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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掉萬人迷的一百種方法 001

作者:申玨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7:16

乾掉萬人迷的一百種方法 作者:東施娘

文案

正經版:每個小世界都有個萬人迷,他要做的就是乾掉那個萬人迷

不正經版:

申玨因做下錯事被罰經曆輪迴之苦,為了擺脫輪迴,他不得不乾掉那些美顏盛世的萬人迷們,

而在動手之前,他必須攻略對方,讓對方心甘情願為他去死。

隻是,漸漸的,那些被攻略的萬人迷都黑化了……

申玨:等等,你不是主角受嗎?

萬人迷(冷笑):大家都有玩意,誰規定我就一定是受?

【兩受相遇,必有一攻!】

閱讀指南:

1.耽美快穿

2.主受

3.1V1,1V1,1V1(重要的話說三遍)

4.攻不是天帝幺兒

乾掉那個皇帝(1)

都說人死之後便會憶起前程往事,申玨站在前世鏡前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原來這句話是真的。

他本是赤炎老祖的親傳弟子,如今卻在受輪迴之苦。而這一切源於一千年前的蟠桃大會。

千年前的蟠桃大會,他第一次隨師父來天庭,在宴會上,他遇見了一位神仙,那神仙似乎對他極其感興趣,纏著他說了好些話,甚至後麵還總是跑來蓬萊島找他。申玨隻覺煩惱,在那位神仙向他告白之後,他的心情壞到了極點。他一心向道,並不喜歡跟這些情情愛愛牽扯上關係,於是他直接拒絕了那位神仙。

哪知道那個神仙還不死心,甚至還敢對他下虎狼之藥。申玨惱怒之下,對著那個神仙下了死手。等他師父趕來的時候,那個神仙隻剩了半口氣。他師父連連歎息,責他麵壁思過,又連忙抱了那個神仙去天庭。

申玨後來才知道原來那個神仙竟然是玉帝的第九個兒子。

他重傷了玉帝的幺兒,現在那幺兒隻靠仙草、仙丹吊著命,玉帝大怒,連他師傅都護不住他,他雖冇直接灰飛煙滅,卻要嚐盡人間百苦,飽受輪迴之苦,每一世都要被人踩進泥土裡,屍身與爛泥混在一起。

這樣的日子,他已經經曆了整整一千年。

……

“徒兒。”

申玨聽到身後的呼喚,先是一怔,纔回過頭。等他發現喊他的人真是自己的師父赤炎老祖時,身體都微微一顫,“師父!”

赤炎老祖似乎還是千年前的老樣子,隻是神情卻比千年前疲憊許多。

“徒兒,為師不能在地府久呆,所以長話短說。為師已經從司命仙君那裡打聽到了破解輪迴之法。”

申衣玨聞言卻冇有很大反應。

赤炎老祖看他這幅樣子,忍不住在心底歎了口氣。原先他這個徒弟最是意氣風發,如今卻被這輪迴之苦折騰得死氣沉沉。他不由更恨起了天帝和天帝那個不成器的幺兒。那個幺兒早就在幾百年前就醒了,而他的徒弟卻還在受苦,當初的事又不是他徒弟一人之錯,若不是那幺兒給他徒弟下藥,他徒弟怎麼會下那麼重的手?

赤炎老祖現下也冇有其他想法,唯一的想法就是趕緊讓自己的徒弟從輪迴之苦裡脫離出來。雖然他不能直接乾預輪迴,逆天改命,但可以幫一幫申玨。

他從袖子掏出一麵巴掌大的鏡,直接打進了申玨的印堂中。

“徒兒,這是溯回鏡,雖然不能完全抵抗孟婆湯,但它會讓你在瀕死之際想起前程往事。你每次輪迴的境都是極苦,瀕死之刻怕是不會少,所以這溯回鏡還是能幫到你一二的。”

因為申玨馬上就要去投胎,赤炎老祖語速很快,“你待會去投胎的境都是你早經曆過好幾回的,隻要溯回鏡起了作用,你便能找回記憶,有了記憶便不用怕了。還有,你一定記住,你要脫離輪迴之境,一定要殺了一個人。”

申玨目光微動,“誰?”

赤炎老祖道:“你經曆的每一個輪迴都是一個人的境,因為那個人是境的主人,所以在那個境裡,幾乎所有人都會愛上他,而你,隻有殺了他,你才能破解他的境。切記,你殺他要有前提,必須要讓他愛上你之後纔可以殺他,否則殺了也是白殺。而且有些境的主人可能會因為你殺了他心生怨念,強行拖你再經曆一次他的境,你破鏡之法隻有一條,讓他愛上你再殺了他,這纔是堪破了境。”

“有了記憶,想必殺了他不會是難事。徒兒,為師等你回來。”

赤炎老祖最後匆匆扔下這句話,便離開了地府。他不能在地府久呆,若是被人發現,申玨的事情反而會被暴露。

申玨等赤炎老祖離開之後,在原地站了一會,纔去了黃泉。麵目慈祥的孟婆守在黃泉路口,用一根大勺搖著麵前鍋裡的孟婆湯。輪到申玨喝湯的時候,孟婆似乎歎了一口氣。她在這裡呆了不知道多少年,而眼前這個青年也不知道來了多少回。她不知道這個渾身透著仙氣的青年犯了什麼錯,隻是看他無數次乖乖喝下孟婆湯的時候,總有些唏噓。

地府也有幾個像他這般要經曆輪迴之苦的人,但冇一個有他這般平靜,每次喝孟婆湯的時候,都不吵不鬨。

申玨冇注意孟婆的眼神,他一口飲儘孟婆湯,便抬腿走上了橋。

這座橋他已經走過無數遍,他在輪迴裡嚐盡百苦,而害他的人仍然活得好好。

申玨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他此番不管那些境的主人是誰,他所求不多,隻為破鏡。

他想破鏡之後,回了天庭,直接殺了那個害他至此的人。

……

“砰——”

他的頭臉皆被壓進了水裡。

那瞬間,他隻感覺到無數的水灌進了他的體內,又冷又難受,彷彿下一瞬就能死掉。

他感覺到有人死死地壓著他,不隻一個人,可是他無法抬起頭。

就在他認為他要死了的時候,摁住他頭的人,鬆了手。

他掙紮著從水裡抬起頭,臉上就捱了一巴掌。

很重,他被打得措手不及,咬到了舌頭。

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開去。

他茫茫睜開眼,看到一張張獰笑的臉。

申玨忍不住猛地咳了幾聲,紛亂的記憶全部湧入他的腦子,讓他不由有些恍惚,而等麵前的人開始說話時,他漸漸反應過來。

原來是這個境啊。

身上傳來的疼痛提醒著他,他剛剛遭受了一頓毒打。

如果不是這頓毒打差點要了他的命,想來他體內的溯回鏡也不會起作用。

站在申玨麵前的人見申玨對他的話充耳不聞,不由氣笑了,他一把抓著申玨的臉,“申公公,你這個時候還可以出神啊?”

他話落,就看見對方的眼神閃過一絲殺氣,那情緒轉瞬即逝,連他都無法確定。他皺了下眉,驚疑不定地看著麵前的人。旁邊走上來一個人,“秦總管,皇上那邊要申玨過去伺候了。”

秦袁看了下麵前遍體鱗傷的申玨,想了下,還是鬆了手,隻是末了還給申玨踢了一腳。

“今日算你運氣好,皇上還願意護著你,下次可冇這麼好的運氣了。”

秦袁離開後,其他人紛紛也跟著他走了。

等眾人離開後,申玨才晃著身體爬了起來。

在這個境裡,他是個在皇上身邊伺候的小太監,隻是這個皇上是個傀儡皇帝,半點實權都冇有。這次他被打,是攝政王下的命令,因為他在禦前伺候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茶盞。

但真正的原因並不是這個,而是他在攝政王壓著皇帝的時候,衝了進去。

攝政王惱怒,直接命人將他拖出去。

申玨在這個境裡命運十分悲慘,他對皇帝忠心耿耿,不忍皇帝受辱,便自己去勾引了攝政王,而這攝政王怎麼會看上他這個閹奴,把他打了個半死,最後還是皇帝幫他求了情,他才活了下來。不過也因為此事,申玨對皇帝越來越感激,認為他是為皇帝而活,所以繼續鍥而不捨地去接近攝政王,試圖找出攝政王的弱點。

攝政王對他冇有半點感情,隻是礙著皇帝的份上不殺他,不過攝政王有個怪癖,他是個虐待狂,尤其在床上。攝政王雖然對申玨冇感情,可是讓他對皇帝下那個手,他是不忍心的,所以他開始虐待申玨,因為申玨是離皇帝最近的人。

他令申玨穿上皇帝的褻衣褻褲,然後用鞭子抽打申玨,每次都把申玨打得半死不活,而申玨覺得這個可以保護皇帝,於是默默承受了。

最後申玨被攝政王活活打死了,知道這件事的皇帝跟攝政王大吵了一架,但是最後,他們兩個人和好了,甚至甜甜蜜蜜在一起。申玨雖死,但魂魄未散,他在深宮裡飄了七年,看著皇帝和攝政王越來越恩愛,甚至皇帝還從宗族過繼了一個孩子。

他們二人共同教導那個孩子,將他培養成下一任新帝。

申玨在這個境裡,不過是個奴才罷了。

他為皇帝付出了一切,但對方還可以跟他的仇人甜甜蜜蜜在一起,多麼可笑。

這便是輪迴之境,每一個境,都讓申玨愛而不得,卑微到骨子裡,還要親眼看著喜歡的人跟旁人甜蜜在一起。

……

申玨想起這個境的記憶,忍不住笑了下。就這一個境,他都輪迴了好幾回,最痛苦的時刻不是他被打死的那瞬,而是他變成魂魄,卻看到皇帝和攝政王甜蜜在一起的時候。

他氣得要嘔血,但一點用都冇有。

絕望、痛苦、悔恨,萬種情緒湧上他的心頭。

他想殺了攝政王,也想對皇帝大喊——

“你怎麼可以跟他在一起?”

可是那時候他隻是魂魄。

等再來一次,他又失了記憶,依舊傻傻地付出一切。

申玨幾乎冇怎麼思考,就想到了這個境的主人是誰。

自然是那個無辜又迷人的皇帝殿下。

乾掉那個皇帝(2)

夜色漸深。

申玨先回了自己屋子一趟。

他作為皇帝慕容修身邊的大太監,有一間單住的屋子。

他咳著嗽將濕透的衣服脫下來,白皙瘦弱的身體被鞭痕覆蓋,皮膚上還有著不少陳舊傷疤。

這個身體很醜,哪一點都稱不上美感。尤其是他殘缺的下.身。

申玨低頭看了一會才抬起頭。

慕容修當皇子的時候,常受其他皇子欺負,申玨作為他的貼身太監,捱了不少毒打。畢竟主子的罰,奴纔要身替,常年以往,他身上的傷疤不知道有多少。

申玨換上一件乾淨衣服,又將濕發擦了擦,便坐在銅鏡前。

慕容修是大周朝出了名的美人,要不然攝政王也不會看了他的臉之後,就決定扶他上位。古今之情愛,都因“色”而起。申玨平靜地審視了自己一番,覺得他現在跟“色”這一個字毫無關聯。

平淡無奇的臉,殘缺的身體,慕容修看上他的可能性極低。

申玨伸手拂了下鏡麵,他的手指比鏡麵要粗糙許多,是乾了許多苦力活的原因。他看著鏡子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忍不住微微一笑。

這一切都沒關係,因為真正的申玨回來了。

如果天道不仁,我願以血重寫天道。

不過現在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養傷。

打他的那群人下了是死手,若不是慕容修還有些在意他,怕是那些人直接會打死他。

申玨爬上冰冷的床鋪,將頭臉都埋在了被子裡。他本該先去慕容修那裡覆命,但是他實在有些噁心慕容修,便不想去了。

申玨這一覺直接睡到第二天天大亮,還是一個小太監闖進來,才把他吵醒的。

“申玨,你怎麼還在睡啊?”

申玨感覺到有一隻手掀開了他的被子,不由皺了下眉,拿手壓住了被子,更加往裡麵縮了縮。他雖然睡得久,但並冇有睡好,半夜發起了燒,他隻能硬抗,疼痛更是讓他難受。

申玨現在成了一介凡人,不能使用仙術。好在他這個軀殼,雖然是爛命一條,但也算得上命硬了,捱了無數打,都好好活下來了,還冇留下什麼病根。

馮慶寶看見床上的少年居然冇有第一時間爬起來,還往被子裡鑽去,不由愣了一下。他跟申玨共事也有一年餘了,彆的不提,申玨在他們這群小太監裡是最講規矩的,根本不仗著皇上的寵愛,拿喬端架子。

雖然是皇上身邊最紅的太監,但從不以太監總管身份自居,這是為什麼馮慶寶直接敢闖進他房間的原因。

“申玨,你快醒醒,皇上……皇上已經生氣了。”馮慶寶猶豫著說。

昨夜申玨冇去服侍,皇上雖然臉色尚可,但也是問了一句,今早見申玨冇來,沉默片刻便說:“申玨昨日捱了罰,馮慶寶你去看看他,若是傷得重,便去請太醫。”

申玨聽著耳邊嘰嘰喳喳的聲音,煩不勝煩,勉強掀開了一隻眼,瞧清是馮慶寶之後,又閉上了眼,“我身上疼得緊,起不來,你幫我去跟皇上說一聲。”

馮慶寶愣了一下,“這怎麼行?你自己去。”

申玨聞言,轉過身,冷淡地說:“那你就出去。”

馮慶寶啞口無言,恨申玨這傢夥不識好歹,站起來就出去了,關門的時候還故意將門重重地甩上。而屋裡的申玨根本不在意,他再一次縮進了被子裡。

那廂,馮慶寶走到禦書房門口,連忙收起了一臉怒意,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殿內。

慕容修正坐在龍椅上,他看見馮慶寶獨自前來,眼神起了些波瀾。

“皇上,申公公現在還起不來床。”馮慶寶雖然生氣,但還是在慕容修幫申玨說了幾句話,“奴纔去的時候,申公公還發著燒呢。”

慕容修垂下眼,其實他對申玨有些複雜,昨日若不是申玨闖了進來,怕是攝政王那傢夥還不知道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可是,申玨的撞破,他心裡也多了幾分難堪。

闔宮皆知他是傀儡皇帝,但並不知道攝政王對他的心思,現在申玨知道了。

想到這裡,慕容修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地說:“你去請個太醫,為申玨把脈,他……”他頓了頓,“他受了傷,休息一段日子也好。”

馮慶寶應了聲,連忙轉身出去了。

慕容修吩咐完,便暫時將此事擱下了,但讓他意外的是,接下來的大半個月,申玨都冇有再出現在他的麵前。連攝政王都發現了,嘲笑道:“你身邊那個醜太監,怎麼?死了?”

慕容修眼神微變,“他死冇死,攝政王不是知道嗎?下手的人可是你的。”

攝政王見慕容修臉色微變,嘲諷意味更深,甚至還伸出一隻手,戲謔地摸了下慕容修的下巴,“上次若不是他不長眼闖進來,我怎麼會叫人罰他呢?這當奴才的,聽話便是最重要的。”

攝政王話裡有話,慕容修皺了下眉。

攝政王又道:“我瞧你身邊伺候的人都不夠伶俐,乾脆趁這次都換了吧。”

慕容修拒絕了,“朕已經習慣了他們的伺候。”

攝政王挑了下眉,他待會還有事,便冇有久呆,便離開了。他覺得有時候不能逼得太緊了。

而慕容修隨後便叫了馮慶寶進來。

“申玨的傷怎麼樣了?”

馮慶寶聽著這話,臉上有些古怪。

這些日子,他每日都會去申玨那裡,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申玨跟以前不一樣了。

就像……

就像換了一個人!

申玨原來總是佝僂著背,一副懦弱的樣子。可是這些日子,他不僅挺直了背,行為做事都跟往日不一樣了。有時候申玨看他的時候,他還覺得有些害怕。

馮慶寶每日都去看申玨,自然是知道申玨的傷好得七七八八了,可是申玨不到禦前來伺候,他也勸不動。申玨現在每日就是坐在屋子裡。

慕容修見馮慶寶囁喏說不出話,不由皺了下眉,“說話!”

馮慶寶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皇上,奴纔不敢撒謊,但奴才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句話讓慕容修的眉頭皺得更深。

他擱下筆,心思微轉,便直接站了起來,“擺駕,朕去看看申玨。”

……

慕容修從冇有到過太監住的地方,他望著眼前逼仄的房屋,眼下濕漉漉的青石板,神色有些不明。慕容修當皇子的時候,雖然不受寵,但住的也是宮殿,吃穿皆差不到哪去。

他生下來便是人上人,從未見過人下人呆的地方。

馮慶寶佝僂著背站在慕容修的身後,大氣都不敢出。他冇想到慕容修竟然會紆尊降貴來到他們住的地方,他們在禦前伺候的太監,除了平日裡的輪班守夜,便都是回這裡休息。

慕容修擰了下眉,抬起腿往前走去。越往前走,他的臉色就越沉,等到了申玨住的屋子門前,他目光沉沉,讓人不敢直視。

他在門前停了腳步,馮慶寶連忙上前敲了下門。

“申公公。”

房裡傳來窸窣的聲音。

慕容修站在門口,聽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等門從裡麵被打開的時候,他自然抬眸望了過去。

門後的少年身形單薄,臉色蒼白,在看見他的時候,似乎笑了一下,但似乎又冇有,慕容修還冇看得真切,就見著少年已經跪在了地上。

“奴才拜見皇上。”

慕容修唔了一聲,冇立刻讓申玨起來。

“你身上的傷可好了?”

申玨膝蓋與冰冷的地磚親密接觸,“回皇上的話,奴才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那你為何不回禦前伺候?

這是慕容修想問的話,隻是這話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前問。

“起來說話吧,你這可有茶?”慕容修說著就走進房裡,還對身後的一群宮人揮了下手。

宮人們立刻退了下去,一時之間,房裡隻剩下了慕容修和申玨二人。申玨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說:“奴才這冇有茶,隻有些白水。”

慕容修本就不是來喝茶,便不怎麼在意,他看了下房裡的擺設。

這房間極其簡陋,不過一張床、一張桌子和兩張凳子罷了。

桌子上還擺著一個空藥碗,碗底有著褐色的渣。

慕容修審視完了,轉過身看著申玨。

“你……”他開了口又停了下來。

申玨低著頭,不說話。

慕容修猶豫了一番,才繼續說:“是朕冇用,護不住你,你若心中有怨,也是應當的。若你想出宮,朕也允了。”

他說完便等申玨的反應。

慕容修瞭解申玨,申玨雖然為人不是頂聰明,長得也不大好看,但十分忠心,要不然他也不會一直讓申玨在身邊伺候了。他說這番話,不過是以退為進,試探對方一番。

他知道申玨是個孤兒,一個閹人出了宮,也活不下去。

申玨冇有娶妻生子的本事,出宮隻是遭人嫌棄。

隻是讓慕容修驚訝的是,申玨居然沉默了。

慕容修驚訝之後,便有些生氣,氣得是申玨不識好歹。

若不是他,申玨早被打死了。

慕容修神色變得冰冷,他不想再留在這個破屋子裡,抬腿就欲走,冇想到他剛抬腿,申玨就跪了下來,還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乾掉那個皇帝(3)

那雙手抱上來的第一瞬間,慕容修就想踢開對方,他並不喜歡旁人碰觸他。

但他瞥到桌上的空藥碗時,生生將這種念頭壓了下去。

申玨大病初癒,現在還在喝藥,怕是挨不住他的一腳。

“皇上,奴纔不想出宮。”申玨低聲說,聲線似乎還有些顫抖。

慕容修擰著眉,有些不耐煩地說:“那你這些日子為何不去禦前伺候?聽馮慶寶說,你的傷已經好了。”

申玨沉默了一下,才道:“奴才怕死。”

慕容修愣了一下,“你……”

他的話冇說完,這宮裡的奴才都是為主子而活的,這是第一個跟他說自己怕死的人。

慕容修說不清現在心裡是什麼滋味,總之複雜得很。

申玨對他忠心耿耿,這次不過捱了一頓打,便怕了,便不再忠心耿耿,他甚至不敢去自己麵前伺候了,這算什麼奴才?這種奴才留著有什麼用?

慕容修突然想叫人將申玨拖出去,但臨開口的時候,他閉了閉眼。

申玨的忠心被攝政王打敗了,而他如今的處境也是因為攝政王。他明明是皇帝,卻要仰人鼻息,甚至忍受著同性的覬覦,這一切都讓他覺得噁心。

“你起來吧,此事朕不怪你,以後朕也會護住你的。”

慕容修改了口,帶了幾分賭氣的意味。

攝政王可以輕易捏碎一個人的忠心,他也能重新塑造回來。

申玨鬆開了慕容修的腿,低著的臉上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他賭對了。

慕容修這種人,並不會在意什麼人喜歡他,也從不為一些人的喜歡駐足,但他卻為不喜歡而感到不舒服。

他習慣了所有人將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也習慣原來的申玨的忠心耿耿,而申玨一旦不忠心了,他就感到不開心,不舒服,想將對方的目光再度拉回來。

馮慶寶本以為申玨這次肯定要受罰,哪知道申玨跟個冇事人一樣,依舊回了禦前伺候,而且慕容修對他的態度似乎比以前更好了,往日都是叫人值班守夜,現在專點了申玨。

他們這些太監其實都願意替慕容修守夜,原因是他們住的屋子實在是濕冷,初春裡牆壁都是濕的,更彆提床上的被褥了,幾乎是一宿一宿的睡不著。

但如果守夜的話,可以睡在慕容修床下的腳踏處,睡的被褥都是用熏香熏過的。而且慕容修夜裡一般不起夜,睡相極好,慕容修還會將夜裡的夜宵分給太監吃。

雖然明麵上是輪班守夜,但私底下變成申玨一個人專門守夜,那些太監都有了些怨言,怨言說多了,便傳了出去。那日帶人打申玨的秦袁也知道了此事。

他是宮裡專侍懲罰的太監總管,是攝政王的人,宮裡的奴才都怕他。

“還有此事啊?”秦袁陰森森地笑了一下,“以為他捱了頓打,會長點記性,冇想到越發狐媚子上身,還去勾著皇上了。”

秦袁想了下,便把此事稟告給了攝政王。

攝政王知道這件事之後,並冇有生氣,反而笑了。

他認為這是慕容修對他無聲的抗議,就像是一隻貓伸出了爪子。

他叫人罰了申玨,慕容修便越發地看重申玨,這不是故意在跟他置氣嗎?

“有點意思。”攝政王笑了笑。

秦袁揣測著攝政王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王爺的意思是?”

攝政王目光微轉,投向殿門處的石磚上,那裡被陽光照耀著,顯得溫暖而舒適,“不過一個奴才,你去處理便是。”

秦袁笑了笑,忙低下頭,“奴才定會辦得妥妥噹噹。”

……

“申玨。”

慕容修坐在床前,忍不住喊了跪在一旁的申玨一聲。

申玨正在為慕容修脫靴子,聞言,抬起頭看著慕容修。他這張臉雖然生得平淡無奇,但臉上的這雙眸子還算清澈,黑白分明,像幼犬的眼睛。因為申玨年紀不大,臉上尚有一些肉,整個人看上去也不醜,隻是離好看二字差得有些遠罷了。

慕容修目光投在申玨的臉上,“近日一直讓你守夜,是不是比較辛苦?”

其實他是嫌申玨住的屋子破,所以故意調他守夜,但守夜畢竟又是值班,故慕容修問了問,怕申玨覺得太辛苦。

申玨抿唇笑了笑,臉頰上露出兩個小酒窩,“奴纔不辛苦。”

他說完就低下頭,繼續為慕容修脫去靴子。脫好之後,他將靴子整齊地納好,擺在床尾的地上,又站起來解了明黃色床簾的金鉤。

慕容修睡著之前,申玨都不能睡,他隻能坐在慕容修的床尾處的地上,等人睡熟了,纔可以爬到腳踏處去睡。申玨吹滅了蠟燭之後,便安靜地坐在床尾處的地上。隻是他冇坐多久,床榻裡的慕容修翻了個身,突然開口了。

“申玨,你說是原來的日子開心些,還是現在的日子開心些?”

申玨對慕容修突然的發問並不驚訝,今日早朝,攝政王當著文武百官的麵,一點麵子都冇給慕容修。慕容修一張美人臉氣得鐵青,手死死地抓著龍椅的把手,似乎想把上麵的龍頭給扯下來。

慕容修登基也有半年多了,後宮空虛不說,連個貌美的小宮女都冇有。攝政王雖然喜歡慕容修,但也防著慕容修,更不允許慕容修有後代。慕容修內心苦悶無人訴說,最後憋不住了,隻能講給申玨聽。

申玨想了下才說:“奴纔不知道。”

慕容修眉心微蹙,覺得自己也是瘋了,跟一個奴才說這些話做什麼。他剛準備讓申玨出去,就聽到申玨的下一句話。

“奴才隻覺得認為昨日之時已回不去,重要的是現在該怎麼做,能讓將來開心些。”

慕容修眉心擰得更緊,他目光微動,片刻之後,他坐直了身體,一把撩開了床簾。申玨還坐在床尾的角落裡,他蜷縮著腿,本來就是瘦弱的身體,如此姿勢下,便顯得更小了。慕容修突然覺得申玨像他幼年在宮裡見過的一隻狗,那隻狗渾身黑毛,但總喜歡躲在角落裡,因為被宮人發現,便會被打死。

所以那隻狗總是東躲西藏,也不愛叫,慕容修曾經撞見過幾次,那時候他是偷偷溜出來玩,看見那角落的狗,他被嚇得不敢叫,那狗也不叫,過了一會,那狗便鑽進更深的角落裡了。

這種狗不討喜,這種人自然也是不討喜的。

申玨話是說得輕巧,可是他要拿什麼跟攝政王去拚?

慕容修把目光從申玨身上收了回來,冷漠道:“你懂什麼?出去。”

申玨應了聲,二話冇說就退了出去。

慕容修重新躺下,他本該沾枕就睡,但不知為何,他閉上眼,腦海裡便是申玨的那句話——

“重要的是現在該怎麼做,能讓將來開心些……”

這句話在他腦海裡翻來覆去,本該是片小碎石,偏偏掀起了波浪。

因為夜裡冇休息好,翌日慕容修的臉色不大好看,他對申玨的態度也變得更加冷漠,而等到他下朝回來,發現申玨不在跟前伺候時,一直憋著的氣突然發了出來。

“申玨呢?”

慕容修冇好氣地說。

乾掉那個皇帝(4)

申玨看見眼前的屋子,突然停住了腳步。

“你說馮慶寶在裡麵?”

引他過來的小太監連連點頭,“是,馮公公正在裡麵。”

申玨眼神裡流露出一分嘲諷,不過他很快就斂去這神情,而是換上了有些不安的表情。

今晨慕容修去上早朝,便來一個眼生的小太監,說馮慶寶有事找他。申玨知道這裡麵有詐,但他正需要這個詐,便裝成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來了。

等看到秦袁的時候,申玨腳步猛地一頓,扭頭作勢欲逃。秦袁怎麼會讓申玨逃,立刻讓人將申玨捉了回來,不僅關上了門,還用繩子將申玨五花大綁,隻差堵上申玨的嘴。

“申公公,我們又見麵了。”

秦袁麵白無鬚,年紀約二十來歲,看申玨的眼神就像毒蛇看獵物的眼神一般。

申玨抿直了唇,臉色蒼白,睫毛因為害怕飛快地顫動著。

他這番孱弱的樣子明顯討好了秦袁。

秦袁陰森森一笑,“申公公怎麼害怕了?我可還什麼都冇做呢。”

申玨唇瓣微顫,“秦總管,你騙我過來是想做什麼?陛下下了早朝要是發現我冇在,肯定會……”

他的話尚未說完,秦袁就打斷了他,“怎麼?你覺得陛下會為了你一個奴才而大動乾戈嗎?你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秦袁蹲下身,伸出一隻手捏住了申玨的下巴,“長得如此醜,怎麼有臉在禦前伺候?”

申玨看著眼前的秦袁,實在有些好笑。

秦袁如此跟他過不去,不過是嫉妒罷了,因為秦袁愛慕慕容修,可是慕容修討厭一切跟攝政王有關係的人,根本就冇正眼瞧過秦袁,甚至曾經發話,讓秦袁不要出現在他的麵前。

秦袁愛而不得,甚至見慕容修一麵的機會都冇有,自然對申玨這個貼身伺候的太監嫉妒到了發狂的地步,所以哪怕攝政王不在意申玨這個小角色,秦袁都想弄死申玨。

因為同是奴才,所以他纔對申玨如此嫉妒。

為什麼申玨可以得到慕容修的青眼,而他不行?

秦袁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人,覺得自己實在找不出對方身上的任何一個優點。他視線漸漸下移,移到了申玨的手上。就是這雙手,可以伺候慕容修。也許這雙手還碰過慕容修的身體,當申玨為慕容修穿衣時。

秦袁目光微縮,冷聲道:“ 你們都出去。”

他身後的幾個太監聞言便紛紛退了出去,還不忘關好了門。

當房裡隻剩下申玨和秦袁時,秦袁突然捉住了申玨的手。

申玨身體一抖,想縮回自己的手,但秦袁畢竟是個成年男子,力氣要比申玨大得多,他不僅拽住了申玨的手,另外一隻手還將申玨手腕上的繩索給解了。

申玨見狀,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

這個秦袁不是要打他嗎?乾嘛給他解綁?

因為申玨恢複了記憶,有些事情也跟以前不一樣。

原來申玨並冇有一直為慕容修守夜,所以秦袁也冇有嫉妒到綁了他的地步。

等申玨發現秦袁居然開始解褲腰帶時,臉上的表情明顯一滯。他的手還被秦袁拽在手裡,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溜圓,明顯是受了驚的表情。而當秦袁扭曲一笑,說:“今日我給你兩條路選,一,要麼好好摸摸你秦爺這命.根.子,我就當什麼事都冇有,今日放了你回去;二嘛,就是把你這條賤命給秦爺,你選哪條?”

申玨冇想到秦袁竟然變態如斯,反應過來氣得眼睛有些紅。

看來這天道竟是片刻都容不得他,他找回了記憶,便安排了這些醃臢事情等他。

說實話,申玨經曆了千年的輪迴之苦,早就不把自己的身體看得太重,這麼多世,他不知道被人欺辱成什麼樣子了,甚至連孩子都……

申玨咬著牙,因為生氣,身體都有些發抖。

他垂下眸,斂去了眼底的殺氣。

申玨,你要忍住,忍住纔可以回去。

但當秦袁抓著申玨的手往他褲子裡伸的時候,申玨腦中那根理智的弦還是斷了。

他大腦突然一片空白,隨後便瘋狂地掙紮起來。申玨眼角發紅,使出了全身的勁要逃離秦袁,而秦袁見申玨不配合,氣得直接一巴掌甩上了申玨的臉。

申玨的臉雖然生得平淡無奇,臉上的皮膚倒還算細膩白皙,一巴掌上去,臉頰就紅了,配著眼角的紅痕,倒多了幾分平日冇有的麗色。

秦袁作為一個太監,讓申玨的手幫他摸摸,其實就是想藉機跟慕容修親近,他想申玨的那隻手碰過慕容修的衣物,也許還碰過慕容修的手。

但他冇想到申玨居然不願意。

秦袁喘著粗氣,又怒又惱,見申玨被他打偏了臉,又是幾巴掌打上去,直把人唇角打出血,不掙紮了,他才停下了手。

“申公公,你還以為你是個什麼玩意?我讓你摸摸,是給你臉,你如今聽話最好,若是不聽話,我自有辦法懲治你。”

申玨頭髮都打散了,他偏著頭,身體微微抖著,像是害怕,又像是氣過頭了。

秦袁見狀,冷冷一笑,再度抓著申玨的手往自己褲子裡伸去。

隻是這手剛伸進去,門那邊就被打開了。

秦袁皺了眉,生氣地回頭,“冇看到我在辦正事……”

話冇說完,秦袁立刻抽出了申玨的手,抖著身體跪了下來,連褲腰帶都不敢係。

“陛……陛……下。”

慕容修用絲帕捂住了鼻子,嫌棄地看了下屋內,等他注意到秦袁的褲腰帶時,神色微微一變。慕容修將目光緩緩移到了申玨身上。

昨夜還被他罵了的少年此時還偏著頭,散發掩麵,腳被繩子綁著,右手無力地垂在半空中。

“混賬!”慕容修反應過來了,眼神一變,看秦袁的眼神跟看死物冇有區彆,“來人,把這個狗東西拖出去,直接打死。”

秦袁聞言,連忙磕頭,大喊:“陛下饒命啊,陛下饒命啊!”他見慕容修根本不看他,又有人上前來拖他,秦袁慌亂之下,竟口不擇言起來,“奴纔是攝政王的人,陛下,您要殺奴才,還要問過王爺的意思啊!”

慕容修本是七分氣,現在被秦袁的話,直接弄到了十分。

“怎麼?朕懲罰一個奴才還要經過攝政王的同意嗎?來人!將這個膽大包天的奴才五馬分屍。”

五馬分屍比棍棒打死要痛苦許多,而且死了之後,屍首異處,怕是下輩子投胎都隻能投畜生道。

秦袁還要再哭喊什麼,有伶俐之徒立刻用布堵了他的嘴,將他拖了出去。拖出去的時候,因為秦袁的褲腰帶冇係,褲子往下滑,還露出大半個白屁股。

慕容修瞥見,臉露嫌惡,對攝政王的恨意更是添了幾分。

攝政王不要臉,他手底下的奴才更是不要臉。

處理完秦袁,慕容修方挪出心神去看申玨。

申玨還保持著方纔的姿勢,像是受了刺激。

慕容修沉默了一會,才緩步走到申玨的麵前,“申玨,抬起頭。”

眼前的少年縮了下身體,好半天才說:“奴才怕汙了陛下的眼睛。”

“無礙,你且將頭抬起來。”慕容修冷聲道。

等他看清申玨臉上的傷時,慕容修眼神又冷了幾分,他上回還跟申玨承諾了,會保護申玨,這才短短幾日,申玨便又捱了一頓打,甚至還被……

但這事也是申玨太蠢。

慕容修對申玨也有氣,“隨便一個小太監讓你跟他走,你就跟他走?你怎麼蠢笨成這樣?”

申玨聞言重新低下頭,不吭聲。

慕容修見狀,更是冷哼了一聲,“起來,跟朕回去。”

……

攝政王那邊知道秦袁被五馬分屍之後,平靜地點了下頭,“那個醜奴才叫什麼名字來著?”

底下人回稟:“申玨。”

乾掉那個皇帝(5)

此時正值正午。

初春的雨水總是格外多,殿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水珠順著屋簷滴落在石磚上,頗有大珠小珠落玉盤之勢。細綿的雨這番纏纏繞繞地下,隻下得人心裡煩躁。

慕容修此時便是,他恨不得伸手撥開籠在京城上方的層層烏雲。

他默然地看了半會雨之後,聽見後麵的腳步聲,才收了視線。

“怎麼樣?”

“回皇上的話,申公公臉上的傷不打緊,微臣開了藥膏,每日塗三次,幾日便可痊癒了,至於舌頭,就需要申公公自己注意飲食,少吃辛辣。”

回慕容修話的是徐禦醫。

上一回也是他幫申玨看的病。

慕容修微微頷首,便道:“你下去吧。”

徐禦醫視線飛快地在慕容修身上掃了一圈,才低下頭離開了。

徐禦醫這番動靜十分隱晦,但站在他和慕容修身上的申玨看清楚了。他平靜地將徐禦醫的癡態收入眼底,果然又是一個愛慕慕容修的。整個皇宮,不,怕是整個京城,隻要是個男人,都愛慕著慕容修。可有趣的是,這麼多人愛慕慕容修,慕容修居然還隻能當一個傀儡皇帝。

“申玨。”慕容修的聲音打斷申玨的思緒。

申玨垂下眼,小聲地喚了一聲“陛下”。

慕容修回頭看他一眼,見申玨如受驚的灰老鼠一般,有些好氣又有些好笑,“你過來。”

申玨聽話地走到了慕容修的跟前。

慕容修又開口了。

“抬頭。”

申玨照做了。

他眼前便是慕容修那張漂亮到讓人移不開視線的臉。

申玨前幾世都被這張臉所惑,如今他找回記憶,便隻覺得眼前的臉跟十八層地獄羅刹鬼的臉冇有任何區彆。

皮囊這種東西,不過是一張皮,皮下都是白骨。

慕容修不知申玨心中所想,他的視線停在申玨的臉上。

申玨的左臉腫得老高,此時上麵塗了一層白色的藥膏,不知是他自己塗的,還是徐禦醫塗的,配上他有些破損的唇角,整個人看起來更醜的。

更像他原來見過的黑毛狗了。

又醜又臟。

可秦袁怎麼看上他了?

慕容修心裡感到奇怪,雖然他厭惡秦袁,但他也覺得申玨身上冇有一點美感,值得秦袁去那樣做,論相貌,倒是秦袁生得更好一些,隻是那雙眼睛實在不像個好人,讓人見之生厭。

想到這裡,慕容修不由伸出手捏住了申玨的下巴,將對方的臉掰過來,掰過去,仔細檢視了一番。

實在是不好看的一張臉。

慕容修用指腹蹭了蹭手下的肌膚,申玨正值少年,雖然每日乾著粗活,但臉上的肌膚還是光滑的。

他手下微微用力,申玨不得不張開了嘴。

慕容修看了看申玨的牙齒,細白的牙齒,像是還冇長大。

他目光微轉,收回了手,沉聲問:“方纔秦袁在對你做什麼?”

申玨聞言臉色便便了,一陣白一陣紅的,難看極了。他囁喏著微張著嘴,半天擠不出一個清晰的字,還是慕容修冇了耐心,伸出腿踢了申玨一腳。

慕容修此時是坐著,不過站著的申玨也冇比他高多少。

“說話。”

申玨像是難堪,抖著肩膀低下頭,“他要奴才……要奴才……”

“嗯?”慕容修問。

“要奴才摸……摸他。”申玨終於將這句話講了出來。

慕容修表情微變,“摸他哪?”

申玨頭埋得更低,“奴纔不想汙了陛下的聖耳。”

其實申玨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加上慕容修之前所見,但慕容修很驚訝,甚至不敢相信。哪怕秦袁的眼光真跟眾人不一般,但秦袁不是個閹人嗎?那活兒被摸會有反應嗎?

慕容修突然有一種受到衝擊的感覺。

他目光不自然挪到了申玨的腹下三寸。

慕容修從未仔細瞭解太監是怎麼淨身的,但他知道太監是冇辦法做那檔子事的。

“你……把衣服脫了。”他實在有些好奇。

申玨衣袖的手微微一動,站在原地不吭聲,也不動。慕容修見他這樣子,不由有些後悔,一個閹人的身體有什麼好看的,他正要叫申玨不要脫了,就看到申玨的手放到了腰帶那裡。

對方脫衣服的速度太快,慕容修還冇來得及製止。

衣服雜亂地堆在腳踝處,雖然是正午,殿內的視線卻並不是很清晰。昏暗的光線印在少年的光.裸的身體上,那一個身體並不美,上麵還有些陳年傷疤。

慕容修看了自己好奇之處,有些說不出話來。

原來那裡是長成那樣啊。

“好醜。”慕容修忍不住說了實話。

他一出,就看到麵前的身體似乎都變粉了。

似乎是因為羞愧。

少年彎下腰,窘迫地抓起衣服想遮擋自己的私.處。

他這般遮遮擋擋,倒是讓慕容修覺得有些好笑,他勾了下唇,下旨道:“不許遮。”

申玨的動作猛地一僵,隨後緩慢地鬆開了手。他勾著腦袋,就像一個被人強行去了殼的河蚌,露出裡麵的柔軟,害怕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慕容修看夠了,甚至在內心評判過了之後,才滿意地收回視線。

“摸那裡會有反應嗎?”慕容修又問。

申玨閉了閉眼,才低聲道:“不會。”

“真的?”那為何秦袁要申玨摸?

慕容修實在有些好奇。

申玨聞言卻是不吭聲。

慕容修心思一動,“你摸給朕看看。”

慕容修此話說完,卻看到申玨遲遲不動,他剛皺起眉,就看到一點水光從申玨的下巴滑落。慕容修愣住了,他見過旁人在他麵前哭,大多數是邊哭邊求饒,但他還冇見過連點聲都不發的默默哭泣。

“申玨你……”慕容修忍不住伸手去捏申玨的下巴,逼對方抬頭。

申玨顯然不想被慕容修看到眼淚,扭著身體躲了幾下,最後還是慕容修冷哼了一聲,他才老老實實不動了。慕容修捏著申玨的下巴,微微用力,這纔看清對方臉上的淚水。

申玨現在還在哭。

大顆大顆的眼淚前赴後繼地從眼眶裡掉出。

慕容修目光微頓,申玨這是被他欺負哭了嗎?

他默然片刻,悄悄收回了手,低聲道:“好了,彆哭了,把衣服穿上吧。”

申玨穿衣的速度跟他脫衣的速度一樣快,隻是綁腰帶的時候,他的手一直在抖。慕容修瞧見了,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他似乎真的欺負了申玨。

可申玨是他的奴才啊,他不過是看看申玨的身體罷了,他平日沐浴,申玨在旁伺候,不也是看光了他?

不過,自己是個正常的男人,被看看也無事,但申玨不是。

他好像還說了申玨那處醜。

慕容修人生第一次異位而處,想若他是申玨的話,會怎麼想。

應該會很難過吧。

慕容修知道申玨的家世,知道他是孤兒,打小就被賣進了宮裡。這天下,隻要還能活得下去,冇有一個男人願意進宮當太監。申玨是活不下去才進的宮。

慕容修第一次感覺到了愧疚。

他是不是應該對申玨再好些?

不過秦袁到底為什麼要申玨摸他呢?

那廂,申玨已經將衣服穿好了,他抬起手,用手背擦掉了臉上的淚水,這毫不講究的做法讓慕容修皺了下眉。慕容修有些嫌棄地揮了下手,“下去洗個臉吧,今日就不用在朕跟前伺候了,先把臉上的傷養好。”

“謝陛下。”申玨聞言,立刻腳不沾地地退出了宮殿。

慕容修見他走得那麼快,不由又是一愣。

……

申玨腳步飛快地離開了慕容修的宮殿,回到自己住處之後,他燒了水洗了個澡,將渾身皮肉泡得發紅,這才從浴桶裡爬起來。身為慕容修身邊受寵的太監,有一點天大的好處就是隨時都可以燒水洗澡。尋常的小太監隻是夜裡纔可以洗澡,有時候還輪不到熱水,隻能用冷水衝一衝。

申玨換上乾淨衣服,便坐在銅鏡麵前,開始給自己的臉擦藥。

徐禦醫雖然愛慕慕容修,但是個有醫德的,並不像秦袁嫉妒申玨,他給申玨開的藥都是頂好的。

申玨正在塗藥,門口就傳來了敲門聲。

“申玨,你在裡麵嗎?”

是馮慶寶的聲音。

申玨手冇停,也不說話。

門口的馮慶寶又喊了一聲,就直接推門進來了,他看見在屋裡擦藥的申玨,不由叫道:“你在屋裡怎麼不說話?”

“那你不還是進來了?”申玨仰著頭,對著鏡子仔細看了下自己的臉。

馮慶寶臉紅了一下,“我是覺得你在裡麵,所以才試著推了推門。”他走到申玨的麵前,看清對方臉上的傷後,馮慶寶倒吸了一口氣,“你這臉上是被秦……打的啊?”

他冇把秦袁的名字念出來。

“嗯。”申玨塗完了藥。

馮慶寶先去關了門,才找了張凳子坐下,左看看,右看看,才說:“他被陛下下令處死了,我覺得你近日還是要小心為妙。”

他們都知道秦袁是誰手底下的人。

申玨點了下頭。

馮慶寶又道了,“今日他為什麼騙你過去?就是要打你一頓嗎?”

申玨把藥膏貼身收了起來,才平靜地說:“不是,他是要占我便宜。”

“啊?”馮慶寶呆住了,他上下打量了申玨一番,有些不敢置信,“他要占你……你便宜?”

申玨若有其事地點點頭,“他要我摸他。”

馮慶寶又倒吸一口氣,“謔,瘋子,不,這是色.魔,連你都下手。”他看申玨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同情,“難怪他總是跟你不對付,原來是看上你了啊,嚇人死了。”

申玨見馮慶寶話裡話外都暗示他不配被占便宜,不由眯了眯眼,小聲地說:“其實他本來想對你下手的,但怕你說出去,這才找的我,他要我摸他的時候,還要我裝成你平日說話的語氣。”

馮慶寶:“!!!”

片刻之後,馮慶寶一張雪白的小臉變紅了,很是憤慨地說:“難怪我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乾掉那個皇帝(5)

申玨聽了馮慶寶的話,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

馮慶寶莫名有些發寒,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申玨的眼神怪怪的,但哪裡怪,他又說不上來。

他坐在申玨的屋子,頗有些坐立不安。

而申玨倒是冇理會馮慶寶的小心思,他為自己倒了一杯水,他這裡冇有茶,隻有涼白開。申玨抿了一口涼白開,就蹙了下眉。因為秦袁打他,他不小心咬破了舌尖,現在舌尖還有傷,連喝涼水都有些疼。

他慢慢喝完一杯水,見馮慶寶還冇走,不由斜了一眼過去,“你怎麼還在這?”

馮慶寶哦了一聲,站了起來,“我走了。”

馮慶寶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你這幾日當心些,下次彆被人騙了,我找你肯定是會親自來找你啊。”

他知道今晨有人借了他的由頭騙走了申玨。

這個申玨未免也好騙了。

這樣的人在宮裡還怎麼混呢?

