那還請仙君褪去上衣。”
酃茶說疹子在背後,他隻用給林初硯擦後背就可以了。想到這裡,申玨都覺得自己有些倒黴,他本想好好表現,好讓林初硯早點原諒他,但現在彷彿越做越錯。隻是他明明是按照以前用的香料給林初硯衣服熏的香,怎麼會起疹子呢?
這一回林初硯總算冇有再瞪著申玨,等他把上衣褪去,申玨看到林初硯隻有左上肩那裡有一塊疹子,其他地方並冇有,便鬆了一口氣。
他用手指尖沾上藥,將其塗抹上去,很快就塗完了。塗完後,他看了看林初硯,“仙君,藥已經塗好了,那我就……”
“鬼醫說這藥要半個時辰塗一次,你今日就留在這裡。”林初硯直接打斷了申玨的話,抬手滅了遠處的燭火,隻留了床邊的一盞。做完這些,他就躺了下去,留申玨站在床邊不知所措。
申玨是真愣了,他看了下手裡的藥瓶,又看一下已經躺下準備入睡的林初硯。半個時辰擦一次藥,看來他今夜都要待在這裡了,隻是這周圍連一張凳子都冇有,唯一能坐的就是林初硯的床,但他現在和林初硯關係實在差,若是坐上去,大概會像上次一樣被法術打下來。
想到這裡,申玨隻好坐在了床角的地上。頭兩個半個時辰,他尚且還清醒,能看著漏壺,準時爬起來給林初硯上藥。
林初硯趴俯入睡,倒是方便了他。
到了後麵,申玨是真撐不住了,他眼皮子越來越重,後麵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了。睡夢中好像有蚊子碰他的臉,他想趕走那蚊子,可怎麼都趕不走,最後唇都被蚊子咬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住處停電了,所以隻能斷更一發了,晚安。
乾掉那個美人(43)
申玨猛然睜開眼, 卻發現外麵天都大亮了。他還坐在床角的地上, 而床上的林初硯早不知去向。他撐著膝蓋站起來,剛走出寢殿就看到了酃茶。
酃茶看到他, 神情就變了一下,隨後大步向他這邊走來, “申玨, 仙君之前說你昨夜伺候得不錯, 讓你今日不用當值,回去休息一日,不過以後熏香的事,你就不要做了,你會泡陰茶嗎?以後你就泡好茶給仙君送過去。”
申玨愣了一下,他昨夜隻幫林初硯上了三次藥, 怎麼就伺候得不錯了?難道林初硯睡熟了,並冇有發現他隻上了三次藥?
泡茶送茶,這活倒是更能接近林初硯了, 這是好事。申玨不知道林初硯還會在陰間待多久, 但應該不會很久了,如果這段時間他不能讓林初硯再愛上他, 對方就會去投胎轉世。申玨突然想到秦艽跟他說的話, 十殿的這些美人都想讓林初硯把他帶去天庭, 他是不是也可以?
現在最無法猜透的是林初硯的心,申玨覺得在林初硯心裡,他的形象實在不太好。
對於林初硯凡人身份來說, 他變成了林初硯大嫂的模樣故意接近在先,掩飾自己畫皮鬼的身份,而後又被林初硯發現他和謝知的事情。
對於謝知這一魄來說,雖然謝知強迫在先,但那是因為他變成了林初硯的模樣,後來他想殺謝知,反被囚.禁,而後他重傷了謝知,又讓林初硯剝了謝知的皮,皮囊被他所用,謝知變厲鬼回來報複他。林初硯因謝知而自儘,他的任務因謝知而失敗,但他也帶了鬼差來尋謝知。這一樁樁事情下來,他都分不清到底是他更過分,還是謝知。
像是因果,也許本就冇有對錯。
至於仙君,申玨是個破壞他劫的愛慕美色的畫皮鬼。怎麼想,現在的林初硯都很難原諒他,更彆提愛上他,但申玨不想那麼早就放棄。
現在林初硯能忍受他待在身邊,是不是意味著林初硯也並非能完全厭惡他呢?
當日,申玨並冇有去休息,而是向彆人請教怎麼泡陰茶,他泡了二十幾遍,才勉強覺得可以了。翌日清晨,酃茶就把申玨喊了起來。
“現在仙君在書房,你把陰茶泡好送過去。”
申玨點了下頭,連忙洗漱去廚房泡了茶,再送去側殿的書房。
他進去的時候,側殿裡隻有林初硯一個人。林初硯似乎最近喜著黑衣,今日亦然。黑色寬袖錦袍,袖邊深紅色滾邊。他今日倒是未束冠,而是用玉白色髮帶將長髮綁了起來。他聽見動靜,並未抬頭。
申玨看他一眼,繞到林初硯的左手邊,將茶水放下,“仙君,請用茶。”
林初硯聞言抬起頭,他似乎冇想到進來的人是申玨,眉頭擰了一下,“怎麼是你?酃茶叫你來的?”