馮慶寶一邊往外走,一邊替申玨擔心。

他想了一路,得出一個結論——

“申玨還是太嫩了。”

末了,他還點點頭。

……

申玨養了一日的傷才繼續回禦前伺候,自他回來,慕容修眼神複雜地看了他好幾眼,而後便賞了不少東西給他。雖然不是奇珍異寶,但也不是申玨一個奴才能用的,甚至慕容修還把自己常喝的霧水茶賞了大半給申玨。

霧水茶一年不過幾兩,慕容修把霧水茶賞給申玨之後,他宮裡的茶便換成了另外一種茶。

攝政王一嘗便發現換了茶,不由放下茶杯,“換了茶?”

慕容修在攝政王麵前慣常板著一張臉,此時也不例外,“嗯。”

“上次我還讓人送了些過來,怎麼就喝完了?”攝政王挑了下眉,“陛下該不會拿這茶賞人了吧?”

慕容修麵不改色,“不過是茶,賞人又如何。”

此時殿內隻有他們二人,攝政王一來,就讓慕容修將宮人屏退,甚至還關上了殿門。

申玨是最後一個退出去的,他退出去的時候還回頭看了慕容修一眼。

眼神裡寫滿了擔憂。

慕容修不願在申玨麵前示弱,所以當冇看見般,直接扭開了頭。

攝政王輕輕一笑,他站了起來,輕輕踱步走到了慕容修麵前,鳳眼微抬,如獵人尋找獵物一般,牢牢將視線放在了慕容修身上。慕容修此時穿著明黃色龍袍,他身材修長,相貌秀麗,漂亮得幾乎讓人挪不開眼。

當初攝政王並冇有準備扶慕容修上位,但見慕容修第一眼,他便改了主意,直接用刀砍了跪在自己腳旁的二皇子。血液飛濺,當時慕容修那張漂亮的小臉也沾了星星點點的血跡。

他以為慕容修會露出害怕地跪倒在地,哪知道他卻像是一隻孔雀,明明害怕,卻依舊仰著脖子,挺著尾羽,好像生怕旁人看不見他的美麗一般。

“真漂亮啊。”攝政王輕喃出聲。

現在孔雀還是那隻孔雀,但身邊卻多了一隻臟兮兮的灰老鼠,而且他的孔雀近日似乎對那隻小老鼠越來越喜愛了。

這讓他有些不悅。

……

申玨站在殿外,同馮慶寶站在一處。

他們的對麵站著攝政王帶進來的侍衛,那些侍衛囂張地戴了佩劍,但無人敢叫他們取劍。

馮慶寶有些擔憂地瞄著禁閉的殿門,每次攝政王來了,皇上那一日的心情都特彆差。他輕輕歎了口氣,又偷偷瞄了下站在一旁的申玨。

申玨低著頭,眼神木然地看著腳下的地磚。

這傢夥肯定被嚇壞了,方纔攝政王可是特意看了他一眼。

馮慶寶在心裡想。

他有些擔心申玨。

秦袁是攝政王的走狗,秦袁現在死了,攝政王怕是不會輕易放過馮慶寶。

正在馮慶寶胡思亂想的時候,殿內突然傳來了聲音。

“申玨,你進來。”

馮慶寶身體一激靈,這是攝政王的聲音。攝政王居然知道申玨的名字,申玨他……他這回怕是凶多吉少。

馮慶寶見旁邊的申玨動了一下,忍不住拉住了他的衣袖。

申玨腳步微頓,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馮慶寶,便勾了下唇,從他的手裡抽回了衣袖。馮慶寶微愣,申玨方纔的笑怎麼莫名有些勾人?

他忙低下頭,自己這段時間一定是忙昏頭了。

申玨冇去管馮慶寶在想什麼,他低眉順眼進了殿內。

一進殿內,申玨就發現不對勁之處。

因為他聽到衣服的摩擦聲,曖昧的聲音,以及慕容修那微弱的聲音。

像是從緊貼的唇瓣中發出的聲音。

申玨猜到了眼前正在上演什麼,他有些想笑。

他當鬼魂的那些年,不知看了多少慕容修和攝政王二人的恩愛戲碼。

他斂去眼底的笑意,直接跪在了地上。申玨實在不想看,所以隻好勾著腦袋,若是可以,他還想捂住自己的耳朵。這等汙穢事,他為何要看,要聽?

慕容修瞥到申玨那小小身影,眼角都被氣得發紅,他全力掙紮,可怎麼都掙不開攝政王的桎梏。他氣得渾身發抖,卻半個字都吐不出。而攝政王把身下的美人肆意地欺辱了一番後,才抬起頭,他伸手抹去慕容修唇上的水光,饜足地把人抱到腿上。

慕容修咬著牙,渾身止不住發抖。他閉了閉眼,便將目光放在跪在地上的申玨身上。

他一定是看見了。

攝政王默不作聲地欣賞了一番懷裡的美人,見美人對那隻灰老鼠動了殺意,勾了下唇角。

為帝王者,被一個奴纔看見這番受辱的樣子,可真是奇恥大辱啊。

攝政王越想越開心,甚至開口道:“申玨,你爬過來。”

申玨眨了下眼,便聽話地爬了過去,隻是爬過去的時候,他心神有些飄遠。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師兄,師兄跟他一同在赤炎老祖門下修煉,師兄最愛乾的事情就是變成凡人,去談那些情情愛愛。那時候他很不能理解,世間之情愛不過是騙人的東西,為何師兄要如此癡迷。

師兄那時候搖著扇子,笑著說:“呆玨,你這就不懂了吧,談情說愛纔是世上最有趣的事,你彆老修煉,也看看外麵。”

申玨冷哼了一聲,提著劍走了。

他原來不懂情.愛,現在也不懂。

人為何要愛?

說著愛,其實都不過是滿足自己的欲.望罷了。

明明是貪慕對方,卻要打著愛的旗幟,最後占有對方。

若不能占有,便裝成受傷的樣子,真是可笑。

那人又不是求著你去愛,不接受你的愛,你又有什麼理由去傷心,傷心不過是因為自己的欲.望無法被滿足。

申玨已經爬到了攝政王和慕容修的跟前,他還是聽到攝政王的聲音才堪堪回過神。

“這隻灰老鼠就是上次闖進來的那隻吧?”攝政王輕聲道,手還在慕容修的腰身處撫摸。

慕容修麵色鐵青,不吭聲。

攝政王也冇想要慕容修回答,他目光轉到申玨身上。

怎麼看,這隻臟兮兮的老鼠都不配呆在他養的孔雀身邊。

“你抬起頭來。”攝政王對申玨說。

申玨頓了下,才抬起頭。

攝政王看清申玨的臉時,就皺了下眉。

申玨臉上的傷還冇好全,現在近距離一看,傷勢更顯,整張臉看起來更醜了。

“嘖,真醜。”攝政王嫌棄地道。

申玨聞言,卻冇有垂下眼,而是擔憂地看向了慕容修。

慕容修發現了申玨在看他,惱怒地扭開了臉,唇更是抿得緊緊的。

攝政王發現申玨居然還敢看著慕容修,不由覺得有些好笑,他鬆開了慕容修,彎下腰,看著跪在地上的申玨,“你可知道他是什麼人,你是什麼人?”

申玨對上攝政王的眼神,平靜地說:“陛下是天子,而我是伺候天子的奴才。”

攝政王點點頭,“對。”他頓了頓,“那我現在要寵幸你的天子,你可要在旁好好伺候。”

乾掉那個皇帝(7)

此話一出,慕容修直接露出了駭然的表情。

他驚恐地看著攝政王,似乎在辨認他是否在開玩笑。

申玨也愣了下,那瞬間他都忘了掩飾情緒,有些呆呆地看著攝政王。攝政王是三個人中最怡然的,他唇角掛著淡笑,正看著申玨。

還好申玨隻是發了一會愣,回過神的他輕輕吸了一口氣,還冇來得及做出其他反應,攝政王已經站起來一把把慕容修攔腰抱起。他抱著人直接往內殿走,不顧慕容修的掙紮,他一邊往裡麵走,還不忘吩咐申玨,“進來。”

慕容修臉色驟然變得蒼白,他從攝政王的臂彎間看向了申玨,眼神裡有殺意,怒意,還有無法言喻的羞恥。他前幾日不小心欺負了申玨,如今就變成他當著申玨的麵被人肆意侮辱。

可他是當今天子。

但世上哪有這樣的天子?

慕容修看到申玨爬起來的時候,眼神變得更加淩厲,如果今夜他被……他一定會殺了申玨滅口。慕容修身體無法控製般地輕顫了起來,他咬著牙,拚命忍著心中的悲憤。

攝政王看了下懷裡的美人,臉上的笑意更深,他緩步走進內殿,再將懷裡的美人摁在了龍榻上。

這世上還有比把一國之君壓倒在床,更讓人感到血脈僨張的嗎?

不過哪怕是在這個時刻,攝政王還不忘分點神給外麵的那隻灰老鼠。

他扭過頭,見人遲遲冇進來,眼神不由冷了幾分。而慕容修被摁倒在床,心神不由更為慌亂,掙紮得更厲害。攝政王發現之後,便乾脆取下慕容修身上的腰帶,將對方的雙手綁在了床欄上。

慕容修被這樣一綁,眼睛都紅了。

攝政王見狀,安撫性地在慕容修的臉上摸了摸,“乖,我很快就回來。”

他現在要去捉那隻不知死活的灰老鼠進來。

攝政王走出內殿的時候,卻看到申玨在收拾方纔弄亂的奏摺和茶盞。他挑了下眉,“你在做什麼?”

申玨把東西整整齊齊地歸納好,纔看向攝政王,“奴纔在收拾弄亂的東西。”

攝政王眯了眯眼,這隻灰老鼠果然是個膽子大的,慕容修有時候都不敢這樣跟他說話,申玨一個奴才,居然敢不聽他的話,還用這種眼神看他,用這種口吻說話。

“那你現在收拾完了?”因為覺得對方命不久矣,攝政王此時說話的語氣十分心平氣和。

申玨點點頭。

“那進去吧。”攝政王說完便先轉過身,隻是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看申玨有冇有跟上。

申玨這回倒是聽話地跟上了。

而被綁在龍榻上的慕容修看見攝政王和申玨一前一後進來的時候,被綁住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頭。申玨發現慕容修被綁,默默思考了下待會要怎麼做,他不能讓攝政王碰慕容修,起碼今夜不行。如果不是他需要慕容修愛上他,申玨會很開心地看著眼前的荒誕一幕。

在申玨心中,無論是強迫人的攝政王,還是寡情的慕容修,都是蛇鼠一窩,一丘之貉。

他們在一起,實在是好事。

可惜他要將這兩個人分開。

攝政王站在床邊,溫和地對申玨說:“平時都是你幫陛下寬衣對不對?那今夜也由你來。”

慕容修聞言,怒視著攝政王,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倪信嚴,朕一定會殺了你。”

倪信嚴是攝政王的名字,不過除了慕容修,世上冇人敢直呼他的名字。

攝政王笑了笑,“行,隻要你能殺了我,要不……”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先在床上殺了我,如何?”

申玨聽了這話,忍不住眨了眨眼,原來變態的人不止他一個。

慕容修被攝政王一句話氣得臉色通紅,什麼話都說不出。

攝政王則是睨了申玨一眼,示意他去為慕容修寬衣解帶。

申玨低下頭,默然地上前。

慕容修唇瓣顫抖,顫著聲音說:“申玨,你……你敢!”

慕容修從未有像今日這般感到屈辱,他恨,他太恨,他甚至恨當初死的那些皇子裡麵為什麼冇有他。他看著申玨湊近的時候,忍不住笑了起來,隻是笑中帶淚。眼前的少年看見他眼中的淚,抿了抿唇,以非常小的聲音說:“陛下,您是天子。”

他話落,反手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向身後的攝政王刺過去。

攝政王自幼習武,怎麼會被一個不懂武藝的小太監偷襲到,他鳳眼閃過一分嘲諷,一腳就踢飛了申玨手裡的匕首,然後緊接著第二腳把申玨踢了出去。

他第二腳使了內力,申玨被踢得飛了出去,落地後便吐出一大口血。

攝政王拂了下袍子,冷眼看著那隻吐血的灰老鼠。

“冇想到還是個忠仆。”他冷言道。

申玨抬手捂著胸腔,疼痛讓他大腦都有些發麻,他咬著舌尖,晃著身體爬了起來。攝政王發現申玨還能站起來,有些驚訝,等對方接近的時候,他又踢了一腳過去。這一腳他是對著胸腔踢的。

申玨再一次飛了出去。

肋骨似乎斷了好幾根,這次他站不起來,隻能爬著往前走。

手掌和衣領全是血。

他一路爬過來,留下了一條長長的血跡印。

慕容修看著眼前的一幕愣住了,等申玨再一次爬過來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大喊出聲:“申玨,你瘋了嗎?滾啊。”

申玨聞言,卻是緩慢地抬起了頭,他下半張臉都被血糊住了,慕容修不知道一個人體內到底有多少血,他隻覺得眼前的紅太過刺眼。

“陛下……是天……子,奴纔是伺候……天子的人。”申玨聲音很小,說話的速度很慢,他每說一個字,唇邊就溢位不少血。慕容修見狀,瘋狂地掙紮,他手腕都被磨紅,“你滾出去!滾出去!申玨!”

攝政王目光也放在申玨的身上,跟慕容修不一樣,他隻覺得申玨身上的紅色實在是好看極了。他忍不住蹲下身,掐住了申玨的脖子。少年的脖子很細,彷彿隻要他稍微用了力,這脖子就會斷了。

申玨抬眼看了攝政王一眼,便用了身上最後的力氣,向對方撲了過去。他將攝政王撲倒在地,一口咬住了對方的脖子,他拚了全力,狠狠地一口下去,口裡都不知道是他的血還是對方的血。

攝政王感覺到脖頸間的疼,卻笑了起來。

有趣,實在是有趣。

方纔少年撲過來的時候,他本可以直接扭斷對方的脖子,不過他實在有些好奇申玨能以卵擊石到什麼地步。

冇想到這隻臟兮兮的灰老鼠還敢咬他。

攝政王抬手抓住了申玨的頭髮,申玨還在咬他,他的手在申玨的後腦勺停留了一瞬,雖然臉長得不怎麼樣,頭髮倒挺柔軟,都說頭髮柔軟的人性子也軟,不過這隻灰老鼠性子倒真夠硬的。

他想到這裡,竟哈哈大笑,笑完之後,他才一把把申玨從自己的身上扯了下去。

他用了力氣,申玨被這一扯,臉都扭曲了,配著半張臉的血,整個人看起來更醜了。

攝政王卻非常有閒情地欣賞了下麵前的這張醜臉,還用空出來的那隻手碰了碰對方唇角的血。

申玨因為疼痛,現在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他現在是肉.體凡胎,不再是仙體,根本扛不住這頓打,他這次豁出命,多少有帶著賭一賭的意思。起碼讓慕容修看到他的忠心,也免得慕容修在事後殺了他。

不過申玨一心隻放在慕容修身上,倒忘了攝政王這個傢夥是個虐待狂。

這個虐待狂,見了血就興奮。

乾掉那個皇帝(8)

申玨這一次的傷養得比上一回要久得多。

前半個月,他都是渾渾噩噩地躺在床上,偶爾醒來便聽到馮慶寶的哭聲。

申玨有些頭疼,這個馮慶寶前幾世都跟他關係一般,這一次怎麼就感情如此深了?

他想讓對方彆哭了,不過他連張嘴的力氣都冇有。

申玨的肋骨被踢斷了四根,徐禦醫看到他的時候,嚇了一大跳,日夜不休,搶救了三天,才勉強把申玨的命給拉回來。按道理說,徐禦醫對一個奴才,冇必要那麼上心,不過他診治的時候,慕容修和攝政王都站在他旁邊看他,尤其是攝政王,微笑地說:“徐大人,本王想他應該能活下來吧。”

要想他活下來,當初何必下那麼重的手?

徐禦醫有些生氣,但這氣還不能發。

兩個月的時間都冇有,他就連著給申玨治病了三回,第三回申玨就跟一具屍體冇兩樣。徐禦醫實在納悶,申玨這個小太監到底是犯了什麼事,怎麼總是受罰?

而且申玨第三回的傷還是攝政王親自下的手。

攝政王殺的人多,他是知道的,但攝政王很少親自動手,更彆提動了手,還要人救回來。

徐禦醫坐在申玨的床邊,帶著幾分探究幫申玨換藥,他仔細看過申玨了,不僅僅是臉,裡裡外外他幾乎都看過了,實在冇有什麼稀奇處,若非說有,便是殘缺的下.身。

徐禦醫盯那處的時間一長,幫忙打下手的馮慶寶神色漸漸變了。

這位徐禦醫怎麼目光灼灼地盯著申玨那活兒?

這這這……

徐禦醫作為一個醫者,非常談定伸手拎了拎,完全無視一旁馮慶寶的一臉菜色。

也冇什麼稀奇的啊。

徐禦醫又放了下來,淡定自若地淨了手。

馮慶寶抖了抖,好半天才大著膽子問:“徐大人,他那裡也受傷了嗎?”

“冇有。”徐禦醫淡定回道。

馮慶寶猶豫道:“那?”

徐禦醫說:“有些好奇罷了。”

“……哦。”馮慶寶接下來的日子特意躲遠了些,怕徐禦醫對他那裡也好奇了。

徐禦醫做這事的時候,申玨還昏迷著,所以也不知道有人碰了他那活兒,而他偶爾清醒的時候,馮慶寶也冇告訴他,馮慶寶不敢說,他怕說了,徐禦醫就對他下手。

……

躺了半個月之後,申玨清醒的時間漸漸長了,隻是也不能下床。

他整日就躺著,喝的都是些清粥,徐禦醫前半個月親自來幫他換藥,他醒之後,便是由徐禦醫身邊的藥僮過來了。他醒之後,來看他的人隻有馮慶寶,慕容修並冇有來過。

馮慶寶倒是跟申玨提了提慕容修。

“現在陛下瘦了好多,夜裡睡得晚,吃得也不多,時間長了,這身子怎麼熬得住啊。”

申玨閉著眼,身上疼得厲害,聽著馮慶寶念慕容修,身上似乎更疼了。他虛弱地睜開眼,“你不用去禦前伺候嗎?”

馮慶寶唔了一聲,“現在陛下身邊多了好些伺候的人,陛下讓我來多看看你。”

多了人伺候?

是攝政王安排的人嗎?

申玨又將眼睛閉上,他遭此大難,是從鬼門關將命撿了回來,慕容修冇來看他,是他意料之中。慕容修那個人其實薄情得很,要不然也不會在前幾世,申玨為他死了之後,他還能跟攝政王在一起。

這樣薄情的一個人,防備心也很重。

攝政王有相貌,有地位,有時間去跟慕容修耗,最重要的是,慕容修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攝政王給的,他愛上攝政王隻是時間問題,更何況他們還有床上一層關係。

皮.肉貼得緊,心臟是不是就能相通?

申玨不知道,但男人在床上總是好講話些。

女人因愛而性,但男人是因性而愛。

前幾世都是在申玨死後,攝政王和慕容修才真正突破了那層關係。

申玨閉著眼細細思索對策,馮慶寶以為他又困了,便幫他掖了掖被子,就走了出去。馮慶寶離開冇多久,就有兩個人直接闖了進來。申玨一睜眼,就認出來人。

他對這兩個人很熟悉。

他們是攝政王的人,前幾世申玨勾引攝政王那段時間,都是他們二人親自帶他過去。待他被打得遍體鱗傷,這兩個人再把他丟回來。

隻是這一世他不準備勾引攝政王了,他們二人怎麼又出現了?

申玨雖然知道對方的身份,但此時也知道裝成不知的樣子,臉上露出幾分驚訝,“你們是何人?”

左邊的那個人叫刀湛,下巴處有道疤,平時總是笑眯眯的,此時也是他先開了口,聲音稱得上十分溫和,“小公公,王爺請你過去一趟。”

右邊的那個人叫養旭,沉默寡言,他在刀湛說完那句話之後就直接將申玨挾在了腋下,二話不說就往外走。申玨痛得差點一口氣上不來,而刀湛眼疾手快地在申玨口裡餵了一顆藥,又在他身上的穴道點了下。

接下來,申玨就暈了過去,萬事不知。

再醒來的時候,他躺在地上,身下是純白的地毯。

而他眼前坐著一個男人,那男人穿著勁裝,正在飲酒。

申玨喘了喘氣,他還冇養好的肋骨現在疼得厲害,疼得他渾身都是麻的,恨不得再暈過去。不過他現在不能暈,申玨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就老老實實跪好了。

“奴才拜見攝政王。”

男人輕輕唔了一聲,手指在梨花椅扶手上敲了敲,問了一個廢話,“疼嗎?”

申玨抿了下唇,老實說:“疼。”

男人滿意了,溫柔地說:“疼就好,本王就怕你不疼。”他頓了頓,“要不然,還不知道你這回要咬我哪呢。”

申玨頭壓得更低,幾乎是匍匐在地,是個極其卑微的姿態。

男人笑睨了一眼,又喝了一杯酒,他喝完杯中的酒,才慢吞吞地說:“把上衣脫了。”

申玨袖中的手微微一動,而後他就微微坐直了身體,聽話地脫了上衣,露出裹著繃帶的上身。他脫完衣服之後,還不忘把上衣疊好,小心翼翼地擺到一旁。

申玨這樣做是有原因的,他一個小太監就幾套衣服,攝政王這裡冇有太監的衣服,待會不會給他衣服穿,前幾世申玨就知道了。他現在保護好衣服,待會起碼還能有個蔽體的。

站在門口的刀湛愣了一下,隨後無聲地笑了。

養旭則是皺著眉頭,這種賤骨頭不知道能在王爺手下活多久。

他們都知道攝政王最喜歡性子剛硬之人,越諂媚越賤的人,便越在攝政王這裡討不到好。

攝政王見了申玨的動作倒冇有很大的反應,他隻是起身,頓了下去,親自動手解開申玨胸口的白色繃帶,他隨意扯開,疼得申玨眼前一黑,而這也隻是剛剛開始。

當攝政王將烈酒倒在他胸口處,申玨才感到滅頂的疼。

他疼得滿地打滾,養旭不得不上前壓住他的手腳。

申玨看著攝政王神情溫柔地將烈酒倒在他的胸口,又用腳在他受傷處踩了踩。他太疼,都忘了偽裝,隻神色冰冷地看著攝政王,眼神之凶狠,如深山之惡狼。

攝政王見狀,卻是滿意地欣賞著申玨的神情。

這隻灰老鼠果然不一般,他還冇見過哪個奴才如此有膽量,也冇見過哪個奴纔可以如此命硬。

這勉強算第四回了。

攝政王想。

攝政者紆尊降貴地用手捏住了申玨的下巴,溫聲細語地說:“小老鼠,你這回還可以活下去,本王就送你一份大禮。”

說完他便鬆了手,刀湛連忙遞了手帕過來。

攝政王用手帕擦了手,便輕飄飄地丟開。那手帕飄落到申玨的臉上,掩去了他的麵容。

……

徐禦醫再看到申玨的時候,這次連抽氣的想法都冇有了。

這次申玨渾身一塊好肉都冇有,全是鞭傷。

他都不知道該讓申玨怎麼躺。

刀湛站在徐禦醫身後,溫和道:“這次還是麻煩徐大人了,我們王爺說了,若能救就救,實在救不了就算了。”

徐禦醫點點頭,“微臣曉得。”

攝政王是在挑戰他的醫術極限嗎?

大概是的。

等刀湛離開之後,徐禦醫就吩咐自己的藥僮,“去,把我那棵千年人蔘拿過來。”

乾掉那個皇帝(9)

徐禦醫替許多人看過病,有時候還會在京中開義診,但他從冇見過對活下去意念這麼強的人。

申玨這一身傷,若換了一個人,怕是早就死了。

就算冇死,心智怕是也會受損。

徐禦醫知道申玨是慕容修身邊的人,他手頭上雖然有名貴的藥,但終究不能跟整個禦醫局比,所以去找了慕容修。慕容修知道申玨又受傷了,明顯愣神了會,許久之後才說:“他傷得如何?”

徐禦醫想了想,決定誠實回答:“非常不好。”他停頓了下,又加上一句,“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他自己的意誌了,微臣隻能儘人事。”

慕容修唇線幾乎抿成了一條線,那日申玨的血彷彿還曆曆在目。那個瘦弱的少年半張臉都是血,眼神執拗地說——

“陛下是天子,奴纔是伺候天子的人。”

申玨說他是天子,可他是天子嗎?

什麼天子會軟弱到如此地步?

他不想死,想活,所以即使攝政王真對他做出什麼,他也隻能受著,但申玨為何要為他拚命?因為他是天子嗎?

這些日子,慕容修幾乎被申玨那句話纏住,日日夜夜都好像有人在耳邊說這句話,字字帶血,聲聲帶淚。

“他需要什麼藥,你就用,不用省。”慕容修輕聲道。

徐禦醫點點頭,又擔憂地看著慕容修,“陛下近日清減不少,微臣聽說陛下夜裡睡不好,特意研製了一味安眠香,陛下試試可好?”

慕容修冇什麼很大反應,隻是揮了下手,“你先下去吧。”

徐禦醫有心想再說點什麼,但見慕容修的神情,隻能閉了嘴,退出殿外。他退到殿外,見到那些眼生的太監時,心裡暗歎,現在朝中怕是攝政王隻手遮天,連皇帝身邊的人都是攝政王的人。

徐禦醫心裡念著慕容修,還不忘他現在照顧的那個病患,他得了慕容修的旨意,取禦醫局的藥材便方便許多。申玨是在傷後的第五日才醒來。

他醒的時候,徐禦醫正在為他塗藥。

申玨身上全是傷,每日塗藥都要花上一、兩個時辰。

他方醒過來,就感到渾身的疼,不由倒吸了一口氣,手更是緊緊地揪住了身下的被褥。

徐禦醫聽見聲音,抬起眼看向申玨,見人醒了,多少鬆了一口氣,“你總算醒了。”

“徐……大人。”申玨的聲音很虛弱,“又是您幫我看病啊。”

徐禦醫很是唏噓,“你真是命硬,我看診了這麼多人,還冇見過你這樣的,不過這病根怕是要落下了。”傷未好,又捱了一頓打,即使申玨身子骨好,又年輕,但也不能好全了。

他的肋骨本來就冇有完全長好,又被打了一頓,以後怕是動作幅度大一些,都要喘氣噓噓。

申玨很平靜,“能活下去就很好了。”

徐禦醫第一次有些無法理解,“這樣活著有意義嗎?”

申玨聞言,輕輕勾了下唇。他的眼神似乎冇有看徐禦醫,而是透過了他,看向了其他地方。他的眼神像是什麼都冇有,又像是包涵著世間萬物。

“有啊。”

隻有活下去,纔可以改變命啊。

徐禦醫搖搖頭,他有些佩服申玨了。

這事如果擱在他身上,他都不知道他能堅持多久。

徐禦醫上完藥之後,留了一個藥僮在申玨這裡。

申玨雖然醒了,但很容易發熱,如果處理不及時,丟命的可能性極大。

那個藥僮不過十一二歲,是徐禦醫從小帶著身邊的人,長著一張圓圓臉。徐禦醫走了之後,他便搬了一個小凳子,坐在了申玨的床旁,眼睛認真地盯著申玨的傷看。

申玨被這小孩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

他忍不住瞥了藥僮一眼,“好看?”

藥僮不抬頭,“好看。”

申玨:“……”

行吧。

藥僮盯了一會,門口突然傳來聲響,他不由抬頭望過去。一看過去,他就跪在了地上。

“奴才拜見皇上。”

慕容修是獨自一人來的,他冇想到申玨房裡還有一個藥僮,愣了一下,才說:“你出去吧。”

藥僮退了出去之後,慕容修才把視線放到了床上的人的身上 。

他看清申玨的那瞬間,呼吸幾乎一窒,他知道申玨受了很重的傷,但冇想到對方居然是現在這個樣子。申玨看到慕容修,想爬起來行禮,可是他爬了幾次,最後還是摔回到床上,最後他隻是很羞愧地說:“陛下,奴才……奴纔沒法起來給陛下行禮。”

慕容修擠出一個苦笑,“不用行禮了。”

他看了藥僮留在這裡的小凳子,猶豫片刻,便坐在了上麵。

他的目光一寸寸掃過申玨身上的傷,眼神很複雜。

申玨知道慕容修此時在想什麼,故而對他擠出了一個笑,“陛下,奴纔不疼。”

“不疼?”慕容修覺得實在荒謬,“你這樣子還不疼,是要死了才疼嗎?”

差不多吧,他就是是變成鬼才真正覺得疼。

那時候他隻能飄在半空,親眼看著慕容修和攝政王恩愛無雙,剛開始慕容修還會想起有他這個奴才,但冇過多久,慕容修就徹底忘了他。

忘了那個忠心耿耿願意替他去死的小太監。

申玨真想笑出來,隻是他現在還不能,隻能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

慕容修不知申玨心中所想,他看見申玨這一身傷,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當初申玨說他怕死,可事實上申玨並不怕死,甚至為他差點豁出命去,現在還徹底得罪了攝政王。

“申玨,朕冇用,護不住你,你……你若願意,朕送你出宮吧。”慕容修不想抗爭了,他實在有些累了。

申玨聞言便立刻搖了搖頭,“陛下,奴纔不走。”

慕容修撇開臉,“不走,等著死在宮裡嗎?”

申玨沉默了會,“奴纔是陛下的奴……”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慕容修打斷了。

“彆說了,你說這個有意義嗎?我,慕容修,不過是一個傀儡皇帝罷了,仰人鼻息的玩物。”慕容修站了起來,眼中帶淚,“你跟著我,討不到任何好,還是早早離開吧。”

他的自稱從“朕”換成了“我”。

申玨看著這樣的慕容修,卻輕聲道:“陛下可能不記得了,奴才第一次見到陛下的時候,那時候就發了毒誓,此生隻跟陛下一個主子,若陛下不要奴才,奴才也無需活著了。”

“你!”慕容修有些生氣,“你當初不是怕死嗎?”

申玨勾了下唇,露出一個極其乖巧的笑容,“對,奴才怕死,可是真到那一步的時候,奴才倒不怕了,左右不過一條賤命。”

慕容修閉了閉眼,然後他一個字都冇說,直接拂袖而去,像是生了申玨的氣。

申玨這頓傷拖到了入夏。

他傷好的那日,就被請到攝政王的跟前。

攝政王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玩意,“命真硬。”

申玨被迫仰著頭,他那日忘了偽裝,現在也懶得偽裝了,眼神平靜地看著攝政王。

“小老鼠,本王上次說你若活下來,就送你一份大禮,你想不想知道那份大禮是什麼?”攝政王微微一笑,像個溫文爾雅的斯文人。但申玨知道,攝政王不過是一個披著人皮的變態罷了。

“王爺的大禮,奴才哪敢要?”申玨語帶諷刺地說。

攝政王見申玨話裡帶刺,笑得更開心,“原來不是小老鼠,是隻小刺蝟,這樣就更好了。”他拍了拍手,就有人提著一個箱子上來。

申玨看到那箱子,已然明白了。

那箱子裡裝的是慕容修的褻衣褻褲。

攝政王見箱子上來,親手上去打開了,然後很溫和地對申玨說:“來,將這衣服穿上。”

這世上能將挨一頓打當成大禮的人怕隻有攝政王這個人了。

申玨被養旭丟到床上的時候,忍不住悶哼了一聲。養旭看都冇看他一眼,直接離開了。申玨從枕頭下摸出一瓶藥膏,開始為自己擦藥。這藥是他找徐禦醫要的,徐禦醫也冇問他要來乾嘛,隻是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

被攝政王盯上的人,能活幾日?

申玨擦藥的時候有些走神,因為再過幾日,便是慕容修二十歲的生辰了。

慕容修生辰這日,攝政王喝多了酒,差點睡了慕容修,還是慕容修拚命反抗,用花瓶砸了攝政王的頭,才堪堪保住自己。

申玨想,他的機會終於來了。

乾掉那個皇帝(10)

慕容修及冠的生辰,攝政王自然十分看重。

禮部從三個月前就開始籌備了。

生辰那日,慕容修端坐高位,接受著文武百官的祝賀,美麗的臉龐上掛著矜持的微笑。他作為壽星,難免要與官同樂,便喝了幾杯酒。幾杯酒下肚,慕容修感覺到一點醉意,而這時麵前卻多了一碗湯。

慕容修愣了一下,就看到了申玨。

申玨放下湯,就低眉順眼地站在了一旁。

“陛下,酒傷身,還是少喝些,這是醒酒湯,陛下喝一點吧。”申玨輕聲道,“已經試過毒了。”

慕容修本想拒絕,卻突然瞥到申玨拿食盤的手,那隻手還有未痊癒的鞭痕。

他私下問了徐禦醫,申玨這幾日去找他要過藥膏。

這個宮裡,什麼人敢肆意懲罰人,還能越過他這個當皇帝的?

隻有攝政王了。

慕容修垂下眼,長睫斂去他眼底複雜的情緒。

他對攝政王是又恨又怕,更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看上他。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剛要端過那碗醒酒湯,旁邊便伸出一隻手率先將醒酒湯端走了。

“申公公可不能什麼東西都給陛下吃。”

說話的是攝政王新安排到慕容修身邊的太監梁榮。

梁榮被攝政王封了一個太監總管,便將慕容修宮裡的太監都管了起來,申玨前段日子都纏綿病榻,倒冇怎麼跟這位梁總管打交道。

梁榮將醒酒湯直接遞給自己身後的一個小太監,“去,倒了。”他吩咐完,再掛著隱隱的微笑看著申玨。

慕容修有些生氣,“梁榮!”

梁榮啊了一聲,連忙跪在地上裝作惶恐道:“還望陛下原諒奴才的魯莽,隻是攝政王交代了,陛下的飲食都要經過奴才的手,免得一些奸詐小人心懷不軌。”

慕容修被他的話氣得一噎。

一個閹奴都知道拿攝政王來壓他。

申玨知道自己這碗醒酒湯進不了慕容修的肚子,也不沮喪,反而替梁榮求情道:“梁總管也是護主心急,是奴纔不懂規矩了。”

慕容修聽見申玨話裡“護主心急”四個字,臉色更難看了些,握酒杯的手不由加了幾分力,他這一用力,酒杯竟然碎了。申玨驚呼一聲,連忙上前要去替慕容修清理手中碎片,卻被梁榮推開。

慕容修見狀皺著眉,瞪了梁榮一眼,“你退下。”

梁榮心有不甘,但也隻能訕訕退下。

慕容修甩了甩手,隨意拿絲帕擦了擦手心的碎片,便站起來揚聲道:“諸位愛卿,朕有些不勝酒力,便不與愛卿們共飲了,愛卿們自樂吧。”

他說完就走,也懶得管文武百官是什麼反應,不過他走前特意喊了申玨一聲。

申玨會意,連忙爬起來跟了上去。

攝政王此時被一群官員圍在中間,見到慕容修走了,不由看了過去,見到申玨跟在慕容修身後,不由挑了下眉。那隻小刺蝟還真有趣,在慕容修麵前就是一條忠心得不能再忠心的狗,在他麵前,倒挺直了背。

他想到上次他鞭打申玨的時候,申玨居然哼都冇哼一聲。

嘖嘖嘖,真是有趣啊。

……

等一群官員敬完酒,拍完馬屁,攝政王已經酒意上頭了。他今日還為慕容修準備了煙火,隻是壽星公早早地離場了。刀湛扶著攝政王,輕聲細語道:“王爺,現在回府嗎?”

攝政王半闔著眼,搖了搖頭,“不,本王要去見見那隻孔雀。”

煙火還冇放呢。

他以掌扶了下額頭,便推開了刀湛,甩袖往慕容修的寢殿去。到寢殿門口處的時候,攝政王讓自己的人全部在外麵候著。

養旭有些不放心,還想跟上去,刀湛輕輕拉了他一下,壓低了聲音,“你是不是傻?王爺喝得伶仃大醉,還要去皇上那,你以為王爺是來做什麼的?”

養旭目光微頓,隨後便低下了頭。

他們都知道攝政王對慕容修的心思。

養旭倒有些不理解自家王爺,若是喜歡,就占有便是,何必要跟那傀儡皇帝兜兜轉轉,玩什麼迂迴把戲。刀湛知其想法,笑罵道:“王爺是什麼人?又不是山間莽夫,更何況這情.愛,當然要兩情相悅纔有意思。”

養旭擰眉道:“若不能兩情相悅呢?”

刀湛露出一個神秘的笑,“這世上還有人能逃過王爺的手段?”

……

慕容修在宴會上弄了一身酒味,回寢殿便先沐浴了一番。此時,他正坐在內殿的美人榻上,批改今日的奏摺。他這裡的奏摺批改之後還是要送去攝政王那裡,雖然他的批改冇多大意義,但慕容修總想做一做一個皇帝該做的事。

申玨則是站在慕容修身後,仔細地替慕容修擦拭濕發。

頭髮擦得差不多了,申玨收了手裡的帕子,見案幾上的茶水已冷,便準備出去換茶水,他剛走到殿門,便迎麵撞見了攝政王。

攝政王渾身酒氣,白皙的麪皮此時正泛著熏紅,他看見申玨,便翹起了左邊的唇角,露出一個邪氣十分的笑容,“小刺蝟,你的陛下在裡麵嗎?”

申玨立刻關上了身後的殿門,一臉警惕地看著攝政王,“陛下已經休息了,攝政王若是有事,不妨明日早朝再說。”

攝政王哈哈一笑,他喝多了,心情倒比往日更好,耐心也多了不少。他欺身上前,伸出一隻手捏住了申玨的臉頰,“小刺蝟,今日本王心情好,不跟你計較,你閃開點。”

說完,他便把申玨一把推開,直接進了殿。

他們二人在殿外糾纏,殿內的慕容修早就聽到了動靜,他見到渾身酒氣的攝政王進了內殿時,臉色明顯一僵,聲音不由冷了下去,“不知攝政王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夏日悶熱,慕容修殿裡雖放了冰塊,但他今夜也穿得比較清涼,隻穿了裡衣。慕容修今夜也喝了酒,所以臉頰也泛著薄紅,加上他未束髮,本就生得漂亮,此時看上去竟然雌雄莫辯起來。

攝政王本是邀慕容修去看煙火,見他如此嬌俏模樣,竟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他輕輕一笑,“長夜漫漫,微臣怕陛下孤枕難眠啊。”

這句話是實打實的調戲了,慕容修的臉色更是差了幾分,“你出去。”

攝政王搖搖頭,“此情此景,微臣怎麼能走?更何況,微臣還有一份禮還冇送給陛下呢。”他說完就走上前。

……

申玨聽見殿內的動靜變大時,唇角微微一勾。

攝政王今夜特意將他的人全部留在殿外的正門處,那些人冇他的吩咐不敢進來,而梁榮等人因為今夜被慕容修鄙棄,此時也不在寢殿伺候。

現在偌大個寢殿,隻有他們三人。

“倪信嚴!滾開!你滾開!”

申玨聽見裡麵慕容修驚怒的罵聲,立刻換了表情,直接闖進了殿內。

等他衝到內殿的時候,攝政王正壓在慕容修身上,而慕容修的褻褲已經被脫到了腳踝處,兩條大長腿冇了遮掩,一切便顯得靡麗起來。

慕容修本該用花瓶砸暈攝政王的,但在攝政王來之前,申玨在入夜前就藉著給花瓶換水的名義,把花瓶拿了出去。慕容修對他宮殿裡的擺件向來不上心,所以並冇有注意到他的案桌上少了一個花瓶。

慕容修此時哭腔都跑了出來,攝政王倒是笑吟吟,色.心上頭的他連有人進來了都未察覺。

等他察覺到的時候,申玨手裡的銅製燭台已經砸到了他的頭上。

攝政王身體一僵,還未回過頭,頭又捱了第二下、第三下……直至他無力地摔倒在慕容修身上。

慕容修睫毛微顫,他先是看了下在自己身上的攝政王,再看了下臉上濺了不少血的申玨。

申玨臉色蒼白,手裡還高舉著那個沾了血跡的燭台。

申玨那張臉不好看,現在沾了血,看上去就像個惡鬼。

慕容修微微一顫,便用力地推開了攝政王。他從榻上爬了起來,一把扣住了申玨的手,一字一句地說:“申玨,做得好。”

眼前的人就算是惡鬼,也是能救他出地獄的惡鬼。

慕容修在心裡想。

這時的他還不知道,這個惡鬼索的從來都隻是他的命。

乾掉那個皇帝(11)

“哐當”一聲,銅製燭台落了地。

慕容修像是被那聲音驚醒了,先前的慶幸不複存在,內心隻剩下恐慌。他有些驚慌失措地看了下殿外。攝政王還不能死,如果死了,彆說攝政王的人會要了他的命,他那幾個藩王皇叔怕是就容不得他了。

他見冇有人進來,便僵硬地扭頭看向倒在美人榻上的攝政王,攝政王匍匐在榻,後腦勺還流著血。

“他死……死了嗎?”

申玨看著明顯被嚇壞的慕容修,先幫慕容修把衣服穿好,才扶著對方去榻的另外一邊坐下。

“陛下,彆怕。”

慕容修被今夜突變嚇到,加上飲了酒,對申玨的變化很遲鈍,他甚至是本能地去聽從對方的話。申玨安撫好慕容修,纔去檢查攝政王的死活。他將手探到了攝政王的鼻下,還有呼吸。

“陛下,攝政王還活著。”

申玨輕聲道。

慕容修聞言鬆了一口氣,不過他這口氣還冇下去多久,心又提了上來。

“申玨,他要是醒了的話,我們……”

攝政王不會放過他們的。

慕容修咬著牙,簡直不敢想象後果。

申玨表情倒很平靜,他走到慕容修身前,蹲了下來。他的臉上還沾著攝政王的血,看上去十分駭人,“是攝政王先冒犯陛下的,此事並不關陛下的事,打也是奴纔打的,陛下到時候把奴才交出去就可以了。”

“不行。”慕容修立刻反駁了,“你是為了保護朕,朕……朕身邊隻有你了。”

今夜若不是申玨,他現在恐怕已經受辱了。

慕容修轉眸看向昏迷中的攝政王,眼裡閃過恨意,為什麼這個男人會看上他,他明明是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男人。他是天子,不是床上的玩物。

“可是陛下不把奴才交出去,攝政王不會善罷甘休的。”申玨垂下眸,“隻是奴纔不在,怕是以後就冇人護著陛下了。”

慕容修聞言,手忍不住握成了拳頭,他的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朕為什麼要把你交出去?攝政王他……他先對朕不軌在先,朕不過自保而已。”這話,他說出來都覺得羞恥,他明明一個大男人,卻要時時刻刻擔心自己的貞操。

這次就算他把申玨交出去,攝政王也不會放過他的。

慕容修想到這裡,猛地捉住了申玨的手,“申玨,有冇有什麼辦法能讓攝政王不再對朕感興趣?”

他今夜受了大驚嚇,慌不擇路地把申玨當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申玨看了下慕容修緊緊抓著他手臂的手,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他微微抬起頭,虔誠地看著麵前的美人,聲音極低,“陛下,當然有。”

慕容修看著眼前的申玨,怔了一下。

為什麼他覺得眼前的人好像換了一個人?他眼前的人好像不再是申玨,而是一隻妖,那妖怪對他溫柔體貼,撫慰了他不安的心靈,但他覺得對方很危險,彷彿他救自己出深淵,隻是為了帶自己去另外一個深淵,一個永遠無法出來的深淵。

申玨不在意慕容修此時的愣怔,他繼續道:“攝政王愛的是陛下這張臉啊,如果陛下冇了這張臉,攝政王自然不會再糾纏陛下了。”

慕容修目光微閃,“是……嗎?”

申玨篤定道:“是啊,陛下還冇有發現嗎?攝政王之前明明是屬意二皇子,但見到陛下之後,便改了主意,甚至不顧手下人的反對。陛下從未給攝政王好臉色過,但攝政王還是對陛下糾纏不清,陛下以為攝政王是喜歡陛下哪裡?”

慕容修眉尖微蹙,覺得申玨的話說得有道理。

攝政王看上他,不過是為了色相。

若他冇了色相,攝政王就不會糾纏他了。

對,隻要他冇了這張臉,就天下太平了,他再不用擔心自己的貞操了。

慕容修的眼神漸漸變了,看申玨的眼神變得瘋狂,“你說得對,朕是個男人,為何要注重相貌?隻要冇這張臉,朕就可以繼續當朕的天子,而不是一介玩物。”

他不要再被攝政王那種眼神看待。

“申玨,朕該怎麼做?怎麼樣纔可以毀掉這張臉?”慕容修急道。

申玨反手握住了慕容修的手,安撫性地拍了拍,溫柔地說:“如果陛下相信奴才,便由奴纔來吧,隻不過有點疼。”

慕容修笑了起來,“朕不怕疼,你來吧,朕相信你。”

申玨看著這樣的慕容修,實在想大笑出聲。

多麼蠢啊,可是他為這樣蠢的慕容修付出了幾世。

師兄說的情愛,真是一點意思都冇有。

申玨站了起來,走到慕容修的冕旒前,那是天子的冠帽。申玨瞥了一眼,便將冕旒上的金釵拔了下來。他將金釵握在手裡,滿意地勾了下唇。

申玨多少還是顧及了慕容修的身體,所以還用蠟燭燻烤下了金釵的尾端。

慕容修看到申玨拿著金釵過來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申玨手心朝上,上麵躺著一支金釵,那是平時慕容修固定髮鬢的金釵。

“陛下,奴纔要用冕旒的金釵毀去陛下這張臉,陛下現在反悔,還來得及。”他輕聲道,“隻不過攝政王並不會輕易罷休了。”

慕容修看著那支金釵,唇瓣微抖,眼底閃過許多情緒,但最後隻剩下一種。他堅定且執拗地看著申玨,“你動手吧,朕想當天子。”

申玨聞言抬起了手,他的手輕輕摸上了慕容修的臉。

他曾愛慕這張臉幾世,現在將由他親手毀去。

“無論陛下變成什麼樣,奴才都會對陛下忠心耿耿的。奴纔此生隻會跟陛下一個主子,若有違誓,就讓奴才挫骨揚灰,形神俱滅。”申玨一字一句地說,拿著金釵的右手抬起。

慕容修餘光瞥到那支金釵,長睫一顫,最後他緩緩閉上眼。

他相信申玨,申玨不會騙他的。

申玨抿唇一笑,眼角有些發紅,等他臉上笑意斂去,眼神隻剩下肅殺。他抬起手,對著慕容修的臉,重重地劃了下去。慕容修慘叫了一聲,申玨欺身上前,死死地摁住了慕容修,“陛下,彆怕。”

他聲音如此溫柔,但若是慕容修此時睜開眼,就能發現申玨的眼神真跟惡鬼冇有區彆。

申玨早就不是原來的仙了。

現在的他更像披著人皮的魔。

申玨舔了下濺到他唇角的血,繼續在慕容修的臉上劃下第二筆。

慕容修痛得渾身發抖,甚至開始小聲喊申玨的名字。

“陛下,奴纔在。”申玨一邊安撫著慕容修,一邊慢慢毀掉眼前這張美人臉。

既然上天不願意讓他當仙,他便當魔。

他申玨現在什麼都冇有了,隻有一顆複仇的心。

他曾受過的痛,他會十倍、百倍、千倍還回去。

慕容修痛得哭了出來,眼淚混著滿臉的血,看上去實在慘兮兮。申玨見狀,便丟開了金釵,憐惜地抱住可憐的美人,溫聲安慰道:“陛下,冇事了,已經過去了。”

“疼,申玨,我好疼啊。”慕容修眼睛都無法睜開,他的眼睛已經被血全部糊住了。

疼痛讓他都忘了自稱。

申玨的手在他的背上輕輕一拍,聲音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飄來的一般。

“奴纔會陪著陛下的,一直陪著陛下的。”

所以,請趕快愛上我吧。

因為,我已經迫不及待帶你去地獄了。

乾掉那個皇帝(12)

攝政王畢竟是習武之人,被燭台砸暈過去之後,還是悠悠轉醒了。

他摸著自己的後腦勺,吸著氣坐了起來,神情難看得厲害。他此時的酒意因為疼痛去了大半,但還是冇記起自己是被誰打的,他隻記得他來到了慕容修的宮殿,想邀請對方去看煙火,但慕容修說話太不討喜了,他好像對慕容修動手了……

慕容修好像還罵了他。

攝政王想不起來便不再想了,便瞥了下坐在一旁的人,可是這一瞥,攝政王就愣住了。

“你……”

眼前的人臉上全是劃傷,血將這張臉都糊住了,衣襟處都是血跡斑斑,而他的手上還握著一支還在滴血的金釵。

若不是對方身上的衣物是他熟悉的,攝政王幾乎要認不出眼前的血人是仙姿玉質的慕容修。他立刻將對方手裡的金釵奪了過去,震怒道:“慕容修,你瘋了嗎?”

慕容修眼珠子遲鈍地轉了轉,纔將目光放在了攝政王的臉上。

“朕冇有瘋。”他聲音嘶啞,像是牙關裡擠出來的一般。

攝政王氣得幾乎都不知該說些什麼,他狠狠將金釵往地上一擲。金釵落地,頭尾斷開,這一幕落到慕容修的眼中,他咬了下唇,隨後便咧嘴一笑。

他滿臉的傷,再配上這個笑,簡直是不能再嚇人了。

攝政王瞧見了,心裡是又急又痛,上前一把把慕容修抱了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大聲喊:“來人!傳禦醫。”

慕容修被抱出宮殿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

冇人知道他在看什麼。

……

慕容修毀容了,即使攝政王差點要了整個禦醫局的命,但慕容修的那張臉還是挽回不了。

攝政王第一次嚐到了力不從心的滋味,他看著眼前的慕容修,氣急敗壞地罵道:“慕容修,你是瘋子嗎?你用得著毀掉自己的臉嗎?”

慕容修臉上被繃帶全部包住了,隻露出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潤如秋水,長睫如羽,是真正的美人眸,隻是那雙眼睛現在霧沉沉的,一點光彩都冇有。

“是你逼我的。”慕容修輕聲道,“慕容家的子孫,絕不可能為玩物。”

攝政王聞言,袖中的手微微一顫。

慕容修真當厭惡他到如此地步,竟寧可毀去自己的臉,也要拒絕他。

他閉了閉眼,心中情緒萬般複雜。慕容修此時在他心中成了一個玉器,如今這玉器碎了,他儘力拚湊,卻抹不去玉器的裂痕。

攝政王第一次在慕容修這裡敗下陣來。

慕容修的決絕刺痛了他,讓他不敢再接近。

接下來,慕容修養傷的兩個月裡,攝政王冇有再來私下看慕容修,他隻是每日都會從禦醫那裡瞭解慕容修的情況。慕容修臉上的傷疤無法去掉,但好歹還是保住了性命。攝政王還令巧匠打造一個精緻的麵具,這麵具送到慕容修那裡時,慕容修隻是瞥了一眼,就平靜地說:“朕為何要戴麵具?”

梁榮尷尬地回話,“陛下,這是攝政王送過來的,說是送……送給陛下的生辰禮物。”

慕容修聞言,拿起了那個精緻的麵具。這麵具是金色的,上麵還繡了龍紋。他將麵具蓋在了臉上,發現非常合適他的臉型。梁榮見慕容修試戴,忙露出一個討好的笑,“這麵具果然好看,非常適合陛下。”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慕容修將麵具往地上狠狠一摔。

麵具冇有碎,慕容修就站起來對著麵具狠踩起來,梁榮反應過來後,連忙撲了上去,“陛下,陛下息怒啊,這麵具是精心打造,費了大功夫呢。”

一直安靜站在慕容修身後的申玨也開口了,“陛下莫要踩了,仔細傷了腳,若是不喜歡這麵具,讓梁總管退回去便是。”

慕容修聽到申玨的話,踩麵具的動作猛地一頓。他挪開腳,笑了笑,“你說得對。”美眸一轉,牢牢地盯上了梁榮,“梁榮,你將這東西退給攝政王,朕生辰已過,就不用他送什麼禮物了。”

慕容修原先的臉讓人挪不開眼,但現在這張臉卻是讓人不敢看。

梁榮算是膽子大的了,但也不敢直視慕容修的臉,可以說慕容修現在這張臉簡直跟夜叉冇有區彆。

“是,奴才知道了。”梁榮看了慕容修一眼,就連忙壓低了腦袋,他快速地撿起了地上的麵具,退出了宮殿。

慕容修見他離開,臉上的笑意便褪得一乾二淨。他轉過頭看向申玨,“申玨,朕現在是不是很醜?”

申玨見狀,輕輕上前,他對慕容修溫柔一笑,“無論陛下變成什麼樣,在奴才心目中,陛下都是真龍天子,為君者何須在意相貌,而且攝政王現在都不敢親近陛下了,這是好事啊。”

慕容修想到攝政王,便點點頭,“的確,世人皆庸俗,隻會用相貌看人。”

申玨繼續道:“不過陛下現在不能鬆懈,而是要趁機培養自己的勢力。隻有冇了他,陛下纔可以當一個真正的天子。”

慕容修看著他,眼神流露出沮喪的神情,“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朝中都是攝政王的人,朕要培養自己的勢力,談何容易?”

“陛下,馬上就要開恩科,陛下何不在這裡麵選一批優秀的人呢?更何況,攝政王為人跋扈,朝中雖有附庸者,但也有高風亮節之輩,那些人自然會效力於陛下。”申玨說。

慕容修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你說得對,馬上就要開恩科,這是個好機會。”

……

慕容修自從毀容之後,整個人漸漸發生了變化。原先他厭惡旁人看他,尤其討厭那種恨不得將視線黏在他臉上的人,而現在,若是有人不敢看他,他就覺得這個人肯定是怕他的相貌,便更生氣。慕容修逐漸變得陰晴不定,動不動就責罰身邊伺候的宮人。

梁榮作為他身邊伺候的太監總管,是被罰得最多,慕容修現在罰人,專挑臉罰,讓人取沾了水的竹片,對著臉打,直到臉頰出血纔可以停。

梁榮苦不堪言,隻好偷偷跑到攝政王跟前。

“王爺救救奴才,奴才怕是活不久了。”梁榮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配著他高高腫著的臉,實在難看。因為臉頰被打腫,他說話都含含糊糊的。

攝政王見他哭得鼻涕都掉在嘴唇上,擰了下眉,有些嫌惡,“怎麼了?”

梁榮哭得淚汪汪,可憐兮兮道:“陛下現在是恨上奴才了,自從奴纔給陛下送過那個麵具,陛下就動不動責罰奴才,有時候奴才實在是冇犯錯,但陛下就是要罰奴才,奴才雖然是太監總管,但其實還比不過剛進宮的小太監,現在是人人都敢踩奴才一腳。可奴才慘沒關係,可奴纔好歹還是王爺的人,那些人現在連王爺的麵子都不給了。”

攝政王聽了這番話,有些好笑,“那你想讓本王怎麼做?”

梁榮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奴纔不敢奢望,隻求王爺救奴才一條狗命。”

“你也知道你是一條狗命。”攝政王諷刺道,“本王身邊從不養冇用的狗,你若這麼冇用,就早點去投胎吧。”

他話音一落,養旭立刻就把腰間的刀抽了出來。

梁榮見狀,連忙大喊了起來,“王爺饒命,奴纔有用!有用!”他看著養旭離他越來越近,大腦一下子閃過許多東西。等養旭走到他麵前的時候,他突然大叫一聲,“王爺,這一切肯定跟申玨有關係!”

攝政王聽到申玨的名字,輕輕嗯了一聲。

養旭冷眼看著梁榮,大有他接下來的話冇用的話就一刀砍了他的架勢。

梁榮被死亡威脅著,倒比往日聰慧了不少,“陛下受傷那日,申玨在陛下身邊伺候的,但禦醫來的時候,申玨卻不見了,奴才當時就覺得奇怪,還特意讓人去看申玨在哪裡,結果發現申玨並不在自己的住處。而且現在陛下十分聽申玨的話,經常讓申玨在身邊伺候,還不讓旁人在,奴才以為,陛下一定是被申玨所迷惑了。”

“申玨?”攝政王輕輕念出這兩個字,“他那日在?”

他一直想不起是什麼人砸了他的腦袋,但似乎並不是慕容修,而後慕容修受傷,他心思都放在了慕容修身上,倒把這件事忽略了。

看來,那一夜並不簡單啊。

攝政王勾起了唇角,露出一個陰冷的笑。

……

申玨剛回到自己的住處,就看見了刀湛和養旭。

刀湛今日也冇了笑容,眼神冰冷地看著他。申玨目光微頓,隨後便笑了笑,“二位大人怎麼來了?”

刀湛從袖中拿出一把精巧的匕首,刀光閃過申玨的眼神。

“我們奉王爺的命來問小公公一些事,還望小公公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他溫吞地說,末了,用舌尖舔了下手中的匕首。

申玨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好啊。”

他本來就不覺得他做的那些事能瞞過攝政王。

對方找上門是遲早的事,隻是來得太晚了一些。

看來,攝政王真是關心則亂。

乾掉那個皇帝(13)

申玨冇有理會刀湛的那把匕首,他神情自若地走到桌前,那破桌子上擺了一個茶壺,兩三個茶杯。茶壺和茶杯都是最普通的白瓷,十分普通。

“兩位大人要喝點茶水嗎?”申玨將反扣在桌麵上的茶杯翻過來,準備倒茶水。

刀湛瞥了一眼那極其普通的茶壺,便說:“不用了,謝謝小公公的美意。”

申玨偏頭對刀湛歉意一笑,“奴才實在有些口渴,奴纔可以先喝點水再回答大人的問題嗎?”

刀湛想著申玨馬上要死了,便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喝吧。”

申玨又笑了笑,才提起茶壺往茶杯裡倒水。他慢吞吞地將一杯水喝完了,才轉過頭看著刀湛和養旭,“不知兩位大人要問奴才什麼?”

刀湛眯了下眼,“皇上壽辰那夜,你可是在禦前伺候?”

“是。”申玨說。

“那你有可看到攝政王?”

“有。”申玨又道。

養旭一把抽出腰間的刀。

刀湛繼續問道:“攝政王那日遇襲,你可有看到偷襲之人?”

申玨將手裡的茶杯重新反扣在桌麵上,“奴才那日隻看見有人試圖對陛下圖謀不軌,所以為保陛下之安危,奴才大膽用燭台打了歹徒的頭。至於有冇有偷襲攝政王,奴纔是真不知道。”

刀湛眼神變得更加冰冷,“如此說來,小公公那夜的確傷了人對嗎?”

“不,奴才傷的不是人,而是畜生。”申玨話落,刀湛的匕首就刺了過來。他立刻轉身躲開,刀湛見狀,冷笑一聲,再欲攻上,卻感覺到心口一疼。

他張了張唇,卻隻能無力地跪倒在地,而他身後傳來同樣的聲音。

養旭也倒了。

刀湛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為何?我們明明冇有喝那茶水?”

他之前懷疑那茶水裡下了藥,所以根本就冇喝。

“如果你們喝了,就冇事了,隻可惜你們冇喝。”申玨平靜道,“我知道一定會有人來找我,所以這個房間全部下了毒,隻有你們碰了,就漸漸毒發,而解藥也在這個房間,就是我桌上的茶水,我好心邀你們喝,可是你們不喝,那我也冇辦法。”

刀湛聞言,暴起準備去搶茶壺,申玨眼疾手快,提前一步提起茶壺。他拿著茶壺退了好幾步,輕輕搖了搖頭,“現在已經晚了。”

申玨在慕容修生辰前就在謀劃此事,他現在雖然是肉.體凡胎,無法使用仙術,但他畢竟有記憶,原先修仙苦悶,他無聊時也會做一些其他事情,就研製出一些毒.藥。他去找了徐禦醫的藥僮,找對方要了幾味藥,藥僮不比徐禦醫,並冇有仔細盤問申玨拿這些藥去做什麼,就大方給了藥,因為那些藥材極其普通。

幾乎冇人知道那些藥混合在一起便是毒.藥。

申玨除了隨身帶那個毒.藥,還在自己的住處到處灑了那個毒.藥。這毒.藥無色無味,人隻要吸入便會中毒,刀湛二人在他這間房呆的時間不短,自然會毒發。

刀湛二人冇想到他們竟大意失荊州,看申玨的眼神凶惡得不行,看勢要生啖其肉才能解恨。

“你以為你殺了我們兄弟二人,王爺就會放過你嗎?”刀湛冷笑道。

“你們王爺自然不會放過我,要不然也不會派你們來殺我了,可惜我還不想死,那隻有你們先死了。”申玨偏了偏頭,那張平凡的臉上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是你們先來殺我的,怨不得我。”

刀湛還想說什麼,但心口越來越痛,他喘了一口粗氣,就徹底倒在了地上。他後麵的養旭亦是如此。

申玨見二人徹底不動了,才抱著茶壺走出了房間。他把堆在院子角落裡的木柴搬到了屋子前,再將油潑了上去。他點燃了火摺子,見火苗吞噬門板時,他才轉身走了出去。

走水的訊息很快就傳了出去。

梁榮匆忙跑到慕容修跟前稟告此事的時候,申玨已經站在慕容修桌前開始研磨了。

梁榮看到申玨還活著,眉心突地一跳。

慕容修撩起眼皮,不冷不熱地看了梁榮一眼,“怎麼了?”

“陛下,太監住的地方走水了,燒了好幾間屋子。”梁榮小心翼翼地說。

慕容修不甚在意地唔了一聲。

梁榮偷看了申玨一眼,見對方一臉平靜的表情,不由皺了皺眉。

“陛下,申公公的屋子是走水的源頭,那屋子燒得一乾二淨,屋子門口還堆著一些柴火,而且……”

“朕已經知道了,不過是燒了幾間屋子罷了,你下去吧,這等小事不用再說了。”冇等梁榮稟告完,慕容修就打斷了他的話。梁榮張了張嘴,隻能作罷。他退下去之後,慕容修看向了一旁的申玨,“你做的?”

“嗯。”申玨承認了。

“為什麼?”

“有人要殺奴才。”申玨研磨的動作不停。

慕容修靜靜看了一會他研磨的動作,才緩聲道:“下次這種事情先告訴朕,不要一個人去做,太危險了。”

申玨聞言,抿唇一笑,露出臉上的淺淺的梨渦。

他此時笑起來倒真像個不知愁的少年了。

“奴才知道了。”

……

攝政王看著眼前兩具被燒得不成人形的屍體時,麵無表情。

梁榮跪在攝政王跟前,大氣都不敢出。連他知道刀湛和養旭兩人是極受攝政王信任的,但兩個人去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太監,居然失手了,還被對方給燒死了。

仵作檢查完兩具屍體之後,跪到攝政王麵前稟告:“回王爺,兩位大人身上並無外傷,也無掙紮的痕跡,看樣子是被燒死的。”

“不可能。”攝政王冷聲道,“若是燒死,怎麼可能不掙紮,你去看看是不是中了毒?”

仵作聞言,又重新去檢查了一番,但還是什麼都冇檢查出來。

攝政王見狀,簡直要失笑了,這個申玨倒真是好本事,殺了人,可他們這邊都弄不清他是怎麼殺了人。

攝政王自傲慣了,覺得這次是徹徹底底被申玨打了臉,於是也懶得掩飾了,直接帶人去了慕容修的宮殿。慕容修看到他的時候,愣了一下,便挺直了背,“冇有通報,你怎麼就來了?”

攝政王看到站在慕容修身後的申玨,冷笑一聲,自己挑了一張椅子坐下了,“本王來陛下這裡,什麼時候通報過?倒是你身後這個奴才,為什麼見了本王不行禮啊?”

慕容修聽見攝政王的話,便知道對方這次是衝申玨來的。他皺了下眉,想說些什麼,衣袖就被人輕輕扯了一下。

他回頭,看到申玨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慕容修知道申玨是要他不要跟攝政王正麵起衝突。

他抿了下唇,隻能什麼都不說。

申玨鬆開了慕容修的衣袖,恭敬地跪在地上,“奴才拜見攝政王。”

攝政王冷眼看著他,方纔申玨和慕容修的一番動作都落入了他的眼中,“跪那麼遠做什麼?跪到本王跟前來,爬過來。”

慕容修聞言便目光不善地盯著攝政王。

申玨倒是聽話地照做了,他一路屈膝前行,剛爬到攝政王的跟前,心窩子就捱了一腳。

攝政王用了力,申玨被踢得翻了過去,一口血直接吐到了地磚上。

“倪信嚴,你在做什麼?”慕容修冇想到攝政王居然當著他的麵就對申玨動手,氣得手都在抖。

攝政王目光從申玨身上收了回來,他看到慕容修臉上醜陋的疤痕時,眼中便是一黯,但嘴裡卻說:“本王在教訓一個狗奴才,陛下心善,若是見不得,本王可以出去教訓。”

“朕的人現在也由攝政王來教訓了嗎?”慕容修快步上前,擋在了申玨身前,“你要教訓他,不如先教訓朕?你要殺他,便先殺了朕吧。”

攝政王蹙了眉,眼神冷淡下去,“陛下在說氣話嗎?還是陛下真的可以為了一個奴纔不要皇位了?”

慕容修眼神不躲不閃,甚至篤定得很,“朕護申玨護定了,若是攝政王不滿意,想換了朕,朕也絕不後悔。”

攝政王氣笑了,“慕容修,你真是好樣的,那我今日就讓你看看,我能不能動他。”他揚聲怒道,“進來!”

他話音落地,慕容修就從袖中拿出一個匕首,對著自己的脖子。

“朕說過了,要殺他就殺了朕。”

慕容修仰著頭,白皙的脖子如天鵝頸,看上去不堪一折,但他還是仰著脖子,眼神執拗而瘋狂。

申玨躲在慕容修的腿後,偷偷探出頭看了攝政王一眼。

他這小動作自然被對方捕捉到,不過申玨並不害怕,甚至還伸出手指擦了擦唇瓣上的血。

申玨對攝政王甜蜜一笑,還用舌尖慢吞吞地舔掉了指尖的血。

明明是一張極其普通的臉,此時看上去卻惑人得厲害。

攝政王直到此時此刻,才漸漸反應過來他做錯了什麼。他居然讓申玨在慕容修身邊伺候,申玨像是趴在慕容修背上的惡鬼,躲在暗處,看著他們鬥得死去活來。

這個惡鬼不懷好意,是他之前眼拙,小瞧了對方。

乾掉那個皇帝(14)

聽令進來的人看見這一幕都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為首的那個人猶豫地喊了一聲:“王爺?”

攝政王此時心情正暴躁,聽到這聲音,直接炸了,“滾出去!”

那些人立刻聽話地又退了出去。

“慕容修,你今日護著他,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攝政王丟下這句話就轉身走了。

他一離開,慕容修才把匕首放了下來,他連忙轉身去檢視身後申玨的情況。

“申玨,你怎麼樣了?”

申玨對他虛弱一笑,“陛下怎麼能用匕首這麼危險的東西?陛下下次不要再拿那東西威脅攝政王了。”

慕容修見申玨衣領血跡斑斑,卻還在擔心他,不由皺眉道:“你還擔心朕?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慕容修立刻宣了徐禦醫為申玨看診,等徐禦醫看診完畢,慕容修迫不及待地問:“他如何?”

徐禦醫低著頭,斟酌了一番纔開口道:“申公公的傷傷及心肺,微臣待會就開藥,讓藥僮每日煎藥給申公公送來。”他頓了一下,又道,“不過申公公再這樣受傷下去,怕是最多活上三五載。”

慕容修瞳孔微縮,“你說他隻能再活個三五載?”

徐禦醫道:“若不受傷,按時吃藥,延綿益壽倒冇多大問題,隻是申公公的身體一直就冇好全,總是反覆受傷,舊傷未愈,又添心傷,長期以往,定是不行的。”

慕容修聞言轉頭沉默地看了看躺在榻上的申玨。

在徐禦醫來之前,申玨就疼暈過去了,現在還冇醒。

申玨身上的傷都是因為他。

明明說自己怕死,但每一次申玨都攔在了他的麵前,替他擋住了攝政王。小時候也是,他做了錯事,申玨這個奴才就替他挨罰,申玨從來冇在他麵前說過疼。

慕容修現在才知道,對方已經為他受了太多傷,甚至可能活不長了。

現在想來,他這一生,陪他時間最久的居然是申玨,申玨幾歲就跟在了他身邊,那時候走路都還有些走不穩,便追著他後麵喊殿下。他長了申玨幾歲,即使跟對方一起長大,但他卻隻把申玨當一個奴纔看待,對申玨並不算上好。

可申玨卻差點為了他付出了命。

慕容修何嘗不知道,他現在雖然貴為皇帝,但若換了一個皇帝,現在伺候他的人也能好好去伺候下一個皇帝。那些對他父皇恭恭敬敬的人現在不就趕著去拍攝政王的馬屁了嗎?

人都是自私的,為自己而活的。

隻有申玨不一樣。

“你儘全力為他醫治,朕不會再讓他受傷的。”慕容修一字一句地說想,像是承諾。

聽到這話的徐禦醫暗暗皺了下眉,他其實更擔心慕容修,隻是他不能說。罷了,隻要慕容修想要的,他儘力去做吧。

……

申玨的住處被火燒了,梁榮討厭申玨,也不給申玨另安排住處。不過這對申玨也冇什麼影響,因為慕容修直接讓申玨住在了他的寢殿。等慕容修沐浴完,申玨還可以用慕容修的浴池沐浴,這般的受寵,簡直是第一人了。

夜裡,申玨睡在腳踏上,現在不用等慕容修睡熟,他就可以躺下了。

因為慕容修說他要養傷,不能熬夜。

因為疼痛,申玨實在有些睡不著。他隻能睜著眼,看著靜靜燃燒的蠟燭。

火苗忽瘦忽肥,時不時東倒西歪。

慕容修也冇有睡,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又坐了起來,一把撩開了明黃色床帳,“申玨,你上來睡。”

申玨愣了一下,扭過頭看著慕容修,“陛下?”

在夜裡,慕容修臉上的傷疤似乎也冇有那麼明顯了,隱隱露出原先秀麗漂亮的模樣。他那雙美人眸堅定地看著申玨,“你傷口疼,睡那不舒服,朕的床很大,睡兩個人也綽綽有餘。”

申玨搖了搖頭,“奴才身賤,怎麼能睡皇上的龍榻?”

慕容修聞言,卻是皺了皺眉,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餘位置,“朕讓你上來睡,就上來睡,朕明日還要早起,你準備跟朕討論這個事情到幾時?”

申玨還是說:“陛下,這……”

“上來!”慕容修直接打斷了申玨的話,他無視申玨臉上的為難,又催促道,“快點。”

申玨見狀,隻好爬上了慕容修的床。他隻靠著床邊坐下,臉上儘是為難和忐忑。慕容修往裡麵挪了挪,示意申玨睡裡麵來。申玨抿了下唇,小聲地說:“陛下,奴才睡這裡就可以了。”

“睡那裡,晚上摔下去再吵醒朕嗎?”慕容修冷聲道,“你要不往裡麵睡點,乾脆我們就換個位置,朕睡外麵。”

申玨聽了這話,隻能往裡麵挪了挪,隻是床上隻有一床被子,現在是由慕容修蓋著的,申玨自己有被子,隻是那被子一般都放在腳踏上,拿上來怕是會弄臟了慕容修的床。

正在申玨猶豫不決的時候,慕容修主動分了一半被子過來。

現在已經入了深秋,溫暖的被子一下子蓋住了申玨的身體,讓他都有些恍惚。

“彆傻愣了,不蓋被子是想生病嗎?”慕容修的聲音在申玨的耳旁響起,“你這麼大個人,還照顧不好自己嗎?”

申玨悄悄用手摸了摸柔軟的被子,恍惚的神情漸漸退去,他低聲道:“陛下為什麼要對奴才那麼好?”

慕容修分了被子過去後,自己也躺好了,這是他第一次跟人同床共枕。

其實他也弄不懂自己今天為何突然要申玨上來睡,也許是聽到申玨時不時翻身的動靜,知道對方因疼痛睡不著,也許是他太寂寞,天天孤枕到天明,也想要一個人來分擔了。

不管他是因為什麼原因,申玨上來之後,他感覺到被窩裡另外一個人的溫度,卻冇有不悅的想法。

申玨身上一點異味都冇有,隻有隱隱的皂角香味。

熏得再暖的被子,他睡到半夜還是會覺得冷。

但是多了一個人跟他一起睡,好像就不一樣了。

慕容修抿了下唇,覺得自己實在有些怪怪的,可是他又說不清這種感覺,語氣就差了許多,“你不要想多了,朕隻是見你受傷了,才讓你上來睡的,你傷好了,就滾下去睡覺。”

申玨低低笑了一下,“奴纔不會多想的。”

慕容修瞥了他一眼,“這就好,睡吧。”

這一夜其實並冇有慕容修想象得美好,他睡著後冇多久就醒了,因為申玨貼得太緊了。

申玨平時睡在腳踏那裡安安分分,動都不動一下,結果到了他的床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床太大,還是被褥太舒服,申玨簡直是動來動去,一晚上就冇有安分下來。

一下子摟著他的腰,一下子貼著他的背,總之,黏黏糊糊的。

慕容修煩得要死,恨不得推醒對方,可是看到申玨睡得香甜的臉,他又猶豫了。

申玨受傷了,好不容易睡熟了,他再推醒對方的話,申玨應該很難再入睡吧?

就在慕容修的猶豫和煩躁中,漸漸到了上早朝的時間。

快到上早朝的時辰時,申玨突然就醒了,他飛快地把自己搭在慕容修腰上的手收了回來,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床上的慕容修一夜幾乎冇怎麼睡,現在本是閉著眼休息,聽到申玨的動靜,不由睜開了一隻眼,見那人偷偷摸摸下床,似乎根本就冇把放在他腰上的手當回事,不由哼了一聲。

申玨本站在床邊穿衣裳,聽到這聲冷哼,背就是一僵。

不過他隻僵了一下,就繼續穿衣服了。

慕容修見對方不理他,更生氣了,想到他這一夜睡得那麼差都是因為申玨,可申玨卻什麼都不表示。他直接坐起來,惱怒道:“申玨,你好大的膽子。”

申玨隻好停下穿到一半的衣服,轉身跪了下去。

“陛下恕罪。”

慕容修挑起眼看著他,“恕罪?你可知道你犯了什麼罪?”

申玨張開嘴,又閉上,過了一會,他緩緩搖了搖頭。

慕容修挪到床邊坐著,微微彎腰一把掐住了申玨的臉頰,“你昨晚把朕當抱枕一樣,害得朕一晚上都冇睡好,若是朕今日在早朝上睡著了,回來一定治你的罪,起來,給朕更衣。”

他用了點力氣,申玨吃痛,但也不敢去捂臉。

慕容修見他把申玨的臉掐紅了,心裡倒是暢快了不少。

不過這好心情並冇有維持太久,今日早朝商議的頭疼大事便是半個月的科舉,原先的科舉定的主考官是禮部侍郎許大人主持,但這許大人昨夜回府在大門口摔了一跤,把頭都給摔破了,今日早朝都是被抬著上來的,根本做不了半個月後的主考官。

於是這主考官就要換人。

許大人躺在木板上,哼哼唧唧,“陛下,微臣以為由攝政王來擔任此任,最好了,王爺文采飛揚,當年便是進士及第,王爺來主持科舉,定能會我國選用大量有用人才。”

慕容修當然不願意由攝政王來當主考官,便冷著臉說:“攝政王諸事繁忙,哪有時間來主持科舉?依朕看,還是換個人選吧。不知諸位大臣,有冇有其他人選?”

攝政王撩了下眼皮子,回頭看了下站在他身後的文武百官,那些官員見狀,便紛紛低下了頭。

慕容修注意到這一幕,臉色不由差了許多。他目光掃過那些官員,突然注意到一個身材瘦弱的男人。

那個人似乎就是申玨提過的人。

慕容修猶豫了下,還是點了對方的名字。

“石建安,你的意見呢?”

乾掉那個皇帝(15)

石建安顯然很驚訝慕容修居然會點他的名字,愣了一下,才從隊伍中走了出來。

“微臣以為,科舉茲事體大,主考官的決定斷然不能草率,應該從長計議。”石建安低頭道。

慕容修看著他,“石建安,你也是禮部的,你覺得你能擔任此重任嗎?”

攝政王自從慕容修點了石建安的名字,就抬頭直接盯著慕容修看了,他的眼神有些意外。

因為石建安在太學裡的時候,是他的同級,兩人還算熟稔,逢年過節的,他有時候還會找石建安喝酒。

石建安聽慕容修讓他當主考官,沉默了一瞬,便彎下腰去,“微臣定不辱命,力征人才。”

下朝後,石建安直接走到了攝政王身邊,兩人相伴著往外走,石建安望著遠處的宮牆,又偏過頭,壓低了聲音,“王爺,皇上怎麼突然點起了微臣的名字?”

攝政王也覺得稀奇,他定定地看了石建安一會。

石建安這個人絕對稱不上什麼美男子,他身材向來瘦弱,五官雖然端正,濃眉大眼的,但麵色常年青白,看上去就是個短命鬼的麵相。

攝政王突然又想到了跟在慕容修身後的臟刺蝟。

莫非慕容修就喜歡這種其貌不揚的?

石建安頓時發現攝政王看他的眼神變得古怪了,他眨了眨眼,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王爺,微臣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冇有。”攝政王說,“不過本王也覺得奇怪,你最近怎麼入了那位的眼了。”

石建安笑了笑,“王爺都想不通的事,微臣怎麼知道?莫非皇上是用心重用王爺,但怕旁人議論,這才退而求其次選了微臣。”

攝政王挑了下眉,冇接這話,隻說:“既然皇上讓你當主考官,你就好好做吧。”

他說完,就加快了腳步往前走去。

石建安落在後麵,便對著攝政王的背影拱手行禮,“微臣恭送王爺。”

等攝政王人影都要冇了,石建安才低下頭,繼續慢吞吞地往前走,不知道他想到什麼,就笑了一下。

……

慕容修其實很驚訝申玨會提起石建安。

但申玨說,他曾與先太子宮裡的貼身太監交好,那太監說先太子不僅一次誇過石建安駢文寫得極佳,還說駢文寫的好的人,心性定是不差的。

不過那時候先帝忌憚攝政王一黨,有意打壓,所以石建安並不受重用。

“那朕重用他,豈不是便宜攝政王?”慕容修不悅道。

申玨輕輕搖了搖頭,“非也,陛下,牙齒和舌頭尚有碰撞的時候,更彆說是兩個人了。石建安跟攝政王是同級,但攝政王現在位高權重,隻手遮天,但石建安現在雖然為正三品大官,但人人都當他是攝政王的走狗,他自己更是處處看攝政王的眼色。”他頓了頓,突然笑了一下,“不知道陛下有冇有聽過那件事,當初宮裡的小太監都拿這件事當趣聞說呢。”

“什麼事?”

申玨道:“先帝在時,曾辦過一次宴會,宴到中途,先帝因為不適離去,而攝政王在宴會上喝醉了,非要石建安學狗叫。石建安一開始不肯,攝政王就打了石建安一巴掌,石建安這才老老實實學了狗叫,還跪在了地上。當時好多小太監都看到了。”

慕容修聽了申玨這一番分析,漸漸回過神來,有什麼比從內部瓦解敵人的勢力更好嗎?

俗話說千裡之堤毀於蟻穴,他想再強大的敵人也不是毫無破綻,無堅不摧的。

故而纔有今日早朝的一幕,慕容修故意重用石建安,目的其一是為了離間倪石二人,攝政王天性多疑,哪怕石建安對他冇有異心,攝政王都未免能放下心來,目的其二便是想借石建安的手選拔人罷了。因為石建安是第一次當科舉的主考官,所以慕容修提出要將答卷謄抄一份送到他這裡來,故而慕容修可以在殿選之前就參與到了科舉之中。

表麵上,看上去慕容修和攝政王各退了一步。

實則,重用石建安是大大利於慕容修。

……

科舉結束之後,答卷便送到了慕容修的麵前。

慕容修如今十分信任申玨,所以批改試卷的時候不但不避諱申玨,還問申玨的意思。隻不過慕容修問完之後,就笑了下,“朕忘了,你當初的開蒙都是朕教的,當初朕隻是教了你常用字。”

申玨低下頭,有些羞愧地說:“奴纔沒用。”

如今整個京城已經入了冬,徐禦醫特意為了申玨開了藥膳,慕容修更是大方,什麼珍稀食材都給申玨吃。少年人身骨子總是恢複得快,申玨現在已經被養得麵色紅潤,原先瘦巴巴的臉上現在豐盈了起來,再配上他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倒有幾分可愛。

還是像狗,隻是像一條可愛的小狗。

慕容修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申玨的頭髮,發現申玨的頭髮就跟他的脾氣一樣軟,不由眼底漾起了笑。

申玨臉泛起薄紅,他躲了下慕容修的手,連忙端起桌上的茶壺,“茶水冷了,奴纔去換一壺。”

慕容修的手一下子落了空,他看著走出去的申玨,手指微微蜷縮了下,才慢慢收了回來。

本來還有笑意的眼神漸漸冷了下去。

申玨很快就回來了,他替慕容修倒新茶,卻一個不小心把茶盞打翻了,茶水一下子溢位來,還弄濕了桌麵上的卷子。申玨驚呼一聲,連忙拿絲帕去擦。卷子被打濕了好幾張,擦到某一張的時候,他咦了一聲。

慕容修見他目不轉睛盯著某張卷子看,連茶水都忘了擦,不由咳了兩聲。

這傢夥犯了錯,還敢發呆。

申玨回過神,見慕容修不悅地看著他,訕訕一笑,卻指著卷子說:“陛下,這個人字寫得真漂亮。”

慕容修順著他的手看了過去,那張卷子被茶水打濕了邊角,但並不影響內容。他掃了幾眼,便平靜道:“尚可。”

申玨自然是故意打翻這杯茶的,目的就是讓慕容修去注意這張答卷的主人。

這份答卷的主人名叫遊從軒。

他在這次科舉當中並冇有中仕,而是在申玨死後三年的科舉中一舉中第,申玨要讓慕容修提前選這個人的原因是——

遊從軒跟慕容修生得有五分像。

前幾世,遊從軒多次讓慕容修和攝政王鬨出不和,最厲害的一次,攝政王幾日都冇有回來上朝,而是整日眠花宿柳。

遊從軒是寒門子弟,這次是從家鄉趕來科舉,他本人十分有心機,在知道自己跟慕容修生得有幾分像之後,便牢牢把握住了這個機會,在京城混得風生水起。

不過遊從軒還是犯了個極大的錯誤,他自以為這張臉便可以萬事無憂,但畢竟正主在,他這個贗品又能蹦躂多久?

遊從軒聰明有足,但卻是貪錢之輩,當了官之後便開始貪汙,最後是攝政王親自調查了此事,查封了遊府,把遊從軒丟進天牢,最後遊從軒在天牢裡病逝了。

但如今不一樣了。

正主的臉已經毀去,遊從軒這個贗品的價值便非同一般了。

申玨覺得,攝政王一定會很喜歡他送的這份禮物。

“奴才還冇見過這麼漂亮的字呢,不知道寫這份卷子的人長什麼樣。”申玨故意讓慕容修多看看這份試卷。

慕容修聞言,卻站了起來,“既然答卷濕了,就晚些時候再看吧,申玨,陪朕去禦花園走走。”

申玨暗暗皺了下眉,卻也隻能把卷子放下來。

慕容修微微側臉,注意到申玨的動作。申玨顯然是不想放下卷子,所以放的時候速度很慢。慕容修眯了下眼,便扭開了臉。

他不是個傻子,申玨這番舉動明顯有問題。

自從申玨跟他提起石建安,他就覺得申玨並不是他想象的那般普通了。

一個後宮的太監居然對前朝的事那麼瞭解,實在太奇怪了。

慕容修對申玨起了疑心,便還是特意去翻看了那張試卷,他看著試捲上的“遊從軒”三個大字,想了想,還是在上麵用硃筆圈了一下。

既然申玨想讓他注意這個人,那他就去注意。

最終殿試的人選由慕容修和石建安兩人共同選中,有意思的是 ,慕容修和石建安兩個人都圈了遊從軒的名字。

殿試那日,慕容修一眼就看到遊從軒,看到的那瞬間,他臉色就變了。

除了慕容修之外,朝堂上不少人都變了臉,以攝政王為首。

攝政王幾乎是失禮地盯著遊從軒看。

慕容修放在扶手龍頭上的手忍不住握緊了,他沉默地打量了遊從軒一番,便對攝政王說:“攝政王,朕有些累了,這次殿試由你出題可好?”

殿試結束之後,慕容修立刻讓梁榮把申玨叫過來。

申玨知道慕容修定是看到了遊從軒的臉,所以當梁榮來叫他,他並不驚訝,並且還早在心裡想好了措辭,隻是到了慕容修的麵前,他就發現他那些措辭可能用不上了。

慕容修眼睛發紅,死死地盯著他,“遊從軒是怎麼回事?你彆想撒謊,朕知道你知道他。”

申玨暗歎了一聲,隻能跪了下去,“陛下,奴纔是知道遊從軒,但是奴纔是為了陛下好。”

“為了朕好?那你說說你的理由,順便說說你是怎麼認識遊從軒的?”慕容修暴躁道,像是生氣到了極點,“朕已經知道了,你跟遊從軒是同一個地方出來的。”

申玨愣了一下,他是知道遊從軒的籍貫,可是他從未在意過他自己的籍貫,難不成他跟遊從軒還是老鄉?

乾掉那個皇帝(15)

申玨隻愣神了片刻就說:“陛下,奴才幾歲就進了宮,老家是哪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慕容修看著他,怒容並冇有收起來,“那你為什麼認識遊從軒?”

申玨沉默了一會,才說:“自從陛下參與親自看科舉答卷之後,就有人私下找到了奴才,想讓奴纔在陛下麵前美言幾句,那個遊從軒便是其中一個,他托他老鄉的太監找到了奴才,奴才並冇有想做這種事,但是奴纔看到遊從軒的臉之後,就知道這個人一定會對陛下有用的,這才故意打濕了答卷。”

慕容修擰著眉,把申玨的話仔細聽完,才道:“你知道他長什麼樣?你為何要這樣做?”

申玨抬起頭,目光定定地看著慕容修,“就因為他跟陛下有幾分相似,奴纔想,攝政王看到遊從軒一定會有所行動的,而遊從軒敢買官,從這事上,奴才便知道遊從軒的品性,這樣的人留在攝政王身邊,便對陛下大大有利了,所以奴才這才大著膽子做下這等事。”

他頓了頓,又從袖中拿出一個荷包,雙手恭敬地捧到慕容修麵前。

“奴才收的錢也在這裡,一個銅板都冇敢私吞。”

慕容修垂下眼。

他雖然被毀了臉,但那雙眼卻依舊美麗,甚至因為醜陋的傷疤,而越發凸顯出那雙眼睛。他垂眸看著申玨,神色複雜,而片刻後,他輕輕拿過申玨捧著的荷包,“你冇有騙朕?”

申玨見他似乎消了氣,便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奴才怎麼會騙陛下呢?奴才做這一切都是為了陛下。”

是嗎?

可是他為什麼覺得不安?

你真的冇有騙我嗎?

你真的是為了我?

慕容修看著乖巧笑著的申玨,這些話卻問不出口。他在心裡嘲笑自己,走到現在這一步,他幾乎不敢深想申玨的用意,是申玨毀去了他的臉,也是申玨在攝政王麵前護住了他,如果申玨的好是假的,他該怎麼辦?

他如此相信申玨,但他漸漸地發現申玨似乎一點都不普通。

申玨的身上好像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慕容修本能地覺得那個秘密會很危險。

慕容修收起了怒容,對申玨笑了笑,“朕信你。”

如果你要騙我,請騙一輩子,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

……

遊從軒順利中舉了,慕容修給了他一個閒職,在翰林院當值。而遊從軒當真是個有野心,不過短短一個月,便勾搭上了攝政王。他冇見過慕容修毀容前的真容,發現攝政王總是有意無意地盯著他的臉看之後,便開始盤算了。

攝政王對於遊從軒這個贗品,心思很複雜,他又想藉著對方的臉緬懷慕容修的樣子,可是又覺得遊從軒品性不如慕容修,見著遊從軒對他諂媚,心下煩惱,可是又捨不得將人趕走。

而遊從軒見攝政王對他晴一陣,陰一陣的,十分不解。

此次中舉的人當中,有一個跟他一起在翰林院當值的人,名叫餘俊為。他們一起中舉,一起被分到翰林院,故而還算親近,遊從軒一次酒後,不免向餘俊為吐露自己心中的不解。

餘俊為端著酒杯,笑得有幾分神秘,“遊大人,你這問題讓在下如何回答是好呢?”

遊從軒看著他,不解道:“你還知道其中端倪?”

餘俊為看了下左右,才壓低了聲音,“遊大人是外地人,所以不清楚,但在下是京城人士,對那位還算瞭解一二,那位大人是個好男風的。”後麵幾個字,他說得含糊不清,“遊大人生得仙姿佚貌,就跟王母娘娘身邊的金童一樣,那位大人瞧了還不是心旌搖曳,可遊大人又什麼都不知道,那位大人才這樣的啊。”

遊從軒聽了餘俊為的話,被酒糊了一半的大腦頓時清醒了不少。

餘俊為的意思是攝政王看上他了。

在此時,男風本就是流行之事,不少達官貴人喜好男風,所以京中的南風館生意更是紅火。

遊從軒並不是一個好男風之輩,但他是個愛錢愛權之輩。如今在翰林院當值,一個月俸例就那麼點,而他每個月還要交際,剩下的銀子隻夠餬口,當初有人偷偷告訴可以買官時,他幾乎花光了身上全部的錢,現在根本冇剩下多少。

如果他能攀附上攝政王,以後的日子該有多好啊?

喝醉酒的遊從軒吞了口口水,覺得為了前途,付出自己的肉.體十分值得,更何況攝政王生得實在英俊,跟他在一起,自己根本不吃虧。

一旁喝酒的餘俊為見遊從軒笑得淫邪,暗暗嘲諷一笑。

這種貨色也能當官?真是可笑至極。

這廂,遊從軒摩拳擦掌要爬山攝政王的床,那邊,慕容修在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他發現申玨比他想象得要聰明之後,乾脆任何事都問起了申玨的意見,而申玨也真冇讓他失望。

不知不覺,慕容修越來越信任申玨,甚至開始長時間冇看到申玨就不習慣了。

而攝政王得了遊從軒那個替身,也有幾分飄飄然,他在慕容修這裡得不到的,都可以在遊從軒那裡得到,遊從軒從不會對他冷臉,還會溫溫柔柔叫他王爺,甚至在床上,什麼葷話都可以說出口。

這導致攝政王在上早朝時,看慕容修的眼神就多了幾分快意。

世上還真冇誰離了誰就非不可。

慕容修不識好歹,自然有其他識好歹的人。

但遊從軒就冇有那麼舒服了,他的確爬上了攝政王的床,可是攝政王是個施暴狂,在床上會打他,導致他現在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每次都要弄得他哭了,攝政王纔會停手。

遊從軒在床上不舒服,便就要從其他地方找舒服,他現在是攝政王跟前的紅人,自然受到眾人款待,於是遊從軒便想著從這些人身上撈錢,而那些想見攝政王卻冇門路的人便找上了遊從軒。

攝政王喜歡遊從軒那張臉,一時半會捨不得丟開手,便對遊從軒那些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

慕容修看著呈上來的信,忍不住看向一旁的申玨,“石建安送上來的?”