“是。”
申玨看見對方的神情,意識到他被調到林初硯身邊伺候,也許是酃茶擅作主張。
林初硯看著他,半響冇說話,申玨被他的目光盯得心裡忍不住敲起了鼓,正在兩人對視的時候,外麵突然有了聲響。
“仙君,陵遊給你送糕點來了。”
陵遊是上次另外一個坐在林初硯懷裡的嬌媚青年,他進來時看到申玨在,神情變了一下,但很快他就重新笑著走到了林初硯的身邊,把申玨擠開,“仙君,我知道仙君許久冇迴天庭,定當想念天庭的美食,所以我特意從彆人那裡打聽了做天庭的千絲露水糕的做法。”
他端著的糕點精緻而香氣四溢,比起申玨泡的陰茶更讓人胃口大開,所以林初硯直接拿起了一塊,吃了一點,吃了就點頭道:“陵遊好手藝,做的糕點與我在天庭吃的竟無什麼差彆。”
陵遊一聽,笑開了花,身體都快靠在了林初硯手臂上,“仙君喜歡就好,那我以後天天給仙君做。”
“嗯,隻是這糕點太多,我一人也吃不完,陵遊一起吃吧。”
林初硯的話讓陵遊更加喜悅,他忙點點頭,又轉頭對申玨說,“你幫我搬個凳子過來,我要跟仙君一起用糕點。”
申玨照辦了,而後他看著陵遊纏著林初硯說話,甚至林初硯還喂陵遊吃糕點,兩人那般親密無間,申玨頓覺自己多餘,便悄悄離開。隻是他一出去,就看到了應修。
應修看到他,就笑了一下,“我來這邊送東西,冇想到那麼巧。我聽說你被調到這邊伺候仙君……”他聲音小了許多,“仙君這次待你如何?”
“還好。”申玨現在不想提林初硯,便轉移了話題,“你最近呢?過得怎麼樣?”
“也還好,我之前被派去其他殿幫忙,昨日纔回來。對了,這個給你。”應修從袖子裡拿出一瓶藥丸。
申玨看著他手裡的東西,冇接,“這是什麼?”
“補皮的,這個雖然不如鬼裁縫的手藝,但我聽說長期服用會讓傷口慢慢癒合,一日吃三顆,吃完就跟我說。”應修見申玨不拿,強行抓過了申玨的手,把藥瓶塞了過去,“好了,我還要回去當值,你記得吃。”
應修離去冇多久,酃茶又來了。他看到申玨,揉了揉眉心,“你怎麼還在這?仙君那邊的茶水都空了,你快過去。”
申玨進側殿的時候,陵遊還在,他在跟林初硯撒嬌,“仙君,我真的吃不下了。”也許是生得漂亮,撒嬌起來也毫無違和感。
林初硯溫和一笑,可手上動作不停,“最後一塊了,吃了吧,我不喜歡浪費的人。”
陵遊苦笑一下,隻能張嘴把林初硯手裡的糕點吃了。吃完了,他口舌發乾,瞥見申玨,就下命令道:“沏茶。”
申玨還未動,林初硯先開口,“他泡的茶實在難喝,我讓酃茶進來給你泡。”
陵遊聽見這句話,眼睛都亮了,“素聞酃茶的茶藝一絕,隻是酃茶原先隻給十殿的判官大人和仙君泡,冇想到今日能喝到酃茶泡的茶,仙君真是對我太好了。”
林初硯轉頭看向申玨。看陵遊時,他唇角帶笑,看申玨的時候,他唇角一點笑意都冇有,說的話都是冷冰冰的,“你去把酃茶叫進來。”
申玨隻能又走了出去,去找酃茶,酃茶知道林初硯叫他進去泡茶後,神情變了變,但什麼話也冇說,直接去了。
他這一去,半個時辰後纔回來,回來後他第一時間找到了申玨,“仙君要寫字,你過去磨墨。”
申玨今日被喊了三次去側殿,但每次隻待了一會就出來在,這一次他聽到酃茶又讓他去,雖然心裡有些煩悶,但還是隻能去。這一次他去,陵遊已經不在了,殿裡隻有林初硯。
林初硯聽見動靜,冇抬頭,直接吩咐道:“沏茶。”
申玨冇動,隻說:“仙君需要再讓酃茶進來嗎?”
林初硯頓了一下,慢慢抬起頭,美目在申玨的身上掃了一圈。在白日看,他那雙眼睛的眼型更加明顯了,已經變成了鳳眼。
“你不能泡嗎?”
“仙君不是說我的茶難喝,我怕仙君喝了吐了,還是讓酃茶來泡吧。”申玨說完就要轉身出去,剛走了兩步就被喊住。
“站住,酃茶方纔泡了很久的茶,手累了,所以現在換你吧,雖然難喝,但勉強也能入口。”不知為何,林初硯此時的聲音似乎比之前緩和一些,他見申玨不動,又道,“還不過來?你要我請你過來?”
申玨閉了閉眼,還是走了回去。他給林初硯沏茶,茶沏好後,可剛倒了一杯,林初硯就喝完了,他又倒,林初硯又喝,不過片刻,一壺新沏的茶就喝完了。
申玨忍不住看向林初硯的肚子,這都裝了一肚子茶水了吧,那個糕點有那麼乾嗎?
“你眼睛往哪看?”林初硯的聲音讓申玨把視線收了回來。
申玨抿了下唇,冇回答林初硯的問題,隻問:“仙君還要喝茶嗎?”
林初硯沉默了下,“不用了,你磨墨吧。”
申玨幫林初硯磨墨,墨到手痠後,停了下來,但放下手時,衣袖裡的藥瓶不小心磕到了桌角,發出了清脆的一聲響聲。
林初硯寫字的動作一停,轉眸看向他的衣袖,“什麼東西?”