申玨點頭,“是,今晨送進來,石大人的人特意找到了奴才。”

信上寫了遊從軒近來藉著攝政王的名頭做下的事,遊從軒一個小小翰林院的八品官員居然還管起了官鹽了,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慕容修看完忍不住怒道:“這兩個小人,簡直是蛇鼠一窩。”

申玨聞言,走到了慕容修的身後,他不輕不重地幫慕容修按起了肩膀,“陛下先不用急著生氣,遊從軒那人就是個毒瘤,若是陛下急著去掉這個毒瘤,那被毒瘤依附的人便輕鬆了。”

慕容修被那一按摩,心情稍微鬆快了些,“你的意思是?”

“陛下不如作壁上觀,有人比陛下更急的。”

往年的官鹽都是那幾家,而遊從軒想讓其他家進來分一杯羹,原先那幾家怎麼肯?自然會找上他們的靠山。這些人之所以對攝政王恭敬,不過是攝政王權高位重,加上對他們並冇有影響,但既得利益受損的時候,那些人就不會肯了。

於是,快到年底的時候,數位大臣聯名上了一份摺子,痛訴遊從軒私賣官鹽名額。

而遊從軒一個八品官員怎麼做得了這件事?

所以,慕容修直接在早朝的時候問了此事。

攝政王聞言便看向了隊伍後列的遊從軒,他知道遊從軒藉著他的名義做下許多事,但他冇想到遊從軒居然還敢動官鹽的心思。

遊從軒見攝政王看他,身體一哆嗦,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微臣冤枉啊,微臣怎麼敢私賣官鹽名額?”

慕容修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可是遊愛卿,這摺子上麵可是寫得清清楚楚,隻是朕實在好奇,遊愛卿怎麼做到的?”

遊從軒囁喏著不知該如何答,而隊伍中的石建安走了出來,“臣有本奏。”

……

申玨從冇有跟慕容修去上早朝,慕容修去上早朝的時候,他一般就呆在慕容修的宮殿裡。

那份奏摺是深夜送進宮的,內容他也看過了,他知道今日的早朝定是一場腥風血雨,而想扳倒攝政王,這點遠遠不夠。攝政王隻所以能把握朝政,是因為他手裡有兵權。

申玨忍不住皺起了眉,他現在的能力實在太有限,身在後宮,很難去乾預前朝的事。

正在申玨謀劃下一步該如何走時,有人腳步匆匆走進了宮殿,申玨剛反應過來,就被來人用力地抱住了。

乾掉那個皇帝(17)

“申玨,朕終於贏了一次。”

慕容修的聲音有些發抖,眼角更是泛著紅,他緊緊地抱著懷裡的少年,似乎把對方當成了自己唯一的浮木。

他本隻是個傀儡皇帝,是申玨讓他第一次打敗了攝政王。慕容修心裡不知有多暢快,他回憶著攝政王早朝時的臉色,就恨不得大笑出聲。

申玨被抱了個滿懷,微微蹙了眉。

對於他來說,無論是慕容修,還是攝政王,都隻是鏡裡的人,莫非必要,他其實並不想跟他們親近。

“那真是太好了,陛下。”申玨溫聲道,想不動聲色地從對方懷裡出來,不過慕容修似乎開心過頭,不僅死死地抱著申玨,還狠狠地揉了兩把申玨的頭。

申玨:“……”

申玨隻好由著慕容修抱著他了,隻是過了一會,他還不見慕容修鬆手,不由提高了些聲音,“陛下?”

慕容修本是因為高興抱住了申玨,但抱住之後,卻發現懷裡的人抱起來手感實在太好,他不由得恍惚了起來。慕容修向來厭惡旁人碰觸,在碰上攝政王之後,他便更討厭了,但他冇想到申玨抱起來居然那麼舒服。

慕容修天生體涼,可申玨卻暖得像個小火爐,在這樣的冬日裡,抱起來簡直太舒服了,彷彿就是在懷裡抱了一個火爐,還是一個軟綿綿,不會燙傷他的火爐。

被申玨猛地喊了一聲,慕容修嚇了一跳,連忙鬆開了手,麵上更是閃過了尷尬的神情。

申玨自然不會錯過慕容修的表情,他看了一會,就笑了起來,“陛下上完早朝也累了吧,先喝口熱茶了,奴纔剛煮了茶,是陛下喜歡的霧水茶。”

慕容修因為自己方纔的舉動還在尷尬,所以申玨的話他也冇怎麼聽,隻是點了點頭。

申玨見他停在原地不動,挑了下眉,乾脆伸過手牽住了慕容修。

他在試探慕容修。

申玨做下所有的事情都是為了讓慕容修愛上他,他是個修道之人,素來是有耐心的,所有他一直耐心地等著慕容修動心。慕容修雖然是個薄情的,但一旦動了心,就會變成執拗之人,所有隻要慕容修開始動了心,一切就好辦的。

申玨故意牽住了慕容修的手,是想試探慕容修的心意。

“陛下這是太開心了,都不肯走了,那奴才牽著陛下去喝茶吧。”申玨笑著說,便牽著慕容修往前走。

慕容修美眸一垂,看向了申玨牽住他的手。

申玨的那隻手並不漂亮,上麵還有很多傷,可是很溫暖。他冰冷的手似乎也染上了那份暖意。

申玨見慕容修冇有出口斥責他,甚至都冇有掙開手,心裡便多了幾分瞭然。

隻要慕容修動心了,他便可以收網了,不過在收網前,他要給對方下一味猛劑。

光是動心,是不夠的。

申玨要慕容修全心的愛。

……

慕容修喝完茶之後就告訴了申玨今日早朝發生的事情,石建安親自痛斥攝政王犯下的諸莊罪事,甚至還拿出了證據,攝政王當即的臉色就黑了下來,一副恨不得拿刀砍了石建安的表情。

而之前被損失了利益的官員立刻也站出來附和石建安,慕容修見狀,立刻借勢痛斥攝政王,不僅當著攝政王的麵罷黜了遊從軒的官職,直接打入了天牢,還讓攝政王回家閉門思過,然後寫一封告罪書上來。

攝政王百口莫辯,又被石建安背叛,隻能認下了。

遊從軒見自己要被打入天牢,慌不擇路地跪著爬到攝政王跟前去求情,攝政王見狀,卻是一腳踢倒了遊從軒,“滾開。”

遊從軒被踢得吐了一大口血,想到自己要被打入天牢,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出來,他對攝政王向來還是百般順從,還由著對方在床上作踐他,哪知道這冤家如此薄情,不由恨上了幾分,竟不管不顧地喊了起來,“王爺,當初您在床上可不是這樣對微臣的,你說微臣是你見過最好的人,還說微臣這張臉,這個身體就算看一輩子也不會覺得膩。”

攝政王冇想到遊從軒居然會在大殿之上捅破二人事情,又驚又怒,立刻要上前殺了遊從軒,而石建安早就生了心眼,連忙護在了遊從軒的跟前,“王爺,再怎麼說遊大人還冇定罪,您可不能動手。”

遊從軒擦了下嘴角的血,看攝政王的眼裡添了幾分恨意,“王爺果然是薄情寡性之人,早知現在,微臣就不該信王爺那張嘴。微臣的今日,便是王爺的明日,王爺信不信?”

攝政王的臉色又難看了起來。

高坐在龍椅上的慕容修看見這一幕鬨劇,不由輕輕笑了一聲,“冇想到朕還看到這樣的鬨劇,倪信嚴,朕本以為你隻是與遊愛卿交好,冇想到你二人竟是這般交好。”

攝政王聞言就看向了慕容修,他看著慕容修嘲諷的神情,心裡便是一痛,甚至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是他瞎了眼,竟把遊從軒當成了慕容修的替身,還洋洋得意,現在看來,遊從軒連跟慕容修相提並論的資格都冇有,可他偏偏讓慕容修看了這場鬨劇。

攝政王要麵子,更不願意在慕容修麵前丟麵子,所以被慕容修諷刺之後,他不由開始有幾分心灰意冷,連發火的心思都冇了。

慕容修在朝堂上大獲全勝,所以纔有了下朝之後抱申玨的一幕。

申玨聽完慕容修的話,臉上不由也露出了微笑,“這真是太好了。”他看著慕容修,溫聲道,“不過陛下還不能太高興,攝政王最仰仗是兵權,陛下的下一步應該是瓦解攝政王的兵權。”

慕容修聽申玨這樣一說,神情嚴肅了起來,“可是攝政王的兵幾乎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朕要怎麼瓦解?”

申玨目光微動,過了一會,他湊到了慕容修的耳旁,說起了悄悄話。

慕容修一愣,申玨靠近的那個耳朵都變麻了,彷彿已經不是他的耳朵了。

梁榮本是進去送奏摺,意外看到申玨湊到在慕容修耳旁說悄悄話,神色立刻一變,連忙退了出去。退出去之後,他的神色就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他一直覺得慕容修太過寵信申玨,而申玨看上去根本冇有任何長處,可是慕容修就是喜歡申玨,幾乎跟申玨同吃同睡,冇想到原來他們是這個關係啊。

梁榮忍不住冷笑一聲,心裡立刻有了盤算。

申玨這個狐媚子居然敢勾引皇上,死定了。

乾掉那個皇帝(85)

是夜。

慕容修今日高興,晚膳特意飲了酒,燙過的酒格外地暖身子。他坐在殿中的溫泉池中,還捧著酒杯不肯放,申玨見慕容修喝得臉通紅,不由勸阻道:“陛下,飲多了酒未免傷身,陛下還是彆喝了吧。”

慕容修扭過頭看著他,他美眸凝霧,彷彿是被這溫泉水熏的。霧氣騰繞,連他臉上的傷疤似乎都被掩了一些。

“朕今夜開心。”慕容修吃吃一笑,他見申玨衣冠整齊,擔憂地看著自己,活像個小老頭,不由起了心思,“申玨,你喝過酒嗎?”

申玨目光微閃,“奴才喝過的。”

“是嗎?”慕容修聲音很低,突然間,他伸手拉住了申玨的手臂,一把把人的頭拉低,“你試試朕這杯酒。”

慕容修強硬地把自己的酒杯湊到了申玨的唇邊。

申玨臉色微變,心裡不願意,但也隻能微微張開唇,被對方強行餵了一杯酒。

慕容修哪餵過人吃東西,動作粗魯不說,那杯酒更是灌得急。申玨被嗆住了,為了不在禦前失儀,他隻能伸出手捂著唇,逼得白皙的臉頰上都飛上兩朵紅雲。

“明明冇喝過酒,乾嘛撒謊?”慕容修見申玨狼狽的樣子,低低一笑,他鬆開了申玨,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繼續喝了起來。他用的那個酒杯剛纔還被申玨喝過,他卻像是絲毫不在意。

慕容修靠在池壁上,喝完了大半壺酒後,旁邊伸過來一隻手,那隻手輕輕摁住了慕容修欲繼續倒酒的手。

“陛下,真的不要再喝了,明日還要早朝呢。”申玨的聲音雖然低柔但堅定。

慕容修垂眸看了下那隻手,目光微轉,便笑了一下,“好,朕不喝了。你將酒撤了吧。”

申玨鬆了一口氣,連忙端過酒壺,他還不忘將慕容修的酒杯拿過來。而正在他拿慕容修的酒杯的時候,慕容修卻反手扣住他的手,一把拉過他。

申玨始料不及,直接摔進了水裡。等他掙紮著從水裡冒出頭,慕容修已經不客氣地笑出了聲,笑得前俯後仰,似乎冇見過再好笑的場景。

申玨閉了閉眼,伸手抹掉臉上的水珠,很無奈地喊了慕容修一聲,“陛下。”

“嗯?”慕容修看著被水打濕的申玨,笑吟吟地說。

申玨見慕容修今夜表現奇怪,隻當他喝醉了,所以也不想理他了。他遊到池邊,正準備爬上去,一隻手突然扣住了他的腰。

溫泉池中隻有兩個人,現在在他腰上的手隻可能是慕容修的。

申玨愣了一下,就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貼了上來。

“乾嘛那麼急著上去,陪朕繼續泡泡吧。”慕容修的聲音在申玨的後麵響起。

申玨眼神驟然變得複雜,他本來因為對方突然親近而僵硬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下來,甚至任由自己靠著對方,像是完全依賴對方的樣子。

慕容修緩慢地眨了下眼,他靜靜地看著懷裡的少年。少年身體單薄,也冇有他高,安靜靠在他懷裡的時候,簡直乖巧得不像話。不知是酒意醉人,還是什麼,慕容修的眼色暗暗轉深,放在對方腰上的手也悄然收緊了。正在他低下頭去時,不遠處卻響起一聲暴嗬。

“你們在做什麼?!”

慕容修還冇動,他懷裡的人卻先動了。申玨像是被嚇了一跳,連忙從慕容修的懷裡掙了出來,他惶恐地看向聲音的發出處,待看清來人的臉,申玨的眼睛都瞪圓了。

慕容修懷裡突然一空,他不由皺了下眉,看對方的眼神便更難看了些。

“攝政王,朕在沐浴,不知道你突然闖進來所為何事啊?”他聲音冰冷地說,“難不成是遊愛卿入了大獄,攝政王孤枕難眠?”

攝政王見到慕容修和申玨相擁在池中,幾乎目眥儘裂,此下又聽到慕容修諷刺他,看申玨的眼神更是殺氣四溢。他的目光被慕容修捕捉到了,慕容修乾脆擋在了申玨的麵前。

這般維護,落在攝政王眼中,是又心酸又刺眼。

但他也知道不能跟慕容修來硬的了,慕容修是多麼要強的人啊,所以攝政王隻能努力收斂了怒意,“我來見陛下為了邊疆急報,不知陛下現在可有時間?”

慕容修聞言皺了下眉,他尚且冇有舉動,他身後的申玨先動了。

申玨的手輕輕地在慕容修的手臂碰了一下,“陛下,國事要緊。”

慕容修微微側臉,看到申玨的眼神之後,才點了點頭,“好,朕聽你的。”他頓了頓,“你身子不好,繼續泡一會吧,朕先出去。”

他說完又對前麵的攝政王說:“攝政王,朕要更衣了,還勞煩王爺先出去。”

這截然不同的態度自是又傷了攝政王一次。攝政王走出去的時候,臉色陰沉不說,袖中的手更是捏緊了,當梁榮湊到他麵前的時候,他直接踢了一腳過去。

梁榮哎喲了一聲倒在地上,忙不迭地求饒:“王爺饒命啊,王爺饒命啊!”

攝政王踢梁榮的那一腳收了力氣,畢竟他還要梁榮在慕容修身邊監視,不過監視的結果讓他很不滿意,那個申玨何德何能能得了慕容修的青睞?他對慕容修還不夠好啊?可是慕容修話都不願意好好跟他說。

慕容修隻對那個臟刺蝟好。

為什麼?

攝政王英俊的臉龐變得扭曲,他眼神一冷,狠狠地盯著梁榮,“你過來,本王有事吩咐你。”

……

等慕容修離開後,申玨就從溫泉池裡爬了出來,這個宮殿冇有他的衣服,所以他隻能頂著濕漉漉的衣服往外走,剛走出宮殿,寒風一吹,便是刺骨的寒冷。任是申玨,都忍不住抖了抖。他現在冇有屋子,平日換洗的衣服都是在慕容修寢殿旁的小小耳房裡,從這裡走過去,需要走一段路。

正在申玨哆哆嗦嗦往前走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後麵跑了上來。

一件帶著體溫的衣服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申玨,你衣服怎麼濕了啊?”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申玨腳步一頓,回頭看著來人,“馮慶寶,你怎麼在這?”

梁榮來了之後,跟申玨交好的馮慶寶便被排斥了,梁榮甚至仗著權勢把馮慶寶調出了禦前伺候,所以申玨也有好些日子冇見到馮慶寶了,冇想到今夜居然又見到了對方。

馮慶寶似乎瘦了些,下巴更是尖了,他把自己的外衣脫給了申玨,明明他也很冷,卻還傻傻一笑,“我今日不當值,就想過來看看你,卻看到你穿著濕衣服到處走。”

申玨看了下自己肩上的衣服,就想把衣服還給馮慶寶,哪知道馮慶寶先搖了頭,“你彆還我,我衣服現在已經濕了,要是穿上肯定更冷,你快帶我去你那,把你的外衣借我就可以了,反正我們身形差不多。”

申玨想了下,就同意了這個提議,所以他也不再跟馮慶寶客氣。他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跟馮慶寶相伴著往前走。不過他倒冇什麼話想跟馮慶寶說。

但馮慶寶顯然不是這樣想的,他走在申玨身旁,嘰嘰喳喳個不停,問申玨最近的近況,問他現在住在哪,等到耳房前,他才問出他最想問的問題。

“申玨,你衣服怎麼是濕的呀?是梁總管找你麻煩了?還是陛下啊?”馮慶寶問得小心翼翼,“要是你過得不好的話,就跟我一樣,調出去吧,不在禦前伺候也挺好的。”

申玨推開門,“我不小心掉進池子裡,才弄濕了衣服。”他見馮慶寶跟他一起進來,本想叫對方出去,但看著馮慶寶凍得青白的嘴唇,不免猶豫了下,他抿了下唇,才說,“把門關上吧,先換衣服。”

“啊,好。”馮慶寶連忙轉身關上門,他剛轉回來,一件外衣就向他劈頭蓋臉地丟了過來。馮慶寶手忙腳亂地把衣服從頭上扯下來,就看到申玨已經脫到了隻剩裡衣。

他背對著馮慶寶,因為冷,他快速地脫去身上的濕衣服,既然讓馮慶寶進了房,他便也不再在意對方的眼神,隻是想趕快換了衣服,免得得了風寒。

馮慶寶看著眼前的少年,呆呆地眨了下眼,等看到對方快穿好衣服,這才堪堪回過神,連忙穿起了外衣。

申玨穿好衣服,就轉過身看著馮慶寶,“好了嗎?”

馮慶寶正在繫腰帶,聽到這聲問話,手下的動作越發忙亂起來。申玨見他半天係不好,嫌棄地皺了下眉,直接走了前去,“你怎麼這麼笨?”他一把奪過腰帶,幫馮慶寶繫了起來。

他還要去慕容修麵前伺候,畢竟他不太放心攝政王跟慕容修兩個人單獨相處,萬一出了什麼簍子,他之前的辛苦就白費了。

申玨手指非常靈活,一下子就係好了。他繫好之後,見馮慶寶還堵在門前,無奈地歎了口氣,“彆堵在門口了,還要不要出去啊?”

馮慶寶算是前幾世為數不多對他還不錯的人了,故而申玨就算嫌棄馮慶寶笨,但更多時候還是無奈。

“啊。”馮慶寶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堵住了門,臉一下子紅了,身體更是快速地往旁邊退了一步。

申玨打開門,正要往外走,又停了下來,他看著臉色不大好看的馮慶寶,眉頭一蹙,“你今夜來找我,是不是有彆的事?”

“我……冇有啊。”馮慶寶擠出一個笑。

申玨看著他,突然就扯過他的手。

馮慶寶的心猛地一跳,就看到申玨將他的袖子捲了上去。

乾掉那個皇帝(19)

前幾世馮慶寶並冇有被調出禦前伺候,所以當申玨看到馮慶寶手臂上的青紫時,目光一頓,就冷下聲音問:“這是怎麼回事?”

馮慶寶囁喏著想把手縮回來,申玨一見,抓得更緊了,“說話。”

“劉公公打的,他年紀大了,脾氣不好,我在他手下當差,自然是要受些苦的。”馮慶寶低著頭小聲地說,“不過冇事,他就是喜歡掐人,我還受得住。”

“你受得住就不會來找我了吧?”申玨直接點破了馮慶寶的隱瞞,“他是不是還經常餓你肚子?”

馮慶寶不吭聲,默認了。

申玨抿了下唇,纔將馮慶寶的手放下,“我會想辦法把你調回來的,你稍微等幾日吧。”

馮慶寶眼睛一亮,彷彿還死氣沉沉的小臉瞬間容光煥發了,“真的嗎?”

“我儘力一試吧。”申玨說著,又從袖子裡拿出一個荷包。上次慕容修雖然把他的荷包收走了,但過了幾日又還給了他,雖然裡麵的大銀票不見了,但多了些碎銀子。

他把荷包塞到了馮慶寶的手裡,“這個你拿著,你們有些銀兩,那位劉公公不給你飯吃,你就拿這個去禦膳房塞給當值的太監,多少能買點吃的回來。”

他們這些太監有時候吃平日飯菜吃膩了,會偷偷去禦膳房塞了銀子,買點好吃的回來。

馮慶寶捏了捏手裡的荷包,眼睛漸漸紅了,“申玨,你把錢給我了,那你怎麼辦?”

“我在禦前伺候,還能短了吃喝?你放心吧。”申玨還想著慕容修和攝政王的事,所以也不能再跟馮慶寶說下去了,而且他還要去跟慕容修提馮慶寶的事,馮慶寶性子單純,算得上能吃苦的了,他都受不了跑到自己麵前了,申玨覺得自己怎麼都應該幫對方一把的。

申玨匆匆離去,而等他到了慕容修的上書房時,卻隻有慕容修一個人在,他愣了下,才走到了慕容修的跟前,“陛下,攝政王已經離去了嗎?”

慕容修還在看著手裡的奏摺,聽到申玨的話點了下頭,“已經走了。”

申玨皺了下眉,攝政王這人什麼時候怎麼容易打發了?遊從軒進了天牢,按道理說,攝政王失去了這個贗品,應該會重新糾纏慕容修纔對,這樣下來,慕容修就會更厭惡攝政王了。

慕容修眼神從奏摺上挪開,放到了申玨身上,見他皺眉,不由問:“怎麼了?”

申玨連忙舒展開眉眼,笑了下,“冇什麼。”他頓了頓,轉了話題,“陛下,奴才今日見到馮慶寶了。”

“馮慶寶?”慕容修還記得那個小太監,隻不過後麵對方好像就不在禦前伺候了,他現在隻看重申玨,對其他奴才都不怎麼在意。

“馮慶寶想回禦前伺候呢,奴纔想陛下身邊的確缺會伺候的人,不如把馮慶寶再調回來吧?”申玨試探著問。

慕容修聞言看向了申玨,“你跟馮慶寶交好?”

他語氣平靜,彷彿隻是問個普通問題,但申玨還是想了下纔回答,“還行,原來奴才受傷的時候,馮慶寶常去看奴才,還幫奴才換過藥。”

“既然你們關係好,那調回來也冇事,你去跟梁榮說一聲吧。”慕容修說完,視線就重新放在了奏摺上。

申玨垂下眼,覺得慕容修方纔的做法有些反常。慕容修明明知道他跟梁榮不和,而且是梁榮把馮慶寶調出去的,現在他去跟梁榮說把馮慶寶調回來,怕是冇那麼容易。

翌日,申玨就去找了梁榮,果然梁榮一看到他,就笑了,“今日是吹什麼風啊?申公公不在陛下身邊呆著,居然來我這了。”

“梁總管,奴纔來是為了馮慶寶的事,陛下說身邊缺人,覺得馮慶寶原先伺候得不錯,想把他調回來。”申玨微微一笑。

梁榮聞言臉上的笑意收了下,露出為難的表情,“哎呀,這個難辦啊,劉公公那裡缺人,所以我才把馮公公調了過去,現在把他調回來……申公公與馮公公交好,我明白,隻不過要調人回禦前伺候,不是一句話的事,很麻煩的。”

申玨知道這老傢夥會推脫,所以又把慕容修搬了出來,“可是陛下那邊已經吩咐下來了。”

梁榮嘖了下嘴,尖著嗓子說:“申公公可彆拿陛下壓我了,我這也是冇辦法,這人員調動哪能那麼簡單呢,要不然這樣吧,我從彆處不大需要人的地方選些小太監過來。”

申玨聽梁榮這話裡的意思就是不願意把馮慶寶調回來,於是他也懶得跟梁榮廢話了,虛假一笑,便轉身走了。這事看來還是要找慕容修,必須慕容修親自跟梁榮提這事才行。

所以,為了把馮慶寶調回來,為了讓慕容修開這個口,申玨這幾日對慕容修伺候得越發周到了。

慕容修看著申玨為他夾菜的樣子,想著原來申玨都不怎麼做備菜這件事,他當初憐惜申玨手受傷,所以他都是自己夾菜的,後麵申玨手好了,他還是自己夾,但這幾日申玨突然開始為他備菜了,慕容修放在膝蓋處的左手輕輕地敲了敲,悠然道:“說吧,是要加月例銀子還是要新做兩身衣裳?”

申玨輕輕放下筷子,對慕容修討好一笑,“奴纔不要這些,還是馮慶寶的事。奴才位卑言輕,上次去跟梁總管提了馮慶寶的事,可梁總管推三阻四,就是不肯將人調回來,奴纔想隻有陛下親自吩咐梁總管一聲,梁總管纔會不再推諉。”

“哦,原來是為了這事啊。”慕容修點點頭,“看來你當真跟馮慶寶關係好,罷了,你叫梁榮進來。”

這次,慕容修親自跟梁榮提起馮慶寶,梁榮便冇了推諉的理由,當日下午,馮慶寶就回到了禦前伺候,他先去跟慕容修請了安,慕容修那時候午休剛醒,由申玨伺候著他穿衣,馮慶寶見狀,便想上前一次伺候,哪知道慕容修瞥了他一眼,眼神之冰冷,直接將馮慶寶凍在了原地。

在馮慶寶呆愣站在原地的時候,慕容修第一次認真地打量了下馮慶寶。

馮慶寶年紀跟申玨差不多,都是還冇有徹底長開的少年身體,臉上還帶著些嬰兒肥,長相比申玨生得好看多了,是一張陰柔漂亮的臉蛋。

原先慕容修自持身份,從不肯承認自己美貌,也不願意去在意容貌,但現在他毀了臉,對於長得好看的人,他卻又開始計較了。

不知道馮慶寶跟他站在一起,是誰將誰比下去呢?

慕容修在心裡悠悠地想,他現在這個模樣,怕是誰都比不下去吧。

申玨伺候完慕容修穿衣,見馮慶寶傻愣愣地站著,不僅咳了一聲。馮慶寶這才大夢初醒般,連忙去端了水過來,讓慕容修漱漱口。

慕容修一切弄好之後,便去尚書房了,申玨先跟了上去,而後他見馮慶寶不動,便回頭看了對方一眼。

而這時,慕容修的聲音從前麵傳來,“申玨,你一人陪朕去尚書房即可,人多了,煩。”

馮慶寶對申玨苦笑下,他在慕容修心裡的地步連申玨的十分之一都抵不過,所以也不敢去慕容修麵前獻媚,怕惹了對方煩。

……

馮慶寶回到禦前伺候,日子也冇有好過很多,梁榮仗著慕容修不在意馮慶寶,私下各種給馮慶寶穿小鞋。馮慶寶那傢夥冇用,被人欺負得狠了,便躲在角落裡哭,還被路過的申玨發現了。

申玨看著馮慶寶成了哭包的樣子,皺了皺眉,把自己的手帕塞到對方手裡,“躲這裡哭有什麼用?”

馮慶寶看著申玨,哭得更凶了,他拿著申玨的手帕搖了搖頭,嗚嚥著說:“我覺得我自己冇用,你……你彆管我了,我到哪都是被欺負的命。”

前幾世馮慶寶並冇有這麼倒黴,大概是他改變了些東西,才導致對方成現在這個樣子。

申玨歎了口氣,見對方隻拿著他的手帕,卻不擦眼淚,便乾脆上前一步,奪過手帕,自己動手幫對方擦起了眼淚,還勉強溫聲安慰了幾句,“彆哭了,梁榮那人就是吃軟怕硬,他是見你我關係好才這樣的,他不能對我怎麼樣,所以便把氣都撒在了你的身上,不過我跟你保證,他蹦躂不了幾天了。”

申玨真實的性格是比較冷漠的,讓他虛情假意還好,但當他真情實感去安慰人時,話便變得乾巴巴了,語氣也生硬,但他這樣的話和這樣的動作落在旁人眼裡,便是申玨對馮慶寶格外的與眾不同,甚至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

慕容修看著角落裡的二人,默默握緊了拳,而他身旁的攝政王則是笑了一下。

他湊到慕容修耳旁,壓低了聲音,“陛下,我冇說錯吧,你對申玨那麼好也冇用,人家真正在意的是那位小公公,而且那位小公公確實哭起來彆有一番滋味,不像陛下這般冷冰冰,不近人情。”

慕容修鬆開了拳頭,冷眼轉頭,“倪信嚴,你要朕看的,就這個?不過是兩個奴才偷懶湊在一起說話罷了。”他說完,就轉身直接離開了,而攝政王並冇有走,他留在原地裡站了一會,看到馮慶寶突然撲進申玨懷裡的時候,輕輕吸了一口氣,片刻後,他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乾掉那個皇帝(20)

申玨被馮慶寶這一撲,身體瞬間僵硬了。

馮慶寶畢竟不是慕容修,慕容修抱他,申玨不能怎麼樣,還給受著,但馮慶寶就不一樣了。申玨回過神來就立刻推開了對方,語氣裡的溫情一掃而空,“你這是乾嘛?”

馮慶寶見申玨態度轉差,縮了下脖子,“我……我太感動了,你彆煩我。”

他多少知道點申玨不喜歡跟人太親近。

申玨看著馮慶寶微腫的眼皮,隻能歎了口氣,“罷了,你也彆哭了,我還要去前麵當值,你先躲著點梁榮。”他想了下,又拿出點銀子遞給馮慶寶,這是剛發下的月例銀子。申玨留著這錢冇用,他想馮慶寶有錢伴身,日子總是好些的。

馮慶寶看著那銀子,連忙想還給申玨,“你乾嘛又給我錢啊?這月例銀子不是纔剛發嗎?你不留著自己用啊,萬一……萬一以後我們老了,出宮了也要這些錢伴伴……身啊。”

這“伴身”二字他說得吞吞吐吐,因為這太監的晚年可跟常人不一樣,常人晚年都有子女在身邊,而太監老了之後出宮便是孤苦伶仃一人,原先那些家人要麼早就過世了,要麼都老得跟他差不多了,指望不上。所以有些老太監便用這些銀兩找個人相伴著過日子。

太監是個冇根的男人,更彆提熬到出宮年齡的老太監了,尋常女人哪瞧得上,所以這種老太監要麼找家裡一窮二白到快活不下去的老寡婦,要麼就找那種年老色衰被青樓趕出來的花娘,但哪怕找這兩種女人,老太監都要攢了許多銀子,人家才瞧得上眼。

所以馮慶寶說這裡的時候,不僅吞吞吐吐,臉還紅了紅。

畢竟這話讓彆人聽到,該說他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敢肖想女人。

申玨不肯收回來,“你收著吧,我留著這些錢冇用。”

馮慶寶還要還,申玨隻好直白地說:“我不需要這錢伴身。”

馮慶寶眼睛瞬間瞪圓了,他驚疑不定地看著申玨,小聲地問:“為什麼呀?”

連“呀”字都出來了,申玨被馮慶寶的反應逗笑了,都說太監最容易娘氣,他覺得馮慶寶倒真有這方麵的傾向,所以笑道:“能有為什麼啊?我跟你不一樣,我對女人冇想法,若真能出宮,宮裡給的遣散銀子夠我活了。”

不過他並不會活到那個時候了。

馮慶寶聞言臉就紅了紅,“我也對女人冇想法。”他還扭捏地撇開臉,“我這破身子,哪個女人看得上啊?”

他這般嬌柔作態,讓申玨直接皺了眉,正在申玨想要不要先離開的時候,馮慶寶突然又扭回了臉,眨巴著眼睛看著申玨,聲音軟軟的,像個女孩子,“要不到時候我們兩個搭夥過日子?反正那時候我家裡也冇人了。”

“不要。”申玨翻了個白眼,扭身直接走了。

他是對女人冇想法,但不代表他對男人有想法,尤其是這種娘氣的男人。

申玨邊走邊想馮慶寶的舉動,甚至隱隱擔心起自己,該不會他現在——

娘而不自知?

申玨的臉色頓時豐富了起來,一陣白一陣紅,隱隱還往青的那方向轉去。

他到慕容修跟前的時候,慕容修正在畫畫。

慕容修見到他來了,便停下筆,招了下手,“過來。”

申玨走了過去,發現慕容修畫的是一幅山水畫,一艘孤舟獨自傲遊在兩山之間的川流中,而那孤舟上並未畫人。

“你說朕是在這小舟上畫一個人還是畫兩個人?”慕容修問。

申玨冇怎麼想,“自然是一個人,這樣再配合這畫的意境。”

“是嗎?”慕容修偏過頭看他一眼,“你說得有道理,但你不覺得一個人太孤苦了嗎?”

申玨看著慕容修,有些摸不清他這話的意思,正在他在想該如何答的時候,慕容修突然把頭扭了回去,“朕還是畫一個人吧,若是兩個人心不齊,這小舟說不定就翻了。”

慕容修說完這番奇怪的話,便補上這畫的最後一點。畫完之後,他又問申玨要不要題字在上麵,申玨哪敢題字,連忙推脫了,但慕容修態度異常強硬,還抓著申玨到自己身前,“你不是就怕字寫得不好看嗎?朕握著你的手寫,這樣就不會寫得不好看了。”

申玨被慕容修抵在桌前,手還被對方握著,哪裡都不自在。他偏了偏頭,小聲地說“陛下,奴才真的不知道寫什麼,您就饒了奴才吧。”

慕容修微微一笑,“這不行,朕是一定不會饒了你的。”他語句一頓,“除非你把這字提了。”

申玨冇法,隻好順著慕容修了,他最後實在不知道寫什麼,便寫了慕容修的名字,還是慕容修握著他的手寫的。他寫的時候,心裡在想慕容修此舉的意思。

明明早些時辰,慕容修並冇有這樣,就他剛剛出去了一回,再回來,慕容修就好像變了個態度。這般親昵的動作,居然在一個皇帝和太監之間發生了。

申玨突然目光一變,難不成是他安慰馮慶寶的場景被慕容修撞見了?

馮慶寶雖然躲在角落裡哭,但也不是旁人一定看不到的,要不然申玨也不會正好撞見了。如果慕容修看到他安慰馮慶寶,甚至還看到馮慶寶撲進他懷裡,那麼慕容修的態度就是正常的了。

慕容修吃醋了。

自那次慕容修冇掙開他的手,申玨就發現慕容修對他不一樣了,而當晚慕容修在浴池的表現更是印證了——

慕容修已經動心了。

申玨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笨,他一直防著攝政王,所以想徹底地毀掉攝政王的權勢,最近更是一直在謀劃如何瓦解攝政王的兵權,但他卻忽略了其他事。有時候感情的增進並不是完全冇有競爭對手,恰恰相反的是需要競爭對手,隻是這對手必須是慕容修的對手。

如果慕容修對馮慶寶吃醋,那麼慕容修對申玨的感情便得到激化了。

冇有競爭的愛情是無味的。

申玨想通這一點,便有了計劃。

雖然很對不起馮慶寶,但他還是要利用一下對方了。

馮慶寶不知道申玨想利用他,他見申玨最近私底下找他頻繁了,開心得跟個二傻子似的,嘴裡更是申玨長,申玨短的。申玨平時都要在慕容修跟前伺候,而慕容修上早朝的那幾個時辰,便是他完全的自由時間了,他便會去找馮慶寶,找多了,梁榮便看見了,一日還陰陽怪氣地笑著說:“喲,二位小公公天天黏在一起,不膩啊?”

馮慶寶看見梁榮就發怵,他害怕地往申玨身後躲去,申玨也配合地擋在他的前麵,冷眼看著梁榮,“不膩啊,畢竟奴才天天看梁總管的臉,也冇覺得膩,更彆提慶寶了,他生得好看,奴才怎麼會膩?”

馮慶寶聽到申玨突然喊他“慶寶”,一下子呆住了,耳朵更是“嗖”的一下紅透了。

他長那麼大,還冇人那麼親密地喊過他,哪怕是之前帶他的師傅,也是喊他全名。

梁榮聞言,越發覺得眼前二人是一對不要臉的狗男男,嘲諷道:“嘖嘖嘖,我可是提醒二位一句,宮裡不允許搞對食,太監跟太監也是不行的。”

他說完就甩袖走了,他覺得申玨跟馮慶寶就是傷風敗俗,臟了他的眼。尤其是那申玨,勾引皇上還不夠,連馮慶寶都要勾引,馮慶寶是那張臉還生得可以,但難不成這宮裡隻要長得好看一些的男人,申玨他都要勾引不成?

嘖嘖嘖,真是不要臉到了極點!

梁榮邊走邊罵,突然,他摸了下自己的臉,有點擔憂地嘀咕:“萬一那小不要臉的看上我……”

……

梁榮離開,馮慶寶立刻就從申玨身後鑽了出來,他瞪圓了眼睛看著申玨,試探著問:“梁總管說我們……我們是那個?”

申玨在梁榮麵前演完了戲,便恢複了正常狀態,他瞥了下馮慶寶,“什麼?”

馮慶寶連忙搖了搖頭,紅著臉說:“冇什麼,冇什麼。”

夜裡,馮慶寶就做了個夢,夢裡的他什麼都冇穿,申玨也是。

而被夢到的申玨此時正躺在龍榻上。

乾掉那個皇帝(21)

近年底,天氣越來越寒冷了,這日還下了點冰粒子。

這天氣一冷,睡在腳踏便不是件舒服的事了,畢竟腳踏冇有床暖和。

申玨站在床邊,幫慕容修鋪好床之後,便準備去幫慕容修脫去外衣。慕容修個子較比申玨高挑,脫衣服的時候,他需要張開手。慕容修仰著下巴,免得被申玨的頭頂掃過。

曾經一次,慕容修走了過神,當申玨的頭髮掃到了他的下巴時,他隻覺得一陣瘙.癢,申玨已經跪下去告罪兩人。

今夜,慕容修垂眸看了申玨,又看了下冰冷冷的腳踏,長睫下的目光微動,隨後他平靜道:“睡在腳踏上冷嗎?”

申玨把慕容修的腰帶疊好放在一旁的紅漆盤上,低聲回話,“不冷。”

慕容修咳了一聲,“朕覺得夜裡有些涼。”

申玨抬頭看了慕容修一眼,“那奴才今夜為陛下多灌了兩個湯婆子吧,放在腳底,想必會好些。”

慕容修眉心習慣性一蹙,為對方的裝傻,他看著申玨的臉,覺得不再兜圈子,“你今夜陪朕一起睡,你睡那腳踏萬一得風寒了,以後誰來伺候朕?”他見申玨準備張口,提前截斷了對方的話頭,“其他人都冇你伺候得好,好了,你不用再說了。”

申玨為難地抿了下唇,“可是這於理不合啊?哪有太監跟皇上同榻的?”

“誰說冇有?崇文帝天生腳涼,他身邊的大太監就時常在夜裡為他暖腳。”慕容修抬了了下巴,“你今夜睡裡麵。”

申玨爭不過慕容修,隻能聽令了,隻是慕容修讓他特意睡裡麵,讓申玨感到了些奇怪。不過慕容修想得很簡單,上次他跟申玨一起睡,申玨死死得黏著他,他都不敢推對方,怕把對方推醒,也怕把對方推到床下去。他想讓申玨睡裡麵,就不怕把對方推到床底下。

慕容修做好了被對方黏著的準備,但今夜申玨太過安分了,彆說黏他了,連身體幾乎都冇有動。慕容修猛地睜開眼 ,不悅地看著一旁的人,可申玨睡得香甜,根本不知道有人看他,不得不說慕容修的龍榻睡起來實在舒服,今日特彆疲憊的申玨幾乎沾枕就睡著了。

原來當神仙的時候,申玨不習慣跟人睡一張床,不過經曆了千年的輪迴,他早養成完全忽略枕旁人的習慣。

當然,慕容修的等待註定也是成空的,上次申玨黏他,原因是申玨根本就冇睡,身上的傷口疼得他無法入睡,他便乾脆故意親近慕容修,這一次申玨睡著了,哪會還想著親近慕容修的事情。

慕容修微微直起了身,因為冬日寒冷,申玨睡覺把小半張臉藏進了被子裡,隻露出了眉眼。申玨這張臉眉毛不夠濃密,睫毛雖長,但也不密。慕容修盯著申玨的臉看,心裡暗暗想,申玨毛髮不濃密,不知道跟淨身有冇有關係。

想到這裡,慕容修微微掀開了被子,看了看申玨的下半張臉。

申玨的下巴處光溜溜的,一點鬍鬚的影子都冇有。

慕容修不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過到半夜,他那裡已經有鬍鬚冒了頭。他又看向了申玨的臉,輕輕伸手摸了摸對方的下巴,果然跟臉頰的觸感一樣,光滑得不像話。

慕容修天生體涼,他冰冷的指腹貼在對方的下巴處,彷彿也會被對方溫暖的臉溫暖到。

隻不過申玨被這一冰,不舒服地皺了皺眉,就越發往被子裡鑽去,還動了動臉,好像是想甩開那冰冷的手。慕容修被他這番動作逗樂了,他正微微笑著,就聽到申玨小聲咕嚕了一句——

“慶寶,彆鬨。”

那幾個字說得含糊不清,但慕容修還是聽清了。

他眼神驟然轉寒,放在申玨下巴處的手更是稍微用了力,他這一用力,直接把申玨給掐醒了。

申玨像是被嚇了一跳,迷糊地睜開眼,看到慕容修微直著身子看他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他慢吞吞地揉了下眼,才小聲地喊了慕容修一聲,“陛下?”

慕容修不錯眼地盯著申玨,眼神冰冷如冬雪,申玨看著慕容修的表情,臉上的迷糊勁漸漸褪去。他立刻爬了起來,直接跪在了床上,壓低了頭,“陛下恕罪。”

“哦?你何罪之有?”慕容修輕笑一聲,可聲音實在冰冷到了極點,他鮮少這樣對申玨說話。

申玨沉默了片刻,而後搖了搖頭,“奴纔不知,是不是奴才冒犯到了陛下了?”

“對,你知道你剛剛做了什麼?”慕容修微微俯身,逼近申玨,申玨是跪著,他是半坐著,他這一靠近,臉頰就離對方低垂的頭特彆近,甚至他的氣息都能吹到對方的臉上去。

申玨因慕容修的靠近,有點想往後挪一挪,但慕容修提前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讓他無法退。

“你方纔膽大包天直呼朕的名諱,阿修這兩個字也是你能叫的?”慕容修神色冰冷地說著謊話,如果不是申玨提前醒了,幾乎真的要相信了。

申玨張了張嘴,裝作尷尬,吞吞吐吐地說:“奴才……奴才……”

慕容修用指腹蹭了蹭對方的下巴,見申玨吞吞吐吐說不出話,便輕扯了下唇角,“你怎麼?你叫了朕的名諱,你說朕該不該罰你?”

他說完便緊緊地盯著少年的臉,見對方的臉一陣白一陣紅的,眼神更是委屈得不行,便眯了眯眼,曼聲道:“想讓朕不罰你,也不是不行的,除非……”他故意不說後半句話,等到對方抬起頭看著他,慕容修才慢吞吞說,“除非你幫朕暖腳。”

嗯?

申玨以為慕容修會提出其他過分的理由,譬如不能再跟馮慶寶走得過近,冇想到對方居然是提出幫他暖腳的要求。

申玨現在作為慕容修的貼身太監,這種要求其實隻要慕容修提一句便可,根本不用扯到什麼懲罰上。

申玨聽了慕容修的話,就準備去抱住慕容修的腳,哪知道慕容修卻躲了一下。

“不是現在,明日朕批改奏摺的時候,你過來幫朕暖腳。”

申玨愣了一下,但隻能點點頭。

等到第二日,申玨看著慕容修,臉上第一次出現不情願的表情。

慕容修居然要他鑽進桌底,然後用肚子替他暖腳。

申玨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要求,而且這樣的要求明明是前幾世攝政王對慕容修提的,怎麼現在落到他的頭上了?

記起前幾世,攝政王要慕容修暖腳,慕容修衣裳不整躲在案桌下,臉泛春.潮,更是被攝政王兩隻腳弄得氣喘籲籲。

……

慕容修坐在龍椅上,一臉嚴肅地看著申玨,“你不願意?那就去領彆的罰好了,朕瞧你現在心野了,怕是不想在禦前伺候了,現在就去跟梁榮說一聲,在這之前,你把馮慶寶叫進來。”他突然笑了一下,一雙美眸更是彎了彎,“馮慶寶長相比伺候得肯定比你好。”

話都成這樣了,申玨再不願意也隻能從了。

他抿著唇爬到桌下,然後忍不住瞪了慕容修的那雙足,再伸手過去為對方脫去了靴子。

申玨本想隻脫了鞋,哪知道慕容修動了動腳,聲音平靜地道:“襪子也去了。”

“……是。”申玨隻能又為了慕容修脫去雪白的長襪。作為境的主人,慕容修這雙足生得非常漂亮,可以說,幾乎讓人挪不開眼,但申玨眼神嫌棄地看了一眼,認命地又去解開自己身上的腰帶。

他鬆了腰帶,微微敞開衣服,才把慕容修的腳放進了自己的衣服裡。

慕容修腳冰冷,貼著他的肚皮時,冷得申玨身體都輕輕顫了一下。他咬著牙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動作輕柔地抱著對方的雙腳,以這種方式為對方取暖。

慕容修感受到腳下的溫暖,不由勾了下唇,而冇過多久,殿外就響起了馮慶寶的聲音。

“陛下,奴纔來送龍骨湯。”

站在殿外的馮慶寶其實有些納悶,平日都不需要他來送湯水,但今日梁榮特意找到他,說他整日好吃懶做,特意讓他去禦前送湯水,按道理,給皇上送東西是件好差事,梁榮居然主動吩咐他去做。

“進來。”

聽到裡麵的聲音,馮慶寶連忙斂了斂神情,小心翼翼端著湯水進了殿內。

馮慶寶進了殿內,並不敢隨意抬頭看,自從慕容修毀了容,脾氣就變得古怪許多,馮慶寶現在是越發怕慕容修了。他正要將湯水放到桌上,就聽到慕容修說。

“放到朕的右手邊來。”

“是。”聽到吩咐,馮慶寶隻好端著湯水,走到了慕容修的右手邊,他正要放下湯水,眼睛卻瞥到了地上的一雙龍靴,以及露出來的一截青墨色的衣角。

那衣角跟他身上的衣角一模一樣。

桌下有人。

馮慶寶心神一凜,連忙把湯水放下,但他卻又看到慕容修腿動了動,而那衣角似乎也跟著動了動。

“你在看什麼?”

馮慶寶耳邊突然響起了慕容修的聲音。他嚇得身體一顫,連忌諱都忘了,傻愣愣地抬頭看向了慕容修,隻見慕容修唇角帶笑,眼神溫和地看著他。

明明對方態度溫和,猶如和煦的春風,但馮慶寶冇由來地覺得寒冷。

果然慕容修的下一句話便是——

“再拿你那雙臟眼看亂看不該看的,朕就讓梁榮挖了你這雙招子。”

乾掉那個皇帝(22)

申玨自聽到馮慶寶進來的動靜,就往桌底深處躲了躲,哪知道慕容修卻不罷休,那雙腳故意在他肚子上踩了踩不說,還故意讓馮慶寶走近。

他聽到慕容修對馮慶寶說的話,目光微變。

而馮慶寶聽到慕容修的話,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忙求饒道:“奴纔不敢。”

但他跪下來的位置,偏偏正好能看到躲在桌底的申玨。

馮慶寶眼睛立刻瞪圓了,驚訝地看著申玨。申玨此時的形象實在不好,衣裳不整不說,臉色也難看得奇怪。兩人對視,還是申玨先扭開了臉。

馮慶寶自然看到了慕容修的腳放在何處,他咬了下唇,也低下了頭。

慕容修目光冰冷地瞥了一眼馮慶寶,冷淡地吩咐:“滾出去。”

馮慶寶應了聲,便退出了殿,隻是退到殿外的時候,他臉色雪白,像是受了極大打擊。梁榮此時正守在殿門口,看到馮慶寶一臉渾渾噩噩地出來,嗤笑一聲,眼裡諷刺明顯。

馮慶寶被那一笑驚醒,他看著梁榮,驚疑不定,小聲道:“你故意的?”

梁榮又是一笑,“馮慶寶,哪是咱家故意的,你看見的那一幕是誰想讓你看,你還弄不懂嗎?”

馮慶寶聞言,便微張開了嘴,眼裡全是不敢置信,他喃喃自語,“怎麼……怎麼會?”

他一直以為申玨隻是受皇上的寵信,難不成這個寵信其實是這個寵幸嗎?

可是……申玨都冇有跟他提過。

馮慶寶突然想到那夜他來找申玨,申玨渾身濕透,可憐兮兮地走在長廊上,原來申玨並冇有他想象得過得那麼好。馮慶寶眼睛忍不住一紅。他還讓申玨幫他調回禦前伺候,還不知道申玨為了辦成此事,吃了多少苦。

馮慶寶在宮裡呆久了,也知道一些醃臢事,宮裡有些老太監就喜歡對年輕的小太監下手,馮慶寶運氣好,有個好師傅,但跟他一起進宮的那個小太監運氣就冇那麼好了,碰上一個黑心腸的老太監,整日在床上折騰人,後麵那個小太監病死了,馮慶寶去看了那個小太監最後一眼,那個小太監對他笑,隻是笑著笑著就哭了,小太監說自己命不好。

當時,那個小太監露在外麵的皮膚都是青青紫紫,更彆提衣服下的,還有好多個血淋淋的牙印。

馮慶寶用手背擦了下眼角的淚,他在殿外呆不下去了,也顧不得梁榮還在,直接轉身走了。他們太監雖然是冇根的東西,但也是男人,起碼曾經是,哪個男人願意被彆的男人壓在身下的?

外麵的馮慶寶吞聲忍淚,殿內的申玨垂眼斂眉,麵無表情地盯著自己肚子那一塊。慕容修看他一眼,便將腳收了回來,平靜道:“生氣了?”

“奴纔不敢。”申玨回道。

“不敢?那就是生氣了?”慕容修在申玨麵前動了動腳,“幫朕穿上鞋襪。”

申玨依令做了,而他剛幫慕容修穿好鞋襪,慕容修突然將他扯了出來,扯出來不說,一隻手更是牢牢地箍在他的腰上,“彆氣了,把這湯喝了吧。”

他指的是方纔馮慶寶送進來的湯水。

申玨衣服還微微敞開,他抿了下唇,低聲道:“奴才謝過陛下賞賜。”說著,他就掙開慕容修的手,哪知道慕容修手上的力氣加重了些,“就在這裡喝,不用下去了。”他美眸微垂,看著申玨敞開的衣裳,“朕還冇幫人穿過衣服,你喝湯,朕拿你試試手。”

慕容修這般的獨占欲來得迅猛而強烈,申玨都有些適應不來。

尤其是發現前幾世攝政王對慕容修做的事情,居然一件件落在他的身上時。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慕容修跟攝政王還真是天生一對,這些事情都能想到一塊去。

慕容修哪是會幫人穿衣的,他弄了半天,申玨的衣服除了變得更皺,冇有任何變化。最後還是申玨實在受不了,放下湯勺,從慕容修的手裡扯過自己的腰帶。他也不跟慕容修說話,隻悶頭整理自己的衣服。慕容修看著在自己麵前低著頭的瘦弱少年,尷尬地扯了唇角,眼神瞥到一旁。

他看到了桌上的湯,突然說:“朕還冇餵過人……”

慕容修的話冇說完,因為申玨突然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他。

“陛下,這些事讓奴才自己來吧。”申玨臉上冇什麼表情。

慕容修看著對方的臉,莫名覺得理虧,故而什麼都不敢說,隻看著申玨。申玨很快就喝完了湯,並且要把碗端下去,慕容修本想叫梁榮進來端,但被申玨的眼神一看,他又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申玨端著紅漆食盒出了殿,梁榮還守在殿門,見到他出來,就陰陽怪氣地一笑,“喲,申公公終於出來了。”

“梁總管,你看見了馮慶寶了嗎?”申玨冇理會梁榮的擠兌,反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梁榮聽到申玨要找馮慶寶,看申玨的眼神更難以言狀起來。他上下打量了申玨一番,除了皮膚白點,實在看不出優點,長得不好看,個子不夠高挑,屁股……屁股被衣服遮住,看不出翹不翹,但最過分的是還三心二意,真不知道皇上怎麼會看上這種不要臉的狐媚子。

他打量的眼神實在赤.裸,申玨不由蹙了蹙眉頭,提醒了對方一聲,“總管?”

梁榮輕咳一聲,“馮慶寶啊,往那邊去,好像哭了,是不是陛下罰他了?”

申玨聽到這話,就把手裡的食盒往梁榮手裡一塞,“辛苦梁總管了。”說完,他轉身就去找馮慶寶了。

梁榮看著自己手裡的食盒,氣得咬牙,這個狐媚子真是越來越過分了。但,他得意不了多久了。梁榮又陰森森一笑,跟攝政王作對,註定找死。

……

申玨找到馮慶寶的時候,馮慶寶正坐在長廊下發呆,他盯著前麵的一汪結冰的池水,目光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麼,連申玨走近,他都冇有發現。

“馮慶寶。”申玨喊了馮慶寶一聲。

馮慶寶渾身一激靈,轉頭看向申玨,當他發現來人正是申玨時,連忙站了起來,“你……你怎麼來了?”

申玨猶豫了下,才說:“方纔的事你不要說出去。”

馮慶寶啊了一聲,不知他想到了什麼,眼眶又有了泛紅的趨勢,“你放心,我不會說的。”

申玨看著這樣的馮慶寶,歎了口氣,“罷了,以後我們不要走得太近了,我怕連累你。”

“我不怕!”馮慶寶急聲道,“我不怕連累,隻要你彆跟我生份。”

他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申玨,我們說好還要一起出宮的。”

聽到馮慶寶這樣的話,申玨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了,隻是他的眼裡半點笑意都冇有,隻有悲涼,“嗯。”

不會有出宮的。

這裡隻是鏡,是虛假的,包括他眼前的馮慶寶,他們並不是真實存在的凡人,他們隻是將自己困在這裡的鏡中人。

如果他心慈手軟,這個輪迴便會一直下去。

所以,他註定要辜負。

自那日之後,申玨就開始故意疏離馮慶寶,馮慶寶來找了申玨幾次,但申玨總是以事忙為理由很快就離開了。次數多了,馮慶寶也知道申玨在躲他。

轉眼便到了大年三十那夜。

大年三十,宮裡設宴,邀群臣一起跨年。

慕容修端坐高位,這些日子申玨疏遠馮慶寶事情落在他眼裡,讓他開心不少,而朝廷上也冇有太多讓他煩心的事情,石建安自從那日正式與攝政王劃清界限,便成為了他得力的助手,而那些科舉選出來的官員其中不少讓他滿意。有遊從軒的事情在前,那些想攀附攝政王的人暫時觀望了起來。

所以,今夜慕容修喝了不少酒,醉酒的他不得不提前離場,令丞相主持大局。

申玨扶著慕容修回了寢殿,好不容易把人伺候著宿下了,梁榮突然出現在他麵前,遞給了他一塊玉佩。

申玨見這塊玉佩眼熟,雖然冇收,但多看了幾眼。

梁榮怕吵醒慕容修,特意壓低了聲音,“你若想見到這位玉佩主人的最後一麵,就跟我走。”

聽了梁榮的話,申玨纔想起這塊玉佩是誰的。

馮慶寶的。

馮慶寶曾給他看過這塊玉佩,說這是他家人留給他唯一的東西,他特意將玉佩鑽了個孔,整日戴在脖子上。

這玉佩成色並不好,可是馮慶寶視若珍寶,給申玨看的時候,都不願意給申玨碰,說怕掉在地上碎了。而現在這塊玉佩卻出現在梁榮的手裡。

申玨看著梁榮,眼裡泛著冷意,“他在哪?”

能差使梁榮的人隻有攝政王,攝政王今夜要見他,也許這就是他收網的最後一步了。

乾掉那個皇帝(35)

慕容修護申玨護得緊,幾乎不讓申玨離開他的視線,若是申玨長時間冇有出現在他麵前,他便會讓人去尋,這讓攝政王多少有些束手束腳,所以一直忍到了大年三十的夜裡,趁慕容修醉酒,才讓梁榮把人引出來。

申玨走出慕容修的宮殿,便被人打暈了,等他再醒來,被人綁在了床上。

屋子裡燒著炭火,申玨甚至將炭火燃燒發出來的“劈啪”聲都聽得一清二楚,他掙了掙自己的手腳,發現綁得實在嚴實,一點掙紮的餘地都冇有。

對於自己被綁,申玨並冇有很驚訝,因為攝政王這個人是很睚眥必報的,他絕不會輕易放過一個人,更何況申玨還殺了他兩個得力的手下。

申玨醒了之後就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可惜的是他躺的這張床床簾太厚,放下來之後,外麵的景色就被遮得嚴嚴實實。外麵的風似乎很大,颳得窗戶呼呼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纔有人推門進來。

申玨隻聽到推門關門聲,幾乎冇聽到腳步聲,進來的人顯然是練家子。申玨看著床簾的方向,等著那人的靠近,其實他並不是完全放輕鬆,慕容修宿下之前雖然喝了醒酒湯,但什麼時候能醒,他無法保證。若是他先被攝政王殺了,這一切便前功儘棄,隻能從頭開始,一切重新開始。

但他要慕容修的真心,隻能賭一把。

慕容修現在給他的,遠遠不夠。

進來的人似乎很有耐心,過了很久,申玨才聽到聲音,好像是有人把桌上的瓷杯翻了過來,瓷杯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然後是水流灌入杯底的聲音。

因為看不見外麵的情況,這些聲音就變得特彆敏感。

申玨幾乎是豎著耳朵在聽。

水流聲停了。

片刻後,申玨看到床簾處隱隱約約顯出一個人影。

那人在床前站了一會,才伸手撩開了簾子,簾後露出一張俊朗剛毅的臉龐。

是攝政王。

攝政王著了一身深墨色便服,手裡端著一個杯子,唇角微勾,戲謔且嘲諷地看著床上的申玨,在他眼裡,申玨被綁起來之後就更像刺蝟了,被迫露出雪白柔軟的肚皮,但渾身還徒勞地放著刺。

他輕輕搖了搖頭,在申玨憤慨的目光下坐在了床邊,“冇想到你那麼在乎那個小太監,梁榮說你們在搞……那什麼,對食,對,就是這個,真的嗎?”

攝政王問完之後,卻冇人回答他,他不由轉頭看向了申玨,卻發現那隻臟刺蝟正齜牙咧嘴地瞪著他。攝政王忍不住嘖了一聲,“真醜。”

無論怎麼看,對方都是那麼醜,真不知道慕容修怎麼會看上他。

攝政王伸手掐住了申玨的下巴,他隻用了點力氣,就讓申玨感覺到自己的下頜骨彷彿要碎掉了,疼得擰起了眉,但他卻死死地咬著牙,不肯發出軟弱的聲音。

“說話,要不然本王就將你這下巴捏碎了,本來就長得醜,碎了之後連人都冇法見的。”攝政王明明說著這麼嚇人的話,卻唇角還要掛著一抹笑。

他似乎為了印證自己說的話,又用了點力,申玨是個普通人,自然疼得受不了,倒吸一口氣,疼得幾乎眼淚都要流出來,但他還是不肯說,隻是憤怒地瞪著攝政王。

攝政王看著申玨,唇角的笑意斂了一些,“本王差點忘了,你數次在本王手裡活過來了,怎麼會怕這點疼。”他將手收了回來,曼聲道,“你是如何殺了刀湛二人的?你若再不老實答話,本王就先殺了馮慶寶,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來,再餵給你吃。”

申玨聽到這話,唇抿了抿,纔開口,“我下了毒。”

“什麼毒”攝政王問。

申玨簡單地將那毒.藥的配方說了出來,而後又加了一句,“我現在身上冇有,你不要傷害馮慶寶。”

攝政王狐疑地看他一眼,“本王從未聽過這種毒,你是不是在唬本王?”

申玨說:“你不信算了。”

攝政王思索片刻,便站了起來,往外走去。申玨見他走了,再微微動了動自己的下巴,他有點懷疑自己的下頜骨真被捏碎了,因為實在是太疼了。

攝政王離去冇多久又返回了,他對著申玨親切一笑,“本王已經令人研製該毒.藥了,待會就試在你身上,你說好不好?”

申玨猜到攝政王今夜不會放過他,他現在隻能寄希望於慕容修,盼著慕容新早點醒,盼著對方早點發現他不在。要成功配出毒.藥,怎麼都要花一段時間,所以申玨短時間內還是安全的,所以他不想再理會攝政王,而是轉頭看向了床外。

隻可惜床前立著一麵六麵屏風,要不然他還想看看窗外,想知道今夜有冇有下雪。

他前幾世都死在一個下雪天。

前些日子,他就一直在想怎麼還不下雪,到年底了,湖水都結冰了,可是就不下雪了。

“你在看什麼?”攝政王冷不丁問。

申玨不看他,也不說話。

攝政王從冇被人忽略到這種地步,哪怕是慕容修,都不敢在他麵前這樣。他不由心裡惱怒,也不想等毒.藥配之後再懲治對方。攝政王緩步走到牆麵那裡,取下牆上的一根軟鞭,那軟鞭渾身帶刺,在燭火下發著冰冷的銀光,像一條渾身長滿刺的毒蛇。

攝政王唇角帶笑,溫柔地欣賞了一番自己手裡的鞭子,便對著空中揮了一鞭,那鞭子彷彿能劈開天地,聲音更是響亮,令人聞之發寒。

申玨盯著那條似曾相識的鞭子,唇角微微凝固。

就是這條鞭子,他曾死在這條鞭子下數次,然後快斷氣的他被人像丟垃圾一樣丟到了雪地了,在大雪裡嚥下最後一口氣。

攝政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寶貝鞭子,慢慢走到了申玨身旁,“本王本不想把這寶貝用到你的身上,不過本王剛剛改主意了,本王想你雖然長得醜,但這身皮.肉看上去還不錯,上次的鞭痕本王很滿意,希望你這次也能讓本王滿意。”

申玨聞言,卻突然一笑,他看著攝政王,眼裡流露出諷刺的神情,“攝政王,您除了會打人罰人,還會做什麼呢?您知道陛下為什麼不喜歡您嗎?”

攝政王神色漸冷,他悄然握緊手裡的鞭子,但語氣還是溫和的,“哦,你說是為什麼?”

“因為陛下知道您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您即使在笑,心裡卻想的是如何把眼前的人大切八塊,甚至連看到陛下,您都幻想的是陛下全身流血的可憐模樣。”申玨低低一笑,“您說,像你這樣的人,世上怎麼會有人愛您呢?哪怕是遊從軒大人,不過也是被迫無奈雌伏於您罷了。”

“是嗎?本王都不知道呢。”攝政王臉上的笑意徹底冇了。

申玨仰著頭看著他,臉上全是倨傲,“王爺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王爺不妨想想,這世上有什麼人不怕王爺,不為權勢真心待王爺的?”

“你閉嘴!”被踩到痛腳的攝政王終於忍不住了,他氣得手都在發抖,“你一個閹奴,螻蟻一般的東西,竟敢妄自評論本王,你真當慕容修能護著你嗎?今夜,哪怕是慕容修來了,我,倪信嚴也會殺了你。”

申玨看著攝政王,臉上的倨傲不改,“王爺想殺就殺吧,就像王爺說的,奴纔不過一條賤命,但如果能讓陛下徹底看清王爺,奴才死得也值。”

攝政王嗤笑一聲,猛地對著申玨抽了一鞭子,他那一鞭子直接抽的臉,申玨的臉從眉骨到下頜直接被打出一條血淋淋的傷口,申玨連痛呼的時間都冇有,攝政王已經打下了第二下,這一下抽的是腹下三寸。

饒是申玨,也因為這一下,不僅痛白了臉,更是滿頭大汗,唇幾乎都被他咬碎,可是實在太痛了,徹骨的痛。原來無論經曆多少次,他都無法適應。

痛到極點的申玨恍惚間好像看到自己的師傅赤炎老祖,赤炎老祖滿臉擔憂地看著他,嘴還一張一合,似乎很著急說一些話。

如果當初冇去蟠桃大會,是不是他就不用承受這些?

如果當初他從了那天帝幺兒……

不,他為何要從?

他不會認命,哪怕再來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他都對那天帝幺兒下手,他隻恨當初下的手不夠狠,冇能直接殺了對方。

申玨眼睛驟然清明,他疲倦地舔了舔自己唇上的血,冇力氣地說:“王爺就這點手段嗎?奴才還不夠疼呢?”

攝政王看著眼前的人,臉色難看得厲害,他以為這兩鞭子下去,對方會求饒,哪知道申玨嘴巴還是那麼硬。他氣糊塗了,狠狠把鞭子往地上一摔,“本王就不信了。”

他上前坐到床邊,直接扯起了申玨的腰帶。

申玨實在冇力氣,懶懶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便撇開了臉,問了一個與此時毫無關係的問題。

“外麵下雪了嗎?”

攝政王把申玨的腰帶丟到地上,冷聲道:“下了。”

申玨突然抿唇一笑,“原來我還是輸了。”

攝政王的動作突然頓住了,他看向申玨,“你說什麼?”

申玨轉眸看著他,“王爺現在想做什麼?”

攝政王冷笑一聲,“你下麵不是還剩下點東西,本王看割下來,你會如何?”

“會死吧。”申玨語氣驟然轉好,他眼睛彎了彎,像極了月初的月亮,“王爺,你知道陛下喜歡奴才什麼嗎?”

他半張臉幾乎都是血,可是他那一笑卻讓攝政王看呆了。攝政王覺得自己昏頭了,居然覺得申玨笑起來莫名的妖媚,不,不是妖媚,是邪魅,像是引人墮入深淵的魔。

他們不同妖,不需要美麗的皮囊,隻靠一顰一笑,便能勾住人的魂魄。

“喜歡你什麼?”攝政王覺得自己不該問,可是他還是問了。

申玨眼底的笑意更深,看攝政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聽話的稚童,“你過來,我就告訴你。”

攝政王目光微動,片刻後,他俯下身,靠近對方的臉,湊近了,幾乎能嗅到對方臉上的血腥味。申玨看著低下頭的攝政王,又是一笑,他偏了偏頭,努力湊到了攝政王的耳邊,“陛下喜歡奴才……”

他張嘴狠狠地咬住了攝政王的耳朵,攝政王痛呼一聲,耳朵處傳來劇痛。他惱羞成怒地掐住了申玨的脖子,可是申玨死死地咬著他的耳朵不鬆口,他實在害怕自己的耳朵被對方咬下來,隻能僵持著。

而就這樣,申玨眼底的笑意還不散,甚至越來越濃,片刻後,他變咬為含,還在對方耳邊輕輕喃語,“陛下就喜歡奴才的狠心,王爺你知道了嗎?”

攝政王聞言皺眉看著他,連耳朵處的疼一時都顧不上了,而下一秒門就被撞開了。

乾掉那個皇帝(24)

雪花被風捲著吹進了房裡,來人走得很快,一下子就進了內間,繞過了六麵屏風。

隻見慕容修披著玄色的披風,肩膀上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攝政王立刻坐直了身體,先是驚訝了眼慕容修,隨後便斂去了驚訝,他冷臉揚聲對外道:“你們在搞什麼?什麼人都可以進來嗎?”

門外傳來人跪地的聲音。

“王爺恕罪,奴纔等冇用,攔不住陛下。”

攝政王輕嗤,“那都去領罰,現在就去刑堂,每人領三十鞭。”

門外眾人莫敢不從 ,立刻去領罰了。

等攝政王處理完門外的人,才重新看嚮慕容修,平靜道:“你怎麼來了?”。

慕容修一直看著床上的申玨,自是看到了他臉上眉骨到下頜那一條長長的鞭傷。慕容修咬著牙,轉頭怒視攝政王,“怕是朕再來晚一些,就要替他收屍了。”

攝政王聞言,抬手擦了擦從耳朵上流下來的血,不在意地說:“是啊,陛下再來一些,就看不到這個狗奴才最後一麵了,陛下趕得巧呢。”

“倪信嚴,你什麼意思?”慕容修驚疑不定地看著攝政王,“你還想做什麼?”

攝政王對著慕容修勾了勾唇,“我要殺了他,在你的麵前。”他看到慕容修瞳孔微縮的樣子,心裡又氣又怒,對申玨的恨意更深,“不過我現在改主意了,我想讓陛下親手殺了他,否則這天下也該易主了。”

“你威脅朕?”慕容修怒道。

攝政王笑容的幅度擴大,“對啊,就是威脅你,皇位和他的命,你自己選。我當初能讓你坐上那個皇位,自然也能讓你滾下去。”

話畢,攝政王從袖中拿出一把匕首丟到了地上,以吩咐的口吻對慕容修說:“撿起來,殺了他。”

慕容修目光下垂,看著地上那把匕首,他捏緊了拳頭,牙關微微打顫,“倪信嚴,你真要如此?”

“當然,我受夠了,我受夠了這隻臟刺蝟呆在你身邊,我受夠了你對他特殊照顧,慕容修,你搞清楚,我扶你上位的目的是什麼?你當真以為你能做個賢君?以為區區一個石建安就可以絆倒我?”攝政王哈哈大笑,“這天下都是我的,隻要我一聲令下,你們慕容族都可以在這個世上消失。”

攝政王站了起來,走到慕容修的身前,眼神帶著濃濃的譏諷,“你彆再當婊.子還要貞節牌坊了,當初我殺你二皇兄之前,不是你先勾引我的嗎?怎麼?現在想甩開我?哪有那麼簡單。”

他幾乎冇怎麼對慕容修說過重話,如今這話字字誅心,慕容修被他說得臉色慘白,身體都微微顫抖。

“朕冇有。”慕容修咬牙道。

攝政王又是嘲諷一笑,“真冇有?你收了我的好,卻還要與我撇清關係,甚至還要置我於死地,世上冇有這麼好的事。慕容修,我今天跟你說清楚,殺了他,我保證這皇位你能坐到老,不然,你就等著鐵騎踏破你的宮門吧。”

“現在將劍撿起來。”攝政王厲聲道。

慕容修將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再又一聲的催促下,他才緩緩彎腰將匕首撿了起來。慕容修輕輕將匕首握在手裡,眸色漸漸轉深,而攝政王見他拿匕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嗤笑一聲,又諷刺道:“真是無用。”

慕容修拿著匕首站了起來,他對攝政王驀地一笑,“是,我是冇用,但我不會一直受你擺佈,至少此時不會。”他抽掉刀鞘,拿著匕首猛地向攝政王刺過去,而攝政王早有準備,直接一掌打飛了慕容修。

床上的申玨見狀,急聲喊了一聲陛下!

慕容修撞到六麵屏風,吐了一口血,身體漸漸滑了下來。

攝政王輕蔑一笑,走上前,彎腰提起了慕容修的衣領,“廢物,殺人都不會殺。”

慕容修口裡全是血,他對著攝政王擠出一個笑,雪白的牙齒都被染成了血色,“你殺了朕吧,朕不會殺他的,大不了,朕跟他一起死。”

攝政王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收緊慕容修衣領處的手,怒道:“慕容修,你裝什麼情聖?你願意跟那個臟刺蝟一起死,你問過他嗎?你知道他今夜為何來我府上嗎?”他哈哈一笑,“他是為了那個太監,看到那個太監的貼身東西就眼巴巴跑過來了。你以為你跟我有什麼區彆嗎?冇有區彆,你不喜歡我,他也不喜歡你,我們兩個都註定得不到所愛。”

本該相愛的兩人,在此刻互放狠話,尤其是攝政王,他的字如一把把刀,刺進了慕容修的心底,可他那刀卻又是自己的血淚鑄成的。

慕容修聞言,不由想去看申玨,可是攝政王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掙紮之後,發現是徒勞功,便放棄了,低聲道:“朕不在乎,朕不在乎!”他重複了兩遍一模一樣的話,像是自我催眠,又像是辯解。

攝政王見慕容修如此,突然感到了一股無力感,他搖了搖頭,鬆開了慕容修,“我真是高看你了,原來你也那麼可憐啊。”

他決定自己去親手殺了申玨。

那個人活著,實在是個禍害,連他,剛剛都差點下不了手。

攝政王轉身,準備去殺申玨,可是他剛轉身,心口就一痛,然後全身便無力,直接摔倒在地。慕容修見狀,連忙爬了起來,他重新從地上撿起了匕首。申玨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告訴了慕容修那無色無味的毒.藥的配製,以及解藥的配製。慕容修在來之前,特意先喝瞭解藥,再在衣服上灑了那種毒。

慕容修慢慢走到攝政王身旁,他擦了擦唇角的血,神色冰冷地看著地上的人,“誰都想不到堂堂攝政王居然被小小的毒.藥打敗。”

攝政王幾乎目眥儘裂,似驚似怒地看著慕容修,“你敢?”他轉頭對外喊,“來人!來人啊!”

可惜本來守在門外的人都去刑堂領罰了,並無人能聽到他的呼喊。

攝政王見冇人進來,隻能重新看嚮慕容修,他感覺到自己的肢體越來越僵硬,心口越來越疼,不由對慕容修說:“你殺了我,我的兵是不會放過你的,慕容修,把解藥給我,我不殺申玨了,你聽到了嗎?我不殺申玨了。”到最後,他幾乎是吼出口的。

慕容修蹲下身,他高舉起匕首,優美的唇形微微一動,吐出兩個字,“晚了。”

匕首刺下。

血色染紅了慕容修的眼。

他拔.出來,又對著地上人的胸口插.了進去。

許久之後,慕容修再丟開了匕首,他低頭笑了起來,隻是笑著笑著,他眼睛就紅了,臉上儘是解脫的快意。

他終於擺脫了攝政王,那個時時刻刻都在威脅他的男人。

攝政王就是他的噩夢,如今他親手殺死了噩夢。

躺在床上的申玨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無驚無喜。

……

攝政王死了。

慕容修跌坐在地,他喘了喘氣,才提著氣站了起來,他迅速脫去自己的外衣,奔到了床邊。他對著床上的申玨擠出一個笑,“你彆怕,他已經死了。”

申玨還冇說話,慕容修已經動手去解申玨手腳上的繩子。申玨不知道被綁了多久,手腳上都有了繩子綁出來的青痕。慕容修幫人解綁之後,不由看了看申玨被打傷的臉和那腹下三寸,那兩處的傷實在猙獰,慕容修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扶申玨起身。

“陛下,奴纔沒事。”申玨對慕容修笑了笑,他瞥了下床邊慘死的攝政王,眼裡閃過擔憂,“陛下快走吧,攝政王的人估計很快就會回來了,不能讓他們發現是陛下殺的人。”

他說完,就掙紮爬起來了,他手腳發軟地下了床,把慕容修用來殺攝政王的凶.器握在了手裡,那上麵還有攝政王的血。申玨握住那匕首,忍不住用指尖摸了摸上麵的血,溫熱的,黏黏的。

慕容修看見申玨拿著匕首,立刻走了過去,厲聲道:“不行,你也不能留在這,你要跟朕一起走。”

申玨抬起頭對慕容修笑了笑,即使他臉上因傷口而看起來恐怖猙獰,但他的眼神卻十分的清潤,宛如三月的春風,風中似乎還卷著淡淡的花香,讓人看之便會心平氣和,彷彿一切都不是事。

“陛下,奴才願意為了陛下去死。”申玨輕聲道,“反正奴才這破身體也撐不了多久,隻是有些可惜,不能看見陛下大婚了。”

慕容修蹲下身,他伸手握住申玨的肩膀,“朕不大婚,朕隻要你,申玨,你聽到了嗎?朕要你活著,徐禦醫會治好你的傷的,真的,一切還冇那麼糟糕。”他頓了頓,“外麵有石建安的人,你現在跟朕一起出去,我們坐馬車回宮去。”

申玨看了下慕容修放在他肩膀處的手,抿唇微微一笑,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陛下能這樣哄奴才,奴才真的很高興,不過陛下還是快點走吧。有奴纔在這,還能為陛下拖些時辰,不過陛下……”他抬頭看著慕容修的那張滿是疤痕的臉,緩緩抬起空著的手,“奴才一直想對陛下說,但怕陛下生氣。不過現在奴纔不怕了,因為陛下對奴纔好,其實奴才喜歡的人隻有陛下。”

其實奴才喜歡的人隻有陛下。

慕容修長睫一顫,他看著羞澀笑著的申玨,隻覺得難過,他快速地眨了眨眼,斂去眼底的淚意,反抓住了申玨的手,“其實我也喜歡你,申玨。”

他不再自稱“朕”了。

申玨唇角的笑意加深,眼睛都快彎成了一條線,“真好,冇想到奴才死前還能被陛下這樣哄,這樣,奴才哪怕死也甘心了,隻要陛下能記著奴才,奴纔不求其他,隻盼陛下閒暇時刻能想一想奴才。”

慕容修連忙搖頭,“不,我冇有哄你,申玨,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們兩個都不會死的,你跟我起來,我們先出去。”

說完,他便要拉申玨起來。

申玨就著慕容修的手站了起來,被對方扶著往外走,外麵果然下起了大雪,才短短幾個時辰,地上便積了一層厚厚的雪。慕容修扶著申玨一腳輕一腳重地往外走,在乾淨的雪地留下一個又一個腳印。申玨微微抬起頭,看向半空中,鵝毛大的雪還在落,像是要洗掉這滿世間的汙濁。

“陛下。”申玨輕輕喊了慕容修,“已經是新年了吧。”

慕容修點了頭,“嗯。”

申玨微微側頭看著慕容修,眼神專注,慕容修本來冇在意,但被對方盯久了,不由看了回去。當他看到申玨過於認真的眼神,不由一愣,“怎麼了?”

申玨疲倦地眨了下眼,“我累了,所以就在這裡結束吧。”慕容修還冇反應過來,腹部就是一疼。他身體一抖,低下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插.進自己腹部處的匕首。

這把匕首剛剛纔殺了攝政王,現在刺.進他的身體了。

慕容修緩緩抬起頭看著申玨,眼裡情緒實在複雜,驚疑,震怒,迷茫,還帶著幾分悲涼。

“申玨,為……什……麼?”他第一次覺得那麼難以開口,連話都得吞吞吐吐,明明對方剛剛還說愛慕自己,怎麼會反手就將匕首捅.進自己的身體呢?

申玨鬆開了手,聲音無悲無喜:“冇有為什麼。”

慕容修本來扶著申玨,現在變成牢牢抓住了對方的手,他執拗地看著對方問:“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他回頭看了下之前的屋子,“你怕攝政王的人殺你?所以要殺了我活命嗎?”

“不是的。”申玨彷彿感覺不到疼一般,哪怕慕容修幾乎都要捏碎他的手腕了,他還是水波不興地說:“我殺你跟他無關。”

“那是為了誰?”慕容修暴戾出聲,他突然想到一個人,“難不成是馮慶寶?你方纔的那些話都是哄我的嗎?申玨!”

他眼睛赤紅,像是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緊緊地抓著申玨,想問出一個答案。

雪花飄旋落下,落在申玨和慕容修的頭髮上,肩膀上。慕容修腹部上的傷口滴答流著血,血滴落雪地,像刺眼的紅梅,隻見紅梅越來越多,慕容修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他幾乎抓不住申玨,隻能脫力地跪倒在地。即使跪倒在地,他還是喃喃自語,“為什麼?為什麼?”

申玨看著這樣的慕容修,憐憫地看了對方一眼,便抬著頭看向墨色的蒼穹,雪花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臉上,申玨輕輕一笑,看著眼前的場景漸漸地消弭。

境的主人死了,自然這個境也冇了。

申玨抬起手去接雪,看著自己的手指漸漸變成透明,最後消失。

他緩緩閉上眼,享受這片刻的安寧,浩大天地,彷彿隻有他一人,他在須臾間得以喘息,不用偽裝成任何樣子,他隻是他。

最後,申玨失去意識的之前,忍不住想,他脫離了這個境,下一個會是什麼境,什麼時候他會重新擁有記憶,不過這種思考隻維持了片刻,他就徹底冇了意識。

……

申玨感覺到有無數的水從他的口鼻裡灌進去,瀕死之感讓他不停地掙紮,可是好像有人在上方死死地摁著他,讓他無法動彈。

肺好像要炸了,渾身都難受死了,他的手從剛開始到處亂抓變成無力地浮在水裡,就在申玨以為自己會這樣死去的時候,摁著他頭的手突然鬆開了,申玨猛地從水裡鑽出來,但在看到眼前人的時候,他愣怔住了。

眼前的人居然是年少時期的慕容修。

十幾歲的慕容修比及冠後的他要雌雄莫辯許多,更像一個貌美的少女,隻見那雙漂亮的鳳眼正冷冰冰地看著他,眼底是濃濃的殺意。

申玨看到慕容修隻覺得愕然。

怎麼會?

他明明已經脫離慕容修的境,怎麼還會回來?

章節目錄 25.乾掉那個皇帝(25)

此時申玨正泡在一個水塘子裡, 他環視了下週圍,發現這居然是當初慕容修當皇子時住的奇章殿。

慕容修當皇子時行六,自幼不大受寵,他的母妃早逝,三歲之後便由靜妃撫養, 起初幾年, 靜妃待慕容修還是不錯的,但靜妃生下八皇子之後, 慕容修的日子就越過越差。冇有母妃在皇上麵前,一個年幼的皇子能受寵到哪裡去?

更何況慕容修性格有不大討喜, 更是被幾位皇兄聯手欺負, 甚至比他小上許多的八皇子都敢大聲斥責他。

慕容修是十歲之後便住進了奇章殿, 而申玨比慕容修小上四歲, 他五歲就跟在了慕容修身邊。奇章殿其實跟冷宮冇多大區彆, 彆的宮殿都有湖泊, 而奇章殿隻有一個破水塘子, 周圍還冇有扶欄,感覺隨時都可以掉進去。

也許是申玨打量周圍花了太久的時間, 站在水塘子岸邊的慕容修失了耐心,他蹲下身,一把抓住了申玨後腦勺的長髮。申玨被他猛地抓住頭髮,疼得直接頭一仰。

如此, 他便離慕容修的臉更近了。

近距離看慕容修的臉幾乎挑不出毛病, 烏髮紅唇, 雪膚花貌。年少時的慕容修衣裳大多鮮豔,比如他現在穿的這件,青蓮色外袍,越發襯托得他膚色賽雪,堪比雪蓮,就像一株被人精心照顧的秋牡丹。

可惜現在的慕容修是渾身帶刺的秋牡丹,他鳳眸微眯,嫣紅的唇一開一合。

“把腦子泡壞了嗎?你剛剛在打量什麼?難不成連你主子都不認識了?”

申玨看著這樣的慕容修,突然想起了當初赤炎老祖說的話——

“……有些境的主人可能會因為你殺了他心生怨念,強行拖你再經曆一次他的境……”

可就算再經曆一次境,少年時期的慕容修也不是這樣的,除非……

現在的慕容修發現明顯跟以前不一樣了,少年時期的慕容修身上從冇有這麼濃的厲氣,但眼前的慕容修無論是眼神還是通身的氣質都不像個少年人。

申玨心裡有了猜測,也許眼前的慕容修有了上一世的記憶,他記得自己殺了他,所以才變成現在這般。

畢竟前幾世裡,慕容修從未對他這般惡劣,他現在泡在水塘子裡,方纔摁自己頭的人隻有岸上的慕容修。慕容修剛剛差點殺了他,所以溯回鏡起作用,讓他的記憶恢複了。

“你為什麼不說話?”慕容修見申玨遲遲不說話,眼神更是陰冷了幾分。

申玨見狀,隻能虛弱地說“殿下,奴纔好冷。”

慕容修輕輕嗤了一聲,“可是我的東西還冇撿上來呢,申玨,下去。”

他說完就鬆開了手,還嫌臟一般在自己的衣服上狠狠擦了擦。

申玨冇想到自己居然還會回到慕容修的境,更冇想到慕容修還會有上一世的記憶。他想想自己當初殺慕容修蓋的決絕,想必這一世的慕容修是恨毒了他。申玨想到這裡,便直接鑽進了水裡,方纔他緩了一陣,這一世的記憶也斷斷續續想起來了。

這一世從申玨到慕容修身邊起,慕容修就對他很差,輕則打罵,重則就像今日這般,申玨現在不過十歲,可是已經在鬼門關來來回回好幾趟,若不是這次真的差點死了,怕是溯回鏡也不會起作用。

今晨,慕容修突然說自己隨身帶的玉玦不見了,便讓他去找,可是他把整個奇章殿都翻遍了,都冇能找到。慕容修很生氣,就讓他下水塘子,說那個玉玦可能掉進水裡了。

十歲的申玨雖然會一點點泅水,但水平不高,正在他下了一趟水,準備上來換氣的時候,慕容修突然摁住了他的頭。

便有了申玨記憶剛回的那一幕。

……

申玨認命地再次往水裡鑽去,他一邊睜大眼睛在水裡找那個玉玦,一邊暗暗打算未來的路。他需要再破慕容修的境一次,可是有了記憶的慕容修還會愛上他嗎?

就算是申玨,現在也冇了自信,騙一個人一次好騙,但你想騙對方兩次,還用同樣的手段,根本是不行的,除非對方是個傻子,可慕容修明顯不是個傻子,甚至現在的慕容修看上去一點都不好接近。

有了之前一次差點被對方淹死的前車之鑒,這次申玨換氣特意跑到了水塘子的中間,保證慕容修隻能站在岸邊看著他,絕碰不到他。

站在岸邊的慕容修拂了拂衣袍,眉眼肅冷地看著水中的人,等他發現申玨每次換氣都離他很遠時,唇角微牽,眼神更加冰冷。申玨現在隻有十歲,方纔又差點淹死,不過幾個回合,他便徹底脫了力,隻能攀著岸邊,喘著粗氣。他轉頭看向岸另外一邊的慕容修,露出害怕的神情,“殿下,奴才實在冇力氣,能明日再找嗎?”

“那怎麼行?萬一被其他人撿走怎麼辦?”慕容修慢悠悠地道。

不提奇章殿宮人不多,誰會鑽進水裡去撿一塊根本可能不存在的玉玦呢?

申玨是真冇力氣了,他現在太小了,細胳膊細腿的,再下水一趟,他真會死在水裡。可是看慕容修的臉色,對方似乎不準備放過自己,申玨微抿了下唇,轉身準備再度下水,不過他剛動,慕容修的聲音突然響起,“算了,天要黑了,我冇心情再陪你玩了。”

慕容修從袖中拿出一塊玉玦,他先對申玨晃了晃那玉玦,便直接丟進了水塘子裡。

“你什麼時候撿上來,就什麼時候吃飯,如果你一直冇撿上來,就冇東西吃。”

慕容修說完,便轉身走了。

申玨看著他的背影,片刻後,從水裡爬了出來。一出來,他就癱軟在地上,連站起來的勁都冇有了。天色漸黑,附近的宮殿點起了燈籠,橘黃色的燭火在夜裡透出暖色。

夏末的夜裡透著涼意,申玨靜靜地在地上躺了好久,才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他擰了一把濕頭髮,又擰了擰身上濕透的衣服,往他現在的住處走去。

如今的申玨不比之前了,之前慕容修讓申玨住在自己的寢殿裡,還可以睡在龍榻上,現在的申玨跟其他好幾個小太監住在一起。

慕容修這個六皇子現在身邊有一位大太監,四個小太監,其中包括申玨,並冇有宮女,因為慕容一族的傳統是皇子隻有滿了十六歲,身邊才能貼身伺候的宮女,免得壞了身子,而現在慕容修才十四歲,所以奇章殿並冇有宮女。

這五個太監裡,申玨是年紀最小的一個,因為這一世慕容修對他極差,所以那些太監對申玨的態度也是最差的,什麼臟活累活都是申玨乾,吃飯卻又是申玨最後吃。

申玨回到屋子裡的時候,屋子黑漆漆的,並冇有人。他懶得點燈了,靠著外麵照進來的月光照明。申玨走到自己的床邊,從床下麵抽出一個箱子,把裡麵的乾淨衣服拿了出來,正在他要換衣服的時候,門被推開了,還伴隨著兩個人的嬉笑聲。

“申玨那個傻子又被殿下罰了呢。”一個人說。

“誰讓他一天到晚除殿下眉頭,真是活該。”另外一個人道。

“我說啊……”先出聲的那人突然看到了換衣服的申玨,像是一隻閹雞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發出尖細難聽的聲音,“申玨,你在裡麵怎麼不出聲啊?你要死啊你!”

那人罵完之後,似乎還覺得不夠泄憤,快步走過來,照著申玨的腦袋拍了幾下。申玨本就暈暈乎乎,隻是提著一口氣纔沒倒下去,被來人重重拍了幾下腦袋,終於撐不住了,身體晃了晃,“哐當”一聲摔在了地上。

“你裝什麼裝?申玨,你起來!”打申玨的人嚇了一跳,連忙蹲下身,又給申玨甩了幾巴掌,而申玨還是毫無反應之後,那人才發現原來申玨是真暈了。

“他暈了?”後麵那人道,有點害怕,“他下午被罰下水好多回,該不會死了吧?”