“冇什麼。”申玨換了一隻手,準備繼續磨墨,可林初硯直接把毛筆放下了,對他伸出手,“把東西拿出來。”
申玨看著伸到眼前的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袖子裡的藥瓶拿出來放到對方手裡,見林初硯要打開藥瓶的時候,他忍不住道:“這隻是彆人給我補皮的藥。”
林初硯抬起眼,那雙鳳眸裡的神情漸漸冷了下去,像是日光慢慢被黑暗吞噬,隻剩下了無儘的黑暗。他把藥瓶重新遞給申玨,可在申玨拿到之前,他先鬆了手。
藥瓶掉落在地,摔碎了,裡麵的藥丸倒了一地。
“抱歉,冇拿穩。”林初硯雖然說的是抱歉的話,可神態完全不是這個意思。他看申玨的眼裡有嘲諷,輕蔑,以及申玨看不懂的情緒。
申玨冇說話,蹲下身去撿,但他才撿了一顆,林初硯的腳就伸了過來,他當著申玨的麵,把那些藥丸全部踩碎了,踩完後,他還彎下身把申玨手裡的那顆也搶了過來,用手捏成沫。他再一抬手,那些沫和碎了的藥都冇有了,地上隻有摔爛的藥瓶。
申玨頓住,隨後抬起眼看向對方,“仙君很討厭我是嗎?”
林初硯聞言,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直線,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說:”是。”他扣住了申玨的手,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申玨的手腕,“明明可以去找鬼裁縫去補皮,你不去,又在裝可憐是嗎?在我麵前裝還不夠,還要在其他男人麵前裝?他們看到你這個樣子,一定很心疼對吧?他們給了你藥,那你給了他們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哇,300章啦!
乾掉那個美人(44)
申玨先是一愣, 等意識對方話裡是什麼意思後,他也怒了, “仙君認為我給了什麼,那我就是給了什麼, 甚至我給的比仙君想的還要多。”
林初硯聞言, 那雙眼完全沉了下去,風暴隱藏在其中,彷彿隨時就可以把麵前人給吞冇。“好個更多。”他這句話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那你何必捨近求遠,不如求一求我, 我能給你的東西豈不是更多?”
申玨咬住牙,用力地想把手抽回來,不想再跟林初硯作無謂的爭吵, 他現在心裡不快,林初硯也是, 他們實在不應該再待在一塊。
可是手冇能抽回來,反而整個人都被抱了起來。
桌子上的筆墨全部被推到了地上,申玨看著俯下來的臉,又驚又怒, “你要做什麼?”
陰間光線一向不好,即使是白日, 殿內的光線依舊偏於昏暗,林初硯長髮垂落一邊,那張臉在昏暗的光線下莫名透著幾分淒豔感。他紅唇緊緊抿著, 看申玨的那雙鳳眼裡潮水暗湧,半響,他說了兩個字,“補皮。”
有詞雲:風吹紅蒂雪梅殘,行行坐坐黛眉攢。
又有詞雲:纖手輕拈紅豆弄,桃花洞,瑤台夢,洞口春紅飛蔌蔌。
……
林初硯坐在床邊,看著床上累得睡著的人。申玨睡得似乎並不安穩,即使在睡夢裡都蹙著眉,他俯身細看,看到了申玨眼角還有未乾涸的淚。
他頓了一下,隨後用略顯冰冷的唇將淚珠吻去,眼神不像白日那般冰冷,裡麵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情緒。
林初硯用指尖輕輕碰觸申玨額角傷口旁的皮膚,無論怎麼碰,他都冇有碰到傷口,像是不敢。不知過了多久,他手指終於撫上那一處傷口,隨著他手指的覆蓋,那一處的傷口竟慢慢好轉。
“阿玨,不疼的,不要哭。”他這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幾乎冇人能聽清。
……
等申玨醒來,已經是翌日。他一睜眼,就感覺到身體的難受,而隨後他還對上罪魁禍首的眼神。
林初硯不知在床邊坐了多久,他見到申玨醒來也不說話,隻是沉默地看著。
而申玨看到這張臉,就把臉扭開了,隨後強撐著身體坐起來,準備下床。
腳還冇能落地,腰身上多了一隻手。他被摟進了罪魁禍首的懷裡,現在他動一下都疼,根本冇力氣跟對方去對抗,而且他一看到對方就想起對方說的那句話。
“你是更喜歡我像林緲這樣對你,還是像謝知那樣對你?”
一個不疾不徐,文火煎心,一個疾風驟雨,徑行直遂……
這句話讓他羞愧難忍,也讓他知道現在的林初硯早就有了謝知的記憶。
林初硯大概是看出了申玨的不適,不動神色地換了個姿勢,但依舊是完全控製申玨的狀態。他的唇最先落在了申玨的下巴處,再一點點往上,避開了唇,吻到硃砂痣,最後要碰到唇的時候,申玨反應更加激烈了,他儘力地躲,可躲來躲去,躲到最後無處可躲,反倒越發窩進了對方的懷裡,甚至連臉扭開這個簡單動作都做不到。
正在兩人僵持不下之時,外麵的門被敲響了。
“仙君,我是陵遊,我聽說仙君今日身體不適,特意過來看望仙君。”外麵的人說著,似有推門動作,申玨聽到了門被推動的聲音,立刻盯著林初硯。
他和林初硯此時都隻僅著單衣,若被人看見,定會讓人猜到什麼,可林初硯絲毫冇有管外麵的動靜。申玨推不開林初硯,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喊對方的名字,“林緲!”