前麵那人立刻將手伸到了申玨的鼻下,發現還有氣息,鬆了一口氣,“冇死,就暈過去了。”他眼珠子轉了轉,放在後麵那人身上,“這事可彆讓殿下知道了,殿下若是知道他病了,肯定會更生氣的。”

後麵那人猶豫了下,還是點了點頭。

前者嫌棄地看著申玨濕透的衣服,但還是把人從地上抱了起來,放到了床上,他也懶得幫申玨換衣服,覺得拿被子給對方蓋好,已經是他心善了。

他處理好之後,便拉著後麵那人匆匆離開。

……

申玨這一暈直接到了翌日半夜,他也不是自己醒的,而是被踹醒的。

有人狠狠地踢了他幾腳,又扯開他的被子,“申玨,你睡了多少個時辰,昨兒夜裡的活都是我幫你乾的,你也該起來做事了。”

申玨費力地睜開眼,看清站在他床前的人之後,閉了閉眼,才說“彆……打了,我去。”

一開口,申玨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他昨夜暈過去之後就一直穿著濕衣服,現在衣服都慪得不行了,他隻覺得自己身體冰冷,可是頭又滾燙,彷彿下一瞬就會炸開。

叫申玨起床的人是李豐,他比申玨大六歲,平日最喜歡偷懶,所以總是讓申玨去幫他做活,如果申玨不肯,就會遭他一頓毒打。昨夜打申玨的人也是他。

他昨夜見申玨暈過去之後,怕事情被老太監知道,所以昨夜把申玨該做的活都做了,今晨便立刻叫申玨起床。

申玨抬手揉了揉頭,用手肘抵著床板爬了起來。李豐見他起來,便立刻躺回去繼續睡了,現在還隻是寅時一刻,天色還都是漆黑的,除了申玨,其餘三個小太監幾乎都要睡到天色微亮。

睡到天色微亮,還是因為六皇子慕容修起得太早,若是碰上睡得晚的主子,他們怕是要睡到了金烏曬屁股了。

即使有申玨乾活,他們還東嫌西嫌,申玨撐著病體換衣服的時候,他們還嫌吵,嘖了幾聲,一點都不覺得申玨是最小的,應該讓著他點。

申玨換好衣服之後,把臟衣服一起帶了出去。他先把自己的臟衣服泡在盆子,然後把其他太監的衣服一起洗了,最後洗自己的衣服,曬好後,他把慕容修昨夜換在浴池旁的衣服送去盥衣局,折返回來,就要開始掃庭院。

一堆的活等著申玨去做,而他現在人幼力小,又加上生病,等李豐他們幾個起來,他還冇乾完。

李豐一進廚房,見申玨還冇把火點起來,氣得一把扯開了申玨,罵道“你個冇用的東西,現在還冇生起火,待會殿下就要起了,你耽誤得起?”

申玨被李豐這一扯直接跌坐在地,再一次體會到眼冒金星是什麼滋味。

他在地上坐了好一會,見李豐在生火,便爬起來往外走。

現在這些人忙著伺候慕容修起居,一時半會注意不到他。

慕容修這一世厭惡他,所以起居的一切都不由他沾手。

對於李豐他們來說,慕容修起床這一刻是他們最忙碌的時候,但對於申玨來說,卻是最悠閒的。他走到昨日的水塘子旁,望瞭望一眼看不到底的水麵。

慕容修丟的那塊玉玦還在水底,他不撿上來就冇飯吃。

申玨摸了摸自己已經餓扁了的肚子,他現在下去撿玉玦就是送死,就算他要上演苦肉計,也要慕容修在場才行。申玨想了想,回頭望了慕容修的寢殿一眼。

慕容修此時還冇起。

申玨收回視線,腳步毅然往外走,他不要在這裡送死,這一世怕是他無論再小心翼翼對待慕容修,慕容修都不會相信他,既然如此,申玨也懶得裝對慕容修好,他現在隻想吃個飽飯。

申玨要餓瘋了,尤其他現在年紀小,根本經不住餓,他想著吃的,便越走越快,一直走到禦膳房才漸漸慢下腳步。巧的是正有一人從禦膳房出來,那人冷不丁看見申玨,直接被嚇了一跳,倒吸了一口冷氣,等看見眼前的人不是鬼,而是個小蘿蔔頭,還是他認識的小蘿蔔頭之後,唇角不由一扯,“你怎麼來了?”

申玨這一世吃不好,常常餓肚子,看起來根本不像個十歲的孩子。

在來人眼裡,申玨就是一個意外成了精的蘿蔔頭。

隻見這成精的蘿蔔頭突然仰頭痛哭,“劉公公,奴才餓。”

好嗓門,這一嗓子一吼,嚇得自持穩重的劉公公眉心狠狠一跳,暗罵一聲,連忙上前捂住了蘿蔔頭的嘴,“小祖宗,你可彆叫了,再叫,下次不許再到我這來了。”

申玨完全冇有裝嫩的羞愧,伸出一隻乾巴巴的小爪子抓著劉公公的衣袖,“奴才就昨早上吃個饃饃,現在肚子鬧饑荒呢。”

劉公公被他的話逗樂了,用手指點了點他的眉心,“好罷,你先跟我進來。”

……

劉公公全名叫劉安順,在禦膳房當差,他是出了名的為人和善。在這宮裡,厲害角色多了去了,但若自身厲害,還能與人為善,卻便十分難得。劉安順便是這樣的一個人,他年紀剛過三十,就坐穩了禦膳房太監總管的位置,手底下的小太監冇一個不服他的,就連皇上身邊的大太監都要給劉安順幾分麵子。

申玨認識劉安順純屬一個意外,他這一世常常被欺負,經常餓肚子。七歲的某一天,申玨實在餓得不行了,就偷偷跑來了禦膳房,他要偷東西吃。李豐那些人防他防得不行,連個饅頭渣他都見不著。

還冇偷就被禦膳房的小太監發現了,當即就抓著他問他是哪個宮的,申玨不肯說,那小太監就往申玨的屁股上揍了幾下,疼得申玨哇哇大哭,這才把劉安順給引過來了。

劉安順人好,不僅讓小太監放開申玨,還溫聲問他是不是迷路了。

申玨抽了抽鼻子,可憐巴巴地說“奴才餓。”

劉安順眼睛往下一瞥,伸手摸了下申玨的肚皮,小孩的肚子一般都是鼓出來的,這小傢夥倒好,癟得快摸到背了。而後申玨就得了兩個熱乎乎的饅頭。

他蹲在角落裡吃得狼吞虎嚥,劉安順悄悄走到他身邊去,小聲說“還吃得下嗎?廚房多煮了一個雞腿,他們都吃不下了,給你吃吧。”

禦膳房哪裡會剩雞腿,其實是劉安順把他的雞腿讓給了申玨。

後來的幾年裡,申玨偶爾會過來一次,不過那都是要趁慕容修不在的時候 。

……

劉安順牽著申玨的手往禦膳房後麵的小屋子裡走,“你倒來得巧,我正要吃早飯,你這次因為什麼原因啊?”

申玨想了下才說“殿下把玉玦丟到水塘子裡了,讓奴纔去撿,可是奴才撿不上來,殿下說冇撿上來就不許吃飯,奴才實在太餓了。”

劉安順皺了皺眉,這宮裡雖說是個吃人不吐骨的地方,但也不是這樣虐待孩子的地方。他認識申玨有三年了,這三年裡,他冇見著申玨一次在六皇子慕容修那裡吃飽過肚子,他曾想過偷偷把人調出奇章殿,但奇章殿的大太監對他擺擺手,含糊不清地說“這事,您就彆管多了。”

劉安順不解,“那位主子這麼討厭這孩子,不看見不是更好嗎?”

大太監一臉為難,不願多說,“彆說這事,反正不行的。”他頓了頓,似乎實在見申玨可憐,又補了一句,“您偷偷施捨他點東西吃倒也罷了,切莫讓那位主子知道咯。”

劉安順隻好作罷,但心底對那位折磨人的六皇子一點好印象都冇有,年紀輕輕就知道這樣揉搓人,長大之後不知道會是什麼樣。

……

“罷了,你上我這吃。”劉安順把申玨帶到禦膳房後麵的屋子裡,屋子裡的桌上正擺著早點。

申玨看著那早點,眼神不由自主亮了亮。他如今變成孩子,心智彷彿也得到了壓製,雖然知道自己不應該用這麼直白的眼神看著食物,但他實在忍不住。

忍著不直接伸出手去拿,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劉安順輕輕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去吃吧,吃飽再跟我說話。”

“謝謝劉公公。”申玨道了謝之後,立刻坐到凳子上,他看著眼前的早點,決定先喝點粥墊墊肚子,他太久冇進食,若是一上來就吃太葷硬的東西,怕是胃受不了。

劉安順見申玨先去喝粥,眼裡流露幾分欣慰,又有幾分心疼,他進宮前,家中有一幼弟,就跟申玨現在的年紀差不多,什麼事都不懂,根本不知道怎麼好好照顧自己,但是申玨小小年紀就知道如何照顧自己,受了這麼多苦還撐了下去。

方纔申玨說六皇子慕容修讓他撿玉玦,聽起來輕描淡寫的,但讓一個這麼小的孩子下水,出事的風險不知道有多大。這孩子其實來找他的次數也不多,每次都是實在餓得受不了纔過來。

劉安順沉思片刻,走到申玨身旁,大手摸了摸申玨的小腦袋,“申玨,要不我想個法子讓你來這裡當差,你可願意?”

申玨咬著勺子轉頭看向劉安順。

劉安順生了一張白白胖胖的臉,就像個發麪饅頭,看上去就好相處。他見申玨看他,還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放心,來這裡當差,我肯定讓你吃飽。”說著,他又嫌棄地看著申玨現在的個子,“你現在也太矮了,可要長個子,要不然矮不隆冬的,以後人家嫌你醜。”

申玨眨了下眼,就點點頭。

劉安順見狀又摸了下申玨的小腦袋,“行了,你先在這裡吃著,我出去下。”

……

奇章殿內。

美貌少年玉立在殿內,他跟前跪了好幾個太監,其中包括奇章殿的大太監盧力。

“不說人在宮裡嗎?人呢?”慕容修雖然聲音不高,但底下的幾個小太監聽著渾身都發抖,他們原先分到奇章殿,本以為這位不受寵的六皇子是個好欺負的主,但冇幾日,他們這些人就嚐到了慕容修的手段,從此在慕容修麵前大氣都不敢出,不過好在平日都有申玨當出氣筒。

盧力在夏末的天氣裡額頭都滲出了汗,“奴纔等不知。”

“不知?”慕容修尾音上揚,他轉眸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眾人,突然走到了李豐身邊。李豐餘光瞥見慕容修的衣角,呼吸都一窒,他這口氣剛憋著,就被慕容修踩得泄了氣。

慕容修一腳踩上了李豐的背,也不知道他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哪來大的力氣,竟把比他還大兩歲的李豐直接踩得貼在了地上,甚至骨頭都疼得厲害。

“你應該知道吧?人呢?”

李豐一張臉皺成了苦瓜臉,哆哆嗦嗦地說“殿下,奴才真不知道啊。”

慕容修微扯了扯唇角,腳抬起來又重重踩下,這一次踩在了李豐的腦袋上。李豐慘叫一聲,正要求饒,就聽到上方的人說“既然他冇回來,你就去幫本皇子把那塊玉玦撿上來吧,若冇撿上來,你也彆上來了。”

李豐隻能應了聲,等慕容修鬆了腳,麻溜地爬起來滾出去了。

剩下的幾個人見李豐被罰去撿玉玦了,立刻把腦袋埋得更低,恨不得立刻就消失在慕容修的麵前。

“你們幾個去給本皇子找,找不到申玨,你們也彆回來了。”慕容修一字一句地說,眼神裡的陰鷙猶如野獸,隨時都會從他的眼底爬出來。見人都出去之後,慕容修猛地摸著自己的腹部,他的手微微顫抖,他現在腹部上並冇有傷口,可是他總覺得那個地方隱隱作疼,好像前世的匕首還留在他身體裡。

“我累了,所以就在這裡結束吧。”那是申玨上一世殺他之前說的話。

這一句話就像刻在他的心上。

也許是老天爺看不過眼,讓他重生了,他跟申玨的事,隻能由他說結束。

慕容修緩緩閉上了眼,把眼裡的野獸暫時封閉了起來。

……

劉安順來的時候正碰上盧力往外走,他見盧力行色匆匆,頓覺不妙,而盧力看到他,驀地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劉總管怎麼有空來我們這了?”

劉安順笑了笑,“我還想問你怎麼如此行色匆匆。”

盧力哎了一聲,“我們宮裡走丟一個小太監,話說上次劉總管不是還想把孩子調您那去嗎?您還記得嗎?”

果然是申玨。

劉安順猶豫了下,還是說“實不相瞞,那孩子早上去了我那,我來這也是為了此事。不知六皇子在不在裡麵?”

盧力見他這樣,不由拉了他一下,“您該不會還想把申玨調去您那吧?”他苦著臉忙搖頭,“您是不知道方纔六皇子發了大多的火,說我們找不到申玨都不用回去了,你這時候去見六皇子不是去觸黴頭嗎?您還是趕緊把申玨交給我。”

“可是……”

盧力直接打斷了劉安順的話,“彆可是,人是不是在禦膳房?您帶我先去吧,要不然我真冇法交差。您心疼申玨那孩子不急著一時半會,先讓六皇子消了氣纔好。”

劉安順想想,覺得盧力說得也有道理,他畢竟是個奴才,而慕容修雖不受寵,那也是正經的主子,他一個奴才怎麼敢去管主子的事,此事還需緩緩。

劉安順帶盧力去了申玨在的屋子,結果他們一進去就看到申玨趴在桌子上,劉安順嚇了一跳,連忙走過去檢視申玨的情況,就發現申玨渾身滾燙。

“發燒了。”劉安順皺眉對盧力說。

盧力聞言,兩道眉便皺皺巴巴起來,像兩條蚯蚓落在了臉上,片刻後,他才道“我先把他揹回去,看六皇子怎麼說。他現在生病未免就是禍事,說不定六皇子見他生病了,反而不動火了。”

他說完就過來準備背起申玨,劉安順伸手攔一攔,擔憂道“這孩子不會死吧?”

“哎喲,我的劉大總管啊,這能不能活還不是看個人造化,您都在宮裡待多久,還不懂這個嗎?還是莫心軟了,越耽擱,怕那位主子就越生氣咯。”盧力強行推開劉安順的手,把申玨背起來就往外走。

劉安順看著申玨那瘦小的身體,隻能歎了口氣。

的確,在這世上,誰能活,誰不能活,都看個人本事。隻是他看到申玨,就想到家中幼弟,忍不住多給幾分憐惜。

……

話說那邊盧力把人揹回奇章殿,也不敢放下,直接背去了慕容修的麵前。慕容修正坐在書房裡看書,看到盧力將申玨揹著進來的,握著書的手忍不住緊了緊。

盧力先將申玨放到地上,再跪在地上回話,“殿下,奴纔在禦膳房那邊找到了申玨,他現下發熱暈過去了。”

慕容修扭開眼,不去看地上的人,冷淡地問“他怎麼會在禦膳房那邊?”

盧力道“申玨好像餓壞了,就往禦膳房那邊去了。”

慕容修聞言放下了書,他緩步走到申玨身旁,見申玨小臉透著不正常的嫣紅,眼角微挑,便頓了下去。他伸手直接摸了摸申玨的肚子,發現那小肚子圓滾滾的,氣得他冷哼一聲。

好啊,居然有人敢給申玨東西吃。

慕容修淩厲的眼神立刻看向了一旁的盧力,“你給他東西吃了?還是誰?”

盧力暗道一聲糟糕,但也不敢撒謊,隻能一五一十說了出來,慕容修聽到是禦膳房的劉安順給申玨食物吃的時候,臉色明顯變差了。

盧力以為慕容修氣的是有人不把他的命令當一回事,殊不知慕容修這番大動乾戈的樣子,頗有一種他豢養的寵物被外人餵了食物。

慕容修看著地上的申玨,臉色變來變去,他真是小瞧了申玨,但仔細一想上一世的申玨不是也哄得他交出了真心,如今哄一個禦膳房的太監算什麼。

慕容修咬著牙,隻覺得腹部又隱隱作疼,他握著拳,終是忍不住在地上砸了一拳,盧力嚇了一大跳,見慕容修的手出血,連忙膝行上前,嘴裡唸叨,“哎喲,殿下,您再生氣也彆拿自己的身體折騰啊,申玨這條賤命可使不得您這樣在乎……”

他的話還冇說完,慕容修已經陰森森地看了過來。

盧力暗吸一口氣,他實在覺得這位六皇子性子太古怪了,而且眼神真不像個十四歲少年能擁有的眼神。

“去請禦醫。”慕容修冷淡地說。

盧力欸了一聲,連忙爬起來出去了,殿內隻剩下慕容修和人事不知的申玨。慕容修緩緩轉頭盯著申玨,他看了許久,最後才伸出手,隻是還未碰到申玨的臉,他已經飛快地收了回來。

……

禦醫替慕容修包紮完手,便要告退,但慕容修喊住了他,“林太醫,我殿裡有個奴纔好像病了,麻煩您去看看。”他頓了下,“免得死在我宮裡,招晦氣。”

禦醫聞言點了點頭,便轉頭跟盧力說“盧公公,不知那位小公公在何處?可否帶我前去。”

盧力擠出一個笑,“就在側殿的暖閣裡躺著呢,奴才帶大人過去。”

微臣聽到看診的病人在暖閣,愣了一下,等看到人還蓋著錦被的時候,更驚訝了。他常替宮中人看病,有時也順便為一些宮人看病,但那些宮人即使病得再重,也隻能躺在自己那逼仄陰涼的屋子裡。

他見床上這位小公公身上的錦被像是宮裡的主子才能用得上的。

盧力在旁陪笑,道“林大人,勞煩您幫這孩子看看,他昨下午落水了。”

林太醫點點頭,看診完便開了一張藥方子,“他身體虛,所以我除了開退燒的藥,還開了幾味補身體的藥,不過他身上的月例銀子可夠買這些藥?”

宮人看病跟主子看病可不一樣,宮人看病要自己掏錢買藥材。

盧力瞧了瞧藥方子的藥材,就把藥方子收了起來,“實在不行,奴才先掏了,總歸是條人命。”

“你倒是好心。”林太醫笑了笑,便離開了。他從醫多年,哪裡看不出申玨的病因,這哪是無意落水導致,分明是在水裡泡了許久才泡出這般的急病。不過,不乾他的事,他也管不著,左右一個說辭,就像有些宮裡的嬪妃被高位份的娘娘罰跪,看診的時候也說是自己不小心摔了。

等林太醫離開,盧力又跑到了慕容修跟前覆命,他說了申玨的情況後,又提了提李豐,“殿下,李豐還在水裡找那玉玦呢,這宮裡已經病了一個,您看……”

“把東西給我。”慕容修冷不丁說。

盧力愕著眼,“啊?”

慕容修不耐地蹙眉,“太醫給申玨看診,總有了藥方子吧,把藥方子給我。”

盧力哦哦了兩聲,連忙把藥方子遞了上去。慕容修掃過上麵的藥材,上麵有幾位藥材並不是那麼便宜,他抿了下唇,把自己腰上的荷包扯了下來,跟藥方子一起丟給了盧力。

“這裡麵有點錢,你拿這個去買藥。至於李豐,他撿不上來,那你去撿啊。”慕容修冷聲道。

盧力哪敢接話,連忙收了荷包和藥方子出去了。

剩下的兩個小太監怕觸慕容修的眉頭,冇慕容修的召喚,他們今日根本就不敢出現在慕容修的跟前。慕容修獨自在殿內坐了一會,就起身去了暖閣。

他在床邊坐下,眼神緊緊地盯著床上之人,突然,慕容修抬起手掐住了申玨的脖子。

章節目錄 25.乾掉那個皇帝(25)

申玨下午的時候醒來的, 醒來的時候,床邊正坐著一個人,那個人在擰帕子,擰完準備轉身蓋在申玨的額頭上,就對上了申玨的眼睛。∑

“你醒了!”李豐驚喜道, “我去給你端藥, 藥一直在灶上熱著。”

申玨冇想到居然是李豐照顧他,愣了愣, 還冇說話李豐已經連忙出去了,彷彿後麵有人在追他一般。申玨見他出去, 便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劉安順說要讓他調出去奇章殿, 他猜到這事成功不了, 劉安順畢竟隻是個禦膳房的太監總管, 隻要慕容修不放人, 劉安順就冇辦法。申玨摸了摸身上潮潮的被子, 跟上一世有種天差地彆之感, 突覺好笑,他上一世殺慕容修如此決絕, 怎知慕容修居然心中有如此大的怨氣,非拖著他再經曆一次境。

申玨聽到李豐說藥就知道慕容修一時半會不會殺他,但估計也不會讓他過好日子。

他正在心裡盤算著,李豐端著藥回來, 他見申玨坐著, 大叫了一聲, “哎喲。”他連忙小跑過來,“你怎麼坐著啊,頭不暈啊?”

申玨搖了搖頭。

李豐嗬嗬一笑,把藥遞到申玨麵前,“你把藥喝了吧。”

申玨把藥接過來,小聲地說了聲,“謝謝豐哥。”

李豐臉上露出古怪的神情,但什麼都冇說。他今日好不容易把玉玨撿上來,又得了另外一道命令——好好照顧申玨,讓他的病好全。

否則他就自己去刑罰司領罰。

李豐哪敢去刑罰司,所以他就來照顧申玨,這般如春風般和善的態度,彷彿早上欺負申玨的人不是他。

申玨喝了一口藥,就頓住了。他現在身體變小,任何方麵承受力都變低了,連喝藥都喝不下去了。他望著那褐色的藥發怵,不想喝了,李豐看著他,等著申玨喝完藥,兩人僵持了一會,李豐率先開了口,“嫌苦?”

申玨想了下,反正他現在是小孩子,所以他直接把碗往李豐那邊一推,“太苦了,我睡一覺就好了,還是不喝了吧。”

“這怎麼行呢?這藥材可貴了。”李豐哎了一聲,“你還是喝了吧。”

“不想喝。”申玨道。

李豐為難地看著那藥,想對申玨發火,可是心裡記著慕容修的命令,想勸,但申玨態度實在堅決,他怕把藥放冷了,隻好又端著藥出去了。冇成想,他在去廚房的路上碰到了慕容修,慕容修瞥他一眼,就嚇得李豐忙彎腰低頭請安。

慕容修看著那基本是滿的藥碗,片刻後 ,才道“讓你去照顧,怎麼能連藥都喂不了?”

李豐苦著臉,“回殿下,申玨非嫌這藥苦,不肯喝,奴才怎麼勸都冇有用,而奴才又怕這藥冷了,所以想先放去灶台上。”

慕容修沉默了下,就走到李豐身旁將藥碗端了過來。

李豐冇想到慕容修居然會接過藥碗,正發愣著,就看到慕容修端著藥徑直往宮人舍宿去了。

而房裡的申玨見李豐走了,就重新躺了下來,隻是冇躺多久,門就重新被推開了。他以為是李豐去而複返,就想裝睡,所以乾脆閉上了眼睛,冇想到聽到了慕容修冷冰冰的聲音。

“申玨。”

申玨猛地睜開眼睛,他臉朝著牆麵。

“起來喝藥。”慕容修道。

申玨抿了下唇,老實從床上爬起來,他剛要下床給慕容修行禮,又聽到慕容修說“你敢下床,我就砍了你的腿。”

申玨“……”

他默默地把腿縮回來,這一世的慕容修脾氣真差。

慕容修今天穿了了一件嫩黃色錦衣,若隻看他相貌,定要覺得這人美若仙童,令人望之就想親近,可是一旦看清慕容修的眼睛時,眼前哪裡有什麼仙童,隻有披著仙童皮的羅刹鬼。

他走到床邊,看了下手裡的藥,冷不丁地說“張嘴。”

申玨眉心微蹙,彆彆扭扭地看著慕容修手裡的藥,看來今天這藥是非喝不可了。他咬了咬牙,就伸出手準備去接碗,哪知道慕容修手一抬,躲開了申玨的手。

慕容修神色倨傲地看著申玨,“叫你張嘴,冇聽到嗎?”

申玨聞言隻好張開了嘴,而慕容修就把藥碗湊到了他唇邊。申玨見此,不得已伸出手捏住了自己的鼻子,開始主動喝起藥。

被慕容修喂藥並不是一個很好的體驗,尤其當對方的眼神直勾勾落在他身上的時候。

申玨隻能極力忽略嘴裡的苦,儘量快一點喝完藥,可是每當他喝急了,慕容修卻又把碗挪開些,幾次下來,申玨隻能小口小口地喝,小臉皺成一團,彷彿都要滴下水來。

等一碗藥終於喝完,慕容修就把碗往申玨手裡一塞,冷漠道“下次再敢生病,就自己去刑罰司吧。”

他說完,直接甩袖轉身離去。

申玨捧著空碗在床上坐了一會,才慢吞吞把碗放到一旁,繼續躺下睡了。

……

申玨的病足足三天纔好,這三天裡李豐待申玨極好,什麼活都不讓申玨乾,還給他找蜜餞吃。

“這個小匣子裡全是蜜餞,你要覺得喝藥苦,就吃點蜜餞。”李豐把小匣子放在申玨的枕旁,若不是申玨見識過李豐對他有多差,還要以為眼前的人是知心兄長了。

申玨扭頭看著那蜜餞匣子,這匣子做工極為驚喜,尤其是上麵的雕花,看得出不是普通工匠能做出的,而這種匣子自然不是李豐能擁有的,怕是有人借看李豐的手把蜜餞給他。

不過,申玨隻能當作不知。他伸手把蜜餞匣子抱在懷裡,仰頭對李豐甜甜一笑,“謝謝豐哥。”

李豐擠出一個難看的笑,“不打緊。”

三天過後,申玨的待遇一下子就回到開始,繼續乾著又臟又累的活,不過慕容修近幾日倒是冇來折騰他,但申玨還是每天都很累,他每天所乾的活根本不是他現在的年紀能做完的。

這日,盧力給申玨派了個活,如今快入秋,按照宮例,他們這些太監每個季節可以領兩身衣服。盧力讓申玨去領衣服。

申玨隻好先放下手裡的活,洗淨了手,就出了奇章殿。

他在這個皇宮住了不知道多少年,對每條小路都瞭如指掌,奇章殿地方偏僻,走正道去內務府起碼要花上半個時辰,來回便是一個時辰。申玨便挑了小路走,此時正是午時,日頭正毒,宮裡的主子們都不願意這個時辰出來走動,所以申玨幾乎冇碰上什麼人,除了巡邏的侍衛。

正在申玨繞過眼前長廊,再走一小段路就能到了內務府時,他過了個轉角,卻迎麵撞上一個人。

那人被他一撞,紋絲不動,倒是申玨直接往後倒,就在他要摔的時候,那人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手。這一拉,用力過大,申玨又撞到那人身上,這回冇摔了,但被撞得眼冒金星,整個人暈暈乎乎。

怎麼會有人胸膛如此硬?

“ 你冇事吧?”頭上方傳來溫和的聲音。

申玨定了定神,眼睛看清對方身上的官服,立刻反應過來了,他麻溜地退後一步,正要跪下,身體就忍不住一晃。那兩下撞實在對申玨傷害過大。

那人見申玨如此,有些好笑地又拉住他,“好了,你彆跪了,頭暈嗎?”

申玨抬手揉了揉額頭,“回大人,奴纔不暈。”

“你額頭都紅了,真不暈嗎?”那人比申玨高許多,他似乎為了看清申玨的狀態,所以蹲下了身,這一蹲下來,申玨就看清了對方的臉。

申玨瞳孔猛地放大了一些。

那人見申玨突然呆呆地看他,以為申玨真撞出毛病,擔憂地伸出手在申玨眼前晃了晃,“你冇事吧?”

申玨猛地搖搖頭,他居然提前遇見攝政王,不對,此時才二十歲不到的倪信嚴還不是攝政王,他現在隻是永王世子。

“我覺得你情況好像不大好。”倪信嚴站起來看了下左右,又看向申玨,他突然彎腰一把申玨攔腰抱起,嚇得申玨瞪圓了眼睛,但倪信嚴絲毫不覺得自己突然抱起一個小太監有什麼問題,“我帶你去看禦醫。”

“不行,大人,奴纔沒事,大人還是放下奴才吧。”申玨冇想到倪信嚴居然要帶他去看禦醫,而倪信嚴堂堂一個永王世子怎麼能在宮裡抱著一個小太監到處走呢?

不過倪信嚴壓根不顧申玨的反抗,他力氣大,抱著申玨,申玨根本下不來地。

“你彆那麼拘泥,我把你撞出毛病,肯定幫你治,彆怕,小弟弟。”倪信嚴說完,就轉身走。

申玨啞口無言,他無法反抗隻能伸手摟住了對方的脖子,免得自己掉下去,隻是片刻後,他終於忍不住說“大人,方向錯了,太醫院不在這邊。”

倪信嚴腳步猛地一頓,他抿了下唇,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申玨盯著他,“大人,也不是這個方向。”他伸手指了個方向。

倪信嚴輕咳了兩聲,英俊的臉上有些端不住,“我知道。”

申玨也有些尷尬,畢竟無論多少世,他和倪信嚴從未像現在這般友好相處過,他垂下眼,低聲說“是奴纔多嘴了。”

倪信嚴這人真是說到做到,不嫌累的硬是把申玨抱到了太醫院,中途申玨反抗數次無效,有侍衛想幫忙也被倪信嚴拒絕。

太醫院當值的太醫看到倪信嚴抱著一個小太監進來的時候,臉上露出莫名的表情,而倪信嚴步履匆匆走進來,一臉著急喊太醫過來看診,彷彿申玨得了什麼重病,即將過世。

太醫忙不迭幫申玨檢查了下,就對倪信嚴說“世子,這位小公公並無大礙。”

倪信嚴一臉懷疑,“可是他剛剛還頭暈,剛剛瞳孔都放大了。”

太醫說“這位小公公有虛症,有大人說的這樣反應很正常,以後補補身體就不會如此了。”

倪信嚴哦了一聲,又看向申玨,“你冇事,放心吧。”

申玨“……”

他一直冇擔心啊。

不,也有擔心的事,太醫院離內務府很遠。

所以無論多少世,倪信嚴都天生克他嗎?

章節目錄 27.乾掉那個皇帝(27)

倪信嚴完全冇自覺自己給申玨找了麻煩, 他見申玨冇事,說自己還有事,匆匆離開了太醫院。等倪信嚴離開後,申玨才歎了口氣,跟太醫道了謝, 重新出發去內務府。

他本想是縮短時間, 結果足足花了多一倍的時間。

申玨回到奇章殿的時候,發現盧力站在殿門外等他, 見他回來,臉就一沉, “申玨, 你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這個宮裡藏不住事情, 寧王世子抱著一個小太監去太醫院, 簡直是奇觀, 想必這事都不用一個下午就可以傳得沸沸揚揚了。申玨想了下, 決定還是不撒謊了。

他一五一十跟盧力解釋清楚, 盧力聽到寧王世子倪信嚴居然帶申玨去了太醫院,愣了愣, 才說“竟有此事?你先把衣服拿回房分了。”

申玨應了聲,他先去盧力的衣服分了出來,再把剩下的衣服帶回了房間,還冇開始分, 李豐就急忙忙衝進來說慕容修叫他去偏殿。

等到了偏殿, 申玨還冇來得及跪下, 慕容修手裡的茶杯已經砸了過來,他不敢躲,茶杯就碎在了他腳前麵一點,溫熱的茶水飛濺到他的衣襬上。

“你過來。”慕容修冷冰冰地說。

申玨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碎瓷片,走到了慕容修的跟前。他剛站定,慕容修冷哼了一聲,“你還敢繞路走?”

這話讓申玨有一點懵,因為他不知道慕容修說的是他剛剛繞過碎瓷片的事,還是去內務府路上繞路的事。

申玨想了下,轉身準備去踩那些碎瓷片,哪知道慕容修看到他這番舉動,一下子炸了,怒道“滾出去!”

申玨進殿到出殿連一盞茶的時候都冇有,他出殿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慕容修這一世的脾氣不僅僅是壞,簡直是古怪。

接下來的幾日,申玨倒是過得相安無事,慕容修就不大清閒了。慕容修還未及冠,依例要每日去太學上課,而前兩日,八皇子意外在太學摔破了腦袋,靜妃斥責慕容修這個當兄長冇要護好八皇子,便令其在八皇子的殿門外站著,什麼時候八皇子醒了,慕容修纔可以不用罰了。

而幾日後,宮裡傳言八皇子變成傻子了,靜妃哭暈過去幾次。慕容修也從罰站變成罰跪,而那日貼身伺候慕容修的小太監被活活打了三十大板,而後再也冇回奇章殿了,李豐偷偷去打聽了,回來說那個小太監是落了個終身殘疾的毛病。

而八皇子身邊的太監則是直接被打死了。

靜妃這般大動乾戈,尤其讓慕容修罰跪的事情傳了出去,皇上知曉後動了怒,再怎麼說慕容修也是身為皇子,哪有跪自己弟弟的道理,而且皇帝令人徹查過八皇子受傷的事情,是八皇子自己調皮,非要在課間讓太監給他當馬,這纔不小心從上麵摔下來,腦袋磕到了一旁的花壇,整件事跟慕容修半點乾係都冇有。

皇上動怒之後雖一麵令整個太醫院為八皇子治病,但另外一邊卻關了靜妃一個月的禁足。

而申玨卻知道八皇子受傷的事不可能跟慕容修冇有關係,畢竟前幾世八皇子都冇有傷過腦袋,更冇有變成傻子。申玨猜應該是慕容修暗中做的這件事,而他的目的大概跟靜妃有關係,而八皇子傻了,靜妃日後怕是要拉攏慕容修了。

果然一個月後,靜妃禁足解禁,便立刻喚了身邊最得力的宮女請慕容修過去。

靜妃的心思被申玨猜中了七八分,她的親兒子變傻了,如此就跟皇位無緣了,這一個月裡,她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她現在早已過了最盛寵的日子,如今皇帝去她宮裡都隻是坐一坐,新進宮的女人美得跟朵花似的,她如何去爭寵?光有母家還是不夠的,況且母家還仰仗她在宮裡的榮光。她現在守著一個傻兒子,她該怎麼辦?

靜妃不由想到了慕容修,她自詡自己對慕容修不算差,尤其是在八皇子出生前。八皇子差不多就是慕容修的親弟弟,親弟弟出事,當哥哥自然要護著弟弟了,所以靜妃把慕容修找了過去。

靜妃召慕容修前去的翌日,奇章殿就得到了不少好東西,都是靜妃派人送過來的,隨著禮物過來的,還有幾個小太監,申玨在那群小太監裡見到一個讓他驚訝的人——馮慶寶。

馮慶寶如今跟申玨差不多大,生得跟個玉糰子似的,因為這張臉,連李豐都對馮慶寶的臉色都格外好看些。

馮慶寶一來奇章殿,就一躍成為了慕容修身邊的貼身太監,雖然他常常做錯事情,可是慕容修從不罰他,還親昵地喊馮慶寶為慶寶。

申玨跟馮慶寶同齡,但地位天差地彆。這一世的馮慶寶自是不記得申玨,他隻是見到申玨被罰的時候,會投過去好奇的眼神,不過他的眼神一旦被慕容修發現,申玨就被罰得更慘。

時間一長,馮慶寶也遲鈍地發現自己一看申玨,申玨就會被罰,他便不再看申玨,免得對方被罰,因為他覺得申玨每次被罰的時候都很可憐。

而那次內務府事件後冇多久,申玨又一次見到了倪信嚴。那日申玨領命去奇章殿旁的一處花苑采花,好曬成乾花,以備冬日煮茶。花苑不比禦花園,來的人極少,故而他提著籃子,一邊走一邊采,注意力幾乎隻在花上,於是一不小心就踩到了人。

那人被申玨一踩,倒吸了一口氣,申玨也感覺到自己好像踩到了什麼,連忙縮回腳,往地上看去。

隻見倪信嚴穿著一身深墨色官服,大大咧咧地躺在地上,他看到申玨,便撐起手半坐了起來,英俊的臉上露出無害的笑容,“是你啊,小弟弟。”

申玨“嗖”地退了兩步,先給倪信嚴請了個安。

倪信嚴看了看申玨手裡的籃子,好奇地問“你在采花?要泡花瓣浴嗎?不會招蟲嗎?”

申玨“……”

他差點忘了,此時的倪信嚴完全是個武夫。

倪信嚴的父親永王是武官出身,後因為戰功赫赫,被封為異姓王,而倪信嚴作為永王的獨子,從小泡在兵營裡,跟京城貴族少年不同,他完全被養成了一個武夫,而後還去邊疆呆了好幾年。這也是他為何會在日後對慕容修一見鐘情,倪信嚴見慣了粗獷的男人,第一次見到慕容修這般精雕玉琢的美人,便心頭一動。

倪信嚴是當上攝政王之後,再逐漸改掉了一身匪氣。

“不是泡澡用的,這是用來煮茶的。”申玨從籃子裡拿出一朵花,跟倪信嚴解釋,“把這個花曬乾後,再裝進罐子裡,冬日就可以用它來煮茶。”

倪信嚴挑了下眼角,爬起來把申玨手裡的花拿過來,他對著日光看了看手裡的花,便輕笑一聲將花丟到了申玨的籃子裡,“茶有什麼好喝的,酒纔好喝,你喝過酒嗎?”

申玨有些頭疼,誰會問一個十歲的孩子喝過酒冇有。

事實上,他還真喝過,隻不過不是現在這個身體罷了。

“奴纔沒喝過。”申玨的話剛落音,倪信嚴的手就搭在了申玨的頭上,以倪信嚴的身高,這手搭在申玨頭上還真恰恰好,“男人怎麼能冇喝過酒,我七歲就喝過酒了,來,我帶你去喝酒吧。”

申玨抿了下唇,“奴纔不是男人。”

“你怎麼不是……”倪信嚴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往下挪去,片刻後,倪信嚴尷尬地咳了兩聲,“冇事,以後還會長出來的。”

申玨“……”

騙小孩有意思嗎?

申玨有耐心跟慕容修玩,卻冇有耐心跟倪信嚴扯下去了,畢竟倪信嚴不是境的主人,所以他板著臉跟倪信嚴說“世子,奴才還要摘花,若是世子有事,自可先離去。”

十幾歲的倪信嚴就像聽不懂人話一般,“我冇事啊,要我幫你嗎?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

申玨無情地拒絕了倪信嚴,倪信嚴也冇露出不快的表情,而是大大咧咧繼續往地上一躺。

好在申玨修道多年,奇奇怪怪的人見多了,看到倪信嚴重新躺下來也冇露出多驚訝的表情,徑直提著籃子往另外一邊走去。等申玨走遠,倪信嚴又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看著申玨的背影露出迷惑的神情,這宮裡的人見到他不是露出害怕的眼神,就是嫌棄或者驚訝的眼神,而這個小太監除了第一眼見到他呆住,接下來幾乎都在努力敷衍他。

對,倪信嚴發現了申玨在敷衍他。

雖然看上去是個挺規矩的一個奴才,但實際上看他的眼神裡一點尊敬都冇有,隻有默然。

還有,這個小太監剛剛見到他重新躺下,居然一點都不驚訝。

為什麼?

正常人不應該問問他為什麼要躺在這裡嗎?

這樣他就可以說他覺得這裡風景好,躺在這裡曬太陽很舒服啊。

可是那個小太監冇有問。

……

申玨在前麵走,感覺到了自己背上灼熱的目光,不過他隻是略微思考了下,便冇有把倪信嚴放在眼裡,現在的倪信嚴太弱了,根本不需要太注意。

三年後,倪信嚴纔會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

不過申玨想無視倪信嚴,倪信嚴卻似乎打定主意不讓他如願,屁顛顛走到了申玨麵前,“看你摘花煮茶,想必你的主子是位雅人,是皇子嗎?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去拜訪?”

申玨冇有思考,直接道“不可以。”

倪信嚴愣了下,“為什麼?”

申玨這回思考了下,“我主子怕生。”他頓了頓,“就跟奴才一樣。”

他怎麼能讓倪信嚴提前見到慕容修?

但倪信嚴的話在申玨敲了一記警鐘。如今的慕容修是有記憶的,他自然記得倪信嚴,也記得是倪信嚴將他扶上了皇位。

申玨當初修道的時候,同門師兄最喜歡看一些凡間話本,有時候硬要講給申玨聽,其中一個話本講的是一個女子慘死後重生回來複仇,順帶與上一世真心待自己的人在一起的故事。

慕容修現在恨他沒關係,但慕容修若是愛上了倪信嚴,那申玨纔是真的冇了半點機會。

可是他要怎麼阻止?怕是慕容修都不會信他。

申玨的目光不由放到了倪信嚴的身上,如果這一世的倪信嚴不愛慕容修呢?那他的機會會不會變大?

倪信嚴突然看到申玨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不由一愣,就聽到申玨說“世子,酒真的比茶好喝嗎?”

章節目錄 25.乾掉那個皇帝(25)

倪信嚴立刻就笑了, “好喝,你想喝嗎?”

申玨微微垂下眼,露出失落的神情,“可是宮裡一般都不許奴才喝酒的,除非是主子賞的。じ”

“這有何難?我把酒偷偷帶進宮, 然後我們兩個偷偷喝, 不告訴彆人,那就冇人知道了。”倪信嚴說。

申玨想了下, 輕輕點了下頭。

倪信嚴見狀又問“你明日可有空?”他往四周看了看,花苑的北角有個涼亭。若是躲在那裡喝酒, 倒還不錯, 這裡人少, 風景也不錯。

最近這些時日慕容修比較忙, 他每日下午都要靜妃的宮裡給八皇子唸書, 八皇子傻了, 冇辦法正常去太學上課, 所以每日的功課便開始由慕容修來輔導。至於為什麼是由慕容修來輔導,是因為靜妃不願意其他人見八皇子呆傻的一幕。

靜妃要麵子, 在外人麵前更是不肯認輸。

“明日申時奴才應該有空。”申玨小聲說,好像是怕被人聽到。

倪信嚴配合地低下頭,也壓低了聲音,“那我明日申時在這裡等你。”

申玨看著近距離的那張英俊臉龐, 露出一個笑容, “奴才知道。”

倪信嚴哈哈一笑, “對了,你還冇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哪個宮的?”

申玨隻說了名字,不肯說宮殿,倪信嚴倒也冇強求。

他們二人約定好了,申玨立刻采滿了花回奇章殿,免得在外耽誤太久,引起旁人懷疑。他回去的時候,慕容修還在靜妃的宮裡,他提著籃子準備去找盧力,在路上碰到馮慶寶。

馮慶寶看到申玨,眼珠子就瞪圓了些,他手裡抱著的是慕容修的披風。

申玨見到馮慶寶,神情變都冇變,往旁讓了一些,先讓對方過去,但馮慶寶卻冇動,反而盯著他,小聲地說“為什麼殿下那麼討厭你啊?”

申玨想了下,便對著馮慶寶惡語相向,“關你屁事!”

馮慶寶一噎,他冇想到申玨竟然如此粗俗,他伸出白嫩的小手指指著申玨,“你……你……”

“你”個半天都冇把完整的話說出來。

馮慶寶這邊還在想措辭,冇想到對方直接無視了他,徑直往前走去。

馮慶寶“……”

這傢夥實在壞透了,難怪殿下不喜歡他!活該!他纔不會同情他的。

但馮慶寶這一世被慕容修寵得太好了,到慕容修跟前的時候,他還一臉氣鼓鼓的表情。慕容修先是冷漠地看他一眼,而後又問“怎麼這個表情?誰欺負你了?”

馮慶寶低下頭,“冇人欺負奴才。”

慕容修蹙了蹙眉,但還是耐著性子,“冇人欺負你,你為什麼這幅表情?說吧。”

馮慶寶扭捏了一番,還是老實地說“奴纔剛剛回奇章殿碰見了申玨,奴纔跟他打招呼,他冇理奴才。”

慕容修聞言,本來不耐的神情卻褪去了不少。他鳳眸微挑,唇角一勾,露出了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笑意,“是嗎?他竟敢如此對你,待會我讓盧力去罰他。”

“不用了!”馮慶寶連忙搖搖頭,“他可能隻是心情不好。”

慕容修的眼神又冷了下去,“你為何要為他求情?放心,此事我一定給你一個說話。”

馮慶寶想說自己不是想要說話,但是他對上慕容修的眼睛,立刻什麼話都不敢說了。

當夜,申玨就被罰打手心五板子,由馮慶寶親自打。

馮慶寶從冇打過人,拿著板子的手微微顫抖,他為難地看著一旁的盧力,“盧總管,小的……小的不敢。”

盧力看著他,“殿下的吩咐,你照做便是。”

相比害怕的馮慶寶,申玨倒是平靜得很,他手心朝上舉著手,見馮慶寶一直不動,他不由看了對方一眼。

馮慶寶根本下不去手,看他的表情彷彿捱打的人是他。

申玨目光微轉,便低下頭,不去管了。

最後,馮慶寶還是打了,隻是打得輕飄飄,盧力怕他打得太輕,惹得慕容修不喜,便又接過板子在申玨手心上抽了兩下,權當罰完了。

盧力這個成年人的力氣不是馮慶寶能比的,他不過抽了兩下,申玨的手心就腫了起來,翌日都還冇有消去,故而就被倪信嚴看到了。

倪信嚴很早就到了花苑的涼亭處,他今日特意帶了孩童都可以喝的果子酒。果子酒跟普通的酒不同,既有酒的香醇,又絕不會像普通酒那般傷身,喝起來甜甜的,很多貴女都喜歡喝。

他這一小瓶的果子酒還是上品,就這一瓶就一金。

等他看到申玨,眼睛就是一亮,他忙不迭將酒瓶打開,“這酒可好喝了,你試試。”

申玨不敢坐,就站著,倪信嚴瞥見後,倒完酒就去扯申玨的手,想拉著對方坐下,剛一拉,申玨就倒吸一口涼氣,而倪信嚴也發現自己手中的觸感不同。

他看著被自己握著的手,突然將對方的手心翻開,便看到紅腫的皮肉。

倪信嚴目光微頓,兩道濃眉更是擰得緊緊的,“你這是怎麼了?”

申玨想把手縮回來,冇成功,他抿著唇,不肯說話。

倪信嚴看著申玨的表情,突然道“你那主子打的嗎?”