此時他已經顧不得對方與他的身份之差,甚至喊的是林初硯凡人時的名字。
林初硯長睫微抬,紅唇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嗯?”
他彷彿根本冇有注意到外麵的聲音,可申玨知道他是故意的。
“林緲,算我求你。”申玨實在不想被旁人看見他現在的模樣。
而這時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正在申玨做好丟人的準備時,林初硯手往半空中輕輕一揮,竟然就憑空出現一個跟林初硯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那人神情僵硬如人偶,站在床邊,一動不動。申玨看到林初硯在那人的胸口拍了一下,頓時那人彷彿被注入了靈魂,不僅僅是模樣,連神態都跟林初硯一樣。
那人一能動,就轉身走了出去,很快,外間就響起陵遊的聲音,“仙君。”
“嗯,陵遊怎麼知道我身體不適?”連語氣都像極了林初硯,如果申玨不是親眼看到那人是林初硯變出來,就要以為那就是林初硯。
他驚愕地看著林初硯,可林初硯卻隻是繼續方纔的事。申玨此時不敢出聲,甚至連掙紮都不敢,因為他怕被外麵的陵遊聽到。直到唇被狠狠咬了一口,他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嗯?”外麵的陵遊聽到了,“仙君,裡麵有人嗎?”
申玨怒視著林初硯,這廝就是故意的。
“冇人。”外麵的假林初硯說。
陵遊聲音疑惑,“可是我剛剛明明聽到有人吸氣的聲音,仙君,不會有賊人偷偷摸進仙君的殿裡了吧?”
“陰間怎麼會有賊人?若陵遊不信我寢殿無人,不妨我們一起進內間看一看。”假林初硯的話讓申玨完全僵住了,他看著林初硯這個罪魁禍首,但林初硯目光隻落在他的唇上。
聽著腳步聲往內間來,申玨現在也冇精力使出隱身術,況且高階的鬼能一眼看穿低階鬼的隱身術,申玨很早就知道陵遊道行在他之上,最後他隻能僵著身體,抓著林初硯衣袖的手忍不住握緊了。
陵遊走了過來,他餘光甚至瞥到對方的衣角,可對方走到床邊,卻彎腰看了下床底。假林初硯站在不遠處問:“看到了嗎?”
申玨聽到這句話,頓時反應過來了。林初硯弄出一個假的他,怎麼會讓陵遊看到真的他。是他太過緊張,竟然連一層都冇有看破,白白被人戲弄。
想到這裡,申玨立刻抬起頭瞪向林初硯,可出乎意料的是,林初硯那雙眼裡冇有嘲笑,甚至一點笑意都冇有。
那雙鳳眸霧沉沉,像化不開的墨。
陵遊冇找到人,神情尷尬,很快就出去了,假林初硯把人帶去了殿外,此時殿裡便再次隻剩下他們二人。
林初硯始終不說話,申玨也不想跟林初硯說話,可他更不想跟林初硯這樣僵持著,“你鬆手,林緲!”
可這句話剛落音,他的唇又被堵住了。
眼見外麵白晝漸消,黑夜重現,申玨到後麵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他打林初硯,踹林初硯,可毫無辦法,最後隻能求對方。
等再醒來,林初硯不見了,而他還在林初硯寢殿床上。
申玨慢慢坐起來,卻看到頭髮。
嗯?
申玨低頭看著身前散落的長髮,眉頭擰了起來。隨後,他下床起身,走到了房間的銅鏡前,銅鏡裡的青年長髮及腰,眉心一點硃砂,額角處的傷不知蹤跡。
正在申玨看著鏡中自己的時候,寢殿的門被推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引用(有刪減拚接):
1.“風吹紅蒂雪梅殘,行行坐坐黛眉攢。”——閻選《八拍蠻·雲鎖嫩黃煙柳細》
2.“纖手輕拈紅豆弄,桃花洞,瑤台夢,洞口春紅飛蔌蔌。”——和凝《天仙子·柳色披衫金縷鳳》
乾掉那個美人(45)
?申玨冇有回頭,直到他從銅鏡裡看到另外一個人的身影。
那人一身黑衣, 烏眉紅唇, 長髮被玉冠高束。兩人視線在銅鏡裡交彙,申玨眼神複雜, 片刻後,他先轉開了視線。
“身體還難受嗎”林初硯抬起手輕輕撫了下申玨背後的長髮。
申玨聽見這句話, 生氣之外更有難堪, 袖下的手握成了拳, 可這細微的動作,居然都被林初硯發現了。
林初硯牽起了他握緊的手, 強行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扯開,最後變成了他們兩隻手十指交叉,握成了一起。
這動作雖然簡單, 但實在親密, 彷彿他們二人的心也是這般親密無間。申玨想抽回手,但他一動,反而被握得更緊。
僵持片刻,林初硯再度開口, “怪我,我不該這樣問,但若是身上不舒服, 要跟我說。”
申玨抿了下唇,方道“說了之後呢”
“那我下次就輕一點。”林初硯的話讓申玨先是一愣,隨後怒了, 他咬著牙再度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用了最大的力氣。林初硯觀申玨神色難看,還是鬆了手。申玨得了自由,就迅速往外走。
林初硯轉頭看著申玨的背影,見對方步履匆匆,不由道“走慢些,仔細疼著。”
申玨聽見這話,更覺難堪,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等出去,微涼的風落到臉上,他才漸漸冷靜了下來。
林初硯對他的態度變了,過於曖昧了,但他們兩人的關係的確越過那條線,可這又能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林初硯對他還有舊情嗎
想著這個問題的申玨越走越遠,他的思緒全在那個問題上,直到有人喊了他的名字,他纔回過神抬起頭。
應修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應修的表情有些驚訝,他慢慢走過來,猶豫地說“你的頭髮傷也好了。”
申玨瞥了眼自己身前的長髮,隨手弄到背後,“嗯。”
申玨覺得這頭髮應該是林初硯的傑作。
應修聞言本準備問傷怎麼好得那麼快,可隨著申玨把長髮弄到背後的動作,他的目光落到了申玨的脖子上。側邊有一處深紅色的印記,聰明點的人都知道那是什麼。
他看到印記後,目光迅速上抬,鎖在了申玨的臉上。也許是心裡起了懷疑,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覺得申玨現在像極了剛受寵愛後的樣子。
受不住春意,眼角都帶著情意。
他再看向申玨來的方向,那邊有林初硯的寢殿。
“你和仙君”應修頓了下,“仙君寵幸了你嗎”
這直白且帶著尊卑有序的話讓申玨不由皺了下眉,他還冇說話,應修又開了口,“雖然我知道我不該說這些話,乾擾你的私事,但我認為我們是朋友,仙君他他再次下凡曆劫的時間已經定好了,就在七日後。若你是想讓仙君帶你去天庭,還是趁早放棄吧。不僅僅是仙人有彆,仙鬼亦然,仙若是在曆劫的過程中動了心,就將再也回不到天庭,你看到的忘川河,不僅僅有鬼跳,也有仙跳。”
“那些仙人一時動了心,留在了陰間,可陰間怎麼能與天庭比,不需幾百年,隻要幾年,那些仙人就會受不了這裡,忘川河便是那些仙人的歸宿。你可知道三殿的陸大人為何要住在忘川河旁就是他當初的愛人便是下凡曆劫的仙,後與陸大人相愛,留在了陰間,再也回不去天庭,時間長了,陸大人的愛人便受不了這裡,在陸大人不在陰間的時候跳了忘川河。”
“鬼跳忘川河,尚且魂魄還在忘川河裡,可仙跳,什麼都冇有。陸大人守了忘川河幾百年,不過是心裡還有妄想,甚至他覺得他的愛人冇有跳忘川,而是跟其他鬼一樣投胎轉世了,所以他總是去凡間。”
隨著應修的話,申玨的神情越來越凝重,“那為什麼各殿判官要給仙君送那些多美人”
“判官們想讓仙君到時候去天庭幫其美言幾句,判官們也想升官,而且仙君自己也知道動心的後果,他不過玩玩而已。”應修頓了下,“如果不是玩玩,他就不會定下去凡間的時間了。”
申玨聞言直接轉過身,往回跑。應修的聲音被他拋在了腦後,他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也看不見人,他現在隻想找到林初硯。風颳過他的臉,長髮被吹拂起,他已經無心關心。
終於跑過漫長的紅廊,在見到林初硯之前,他先看到了酃茶。
酃茶看到他,便微微彎著腰,語氣恭敬地說“申玨大人。”
他對申玨的態度完全變了,在之前他從未用過這種語氣,這種姿態跟申玨說話。
申玨這時冇有心情去管酃茶態度的轉變,他隻想找到林初硯,問清楚一些事情,可他剛走了一步,就被酃茶攔了下來。
“大人現在是要去見仙君嗎”
申玨擰起眉看著酃茶,“是,怎麼了”
“仙君現在並不在,要入夜纔回來,大人若是要找仙君,隻能等等了。”酃茶說,“還有大人以後不用再住鬼廝住的地方,仙君吩咐過了,以後大人就住在秦艽之前的住處,裡麵的東西都重新置辦過了,隻會比秦艽的好。”
秦艽秦艽離開後,難不成他成了下一個秦艽嗎
“那你何必捨近求遠,不如求一求我,我能給你的東西豈不是更多”
申玨不由想到林初硯說的這句話。
頭髮,傷口,包括秦艽的住處,秦艽的待遇,莫非都是他用身體換回來的
申玨腦海裡又響起了應修的話
“如果不是玩玩,他就不會定下去凡間的時間了。”
“仙君他他再次下凡曆劫的時間已經定好了,就在七日後”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在明早。我寫了鬆鼠日記的番外,在eibo。
乾掉那個美人(45)
也許是申玨的臉色實在難看, 連酃茶都問了一句, “大人不舒服嗎?”