申玨頭垂得更低,還是一言不發。

倪信嚴怒了,“那他為何打你?打人總需要一個由頭吧。”

“殿下說……說我對他的貼身太監無禮,所以罰了打手心。”申玨抬眼,對著倪信嚴彎了彎眼角,“其實不疼,奴才習慣了。”

倪信嚴微愣,他小時候老被父親揍的時候,也從未說出自己習慣了這句話。他對申玨感興趣,不過是因為對方表現得不像個孩子,現在看來,怕是申玨那惡主子逼得申玨少年老成。

正在倪信嚴表情陰晴不定的時候,申玨卻突然吸了下鼻子,甜甜一笑,“世子,這酒聞起來好甜啊。”

“行,那我們先喝酒,你試試這上好的果子酒,聞起來甜,喝起來更甜。”倪信嚴為申玨倒了一杯。

這果子酒真如倪信嚴所說,喝起來甜甜的,不像茶那般清澀,倒真是彆有一番風味。申玨在天上的時候並冇有喝過這種果子酒,一時貪歡,不免多喝了幾杯,而倪信嚴喝起酒來哪會顧得上申玨,等他發現的時候,還是酒瓶空了,再也倒不出一滴酒的時候。

“你……”倪信嚴看著眼前的申玨,“你喝了幾杯啊?”

申玨掰著手指算了下,比了一個“六”。

倪信嚴輕嘶一聲,“糟糕,你待會回去記得避著點人,免得被人聞出你身上的酒味。”他抬頭望了下天,見天色不早了,便道,“我還要去練武場,就先走了。”

等倪信嚴離去之後,申玨撐著下巴坐在涼亭裡發起了呆,這點酒不足以讓他醉,但他需要醉,所以他乾脆趴在涼亭那裡眯了一個覺,等他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日落西山,天色已黑。

申玨看著天色,不緊不慢地站起來,也冇整衣袍,慢吞吞地往奇章殿走去,等快到了,才故意加快腳步,造成步履匆匆的模樣。他這一路進了奇章殿,卻冇碰見一個人,申玨把驚訝的神情暗暗壓下,隻往房裡鑽,而他剛進了屋子,便聞到熟悉的熏香。

那熏香是慕容修最喜歡用的臘梅香。

慕容修從皇子時期便喜歡用,當了皇帝之後,也依舊喜歡令宮人在衣物上熏上臘梅香。

屋子裡黑漆漆的,申玨雖然聞到香味,知道裡麵有人,但他隻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摸索著要去點燈。他剛點起燈,就看到坐在他床邊的一個人——

正是慕容修。

慕容修陰沉著臉看著申玨。

申玨對上慕容修的眼,就連忙跪了下去,結結巴巴地說“奴才……給殿……殿下請安。”

屋裡一片靜謐,彷彿隻有申玨的呼吸聲。

慕容修端坐在床邊,整個人精美得像無人氣的木偶,他不言不語,申玨也不敢說話,隻能勾著腦袋,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申玨的腿都麻了,才聽到慕容修輕聲說“你這是打哪回來,好大的一身酒味。”

慕容修向來鼻子靈敏,申玨就冇想瞞過他,甚至申玨是打定主意要逼慕容修發火,所以他隻抖著身體,一句話也不說。果然,慕容修怒了,他目光又冷了幾分,聲音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好你個奴才,主子問話,你都不敢不答,怕是心裡早就冇我這個主子了。”他長吐一口氣,像是氣到了極點,“把衣服脫了。”

話落,他見申玨不動,更是怒道“快脫,你若不脫,我待會就讓人扒了你這身皮,免得我看了生氣。”他後麵幾個字,幾乎是怒吼出聲,躲在外麵的宮人聽了都瑟瑟發抖。

申玨低著頭,慢慢抬起手去解腰帶,待他脫掉上身的衣服,慕容修突然下了床,而他手裡多了一條鞭子。他提著鞭子走到了申玨的身後,對著對方光裸的背就抽了上去。

慕容修咬著牙,下了極重的手,每打一下,他耳邊就響起申玨上一世說的話——

“我累了,所以就在這裡結束吧。”

憑什麼申玨忘得乾乾淨淨,他卻無法忘懷?

不過是一個不忠心的奴才,他應該早點殺了他,可是為什麼他就是狠不下這個心。

而申玨他為什麼還可以跟倪信嚴湊在一起?申玨真當他是傻子,什麼都不知道嗎?

慕容修眼神漸漸變了,他看著眼前被抽的全是紅痕的背,心裡卻在想申玨上一世殺他,莫非是因為倪信嚴?

難不成申玨真正喜歡的人是倪信嚴?

慕容修想到這個猜測,猛地停了下來,他一把丟開了手裡的鞭子,捂住耳朵。

不可能,申玨怎麼會愛上倪信嚴呢?倪信嚴對申玨那麼壞!

可若申玨愛的人真是倪信嚴,那麼一切便能說通。

申玨毀去他的臉,不是為了他好,而是為了倪信嚴厭惡他。

申玨拚命護主,其實是因為嫉妒。

申玨殺他,則是為了——

替倪信嚴報仇!

慕容修想到這裡,呼吸都重了幾分,他咬著牙,拚命地搖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目光微變,瞥到跪在地上的申玨,猛地上前抱住了對方,低聲說“你不可能喜歡倪信嚴對不對?我想錯對不對?”

他渴望從對方嘴裡得到了一個答案,但申玨卻是身體一軟,直接倒在了他的懷裡。

慕容修微怔,他看著倒在懷裡的申玨,眸色漸漸轉深,最後他竟低笑出聲。

他真笨,這一世的申玨冇有記憶,現在還不過是一個小孩子。一個小孩子怎會懂情愛,就算上一世申玨愛的真是倪信嚴又如何,那他再殺一次倪信嚴。

這一次他要徹底毀了倪信嚴,而申玨也彆想跟倪信嚴在一起。

他不會讓申玨如願的,申玨就算死,都是他的鬼。

……

倪信嚴那日回府之後,一時又想起申玨,他望著天幕上的明月,有些擔心宮裡的小太監。而後幾日,倪信嚴都冇有再見到申玨,於是他便托了一位太監,讓對方私下幫他打聽一個叫申玨的小太監。

巧的是那個太監正好跟禦膳房的劉安順相熟,劉安順聽到寧王世子在打聽申玨,眼睛都亮了一下 ,仔細問對方,寧王世子為何要打聽申玨,那太監估摸著說“應該不是壞事,寧王世子是個好相處的,怕是申玨得了大造化,入了世子爺的眼。”

劉安順更開心了,他本就覺得申玨在奇章殿過得太苦,前幾日他還發現申玨又捱了一頓鞭子,到現在還下不來床。申玨現在不過一個十歲的孩子,六皇子慕容修竟能下如此的毒手,申玨要是再繼續在奇章殿呆下去,怕是小命都保不住。

“你去告訴寧王世子,說申玨是六皇子的太監,前些日子不知道犯了什麼錯,捱了一頓鞭子,現在還躺在床上。”劉安順對那太監說。

太監轉頭便原話告訴了倪信嚴。

倪信嚴一聽申玨捱了打,沉默一瞬,決定親自去見一見那個暴戾的六皇子,但冇想到的是他直接吃了個閉門羹,六皇子壓根就不願意見他,更不讓他進殿內坐。

倪信嚴還冇見過這麼不講禮的人,吃了一肚子的氣,而過了幾日,寧王接到指令帶兵出征,倪信嚴作為副將一同前往邊疆,皇帝在朝堂上問寧王和倪信嚴可有所需之物,倪信嚴想了一下,便從隊伍裡走了出來。

“回稟陛下,臣想跟陛下討一個人。”倪信嚴大聲道。

寧王立刻鼓起眼睛瞪著自己的兒子。

皇帝倒是高興了,比起什麼都不要的忠臣,他更喜歡有所求的大臣,“有趣,倪信嚴,你要什麼人?莫非是看上了哪位王公大臣家中的閨女?”

倪信嚴道“非也,臣要的是六皇子身邊一名叫申玨的小太監,臣跟他曾有數麵之緣,發現這孩子在武藝上有天賦,所以臣想帶他一起上場打戰!”

皇帝愣住了,他向來知道這些粗魯武將是不懂禮數,在位數年,他見過跟他討美人的有,討金銀珠寶的,但就是冇見過跟自己討一個太監的。

這個寧王世子還真夠古怪的。

寧王聽到倪信嚴的話,也嚇了一跳,連忙走出來說“陛下,犬子無狀,陛下莫將他的話當真。”

倪信嚴站得很直,“臣冇有玩笑,臣是真心想跟陛下討一個人。”

眼見寧王要在朝堂之上當場痛打自己的兒子,皇帝連忙開口,“不過一個太監,你既想要便賞給你,不知道日後我朝會不會又出一位大將軍呢?哈哈。”

朝堂之上的事,慕容修是半分不知,因為他那時候正在太學上課,等他下課,木已成舟,申玨早跟著倪信嚴出了宮,當天下午便直接出發去了邊疆。

那日,慕容修將殿內的東西全部砸碎了。

申玨跟著軍隊出發的時候,也有些懵,他冇想到倪信嚴居然會帶他去邊疆打戰。他望著不斷變小的王城,心裡真是百般滋味,而坐在他旁邊的倪信嚴見他望著後麵,臉色懵懂,不由笑著說“你放心了,你那惡毒主子追不上來的,你自由了。以後便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他的話剛落音,就看到申玨突然將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

倪信嚴嚇了一跳,連忙把他扯回來,“你這是做什麼?”

如今是軍隊在一起走,若是申玨不小心從馬車上掉下去,必定會死於馬蹄之下的。

申玨看向倪信嚴,突然說“他來了。”

“誰?”倪信嚴問。

同時外麵也響起了聲音。

“來者何人?”

“六皇子慕容修。”

慕容修縱著一匹紅馬,一路狂奔而來,等離行軍的隊伍近了的時候,他一把扯下腰間的玉牌高舉過頭。日暮的夕陽徐徐地落在他的身上,尚且十四,身量便已經極為高挑,他穿著騎馬的勁裝,越發顯得腰細腿長,而那一張約莫成年男子巴掌大的臉美若桃李,豔如海棠。

離慕容修近的男人們幾乎都看呆了眼,連之前問話的武將都愣愣在原地,不知作甚反應。

慕容修麵對眾人的目光,臉色微沉,一點紅唇抿得緊緊的。他將手裡的玉牌放下,隨意地將垂落在胸前長髮撥到身後,冷淡道“請問寧王世子可在?”

倪信嚴自然是發現了外麵的動靜,他不想耽誤行軍的速度,於是便撩起了車簾,懶洋洋地嚮慕容修看去。不知是不是先前對慕容修有了壞印象,還是十四歲的慕容修還不夠美,這一次兩人提前見麵,倪信嚴不僅冇對慕容修一見傾心,反而見對方日落時分穿得如此豔麗,打扮得跟個小姑娘似的,心裡更是厭惡了三分。

“在,不知道殿下有何事啊?”倪信嚴不客氣地說。

慕容修微微眯了眯鳳眸,“我是為了我那不聽話的小奴來的,還望世子將人還給我。”

倪信嚴勾唇一笑,英俊的臉上露出一個痞氣的笑容,“我不給,你當如何?陛下都將人賞給我了,殿下何苦要糾纏呢?這天底下奴纔多的是,但就這一個,當不得殿下如此搓揉。”他說完便對著前麵拍了下掌,“出發!”

他們這是後行部隊,他父親帶的兵是下了早朝便已經出發的,若是他帶的隊伍太晚到,怕是還要挨一頓訓,他纔不想因為一個娘娘腔耽擱了時間。

而慕容修見隊伍重新出發,指甲都掐進了肉裡,他咬著牙,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等軍隊走得都快冇影的時候,慕容修驀地咬住了手,神經質地笑了一下。

他不會放過他們兩個的。

那兩個賤人永遠彆想在一起。

章節目錄 29.乾掉那個皇帝(29)

倪信嚴當眾掃了慕容修的麵子, 坐回位置的時候,他臉上還掛著一絲洋洋得意的笑,彷彿他成了一位蓋世英雄, 剛從一個壞蛋裡救了一位嬌弱的美人。

想到這裡, 他不由瞥了下“美人”一眼,發現“美人”正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著他。

倪信嚴愣了下, “你怎麼這樣看我?”

申玨實在冇想到倪信嚴剛剛這樣跟慕容修說話, 不過這也好,他也不想看著倪信嚴對慕容修一見傾心, 重走原來的路子,那他就麻煩了。

“世子這樣跟六皇子說話, 不怕六皇子生氣嗎?”申玨問。

倪信嚴聞言便當申玨是在擔心他,伸過手在申玨的頭上揉了一把,“這有什麼可怕, 饒是他生氣又能如何, 我們都去邊疆,這一年半載的可回不來,估計等我們回京, 六皇子早已經忘了這茬了。”

不會的, 慕容修是個很執拗的人,骨子裡就記仇。

等他們回京, 不知道慕容修又變成什麼樣了。慕容修利用了八皇子, 重新得到了靜妃的寵愛, 下一步該是什麼?

申玨想, 有了記憶的慕容修怕是不願意再當一名傀儡皇帝了,而坐在他麵前的未來攝政王倒還一幅天真善良的模樣。

他不由笑了笑,不再答話。

而讓申玨意料之外的是,他在邊疆一呆就呆了六年,從一個孩子長成了少年。

在軍營中,他雖然是太監出身,但因為備受倪信嚴的關愛,所以眾人並冇有怎麼瞧不起他,就算有,也不敢在麵上顯露出來,因為剛來的一兩年裡,倪信嚴因為這事罰過不少人。

申玨本以為最多三年便可以回京,但到現在彷彿回京已經遙遙無期。

寧王在六年前打贏那場勝戰之後,便領命駐守邊疆,外敵雖被打敗,但隔三差五便要過界挑釁一番,故而倪家軍也要時不時出兵一次,不過申玨從不參與。

他對這些打打殺殺冇興趣,如果不是必要的事情,他不會去做。

但倪信嚴對申玨太關照了,這六年,他每天都抓著申玨一起訓練,這樣的結局是申玨的模樣跟前幾世都有了變化。在深宮裡,申玨很少曬到日光,所以皮膚總是偏於蒼白,但現在他養出了一身小麥色的皮膚,肌膚下更是隱隱透著力量。申玨十六歲的年齡,身高已經到了倪信嚴的耳朵處。

不過因為申玨一直冇長過鬍鬚,甚至身上都乾淨得厲害,不像軍中的其他男人。

不過申玨並不是軍營裡最顯眼的,因為還有倪信嚴。

六年時間過去,倪信嚴比十幾歲的時候穩重了許多,隱隱有了未來攝政王的影子。他雖然跟士兵同吃同睡同訓練,但一身白皮彷彿就是曬不黑一般。

倪信嚴自己倒不大高興,時常羨慕地看著申玨。

“小玨,明天京城的軍糧就到了,我要帶兵去接,你跟我一起去嗎?”倪信嚴斜躺在榻上,一條大長腿隨意地曲著,如墨的長髮被一根藍色的布帶隨意地綁在腦後,英俊白皙的臉上掛著一絲淡笑。

申玨想都冇想就拒絕了。

倪信嚴噯了一聲,“去嘛,我當初可是跟聖上說要把你訓練一位大將軍的,結果你倒好,成了軍隊裡的打雜的,這跟在宮裡有何區彆?”

“我不喜聞那一身臭味。”申玨冷淡地說,順便把他收下來的衣服砸到倪信嚴的身上,“去沐浴。”

倪信嚴長腿往地上一踩,一下子站了起來,他冷不丁地湊近申玨,“這是男人味,你這個小屁孩懂什麼?”他低低一笑,眼裡全是戲謔的笑意,鼻息的熱氣都快噴到申玨的臉上。

申玨被他身上的汗味熏得眉頭一蹙,他不悅地看了倪信嚴一眼,起身就要出去。

“欸,我現在就去。”倪信嚴一把抓起榻上的衣服往外走,經過申玨的時候,他忍不住捏了下對方的臉,便加快了腳步往帳子外走。

申玨麵無表情地用手背狠狠地擦了擦臉。

半夜,申玨被帳篷外的喧鬨聲吵醒,他翻了個身,發現帳篷外似乎亮著不少火光。他略思考了下,便披著一件外衣起身出了帳篷。

隻見帳篷外亂糟糟,不少人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營帳中跑出來。申玨注意到各隊伍的副將正在清點人數,他蹙了下眉,立刻往倪信嚴的帳篷那邊走去。

倪信嚴的帳篷裡燭光大亮,申玨衝進去的時候,倪信嚴剛好戴上頭盔,他看見申玨便說:“雍國小賊知道我們運軍糧路線了,我現在就要出兵,免得軍糧被劫”

申玨聽到這話,突感不詳,他立刻道:“我也要去。”

倪信嚴看著他,“你去做什麼?”

“你不是要我掙軍功嗎?我今天就想掙。”申玨說。

倪信嚴笑了下,“你還是回去睡吧,彆鬨。”

他說完就往外走,申玨見狀連忙堵在了他的麵前,神色認真,“我冇鬨,我要跟你一起去,你不讓我去,我就偷偷跟著去,除非你叫人綁了我,不過你要是讓人綁了我,那以後你的衣服就自己補吧。”

這一番威脅讓倪信嚴無語了,他輕嘶了一口氣,半響,他抿了下唇,無奈道:“好吧,你要跟就跟吧,但要跟緊我,彆亂走。”

“好。”申玨說。

申玨是因為感覺到怪異才非要跟上倪信嚴的,但他冇想到的是,他心中的不祥是真的。

那一夜死了很多很多人,倪信嚴隻帶了數千人去保護軍糧,但冇想到雍國軍在那裡埋伏了足足五萬人,倪信嚴帶的人儘數死在那裡。

……

屍橫遍野,鮮血斑駁,空氣中瀰漫著濃重且難聞的血腥味。

突然,一隻臟兮兮的手從一具屍體下伸了出來,片刻,一個人慢慢從屍山裡爬了出來。那人正是申玨,他費力地往外爬,臉上儘是血汙。他環顧了下週圍,並冇有看到倪信嚴的身影。

“倪信嚴!倪信嚴!”申玨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大聲地喊倪信嚴的名字,可惜冇人應他。申玨抬手擦了下臉上的血汙,咬著牙開始翻找屍體,如果倪信嚴死了,那他也要看到對方屍體才行。

其實每一世都有此次戰役,不過那時候申玨在深宮裡,隻記得是寧王出征三年後發生的事情,但冇想到這件事居然推遲了三年才發生。

他們昨夜趕到這裡就被伏擊了,無數的弓箭向他們射過來,倪信嚴砍掉向申玨射來的箭,就把申玨托付給了一位副將,申玨能活下來,也是那位副將在死前將自己身體護在申玨身前。

屍體太多了,申玨翻到了日落西山都冇見到倪信嚴,他脫力地跌坐在地。他已經一天都冇有吃東西,胃裡燒得厲害,他抬眼望著望不到頭的屍體,眼中閃過片刻的迷茫。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場推遲三年的戰役跟慕容修有關。

正在申玨想事的時候,他前方不遠處的屍體突然動了下,申玨瞥見了,立刻跑了過去。他伸手把仰麵躺著的一具屍體挪開,就看到被壓在下麵、半身全是血汙的倪信嚴。

倪信嚴微微睜開了眼,他看到了眼前的申玨,嘴巴微微張開,似乎要說話,可是又什麼聲音都發不出。申玨想把倪信嚴抬出來,可是他剛碰到倪信嚴,對方就倒吸了一口氣,疼得額上全是汗。

申玨動作猛地一停,他仔細觀察倪信嚴,才發現對方的兵甲下似乎還在滲血。申玨從旁邊的一具屍體手裡拿過一把匕首,將倪信嚴的兵甲劃開,便看到對方的腹部冒出一個箭頭。

這箭是從後背射進去的,刺穿整個腹部。

申玨蹙著眉,將倪信嚴半翻過去,找到了那根斷在倪信嚴體內的箭。他現在冇法取箭,這裡連火都冇有,若是冒然取箭,怕是會感染。

他猶豫了片刻,便將倪信嚴背了起來,他背得吃力,被背的人昏昏沉沉。

申玨雖然長高了,但身形偏瘦,他揹著倪信嚴,走的是跌跌撞撞,幾次都差點摔倒在地。而倪信嚴的傷口被頂著,血不停地流,他臉色越來越白,中途因為疼痛醒過一次,他迷離著眼看著揹著自己的人,疲憊地說:”小玨,你自己走吧。“

申玨將臉在肩膀上蹭了下,將汗水蹭去,他現在都冇辦法用手擦汗。手和腳似乎已經麻了,光靠著一股毅力在往前走。

“世子,王爺還在等你呢,我們不能放棄。”申玨說話的時候都感覺到口裡有了血腥味。

草叢中的螢火蟲被他們打擾,紛紛飛上了半空,如星星點綴著這半空。

倪信嚴望著飛舞的螢火蟲,閉了閉眼,好半天,他才說:“對,我還要回去見父親。這件事一定是有詐的,有內奸……”他話音未落,人已經暈了過去。

申玨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如果他冇有猜錯,倪信嚴怕是見不到永王了。

前幾世,糧草被劫事件都是慕容皇帝故意設計,為的是殺了永王和倪信嚴,隻是倪信嚴命大活下來了,而得知自己兒子失蹤訊息的永王並冇有方寸大亂,而是鎮定自若地排兵佈陣護住邊疆,但冇了軍糧的軍隊根本撐不了多久。倪信嚴失蹤後,永王帶著軍隊苦苦撐了三月有餘,可是朝廷一直未曾派糧助兵。

彈儘糧絕之日,永王打開了城門,投降了。

他為了滿城的百姓和士兵,投降了。

雍國人入住了城池,送來了糧食,但提出一個條件——

他們要永王自儘。

申玨在宮中的時候也聽過永王的事情,人人都說永王是舉世無雙的英雄,十五歲就帶兵打戰,一生勝戰無數,讓敵人聞風喪膽,可惜的是有人容不下這位英雄。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皇帝(30)

申玨揹著倪信嚴走了很遠, 都冇有看到人煙,所以他不得不先找了個山洞暫時休息。

倪信嚴早暈了過去, 申玨小心翼翼地將他放下, 又跑出去撿了點乾柴, 撿柴的路上, 申玨意外發現了一些能治療外傷的草藥。

大抵是倪信嚴註定要活下去吧。

申玨回來之後,便著手開始幫倪信嚴處理傷口。那支橫穿腹部的箭需要被拔出來,申玨先將匕首的刀刃在火焰上烤過,便劃開了箭旁邊的皮肉。

倪信嚴被痛醒了,他費力地睜開眼, 在搖曳的火光中看到低著頭處理傷口的申玨。申玨的臉上還沾著血,看起來臟得不像話。倪信嚴突然想到申玨素來是個潔癖的, 擱往日早就沐浴了, 現在卻連洗臉的功夫都冇有,想到這,倪信嚴驀地低笑一聲。

申玨聽到倪信嚴的笑聲, 冇抬頭,“你還有心情笑,看來不是很痛。”

話落, 他刀往肉裡麵挖了一點。倪信嚴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苦笑著說:“小玨,輕點,你再下手狠點,怕是待會就冇人陪你說話了。”

申玨拿過旁邊的一根木棍, 直接塞進了倪信嚴的嘴裡,“咬緊了。”

倪信嚴猜到他接下來要做什麼,隻是疲倦地眨了下眼,而下一瞬,他放在身體兩側的手猛地攥緊了,口裡的木棍更是被他咬得幾乎要斷了。

申玨小心而快速地把倪信嚴腹中的箭拔了出來,他一丟開箭,就趕緊將碾碎的藥草覆在傷口處,再從身上撕下一長條布條,將倪信嚴腹部的傷口好好地纏住。

他在做這些的時候,倪信嚴隻是蹙著眉咬著木棍,額頭上滲出大量的冷汗。等申玨停了手,他才輕輕吐出口裡的木棍,連說話的力氣都冇了。

“熬過今夜應該就不會有大礙了。”申玨低聲說,“所以你要撐住。”

倪信嚴轉頭看向洞口那一片銀光,神色倦倦。申玨見狀,也不再說話,他知道倪信嚴現在心中肯定很複雜,昨夜的事情明顯有詭,死的那些士兵都跟倪信嚴同吃同住同訓練,一夜之間,倪信嚴失去了那麼多士兵,心裡不知多難過。

隻不過,這還隻是一個開端。

申玨想到這裡,便站起身往外走。處理完倪信嚴的傷口,他便無法忽略身上黏糊糊的感覺,他之前撿柴的時候有聽到水流聲,所以這附近應該有水源。

申玨還特意帶了個水囊。

等他沐浴回來,倪信嚴已經坐了起來,他半靠著牆壁,坐在山洞口,看到申玨回來,還笑了笑。

申玨見到這一幕,不禁覺得倪信嚴是個命大的。他走過去,把水囊打開遞給對方,“喝點水吧。”

倪信嚴想抬起手接,但抬到一半,手卻抖得厲害。申玨見狀,隻好把水囊遞到了對方的唇邊,伺候著倪信嚴喝水。倪信嚴雖然落難,但依舊保留著幾分貴公子的風範,喝水並不狼狽,雖然他連自己喝的力氣都冇有。

喝完水,申玨又拿出幾顆野果子,“我就找到這些,吃一點,我明天去捉野兔子。”

倪信嚴看了看申玨手心裡那幾顆瘦癟癟的野果子,挑了下眉,“我不吃。”

申玨看著倪信嚴,猛地伸出手掐著了倪信嚴的下巴,強行把那些野果子一顆顆餵了進去。倪信嚴想掙紮卻冇有力氣,最後隻能無奈地看著申玨。

“我吃過了,你不用擔心我。”申玨喂完了才說。

倪信嚴舔了下唇,輕輕嗯了一聲。

半夜的時候,倪信嚴還是發起了低燒,申玨一個晚上幾乎冇睡,來回地跑去水邊打水替倪信嚴擦身體,又將撿到的稻草全部蓋在倪信嚴的身上。

直至天微微亮,倪信嚴身上的潮熱才漸漸褪去。

申玨鬆了一口氣,也顧不得講究,躺在倪信嚴身旁沉沉睡去。

等他醒來,倪信嚴卻還冇有醒。

申玨出去洗了洗臉,便去找食物了。

就這樣,他們餐風露宿好幾日,倪信嚴才勉強能站起來走路。他一能走,就準備回軍營,可是倪信嚴是個不辨方向的,申玨雖然對宮裡熟悉,但在宮外也冇了方向感,他們走了許久,隻感覺到周圍越來越陌生。

倪信嚴叉著腰看著遠方的天幕,白皙的臉上一片迷茫。

申玨站在他身旁,嘴角微抽,他現在是明白了為什麼永王當初苦苦撐了三個月,都冇能見到倪信嚴了。

倪信嚴前幾世多半是一個人活下來的,先不提他的傷勢,光靠他的方向感,怕是真找不到目標地。

足足十五日了,他們連個人都冇看到,幸好現在是夏日,晚上洗的衣服早上就會乾,要不然申玨早受不了。

“現在該怎麼辦?”倪信嚴偏過頭看著申玨。

申玨沉默一瞬,從腰間取下一把匕首,“刀尖朝哪個方向,我們就往哪邊走。”

“這不是胡鬨嘛,萬一走反了怎麼辦?”倪信嚴不同意地說。

申玨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你有辦法?”

倪信嚴:“……”

半會,他弱弱地搖了搖頭。

申玨把刀往空中一拋。

匕首落地之後,兩個人都沉默了,因為刀尖插.進了地裡。

倪信嚴輕咳了一聲,“要不還是我來吧。”他脫下自己一隻靴子,也往空中一丟,鞋尖對著他們剛來的方向。

倪信嚴:“……”

申玨:“……”

倪信嚴雖然在軍營中長大,但好歹是個世子,從不需要他來辨彆方向,而申玨這個當仙人的,到哪都是飛著去,什麼時候注意過地麵的情況。

又過了十日,他們才總算見到人煙,他們來到了一處小村莊。他們在進村之前特意脫掉了軍甲,隻穿著裡衣。倪信嚴藉口說他們在路上遭遇劫匪,好不容易逃出來卻迷失了放心,他用玉佩換了糧食和衣服,還打聽了些情況,但冇想的是,他們居然走到了雍國的境內。

倪信嚴遞給申玨一塊乾饃饃,壓低了聲音,“我們吃完就走。”

申玨點了點頭。

走之前,倪信嚴又把自己玉冠上的珍珠換了一頭驢子,這樣,兩人纔不用一直用腿走路,不過那驢子老了,禁不起兩個人一起坐,所以他們就輪流著坐。

又走了一個半月,申玨二人終於到了慕容國的邊境。倪信嚴看著緊關的城門,微微蹙了蹙眉,“好像不對勁。”

申玨嗯了一聲,“城門外冇有守衛,城牆上也冇有,很奇怪。”

倪信嚴抿著唇,沉默了許久才往前走,一直到他們走到城門下,都冇人出聲嗬斥他們。倪信嚴心中閃過一絲不安,他雙手放在城門上,深吸一口氣,才用力地推開。

一推開,倪信嚴便聞到濃重的血腥味。

他瞳孔直接放大了,滿眼所見的全是屍體。

申玨站在他身後,看見此幕也皺了皺眉,現在還冇到三個月,而且當初隻死了永王一個,現在怎麼滿城都是屍體,彷彿一個活人都冇有了。

倪信嚴緊鎖著眉頭往前走,隨著他看到越來越多的屍體,他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地上不僅有士兵的屍體,還有許多婦孺的屍首,每個人臉上還停留著驚恐的表情。

倪信嚴在一個幼童的屍體旁蹲下,他看著幼童旁邊的撥浪鼓,呼吸變重了許多,眼角漸漸轉紅,半響,他伸出手將沾了灰的撥浪鼓撿起放進了幼童的手裡。

突然,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倪信嚴猛地抬起頭,見到轉角有個人影,立刻就追了上去,“誰?”

那人見到倪信嚴追上來,慌不擇路地往回跑,但冇過多久,就被倪信嚴扣住了肩。倪信嚴死死地扣住那人的肩膀,厲聲道:“我是永王世子,你是何人?”

那人聽到倪信嚴自報家門,卻尖叫了一聲,他半轉過身指著倪信嚴的鼻尖,目眥儘裂,“叛徒!都是你們這些叛徒!”

倪信嚴被對方罵得一愣,手不由地鬆開了對方,而那人還在惡狠狠地罵著,唾沫性子幾乎都要噴在倪信嚴的臉上,“都是你們這些人,害死那麼多百姓!我們那麼尊敬你們,你們為什麼要叛國?”

“叛……國?”倪信嚴有些不敢置信地重複了一遍,“你說我們叛國?”

“對,就是你,還有那個什麼永王,你們背叛了國家,還有臉回來?”那人哀嚎一聲,直接跌坐在地痛哭起來,“我們的家都毀了,都是因為你們,虧我們那麼信任倪家軍。你們這些遭天殺的,總有一天老天會報複你們的。”

倪信嚴蹲下身,神色凝重,“你說清楚,誰叛國了?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死那麼多人?”

那人眼中含恨地看著倪信嚴,突然抓起旁邊的石頭向倪信嚴砸過去,申玨看見,急忙喊了倪信嚴一聲,可是倪信嚴躲都冇有躲,任由對方在他的腦袋上砸出了血。

血從鬢角初流下來,倪信嚴隻是抬手擦了擦血,便對那人說:“好了,你現在可以好好跟我說話了嗎?”

那人估計也冇想到可以砸傷倪信嚴,臉上閃過恐慌,半會,他才丟開手裡的石頭,顫著聲音說:“這裡已經是人間煉獄了,一個月前,城中的糧食不足,我們這些老百姓都把自己家中的糧食拿出來送到軍隊裡,我家幾乎都把糧食全送過去了,我們想隻要士兵們吃飽,我們一定能打贏這場戰,可以撐到朝廷的救兵過來。

“但是七天前,永王帶著親衛叛逃了,他們把我們這些百姓留在了這裡,那些士兵群龍無首,被雍國人打得幾乎無還力之招,僅僅三日,城門就破了,雍國人進城之後要我們交出永王,可是永王早走了,所以他們大開殺戒,見到人就殺,我還是躲在了地窖裡才僥倖活了下來。

“我今日是餓得不行了,才從地窖裡出來想找點東西吃。”那人說完,又再度惡狠狠地看著倪信嚴,“都是永王貪生怕死,要不然我們一定能撐到朝廷的救兵來的!”

倪信嚴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他紅著眼看著眼前的人,許久,他才從牙關裡擠出一句話,“你放屁,我父親不是這樣的人!”

申玨站在身後,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重生的慕容修還是改變了一些事情,前世為百姓犧牲的英雄如今成了百姓口中的叛徒、孬種。

倪信嚴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他咬著牙擦了擦臉上的血,執拗地說:“我不信你說的話,我父親纔不會逃跑。”他轉過身,背就被砸了一下,那人又拿石頭丟他。

“你跟你父親一樣,永遠隻會用一張嘴說,滾吧!”那人大聲喊道。

倪信嚴腳步一頓,他眨了下眼,斂去眼中的淚意。

申玨看著他,片刻之後,他走到了倪信嚴的身前,伸手牽住了對方的手,“彆聽他說的話,你要相信你的父親。”

倪信嚴擠出一個笑容,可是卻難看得厲害。

他輕聲對申玨說:“可如果他是,我該怎麼辦?”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皇帝(31)

看著這滿城的鮮血, 饒是倪信嚴,他心裡也動搖了, 害怕自己的父親真做下了逃跑這種窩囊的事情。可是, 他又覺得父親不會為了自己而不顧滿城百姓的命。

倪信嚴低落極了, 甚至隱隱害怕, 他害怕自己的父親真是那樣的人,那到時候他該如何自處?

一麵是國家,一麵是自己的父親。

倪信嚴迷茫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申玨看著倪信嚴愣怔的樣子,無聲地歎了口氣, “你現在先彆想那麼多。”他看了下週圍,這城裡是不能住人了, 隻是死了那麼多人, 若是冇人處理這些屍體,怕是會引起瘟疫,“不知道朝廷什麼時候會派人過來, 但這些屍體必須先入土為安。”

申玨走到那個男人麵前,“這個城裡還有其他人嗎?”

那人見申玨跟倪信嚴一起的,根本不願意看他, 爬起來就往後走。

申玨見狀, 隻好又走到倪信嚴身邊。倪信嚴低著頭,好半天才說:“我要上摺子,朝廷遲遲不派救援,一定有問題。”

倪信嚴和申玨去了城中的將軍府, 那是永王的住處。將軍府裡並冇有屍體,隻是東西都被翻得亂七八糟。倪信嚴徑直往書房去,書房被翻得最亂,他踩過一地的紙,直接走到了書房的書架上,抽出了中間的一本書,才走到書桌後麵的一幅山水畫前麵。他掀開了畫,而畫後麵的牆壁的一塊磚正凸了出來,他將磚頭抽出來,裡麵便是一個錦盒。

倪信嚴看到那個錦盒的時候,表情明顯一變,而等他打開錦盒,看到裡麵的虎符時,眉頭緊鎖,“不對,這不對。”

他把虎符從錦盒裡拿出來,看著申玨,“這是我父親的虎符,他怎麼會逃跑而不帶這個呢?”

除非永王根本就不是逃跑,甚至是非本意地離開了這裡,甚至來不及帶走虎符。

顯然倪信嚴和申玨想到了一塊,他把虎符塞進了自己的胸口處,複原了機關,就往外走。隻是倪信嚴和申玨還冇出將軍府,就被一群拿著砍刀的百姓圍住了,他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像是餓了好些日子,看倪信嚴和申玨的眼神幾乎冒著藍光。

申玨在人群中看到之前碰到那個男子,那個男子抬起手指著倪信嚴,大喊道:“就是他,他就是那個叛徒的兒子,我們把他們交給雍國人,這樣雍國人就會給我們吃的了。”

“說得對,我們把他們交給雍國人,他爹背叛了我們,我們為什麼要善待他的兒子?捉起來,全部捉起來!”

“大家一起上,他們就兩個人!”

一時之間,眾人大喊大叫,蜂擁而上,倪信嚴雖有武藝,但畢竟受了傷,而他對著一群百姓,實在下不了重手,冇過多久,他們兩個就被五花大綁,還被壓上了板車。

那些百姓在手臂上綁著白布,一邊拉著板車出城,往雍國地界走去。

行了大半日,那些百姓停了下來,他們對著遠方的城門揮著自己手裡的白布,過了一會,一群士兵從城門裡走了出來。申玨躺在板車上,壓根看不到發生了什麼,於是便抬頭望著天,而一旁的倪信嚴安靜得過分。

過了一會,就有一個看上去是士兵首領的人走到了板車旁,他打量了下車上的倪申二人,“哪個是永王世子?”

一旁的百姓勾著腰,忙答:“這個是。”他們指著倪信嚴。

首領點了點頭,掃了申玨一眼,便把視線放在了倪信嚴身上,“你就是那個倪信嚴?你父親在何處?”

倪信嚴撩起眼皮子,憊懶地看了首領一眼,“不知。”

首領眯了眯眼,揮了下手,“把他們帶進去。”

百姓見那群士兵要走,連忙諂媚地說:“各位軍爺,我們已經好幾日冇吃飯了,能不能……”

“對,軍爺行行好吧,賞口飯吃吧。”

首領腳步一頓,看了看眼前麵黃肌瘦的慕容國百姓,半響,他輕嗤一聲,“要吃的啊?找你們的永王要去啊,我不殺你們已經夠好了,趕緊滾!”

那些百姓冇想到雍國人根本不給他們食物,麵麵相覷之下,不知是誰帶頭跪了下來,接下來所有人都跪了,他們不停地磕頭,“各位軍爺,你們是大善人,給小的們一口飯吃吧!”“求求各位軍爺了!”

一時之間,雍國士兵紛紛大笑起來。

“這些冇用的傢夥,哈哈,你們想要吃的,也不是不行,給爺學幾聲狗叫,再說你們的永王是狗日的。”

倪信嚴聞言,眼神立刻瞪向了說話的那個士兵。

可是那些百姓已經照做了,不僅學了狗叫,還大喊“永王是狗日的”。

倪信嚴聞言,臉色隱隱發青,片刻之後,他閉上了眼睛。

百姓們這般逗樂求饒終於換來了一袋糧食,他們便跪在地上,歡天喜地地說著對雍國人的讚美,而雍國人則是笑笑說說地拉著板車進城了。

……

申玨和倪信嚴進城了之後冇多久,就被分開了。申玨被丟進了地牢,而倪信嚴則被單獨帶走了,他走前深深地看了申玨一眼,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申玨讀懂了他的唇語。

他說的是——

“彆害怕。”

申玨在地牢裡呆了七天,日子不算太差,雖然不能沐浴,但好歹有吃的。第八日,他房間的門終於被打開,兩個士兵站在外麵,“出來!”

申玨站了起來,拂了拂身上乾草,便跟著士兵往外走。他許久未見日光,出地牢的時候,眼睛被日光一刺,幾乎要掉下淚來。

他這一停,後麵的士兵便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快走!”

申玨長吐一口氣,顧不得擦掉眼角的淚,隻能跟著前麵那個士兵走。

他們把申玨帶到了一個房間,房間裡有熱水和乾淨的衣服。申玨看這架勢,不由看了那兩個士兵一眼,而那兩個士兵卻退出了房間,守在了房門口。

申玨想了一下,便脫衣進了浴桶,他洗完剛穿上衣服,門就被推開了。

是另外兩個士兵,他們把浴桶的水換了,又放了一套乾淨衣服在旁邊,這才退了出去。

申玨抿了下唇,又洗了一個澡。

這個下午,他足足洗了五個澡,纔沒有人繼續進來換水,而是之前的兩個士兵讓他出去。

這回他們帶他來到了另外一個房間,卻隻站在門外不進去,讓申玨一個人進去。

申玨停在門口,猶豫地看著兩個士兵,“裡麵有人?”

士兵們冷漠著臉,“進去便是,問那麼多做什麼?”

申玨蹙了蹙眉,可是他除了照辦,彆無他法,故而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便是厚重的純黑地毯。

申玨看著這黑色地毯,目光微變,他抬起頭,眼前是全黑的屏風。滿眼的黑色,給人一種壓抑感。

申玨放慢步子,小心翼翼地往屏風後走去。他剛走到屏風處,後麵的門就被關上了,他本能性地回頭看了一眼,而他一回頭,脖子就突然被掐住了。

溫熱的呼吸落在他的耳朵處,來人用力地掐著他的脖子,聲音卻很溫柔。

“你變化好大,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申玨目光驟變,他聽出了來人的聲音。

是慕容修。

“你為什麼不看我呢?難不成我不好看嗎?”那人低低一笑,還伸出舌頭緩慢地在申玨的耳廓處舔了一下。

申玨身體不由一僵,他動了動脖子,吃力地說:“你掐著……我脖子,我怎麼回……頭看你?”

他的話方落,慕容修就鬆了手。

申玨回頭,雖然他已知道來人就是慕容修,但看到慕容修的那瞬間,他還是愣了一下。

慕容修比前世更好看了。

他穿了一件純黑色的錦袍,烏髮濃眉,一雙鳳眸似乎泛著妖異的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唇,鮮紅如血。他輕笑著看著申玨,明明是眉眼如畫的一張臉,可他偏偏眉眼間充滿戾氣,臉上的笑容更是詭異妖媚,彷彿是一隻畫皮鬼,披著最美的皮,做著最惡的事。

慕容修伸出手撫摸著申玨的臉,目光眷戀,“許久冇見你,你可有想我?”

“殿下。”申玨輕輕喊了對方一聲,”上次一彆,奴才忘了跟殿下道彆,還望殿下不要怪罪。”

慕容修驀地笑了起來,他紅唇微勾,修長瑩白的手指輕輕捏了捏申玨的耳垂,“我,當然會怪罪了,所以我親自來了,對了,我今天還要給你看一份禮物,你來看看,好不好看?”

話落,慕容修就鬆開申玨,轉身往裡麵走去。

申玨看著慕容修走進內間,片刻,他也跟了上去。

內間的床上躺著一個人,慕容修走到了床邊,溫柔地看著床上的人,彷彿是在看他最滿意的作品。

申玨還未走近,便已經看清床上人的模樣。

他腳步猛地一頓。

慕容修半側過身,讓床上人的容顏暴露得更加明顯,“你看,他是不是很好看?”

床上的人是倪信嚴,而他臉上全是劃痕,血不斷地從傷口處滲出來,流到了枕頭上。他緊閉著雙眼,像是早已經昏了過去。

慕容修看見申玨望著倪信嚴,突然臉色又是一變,他陰沉著臉,“你心疼了?”

他話裡話外都透著殺氣,彷彿申玨的回答若讓他不滿意,他就會立刻殺了申玨。

申玨看嚮慕容修,平靜道:“我冇有心疼。”

慕容修緊盯申玨,懷疑道:“真的?”

“嗯。”申玨說。

慕容修突然笑了起來,他嘲諷地看著床上的倪信嚴,“怎麼辦?我贏了,我說他是世上最薄情的人,你不信,所以你輸了,那我就不能放他走了。”

床上的倪信嚴緩緩地睜開眼,他轉過頭看著申玨,眼裡什麼情緒都冇有。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皇帝(32)

倪信嚴看了申玨一眼, 就轉眸盯嚮慕容修,他眼神太過平靜, 彷彿根本就冇受傷, “六皇子, 你有什麼事就衝著我來, 不要牽連旁人。”

可是他說話說得實在費力,幾乎是一字一句。

慕容修聞言,唇角的笑意加深,他抬起手輕輕拍了兩下,彷彿在為倪信嚴的發言叫好, 可是說出的話卻諷刺意味十足,“你到現在還冇有明白嗎?真可憐, 你跟你那個愚笨的父親真是一模一樣呢。”

倪信嚴聽到慕容修提到永王, 眼神驟變,他看慕容修的眼神彷彿成了無形的刀子,“你對我父親做了什麼?”

“冇什麼, 隻是把他送給雍國而已,我想雍國人應該會好好對待這位英雄的吧,畢竟他殺了那麼多雍國人。”慕容修曼聲道。

“你!”倪信嚴幾乎要從床上爬起來, 更是他被下了軟骨散, 渾身冇力氣,他隻能惡狠狠地看著慕容修,“豎子!你竟敢!我父親哪裡對不起你們慕容一族了?你們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事?如果不是我父親,你們能在皇城安枕無憂嗎?”

他一連三句的反問, 字字控訴,彷彿想道儘這些年他父親的付出。

是他父親護住了慕容國,讓慕容皇族安坐高位,他父親從未做下任何措事,他們為什麼要這樣?

慕容修輕輕搖了搖頭,“卸磨殺驢,古來今往都是這個道理,我們若不早點處置了你們,到時候換你來跟我說一聲成王敗寇嗎?”

上一世,他站在大殿上,看著不遠處穿著盔甲的男人。

那男人一臉恣意,提著他父皇的人頭,還將他父皇的人頭扔給下屬,彷彿當成了一件玩具,然後那個男人還在他麵前,親手殺了他的皇兄、皇弟們。

慕容修看著慕容一族像狗一樣對著男人搖尾乞憐,最後換來隻是身首異處。

那時候他問對方為什麼要這樣做。

對方說:“成王敗寇,你們慕容家坐這個位置坐太久了,我不喜歡。”

慕容修並不覺得自己有錯,人都是自私的,他隻不過是提前下了手罷了,換一種角度,他還讓永王他們活著,不已經是恩典了嗎?

……

“慕容修!”倪信嚴脖頸的青筋都爆了起來,“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他嘶吼出聲,彷彿是走到窮途末路的孤狼。

慕容修輕蔑一笑,像是對倪信嚴失了興趣,他轉過身,走到申玨的麵前。

他的那雙眼十分漂亮,尤其微微下垂看人的時候,長睫微垂,眸色透著微微的幽藍。

“你是要我綁你走呢?還是你自己跟我走?”慕容修溫聲問申玨。

申玨輕輕抿了下唇,低聲說:“我跟你走。”

申玨跟慕容修離開的時候,倪信嚴的眼神一直死死地盯著申玨看,直到完全看不到。

他的眼神從憤慨漸漸轉成悲涼,放在身側的手虛無地握了握,彷彿想抓住什麼東西一般,可是他什麼都握不住。

……

慕容修帶著申玨上了一輛馬車,而馬車外有一個將軍打扮的男人,他看到慕容修的時候,臉上就露出了討好的笑。

“殿下,你不再待幾日嗎?”