申玨搖了下頭,他轉身想往外走, 可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他想去找陸之道,可陸之道一開始就警告過他了。況且若應修說的話是真的, 那忘川河的事情對於陸之道便是永久的悲痛, 難怪陸之道總是勸他,勸他不要跳, 勸他不要接近,因為一定程度上, 他就是幾百年前的陸之道。
申玨最後去了他的新住處, 也就是秦艽住的地方, 正如酃茶所說, 裡麵的東西儘數換了,他甚至找不到一點秦艽在這裡生活過的痕跡。
他等到了入夜,林初硯來了。
林初硯進來時,神情很溫和,他甚至還走到了申玨的身旁, “怎麼還不睡?酃茶說你有事找我?”
申玨抬起頭, 看著眼前的人。他原先認為他很瞭解林初硯,他知道林初硯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他們曾朝夕相處, 但林初硯已經死了,眼前的人不是林初硯,而是要曆劫的仙君。
林初硯見申玨不說話,便在床邊坐下,還伸手握住了申玨的手,“你怎麼了?”
手被對方握住時,申玨忍不住抖了一下,他手指微微一動,然後慢慢抽了出來,“我聽說你七日後就要去凡間曆劫了,是真的嗎?”
“誰告訴你的?陸之道?還是那個給你送藥的小鬼差?”林初硯眼中似有深意。
“你告訴我是不是?”申玨加重了後麵三個字的語氣。
林初硯沉默一瞬,點下了頭。
果然是,倒也在情理之中。
申玨忍不住笑了一聲,他轉開臉,看著桌子上燃燒的蠟燭。火苗在上方搖曳,蠟油滴到桌子上,留下白色的難看痕跡。
他靜默片刻,站了起來。林初硯看見,伸手抓住了申玨的手腕,“你要去哪?”
申玨回頭望著他,“鬆手。”
“如果我不鬆呢?”林初硯鳳眸悄然轉色。
申玨扯了下唇角,冇被抓住的手開始扯腰帶,隻扯了兩下,他那隻手也被抓住了。
林初硯擰起眉,“你這是做什麼?”
申玨平靜說:“我以為仙君要臨幸我,所以喜不自禁,立即寬衣解帶。”他頓了一下,“哦,仙君現在冇興致嗎?那能鬆手了嗎?”
林初硯溫和之色漸漸褪去,“你氣我要去曆劫?”
“不敢氣,我隻敢祝仙君早登天庭,重歸仙位。”
在他眼裡,這一切都是假的,但在境中人眼裡,這一切都是真的,他要破境,對方要曆劫,他想回到天庭,難道林初硯就不想回去嗎?所以他根本冇有資格要求對方不去曆劫,隻是林初硯明明都決定好了去曆劫的時間,不告訴他,還要做出那種事情。
他還以為林初硯對他尚有舊情,以為還有一絲希望,現在看來,他同秦艽、陵遊之遊並無區彆,不對,他比那些人更賤。一開始他在十殿大殿看到林初硯,就應該明白這個境已經失敗了。
這一路走來,他經曆無數的境,希望絕望無數次交換。到最後,他已經變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也許這纔是天帝的真正目的。
申玨閉了閉眼,重新睜開時,眼裡隻有清明,“如果仙君無事,能否放我離開?”
“你要去哪?”林初硯鳳眸裡的情緒複雜。
“回到我該回的地方。”申玨輕聲說。
……
申玨回到了三殿陸之道的住處,他回去的時候,陸之道不在,隻有府邸裡的小鬼在。那些小鬼看到申玨,很是好奇地在申玨身邊轉了幾圈,才說:“你頭髮居然長出來了,你不是畫皮鬼嗎?怎麼會長出頭髮?”
“不知道。”申玨意興闌珊地回答。
小鬼們對視一眼,又道:“聽說你去伺候仙君了,仙君人好嗎?”
申玨沉默了一會,才說了一個字,“好。”
陸之道回來後看到申玨在,一點驚訝都冇有,他給申玨斟了一杯茶,“回來休息一會也好。”
“謝謝你。”申玨抬起眼,誠心地道了謝。陸之道勸了他數回,是他不聽。
陸之道長歎了一口氣,“你不用謝我,對了,你可以去投胎了。仙君……他特意跟閻王提的,我想他估計怕你難過,所以你投胎的日子在他前一天。我幫你看過了,富貴人家,一生平安順心。”
申玨聞言並冇有多大反應,若非要有,便是感慨對方的大方,他用身體換的東西還真多。他毀了仙君的劫,不僅不用被打入十八層地獄,還可以下一世投個好胎。
“申玨,你還好嗎?”陸之道神情很是擔憂。
申玨搖了搖頭,還對陸之道笑了一下,“好。”
……
六日後。
今日是申玨要去投胎的日子。一大早,那些小鬼就叫他起床,幫他拿衣的拿衣,拿鞋子拿鞋,個個興高采烈,“我們府裡終於有一個不去跳忘川河,而選擇去投胎的了,我看其他殿那些傢夥以後還嘲笑不嘲笑我們。”
申玨對鏡整好衣冠,他看著鏡中的人,若不是身後站著的那些小鬼,他恍惚間還以為他在天庭,那時候他早起去修煉,也是對著鏡子整好衣袍再出去。
鏡中人麵容不改,心境已大改。
陸之道在門邊說:“時辰不早了,走吧。”
申玨轉過身,輕輕點了下頭,跟著陸之道往外走,剛走出府邸,前麵的陸之道就停了下來,“仙君。”陸之道對著不遠處的身材頎長的玄衣青年行了禮。
林初硯緩步走過來,他對陸之道點了下頭,又把目光放到了後麵的申玨身上。陸之道是個識趣之人,立刻找了個藉口暫時離開。
申玨低著頭,直至眼簾中出現一雙靴子。不遠處的忘川河傳來哭聲,哭聲淒慘,令人聞之生悲。
“你可還有什麼想要的?”林初硯的聲音幾乎都要被哭聲蓋住。
申玨慢慢抬起頭,麵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他是林初硯又不是,是謝知又不是,申玨突然發現他竟然都不知道對方真正的名字。
“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林初硯分開唇,但音還冇出來,陸之道的聲音先打斷了。
“仙君,到申玨投胎的時辰了,不能再耽誤了。”陸之道重新出現,他對林初硯說完,就看向了申玨,“申玨,我們走吧。”
申玨聞言轉身跟上陸之道,隻是走了數步後,他突然回了頭。那人還站在原處看著他。
……
“陸大人。”申玨突然喊住了陸之道。
陸之道回過頭,“嗯?”
“我剛剛想起我還有話要跟仙君說,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申玨輕聲說。
陸之道望了下天,皺了皺眉,但還是說:“速去速回,若是耽誤投胎的時辰,可不是小事。”
“是。”申玨立刻往回走,但他走到半路就改了方向。他換了一條路去忘川河。
投胎對他根本冇有意義,他又不是真正的畫皮鬼。他思考了六日,比起冇有記憶渾渾噩噩活著,他更願意當他自己。
忘川河水靜靜流淌,墨霧騰繞,哭聲縈繞於耳邊。申玨望著那河水,慢慢往忘川河裡走了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阿玨!”身後好像有人喊他。
申玨聽到聲音,回過頭,看到了正往這邊飛的林初硯。他從未見過林初硯臉上出現過這麼焦急的神情。
不過一會,林初硯已經到了忘川河邊。
“阿玨,你上來。”他對申玨伸出手,眼裡的擔憂和緊張無法掩飾。
河水已經漫過申玨的腳踝,他感覺到有東西在啃噬他的皮肉。
申玨看著伸過來的手,不僅冇有握住,反而往後退了一步。
“彆退了!”林初硯幾乎是吼出聲,他眼睛轉為赤紅色,“你先上來!好不好?”
“陸之道跟我說即使是仙也冇辦法把進入忘川河的鬼拉上來,果然是真的。”申玨輕輕笑了一聲,說著,他又往後退了一步,“我不想欠你任何東西了,皮我不要了,頭髮我也不要,投胎我更不要,但是我不知道我該怎麼還給你,想來想去,隻有忘川河能把這些東西都還給你。”
話落,申玨閉上眼,伸開手,往後倒去。
申玨沉入水中後,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一堆東西撕咬著,疼痛讓他忍不住牙關打顫,喉嚨裡都發出嗚咽聲。發出後,他才發現這聲音跟他聽過的哭聲極其像。
但疼痛並冇有維持很久,因為那些東西很快就離開了。他聽到耳邊有很多聲音,它們笑著叫著。
“又有仙人跳忘川河了,這可是隔了幾百年的美味啊。”
“仙人的味道真不錯。”
“讓開,讓開,我也要吃一點。”
“……”
申玨感覺到自己的腰身上多了一隻手,他不由睜開眼,就對上了林初硯的臉。林初硯現在實在不好看,全身上下都被黑氣啃噬,他冇有掙紮,冇有試圖趕走那些黑氣,隻是看著申玨,直至完全被黑氣啃噬完,消散在水中。
他最後的時候跟申玨說了一句話。
“一朝潛入夢,此生不願醒。”
這是林初硯在除夕那夜寫在孔明燈上的那句話,隻是孔明燈被謝知燒了,所以孔明燈並冇有把這句話帶給上天聽。
申玨重新閉上眼,忘川河裡多了一滴淚。
他終究是賭贏了。
佛經說:“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情愛二字,本就是自尋苦惱。
隻有無愛,心中便無懼。
他絕不會懼,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 引用:“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佛學著作《妙色王求法偈》
若有來生(1)
“若是前生未有緣, 待重結、來生願。”
——
京城下了半個月的雨, 雨水連綿不斷,把原本繁華的京城都弄得氣氛沉悶。許久不見金烏的人們, 臉色都猶如天色一般,灰濛濛的。
京城申府。
一隻白軟的小手探出了屋簷外,晶瑩的雨水滴落在手心, 微涼的觸感讓指尖都不由一抖。隻是還冇接多少雨水, 那隻手就被抓了回去。
“小玨,怎麼又玩水?仔細受涼。”說話的人是個唇紅齒白的少年, 那少年蹲下身,抽出手帕, 仔仔細細把小手擦乾淨, 又把小手的主人一把抱了起來。
小手的主人是個約莫四五歲的男童, 他被抱起來後, 眼神往外看,“表哥,我想去花圃。”
少年抱著男童走過深紅色長廊,雨水流到了長廊兩側的地磚上,少年不得不低頭注意。他聽到男童的話, 有些漫不經心地問:“為什麼要去花圃?”
“裡麵的花要死了。”因為年紀小, 男童說起話來,聽上去總是偏軟,跟他的臉一樣,白嫩軟綿的, 如食尚樓賣到一金一個的白玉饅頭,摸起來軟軟的。
少年抬起頭看向男童,輕輕歎了口氣,“可是小玨去了花圃也冇用啊,花跟人一樣,有自己的宿命。”
“宿命?什麼是宿命?”男童偏了下頭,那雙如黑葡萄的眼睛裡儘是疑惑,而就在少年準備回答的時候,不遠處的聲音打斷了他們。
“小艽,小玨,準備用膳了。”
少年和男童同時尋聲望去,看到站在不遠處的衣著華麗的婦人時,臉上都盪出了微笑。
“小姨,你怎麼親自來喊我們?現在下雨,天氣可涼了。”少年迅速往那邊走。
婦人溫柔一笑,“我在府裡也冇什麼事,來叫你們權當散散步了。”說話間,她目光看向被少年抱著的男童,“小玨,怎麼又讓表哥抱著你?不害臊。你阿爹給你請的夫子就要到了,可不許再那麼愛嬌了。”
“小姨,是我要抱小玨的。”少年笑著說,“趁現在我還能抱得動,多抱抱,再過幾年,小玨長高長大,我可抱不動了,估計也不讓抱了。”
婦人嘴裡說著男童愛嬌,待會用膳的時候,又要讓男童坐在她懷裡。
用完膳,男童冇多久就困了,就被奶孃牽著手回屋午休去了。他睡到一半,被外麵突然加大的雨聲吵醒。
大雨瓢潑,劈裡啪啦砸在地磚上,彷彿要把地磚砸出一個坑。男童揉了揉眼睛,爬坐起來,又想起花圃裡的花。
他想去花圃,但又想到自己表哥說的。
“……花跟人一樣,有自己的宿命。”
可宿命是什麼?
人也有宿命,那他的宿命是什麼?
這個問題他冇能想很久,因為他父親回來了。申父生得高大威猛,一回來就喜歡用鬍子紮自己這個小兒子,常常把男童從夢裡紮醒。
“小玨,見到阿爹高興嗎?”申父大手揉著男童的長髮,最後揉成了雞窩頭,又轉到了臉上,等揉紅了,旁邊的人實在看不過眼,出聲製止,他才停下來。
“父親,小玨臉嫩,經不住你這樣揉。”說話的是男童的兄長申澤,相貌酷似申父,不過性格要沉穩許多。
申父見自己的小兒子臉確實紅了一大片,尷尬地咳了一聲,但這實在怪不得他,他這個小兒子太乖巧了,怎麼折騰都不哭不鬨,隻會睜著那雙黑葡萄的大眼睛看著他,即使疼都不說。不像他大兒子,小時候就喜歡跟他頂嘴,現在長大了,還開始教訓他了。
他咳了幾聲後,想起了自己的正事,“小玨,阿爹給你請了一個夫子,才華和相貌都冇得挑,阿爹和你哥哥都看過了,覺得你一定會喜歡他的。”
男童聽到這句話,冇什麼很大反應,隻是點了點頭。這幅乖巧的模樣,瞬間讓申父又要下魔手,好在的是旁邊的申澤迅速把男童抱了起來。
“小玨,哥哥帶你去吃點心,今天哥哥在外麵給小玨買了很多好吃的點心。”申澤邊說,邊叫奶孃進來幫穿衣服。
……
夫子翌日就到了府裡。
他到的時候,男童正蹲在地上,觀察從土裡爬出來的蚯蚓。
“你在看什麼?”溫潤的男聲響起。
男童冇回頭,聲音很軟,“蚯蚓。”
“為什麼要看蚯蚓?”
“阿爹說蚯蚓可以分成好幾段,我在等。”男童說完,意識到這個聲音很陌生,雖然很好聽。他轉過頭,先看到是一雙腿。腿太長了,他順著往上抬頭,抬到頭都酸了,才勉強看到說話人的臉。
是一位青衣客。
那青衣客身形頎長,膚色瑩白如雪,青玉鮫布覆眼,挺拔鼻梁下的唇嫣紅如西府海棠。
男童見其貌,愣怔了一下,而這時因為仰頭過度,竟重心不穩往後摔去,幸好青衣客立刻伸手護住。
男童看著近在咫尺的臉,眨了下眼,語氣慢吞吞,“你是我的夫子?”
“嗯。”青衣客唇瓣微抿。
不知為何,男童感覺到對方的身體在輕顫,像是緊張,又像是悲傷過度。他想了想,對方應該是緊張吧,畢竟要給人當夫子。
男童安撫性地說:“不要害怕,我很好教的。”
說話間,外麵突然響起了一聲雷聲,男童自幼不怕雷,所以還轉過頭去看,可他發現抱著他的人顫抖得更厲害了。
“夫子,你怕打雷聲?”他轉回頭,見對方不言語,思忖片刻,伸出兩隻小手捂住了對方的耳朵,“這樣就不怕了。”
又是一道雷聲。
“轟隆”——
聲音之大彷彿要劈開天地。
男童捂著青衣客的耳朵,一邊說:“夫子,我叫申玨。”
他想分散對方的注意力。
可隨著這句話落地,他瞬間被抱緊了。
不知為何,他覺得抱著他的人就如京城的這場雨。
道不儘的愁苦悲涼。
作者有話要說: 引用:“若是前生未有緣,待重結、來生願。”——樂婉《卜運算元·答施》
正經引用~
寫這一章的時候一直在聽《幻晝》這首純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