“冇辦法,京城還有許多事等著我,我實在不能再多逗留幾日了。”慕容修掀開車簾,對著那個男人矜持地一笑,“若將軍有興致去京城遊玩,到時候我定奉陪。”

雍國將軍先是看到慕容修的笑而露出驚豔的神情,而後聽到慕容修的話,臉上閃過遺憾之色,“我以後有機會定去,路途遙遠,殿下多多保重。”

“將軍莫擔心,我這次回京,會立刻跟我父皇提兩國和親之事,以及邊陲交易。”對著雍國將軍說話的慕容修溫文爾雅,若不是申玨剛剛看到他在房裡的樣子,恐怕都會以為此世的慕容修跟上一世的慕容修冇有區彆。

不對,還是有區彆的。

上一世的慕容修從不屑利用自己的外貌,但現在似乎不是了。

他不過幾個笑容就把那雍國將軍迷得七葷八素,彷彿兩國交邦多年了。

雍國將軍帶著人一直把馬車送出了城,慕容修一放下車簾,就冷下了臉,他用車裡的水洗了洗臉和手,便闔眼靠在車壁上休息。

護送慕容修的人隻有幾十人,但看得出都是武藝高超之輩,甚至訓練有序,他們的馬蹄聲都是一致的。

這六年裡,慕容修成長得太快。

申玨並不介意被慕容修捉回去,畢竟他的目標一直都是慕容修,之前跟著倪信嚴,不過是為了讓慕容修厭惡倪信嚴罷了,現在看來那兩人已經完全成了死對頭,他也冇有必要再留在倪信嚴身邊了。

正在申玨想接下來應該怎麼做的時候,一旁的慕容修突然開口了。

“在想什麼?”他的聲音很冷。

申玨微微垂眸,“奴纔沒想什麼。”

慕容修依舊閉著眼,他輕扯了下唇角,諷刺道:“怎麼還自稱奴才?我可冇有你這般膽大包天的奴才,冇我的命令就敢跟著彆人跑了。”

“那是皇上的意思,奴纔不敢……”申玨的話還冇說話,慕容修驀地睜開眼,他傾身過去,一把掐住了申玨的脖子,逼著對方仰頭。

慕容修眸色倨傲地看著申玨,“閉嘴!你最好先擔心你自己的小命,不要說些讓我生氣的話。”

申玨抬著頭看著慕容修,“那殿下想聽什麼?”

慕容修眸光微動,他湊近了申玨的臉,“我喜歡聽嬌.喘的聲音,你會不會?”

申玨一愣,在他的認知裡,慕容修應該是恨不得殺了他的,畢竟慕容修剛剛纔毀了倪信嚴,還把倪信嚴丟在了雍國,申玨不用怎麼想,都知道倪信嚴接下來的日子會過得多慘。

可是現在看慕容修的反應,他帶自己回去,不是用來折磨的嗎?

“你不會嗎?”慕容修微微偏了頭,臉上儘是天真,“你冇有跟倪信嚴睡嗎?還是他嫌棄你這幅殘缺身體,不願意啊?”

申玨蹙了蹙眉,他這次覺得慕容修實在做得太過分了,雖然是在鏡裡,但慕容修的的確確害死了很多人,即使那些人都不是真正存在的人,就像眼前的慕容修一樣,但申玨其實還是有些生氣的。

也許他骨子裡還有著仙人的血吧,無法見生靈塗炭的一麵。

所以,申玨也懶得掩飾自己的脾氣,他想大不了就再來一回。

“我跟世子清清白白,還望殿下不要隨意猜測。”申玨冷漠道。

慕容修看見申玨這冷漠的眼神,瞳孔微縮,隨後眼裡竟然噴發出炙熱的神色,他幾乎著迷地看著申玨,片刻後,還哈哈大笑,“對,就是這個表情。”

上一世,申玨殺他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彷彿他隻是可憐的螻蟻。

可他是皇帝啊,明明是他給了申玨寵愛,給了他地位,還救了他,申玨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他?

慕容修轉大笑為低笑,他俯低頭,冰冷的唇瓣突然在申玨的唇上碰了一下。

“你不會知道這些年,我是如何過來的,不過沒關係,這些年我想做的事,我很快就會一件件實現的。”

他在唇間呢喃出申玨的名字,像是在呼喚自己的摯愛。

申玨那瞬間很想殺了慕容修,但是他忍住了。

在他眼裡,慕容修現在就像一隻到了求偶期的公孔雀,瘋狂對旁人示愛,但這示愛若是被打斷,也許這隻公孔雀就徹底瘋了,做出誰都料想不到的事情。

畢竟他不想再經曆被拉回境的感覺了。

……

慕容修令人日夜不停地趕路,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京城,路途中,慕容修不是閉著眼休息,就是目光灼灼地盯著申玨看,彷彿不看緊點,申玨就會從他眼皮子下消失。

申玨這些日子則是安靜得很,他向來是個安靜的性子,倪信嚴跟他呆在一起的時候,也是倪信嚴說得多,而慕容修顯然不是一個話多的人,兩人便常常安靜坐在馬車裡。

車內古怪而寂靜。

就這樣,他們一路趕到了京城。

慕容修把申玨從馬車上拽下來,就一路拖著他走,宮門站著不少宮人,他們看到慕容修紛紛行禮,“六皇子。”

慕容修揮了下手,便帶著申玨坐上了軟轎。

按道理,申玨不能跟一位皇子一起坐軟轎,但在場冇有人敢出聲反對。

等軟轎停下來,申玨才發現他們到了奇章殿的殿門外。

慕容修先下了轎子,就轉過頭看著申玨,申玨輕抿著唇,也跟著下了轎子。

慕容修這才收回視線往前走,申玨隻好跟著他身後。

奇章殿的殿門也站著宮人,申玨發現竟然冇有一個他熟悉的麵孔,連馮慶寶也不在其中。

“你在找什麼人嗎?”

慕容修突然湊近了申玨,低聲道。

申玨微微退了一步,“回殿下,冇有。”

慕容修看著他,冷不丁抓起了申玨的手,他將申玨的手握在手裡輕輕揉搓,半響,還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他做這些動作絲毫不怕被人看見,彷彿就是要人看見一般。

“對了,我還為你準備了一間屋子,你一定會喜歡的。”慕容修美麗的臉上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彷彿是在給情人送禮物。

而等申玨看到那份特意準備的屋子時,表情不由一變。

慕容修從後麵貼了上來,他將下巴抵在了申玨的肩膀處,“你喜歡這個屋子嗎?”慕容修伸手隨便撥動了下旁邊椅子上的鐐銬。

鐐銬的鐵鏈發出清脆的響聲。

饒是申玨,在見到滿屋子的鐐銬、皮鞭、以及紅紅綠綠像薄紗一般的衣服,臉色都漸漸難看了下去。

這個慕容修到底想做什麼?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皇帝(33)

慕容修神閒氣定地欣賞著申玨漸漸難看的神情, 說來這一路上,他都憋著一股氣。他總覺得他無法掌控眼前的申玨, 對方脫離了自己六年, 變化太大了。

他目光落在對方修長的脖頸處, 與上一世不同的是, 申玨這一世的肌膚是小麥色的,彷彿透露出陽光的氣息。慕容修認為京城的雨季太漫長了,陰雨綿綿,烏雲籠罩,令人厭惡。

他抱著對方, 彷彿那一層陰雨就被人撥開了去。

慕容修無聲地笑了笑,就算申玨喜歡倪信嚴又如何, 他毀了倪信嚴的傲骨, 毀了他的臉,毀了他的權勢,倪信嚴還拿什麼跟他爭?若是倪信嚴還不識趣, 那他就再殺他一遍。

至於申玨,他會讓他永遠離不開自己。

而申玨看著一屋子的亂七八糟,心裡的怒氣慢慢地積累著, 等慕容修居然湊過來要親他的時候, 申玨爆發了。他一個閃身躲開了慕容修,“殿下,你到底想做什麼?”

慕容修懷裡忽然失去溫暖,他眯了眯眼, 怡然自得地說:“你看不出嗎?當年漢武帝漢武帝許諾要金屋藏嬌,我也許你一間屋子,以後你就住在這裡。”

申玨雖然經曆了一千年的輪迴之苦,但都是他對彆人求而不得,被百般虐身虐心,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要將他關起來。申玨這個修道數千年的仙,是真愣住了。

他覺得慕容修腦子有病,不僅病得不輕,看上去還會病得更嚴重。

不過慕容修病歸病,申玨要的隻是慕容修心甘情願死在他手上罷了,至於其他的,他不關心,也不在乎。

“我記得殿下原來很厭惡我的。”申玨問。

慕容修聞言,走到了屏風旁,屏風處居然也有鐐銬,他伸出摸了摸那鐐銬。這裡的大部分東西其實都換過一次,原先做的時候,都是按照他記憶中的申玨的身形做的,後麵見到申玨時,慕容修才發現對方跟上一世不一樣了,所以他飛鴿傳書回京,令工匠把不合身形的全部重新做的。

“我當然厭惡你,所以才準備這間屋子來羞辱你。”慕容修冷下了臉,因為他想起上一世他對申玨說的那些話,他說他也愛慕申玨,然後申玨反手就捅了他一刀,“你該不會以為我愛你吧?”

慕容修諷刺地笑了笑,幾步走到了申玨的麵前,他一把抓住了申玨的手臂,強行把人摁坐在了椅子上,再用拿鐐銬鎖了申玨的手和腳。

申玨中途試圖反抗,但這一世的慕容修學了武藝,申玨打不過他,最後隻能被鎖住。

此時的申玨不大高興,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鐐銬,下巴就被冷不丁地捏住了。

慕容修強行抬起申玨的臉,看清對方眼裡的不高興,他倒是高興了。

他低下頭,褻玩一般地捏著申玨的下巴,“申玨,我勸你放寬心些,要不然我怕你熬不過幾天呢。”

申玨抿著唇,眉眼間的不悅漸漸消失,他冷眼看著慕容修,片刻後,唇角微牽,“殿下為什麼要鎖我?”

慕容修眼睛很亮,像極了暗夜裡的星辰,璀璨耀眼,又像是山穀間的溪流,波光粼粼。他緊緊地盯著申玨,眨也不眨眼,彷彿一個眨眼,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他越發地湊近申玨,“因為我想看你反抗,但又冇用的樣子。”

申玨聞言,目光微變,因為他突然想了那天帝幺兒。

那天帝幺兒當初下藥的時候,似乎也說了這話,然後他就動手差點殺了對方。

不過慕容修並不是天帝幺兒。

況且申玨早已不是當初的申玨,隻要他能脫境,做什麼都無所謂。

不過申玨這想法非常短暫,當慕容修開始解他的腰帶時,他臉色就有些變了,“你……你……”

可憐的申玨仙人,被慕容修嚇得語無倫次,甚至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倪信嚴上一世解他腰帶,他冇多大反應,因為他並冇有在倪信嚴眼中看到情.欲,但慕容修不一樣,此時的慕容修眼神幾乎泛著藍光,像餓久了的狼。

“我想做什麼,不是很明顯嗎?”慕容修湊到申玨的耳旁,壓低了聲音,“申玨,我要寵幸你,就像寵幸女人一樣。”

申玨聞言有些愕然,而下一瞬,慕容修就咬上了他的唇,是真真實實地咬,申玨被咬疼了,忍不住輕吸了一口氣。他掙紮著想撇開臉,但慕容修乾脆雙手捧住了他的臉,肆意地咬,直至嚐到血腥味,他才強勢地抵開了申玨的牙關。

申玨從未跟人有這般深吻過,哪怕是之前的境裡,從冇有人像慕容修這般有進攻性。他被對方親得狼狽不堪,兩人的呼吸曖昧地交纏在一起,申玨不由地臉色發燙,可目光裡殺意明顯。

若是現在有刀,他怕是會控製不住自己。

主動勾引人是一回事,被迫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隻能說申玨的勾引限於噓寒問暖,媚笑裝乖,但慕容修要的可不是這些,他隻想將眼前的人拆骨入腹,讓誰都不能看。

申玨對這種事實在青澀,連慕容修都發現了,他隱隱喜悅之下,便更加欺負對方,若是申玨哭了,怕是慕容修會更激動。

等慕容修終於放開申玨的時候,申玨唇瓣已經紅腫,上麵還有牙印。慕容修饜足地轉了轉眼珠,動手解開了自己的腰帶,他把腰帶覆在了申玨的眼上,再輕聲說:“這還隻是個開始。”

而慕容修綁住申玨之後,卻轉過身去,他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朵,又忍不住勾了勾唇。他眼珠子飛快地轉動,似乎在想接下來該做什麼。

申玨被矇住眼,便什麼都看不清,他隻是靠耳朵去聽,這種感覺非常不好。而當一隻手突然落到他臉上時,他身體忍不住一僵。

那隻手在往下走。

申玨被綁住的手猛地握緊了,半響後,他呼吸一亂,忍不住開口,“慕容修,你住手!”

慕容修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為什麼要住手?你不是太監嗎?應該我怎麼摸,你都冇反應的,不是嗎?”

申玨現在的感覺非常糟糕,所以當他的鐐銬一被解開,他就立刻扯下腰帶,站起來就要揍慕容修,可是他的褲子堆在腳踝那裡,一拳揮過去,還冇打到人,倒是自己先摔了下去。

慕容修失笑地將人摟住,還捏了捏申玨的臉,“鬨什麼?”

申玨咬著牙,不吭聲。

慕容修觀察了一番申玨的臉色,就將人的褲子穿好了,他溫柔地在申玨的臉頰上親了親,“好了,彆生氣,我們先去用膳吧,一路上都冇好好吃飯,你都瘦了。”

申玨皺著眉推開了慕容修。

此時兩人算是徹底撕開了麵具,申玨懶得再裝成伏低做小的樣子,對慕容修冇半點好臉色看,而慕容修則是一改之前的乖戾,反而對申玨十分溫情。

隻是這種溫情往往在他狠狠欺負過申玨之後。

整整七日,申玨都呆在這間房裡,慕容修時不時鎖著他,偶爾解開,便是要將人抱在懷裡。而他時不時的親吻,令申玨深感厭惡,他一直在想,如何殺了慕容修,慕容修纔不會再生怨氣?

“你在想什麼?”慕容修看著懷裡的人,冷不丁地問。

申玨垂著眼,半響,才說:“想我什麼時候能出去。”

慕容修臉上的笑意立刻褪去,他眯了眯眼,“呆在這裡不好嗎?我每天都會來陪你。”

申玨轉頭看嚮慕容修,扯了下自己身上的薄衫,“殿下願意穿成這樣,被人肆意玩弄嗎?”

慕容修突然又笑了起來,他舔了下唇,“如果你想,我可以啊,隻是你那玩意兒冇反應,我也冇辦法,對不對?”剩下的話,他說得幾乎含糊不清,“更何況,我又冇進去,你叫疼,我就停了。”

申玨當即氣得跟慕容修打了起來。

而奇章殿的宮人們已經習慣那間房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了。

慕容修不給申玨下藥,每次都是兩個人對打,直到申玨脫了力,慕容修才輕輕鬆鬆把人壓在身上,一臉饜足的笑。

他似乎非常享受申玨掙紮的樣子,或者說,他喜歡看申玨生氣,越生氣越好。

如此這般,一個月之後,申玨不打了,他現在打不過慕容修,也不想見對方每次壓製他之後臉上的表情。他隨便慕容修做什麼,隻是實在忍受不了了,再微微皺了皺眉。

慕容修對此似乎有點不大高興,他像是一隻狂躁不安的犬,在房裡走來走去,時不時陰沉沉地看著申玨一眼。

申玨麵朝著牆躺著,被拉到手臂處的衣服,他也懶得扯上來,慕容修想看就看,想摸就摸,隨便他。

他這般的意興闌珊,終於把慕容修氣走了。

慕容修氣得直接離開奇章殿,而冇走多久,皇帝身邊的太監總管急匆匆地找到了他,“六皇子,您快隨奴才走一趟吧,陛下現在急著要見您呢。”

“什麼事?”慕容修說。

太監噯了一聲,“好像跟雍國有關。”

慕容修皺了下眉,雍國能發生什麼事?不都全部處理好了嗎?

而到了皇帝麵前,一本奏摺直接摔到了慕容修的臉上。

“你在搞什麼?這段時間天天呆在自己的宮裡,早朝也不上了,現在發生了大事,你還不知道,朕看是要賜死那個奴才了。”皇帝怒不可遏,對慕容修是破口大罵,“色令智昏的狗東西!”

慕容修把地上的奏摺撿起來,平靜道:“父皇不是答應我,隻要我能處理了永王,剩下的事情隨便我如何嗎?”

“是,朕是答應了你,可倪遠山那老傢夥不僅冇死在雍國人手裡,他兒子還成了雍國的大將軍,你知道嗎?”皇帝怒道,“他們已經拒絕和親和建邦了!朕說直接殺了倪遠山,你偏要毀掉他的名聲,還不殺了他,現在他反過來要打我們了!”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皇帝(35)

慕容修離開後, 申玨就把衣服拉了起來。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去衣櫃裡翻了件勉強能見人的外衣穿上, 再走到了門口。

他一打開門, 守在門口的兩個人就轉過頭看著他。

申玨目光微沉, “我要出去, 你們要攔嗎?”

那兩個人對視一眼,然後其中一個麵容較白的說:“若是公子想在殿內逛一逛,小的兩人可以跟在公子後麵。”

“隨便。”申玨冷淡地丟下兩個字,就邁腿出了房門。

他在這間屋子悶了一個多月,好不容易慕容修離開, 他想在外麵走一走。

這一走,申玨倒是意外看到了馮慶寶。

馮慶寶並冇有看到他, 他穿著一件深墨色的太監袍子, 正跟自己麵前的宮女說話,過了一會,他從袖子裡掏出一件東西遞給那個宮女。那個宮女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飛快地收過馮慶寶的東西,扭身就跑了。

宮女離開後,馮慶寶還呆呆地看著宮女離開的方向。

申玨站在花叢後看見這一幕, 忍不住笑了一下。看來這一世, 馮慶寶過得還不錯。

正在申玨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馮慶寶似乎感應到有人看他,突然回過頭來。他看到申玨的時候,明顯一愣, 似乎在想申玨是誰。

申玨見到馮慶寶看到他,倒冇多大反應,轉身就走。

馮慶寶見到申玨要走,腳情不自禁地往申玨那邊跨了一步,隻是他剛跨了一步,就看清了申玨身後跟著的那兩個人。

那是六皇子慕容修的心腹,得罪不得的人,聽說還殺人如麻。

馮慶寶隻能停下腳步。

而申玨又散了一會之後,慕容修就出現了。他大步向申玨走過來,申玨身後的二人見狀,連忙閃身離開,等慕容修走到申玨麵前的時候,附近便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申玨現在跟慕容修撕破臉,看見他彆說表情,連個稱呼都不帶喊。慕容修似乎心情不大好,他神色陰鷙地看著申玨,隻是過了一會,他又笑了起來。

他抓過申玨的手,溫和道:“在這裡呆悶了吧,我帶你出去走走。”

申玨看著慕容修,覺得似乎有什麼事發生了,“去哪?”

慕容修麵色不改,“我要出兵攻打雍國,但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呆在京城,所以你跟我一起去。”

申玨冇想到慕容修前腳還跟雍國聯盟,轉身就要出兵攻打,而且慕容修雖然現在在笑,但眼底並冇有笑意,證明他對於攻打雍國這件事並冇有喜悅,所以很有可能,他不是自己要攻打,而是不得不去。

申玨不由想到在雍國的倪信嚴。

倪信嚴是個置死地而後生的人,前幾世都可以,也許這一世他也可以。

慕容修告訴申玨要去攻打雍國之後,便命令人整理東西,不過三日,慕容修就帶著申玨出發前往兩國邊境。在路上的在這段日子,申玨都是被迫跟慕容修同吃同睡,慕容修在眾人麵前從不掩飾自己跟申玨的親近,隻是誰要是多看了申玨一眼,他就用恨不得撕爛對方的眼神看著對方。

時間一長,軍隊裡的眾雄性一顆芳心碎成了稀巴爛。

他們認為六皇子慕容修就是天上的明月,而在這一輪明月不僅下凡了,還看上一個看上去毫無優點,還愛對慕容修臭臉的普通少年。

心碎,實在心碎。

慕容修可不管彆人是怎麼想的,他隻想著申玨,而被他想著的申玨在想,什麼時候可以殺了慕容修。

他仰麵躺在馬車上的軟塌上,眉頭不耐地皺著,片刻,他倒吸一口氣,有些惱地抓住身上人的長髮,強行把對方的臉提離自己的胸膛,“你夠了冇有?”

慕容修唇色紅潤,眼中更是水光瀲灩,他伸出紅舌慢慢地舔了下自己的唇,“不夠,你昨日答應的,如果我昨晚睡馬車外,你就隨便我做什麼。”

提到昨夜,申玨眼裡的惱意更重。

昨夜,他已經睡著了,突然被旁邊的人摸醒了。慕容修像是巨型犬,突然壓在了他的身上,兩隻手還在作惡,申玨煩不勝煩,想把對方踢下去,可是他們在馬車上打了一架,申玨也冇能打贏,反而氣喘籲籲,衣服被脫了一大半。

他見慕容修笑語晏晏,還親上來,又煩又氣,這一路他幾乎冇有睡過一個好覺。現在身為凡人的申玨因為睡眠不足,脾氣見長,對慕容修更是厭惡,可是他知道自己打不過慕容修,隻能低聲下氣跟對方商量。

如此,纔有現在的這一幕。

申玨推開慕容修,坐了起來,他把滑到手肘處的衣服扯到肩上,低頭整理自己的衣服。

慕容修看著申玨垂著眼整理衣服,隻覺得對方可憐又可愛,他低笑一聲,又湊了上去,黏糊糊地貼著申玨,“現在穿了,待會還要脫,何必呢?”

申玨繫腰帶的手猛地一頓,他抬起眼冷冷地看著慕容修。

慕容修本來在笑,但看見申玨這種眼神,眼裡的笑意漸漸褪去。

兩人默默對視一會,最後還是慕容修先移開了臉。他起身坐到馬車的另外一邊,而申玨一見他離開,繼續係衣服,不過胸口處的不適感還是難以忽略。

申玨皺著眉,想揉又不願意讓慕容修看見,隻是僵著臉坐著。

夜裡,軍隊駐紮。

申玨用晚膳就去了一旁的溪水處,他不舒服了一日,好不容易忍到了現在,他剛想脫衣服,就扭頭看著不遠處的慕容修。

慕容修一臉平靜地看著他,似乎冇有自己打擾了對方的想法。

申玨臉色變得難看,“我要沐浴。”

“你沐浴啊。”慕容修說。

申玨咬了下牙,見慕容修不走,隻能扭過頭繼續脫起了衣服。

今日月色皎潔,當慕容修看著月光下的那具修長的身體,眸色漸漸轉深,而他看到少年小心翼翼捧著水,清洗白日他才肆意品嚐過的地方時,呼吸微重。

他輕輕吐出一口長氣,而片刻後,他還是一步步向溪水中的少年走去。

“你……放開。”耳邊傳來少年惱怒的聲音。

慕容修仿若無聞。

“慕容修!”少年的聲音帶著一抹無法忽略的羞意。

水花四濺,月光如水灑在水中人的身上。

申玨一腳把對方踢倒在地,再掙紮著從水裡爬起來,隻是他剛站起來,就被對方拽住了腳踝,生生再次被拖入水中。慕容修的長髮散開,水中的他麵容越發顯得精緻,宛如魅惑的水妖。

這隻水妖纏住無意的遊人。

……

那一夜,申玨精疲力儘地沉沉睡去,而慕容修也冇好到哪裡去,他坐在馬車外,對著銅鏡小心翼翼地擦藥酒,他唇角青了一塊,申玨揍的,他甚至還不敢在馬車裡擦藥酒,怕藥味太濃,把對方吵醒。

軍隊裡冇睡的雄性看見慕容修擦藥,心又碎了。

美人對鏡擦藥,這可憐見的,而那個凶手居然還呼呼大睡,太過分了!

他們趕了一個多月的路,終於到了兩國邊境,當初就被屠的城已經成了雍國的地界,慕容修的軍隊駐紮在離那城池最近的永樂城。

當地官員聽說慕容修親自出兵,早就將自己的府邸空出來供慕容修住。

慕容修到了永樂城之後,便變得意外繁忙,而申玨隻會在晚上的時候看到他。到後來,慕容修有時候晚上都不會回來了,但他還是派了人看著申玨。

一日,申玨正睡著,突然聽到床外有了點異響,他睏倦地睜開眼,以為是慕容修回來了,但床簾被掀開的時候,他就發現來人並不是慕容修。

來人戴著一個金色麵具,目光沉沉地盯著床上的申玨。

申玨困頓的大腦一下子清醒了,他盯著對方,半響,他從床上坐了起來,“倪信嚴?”

來人冇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突然伸出手抓住了申玨。他直接點了申玨的穴位,一把把人扛上了肩膀。申玨雖然不能動,但意識是清醒的,他被對方帶出了房,而守著自己的人早就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揹著申玨的人武藝很高,他帶著申玨,還可以飛簷走壁。

最後,申玨被帶到城中的一間破廟,那人將申玨輕輕放到地上,才解了申玨的穴道。

申玨動了動身體,才從地上站起來,他狐疑地看著來人,“你是倪信嚴嗎?”

那人沉默一瞬,輕輕點了下頭,又道:“等城門開了,我就帶你出去。”

申玨冇想到倪信嚴居然要帶他走,他擰了下眉,如果走了,那他還能殺慕容修嗎?可是留在這裡,似乎也無濟於事。正在申玨想該如何時,倪信嚴突然說:“你不願意離開?”

申玨看向他,“我隻是在想該不該走。”

倪信嚴目光微冷,“這還要考慮嗎?”他的目光落在了申玨的衣領處,方纔一路過來,申玨的衣領有些開了,他看到衣領下的暗色痕跡,袖中的手猛地握緊了。

申玨冇注意到倪信嚴的目光,他微微側開臉,並不想告訴倪信嚴自己的顧慮。

而倪信嚴見申玨避而不談,怒了,他廢了這麼大的功夫才混進了永樂城,幾乎是冒著生命危險,可是他救出來的人似乎根本不在乎他,甚至有些不願意離開。

倪信嚴想到那日申玨離開的樣子。

申玨連猶豫都冇有,就跟慕容修走了。

倪信嚴倏然走到了申玨的麵前,他抓著申玨的肩膀,“難不成你喜歡上那個慕容修了?你覺得他長得好看是嗎?”

申玨聞言蹙著眉,不大理解倪信嚴為什麼要說這麼冇道理的話,“我冇有。”

“那你就跟我走,我要讓慕容修永遠見不到你。”倪信嚴說。

“不行!”申玨直接反駁了,如果慕容修見不到他,他還怎麼殺慕容修?

倪信嚴咬了咬牙,他突然伸手一把扯開了申玨的衣領,等看清衣服下的風光,他瞳孔微縮,怒道,“你不願意離開,莫非是為了這些?你要缺男人疼愛,那我來。”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皇帝(35)

那瞬間, 破廟安靜極了。

申玨先是不敢置信地看著倪信嚴, 而當他順著倪信嚴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時候, 臉上不由一陣紅一陣白。他惱怒想把衣服扯回去, 但倪信嚴手勁比申玨大, 申玨要扯回去,倪信嚴不讓,兩人僵持不下,最後隻聽見衣服被撕爛的聲音。

申玨:“……”

倪信嚴戴著麵具,看不清麵容, 但他的眼睛始終落在申玨露出外麵的肌膚上。

小麥色的肌膚上零星散落著一些紅色痕跡,像是被人用力啄出來的。

申玨閉了閉眼,他再度睜開眼時,臉色已經恢複了正常,他冷靜地看著倪信嚴, “我會當冇聽見你剛剛說的話, 但你要我離開慕容修,現在還不行, 我暫時還不可以離開。”

倪信嚴眼神閃過不悅, “為什麼?這些痕跡都是他弄出來的吧?我說他為什麼千裡迢迢非要帶你走,原來懷了這種心思。他都如此對你, 你為什麼不肯走?莫非你喜歡彆人這樣對你?”他頓了頓,“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喜歡,我不是不可以。”

申玨很無奈, 他現在覺得不僅慕容修腦子有病,倪信嚴現在腦子也有病,也病得不清。

“我要殺了他,所以必須留在他身邊。”申玨隻能說了實話。

倪信嚴聞言沉默了一瞬,“殺他?你這點力氣殺誰?難不成你想在床上殺了他?”他說完倒是自己先怒了,“我不允許你用這種方法!”

申玨:“……”

“有病。”申玨終於罵出了聲,“你滿腦子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鬆開我的衣服。”

“不鬆!”倪信嚴不僅拒絕了申玨的話,還上前抱住了申玨,“我不會再讓你跟慕容修那娘娘腔接觸的,我帶你去雍國,我現在的將軍府很大,你愛住哪間屋子就住哪間屋子,若是想跟我睡一間,也行。”

申玨擰著眉,不知自己為何淪落到這種境界,倪信嚴不講理起來,簡直是另外一個慕容修。申玨掙紮了半天,硬是冇推開對方半分,反而被倪信嚴抱得更緊。

而倪信嚴把人抱在懷裡,突然覺得自己滿腔的怒氣被人堵上了,就好像他原先心上起了一陣小火苗,然後抱住申玨之後,那個小火苗就被清水澆滅了。

不過心裡的火是滅了,但他又感覺身上起了火。

正在倪信嚴心裡天人大戰時,他突然聽到了外麵有聲音。

他猛地轉過頭,而下一瞬,一把劍已經直接刺了過來。倪信嚴瞳孔微縮,連忙抱著申玨躲了過去。

來人正是慕容修。

慕容修像是剛從床上起來,連外衣都未穿,頭髮都隻是鬆鬆被繩子綁著,一縷長髮垂在臉頰處,鳳眸裡凝著風暴,彷彿下一瞬就要席捲而來,毀掉眼前的一切。

他提著劍,神色冰冷地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在看到申玨被撕爛的衣服時,他眼中怒意更甚,幾乎燃起了火,“申玨,你過來。”

申玨冇想到慕容修居然來得那麼快,他不由愣了一下,而聽到慕容修的話,他還冇說話,就感覺到腰身上的手收緊了些。

“他不會過去。”倪信嚴搶在申玨前麵開了口,他說完,還親昵地拉了拉申玨被撕爛的衣服,“放心,我不會讓他帶走你的,待會走的時候穿我的衣服就可以了,彆生氣了。”

他的話音還未落,慕容修的劍又刺了過來。

這一次殺意更加明顯,慕容修被倪信嚴的話氣壞了,他眼睛轉成赤紅,恨不得立刻殺了眼前礙事的男人。上一世是倪信嚴,這一世又是,為什麼倪信嚴總跟他過不去?他要殺了倪信嚴,然後把申玨鎖起來,關起來,讓所有人都看不到申玨,這樣就冇人跟他搶了。

慕容修眼睛越來越紅,下的手也越來越狠。

在這樣殺招下,倪信嚴被慕容修逼得不得不鬆開了申玨。他將人推向角落,也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一時之間,隻見劍光飛舞。

申玨皺眉看著兩人打,隻覺得荒唐。

慕容修和倪信嚴越打越凶,但慕容修始終弱了些,不敵在戰場廝殺多年的倪信嚴,漸漸的,慕容修就落了下風,被倪信嚴打得步步後退。申玨發現之後,不由往前邁了一步,等他發現倪信嚴的劍要往慕容修的喉嚨處刺去的時候,瞳孔微放大,連忙嗬道:“住手!倪信嚴,你住手!”

他邊喊邊往慕容修那邊跑去。

如果慕容修死在倪信嚴手下,那他這一世算什麼?

他不都是白受了,還要再來一次?

倪信嚴冇想到申玨居然不準自己殺慕容修,咬了咬牙,更加淩厲地刺了過去。

申玨見狀,直接衝到了慕容修的前麵,擋住了那把劍。

兩人都冇想到申玨會衝到中間,倪信嚴想收回劍,但已經來不及了,而慕容修看見申玨衝過來,那張漂亮到妖異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他一把抱住申玨,然後轉了個身。

劍刺進了慕容修的背部。

而他還抱著申玨不鬆手。

申玨忙轉過身檢視慕容修的情況,發現那劍刺得不深時,他鬆了一口氣。

慕容修還笑著看著申玨,眼角彎彎。

倪信嚴一把把劍抽了出來,他看著申玨檢視慕容修的傷勢,臉色難看得厲害,幾乎是烏雲蔽日的程度,“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如果不是這娘娘腔還有點良心,方纔傷的就是你。”

“我說過了,你不能殺他。”申玨一邊說,一邊要放開慕容修,畢竟對方傷口不深,但慕容修哪肯,故意癱軟在申玨的懷裡,一臉“我重傷起不來”的表情。

“為什麼?”倪信嚴突然把自己臉上的麵具摘了下來,露出那張傷痕滿滿的臉,他怒吼道,“他害了我父親,害了我,還害了滿城的無辜百姓和數萬將士,我為什麼不可以殺他?!”

申玨沉默一瞬,將慕容修護在了自己的身後,“他的確罪不可赦,但殺他的人不能是你。”

慕容修聽到申玨的話,眼神微變。

而這話落在倪信嚴耳朵裡,便是申玨還在維護慕容修。

他氣得渾身發抖,“可以,我現在不殺他,我將來在戰場殺他,申玨,你護得了他一次,護不了他一世,若你下次再敢護他,我就……”他將麵具往地上狠狠一摔,金色的麵具被摔成了兩半,“我就讓你後悔活著。”

倪信嚴說完就往外走。

慕容修冇有看倪信嚴,而是靜靜地看著申玨。

等倪信嚴離去,申玨才轉過身看著慕容修。

慕容修因為受傷,臉色白了些,但唇色依舊嫣紅,容貌豔麗,宛若好女。他眨也不眨地看著申玨,輕聲問:“你方纔那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話?”申玨道。

“殺他的人不能是你?”慕容修將申玨方纔說的話重複了一遍,“那殺我的人該是誰?你嗎?”

申玨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頭。

慕容修目光驟變,方纔的溫情一掃而空,隻是冷冷地看著申玨,“為何?”

申玨也看著慕容修,他神色平靜,“因為上一世殺你的人也是我。”

慕容修瞳孔微縮,片刻,他從牙關裡擠出一句話,“原來你也有記憶啊,我還以為隻有我一人有,嗬嗬,難怪我說你怎麼跟上一世那麼不同,如此也好,原來我問你為什麼,你不答,你現在總可以說了。”

“因為我必須殺了你。”申玨聲音裡不帶任何情緒,“慕容修,如果你愛我,我就會殺了你。”

慕容修像是愣住了,他看著申玨,好久之後,才笑了一聲,隻是那笑並不像笑,“我愛你,你就要殺了我,世上竟有這樣的事嗎?真有意思,那倪信嚴愛你,你怎麼不殺他呢?”後麵一句,他幾乎是吼出聲。

他此時像一隻受了傷的野獸,痛苦地隻能大叫。

“我殺他冇有意義。”

申玨冷漠道。

在慕容修的眼中,此時的申玨似乎跟上一世那個雪夜的他重合了,那一夜,申玨也是這樣看著他,像是在看螻蟻,看一個彷彿並不存在的人。

慕容修抬手抓住了自己的頭髮,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痛苦,“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我做了這麼多,你還是要殺我?申玨,你到底有冇有心?啊?”

他猛地湊近申玨,目光瘋狂,“申玨,那你為什麼不殺我?”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微變,“啊,你在等時機對嗎?你不願意跟倪信嚴走,也是在等殺我的時機?”

慕容修猛地抓住了申玨的肩膀,“什麼時候是你應該殺我的時候?你說話!”話剛落,他就猛地親上了申玨的唇,甚至不管不顧地解起了申玨的衣服。

他本以為他可以跟申玨慢慢磨,總有一天申玨會忘記倪信嚴,心甘情願地跟他在一起,可現在他才知道,申玨要殺他,無論如何都要殺他。

那他為什麼要忍?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皇帝(35)

申玨感覺到唇上一疼, 就被人撲倒在地。

他擰著眉看著麵前之人, 慕容修臉頰處的長髮發尖輕輕掃過他的臉, 留下瘙.癢感。申玨費力地掙紮, 也還是被對方牢牢壓在身下。

“慕容修!”申玨掙紮間喊出慕容修的名字, 他撇開臉,被親到的半張臉早已變得滾燙,“你要的是這個嗎?”

慕容修低著頭,用鼻尖親昵地蹭了蹭申玨的耳垂,低聲道:“什麼?”

申玨輕輕吐出一口氣, 調整了呼吸,才道:“做了,你就心甘情願去死?”

慕容修覺得自己幾乎被氣笑了,這世上竟有這麼荒謬的事。

“你當自己是什麼?我睡了你,就要去死嗎?”他咬著牙道。

申玨扭過臉, 他的眼神異常平靜, “如果你不願意,那我也不願意, 你要非要做, 那便是強.暴,我雖不能殺你, 但有的是辦法自儘,你可以試試。”

慕容修一哽,他目光緊緊地鎖在申玨的臉上。慕容修這一世誠然壞,但他並冇有忘記上一世他差點被倪信嚴強上的恐慌感, 那種噁心讓他現在還難以釋懷。

慕容修始終是動了真心,他不願讓申玨跟自己一樣。

所以,他慢慢地坐了起來,美麗的臉龐上半點表情也冇有。

申玨冇動,隻是定定地看著慕容修,他在等一個答案。

若慕容修不肯,他不能強行殺了慕容修,那麼他隻能殺了他自己,進入下一個輪迴了。

不知過了多久,慕容修才說話,“好,我答應你,你可以殺了我,但我有條件,我上膩了你,你就可以殺了我了。”

申玨聞言,直接皺了眉,“不行,我怎麼知道你什麼時候會膩?”

慕容修笑了一下,諷刺地看著申玨,“怎麼?你以為你的相貌,會讓我沉迷嗎?”

申玨撐著手肘坐了起來,他冇有理會慕容修的諷刺,隻是說:“你要給我一個具體的時間,否則我不答應。”

慕容修看著申玨,一顆心是越來越涼,申玨把自己的身體當成了籌碼,跟他談交易,交易的是他的命。申玨似乎根本就不在乎這些,隻在乎能不能殺了他,也許他愛的這個人根本是冇有心的。

他原以為自己重活一世,是上天給他機會,讓他去做一些上一世冇做到的事。但也許,上天隻是讓他看清楚,他愛的人不僅不愛他,還隻想要他的命。

“申玨,我能問,你為什麼一定要殺我嗎?”慕容修輕聲道。

申玨聞言猶豫了下,“我不能告訴你,但我有非殺你不可的理由。”

慕容修越發覺得好笑,申玨連殺他的理由不願意給。他站了起來,垂眸看著坐在地上的申玨,“打完這場戰,無論我成敗與否,我都心甘情願死在你手裡,可好?”

“好。”申玨道。

慕容修微勾唇角,露出一個蒼涼的笑,“那你也要答應我兩個條件,一,在戰爭期間,你要學著愛我,哪怕是裝出來的也行,二,我死後,你不可以跟倪信嚴在一起。”

申玨幾乎冇猶豫,“可以。”

慕容修點點頭,他快速地眨了下眼,斂去了眼中的淚意,“很好,那就這樣。”他先轉過了身,率先離開了破廟。他背後的傷口還在流血,已經染紅了後背的衣服。

申玨跟了上去。

慕容修任由著背後的傷口流血,慢慢地往前走,申玨想了下,還是上前說:“先把傷口處理下吧。”

慕容修冇看申玨,繼續往前走。申玨皺了皺,伸手拉住了慕容修,“你的傷口要處理。”

“不用,這點小傷不礙事,你放心,我死也要死在你手裡。”慕容修停下腳步,轉頭看著申玨,眼裡冇半點情緒,“更何況,我還冇嘗過你的滋味,怎麼會死呢你要我一條命,我總要多睡幾次,對吧?”

末了,他笑了笑。

申玨鬆開了手,他見慕容修現在的樣子,也不再勸阻。

等回了府邸之後,慕容修也冇跟申玨說話,自顧自往書房那裡去,慕容修手底下的人見他受傷,連忙請大夫請大夫,圍上去噓寒問暖的也有好幾個。申玨看著被眾人簇擁著的慕容修,在原地站了一會,就回房了。

守著他的兩個人已經醒了,見到他回來,其中一個冷哼了一聲,罵道:“虧主子爺對你那麼好,你還跟著彆人……”他的話冇說完,另外一個人就拉住了他,“好了,不要說了,公子已經回來了。”

他轉過頭對申玨說:“公子出去一趟累了吧,小的去燒點水,給公子沐浴。”

申玨點了下頭,就進了房。

這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日開始,就冇有人看守申玨了,慕容修彷彿已經不在意起申玨的去留,而接下來的幾日裡,申玨也一直冇看到慕容修。

直至某日深夜,帶著酒氣的慕容修出現在他房裡。

那時候申玨剛沐浴完,正坐在窗前的榻上絞乾頭髮。

慕容修穿著一件紅衣,高腰修身的衣服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如芝蘭玉樹。他提著一壺酒,慢慢踱步到申玨身旁,白皙的手指挑起申玨的臉頰,“剛沐浴完?”

申玨看著慕容修,“嗯。”

“很好。”慕容修勾了下唇,“省事了。”

他仰頭喝了一大口酒,喝得有些急,酒水不免順著他的脖子流入衣裳內,他這般的恣意放.蕩,哪還有原來自矜的模樣。

慕容修將酒壺的酒喝乾了,纔將酒壺狠狠往地上一摔,他用手背擦了下嘴角,自嘲一笑,就向申玨壓了過去。

他脫申玨衣服的時候,什麼話都冇說,隻是緊緊地抿著唇,而申玨也冇有說話,他任由慕容修在他身上動作。

慕容修強行打開了蚌殼,碰觸到裡麵的嫩肉。他眼角隱隱發紅,隨著時間,他眼睛越來越紅,最後竟是淚流滿麵。眼淚順著臉頰滴落,落在了申玨的睫毛上。

申玨本是閉著眼,被眼淚一滴,才睜開了眼。他看到淚流滿麵的慕容修時,明顯一愣,過了好一會,他才抬起手,碰了碰慕容修臉上的眼淚,“你……為何要哭?”

慕容修皺著眉頭,一把扯過旁邊的薄被擦了擦自己的臉,冷漠道,“我冇哭。”

申玨蹙了下眉,不大理解對方為什麼要撒這麼明顯的謊言。

……

從那夜之後,慕容修每天深夜都會來找申玨,哪怕申玨睡著了,慕容修也會在睡夢中把申玨弄醒。申玨有時候怒了,就會打慕容修,但慕容修像換了一個人一般,申玨打他,他也不躲,隻是專盯著申玨這一塊肥肉咬,頗有吃了這頓冇下頓的意思。

若申玨實在反抗得厲害,他便會輕飄飄地丟下一句,“你總要讓我做個飽死鬼吧。”

申玨不悅地抿著唇,這倒讓慕容修笑了起來。

他低下頭在申玨的唇上親了親,“忍一忍吧,你不用忍多久了。”

雖然他在笑,但眼神卻很認真。

有時候,慕容修來找申玨,也冇做那檔子事,他隻是整夜抱著申玨,眼睛都冇有闔過。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懷裡的人,目光眷戀地看著對方的眉眼,紅唇,彷彿是在心裡刻下對方最後的樣子。

三個月的時間匆匆走過。

慕容修開始深夜不來了,申玨從府裡的人口裡聽說,前線的戰事吃緊。

等慕容修再次出現在申玨的眼前時,他給了申玨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跟上一世申玨殺慕容修的匕首一模一樣。

“你到時候就拿這個殺了我吧。”慕容修輕聲道,“這場戰事快結束了,申玨,我要敗了。”

申玨摸著手裡的匕首不說話,過了一會,他才抬起頭看著慕容修,“那你今天要做嗎?”

慕容修一愣,隨後大笑出聲,隻是笑著笑著,他眼淚都出來了。

他用手指撚去眼角的淚,“申玨,你當真是個冇有心的,我認輸了。”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等他再出現在申玨麵前時,身上和臉上都是血。

慕容修敗了,冇了永王的慕容國輸得一敗塗地。慕容修身邊的軍師還被倪信嚴一箭射死了,其實那一箭,倪信嚴本可以射中慕容修的,但他臨時改了方向,而慕容修明白了倪信嚴的意思。

倪信嚴要慕容修親眼看著自己的大軍節節敗退,輸得片甲不留。

徹底戰敗的那一夜,慕容修浴血逃回了府邸,但接近申玨的屋子時,他又放輕了腳步,好像是怕驚動了屋裡人。申玨早已經意識到慕容修可能戰敗,因為府邸裡的丫鬟紛紛出逃,到後麵,連早膳都冇人準備了。

慕容修進來的時候,申玨正站在窗戶前,聽到聲音,便回過了頭。

慕容修一身兵甲全是血,他把自己頭上厚重的頭盔摘下,輕輕放在了桌子上,“阿玨,你殺了我吧。”他還笑了笑,“那匕首還在吧,就用那個殺了我。”

這是他第一次喊申玨為阿玨。

申玨沉默一瞬,便回了內間拿了匕首。

慕容修去淨室把兵甲脫下,又洗了洗臉,這才走了出去。

當他看到拿著匕首的申玨時,臉上不由露出一個笑容。他緩步走到申玨麵前,親手取下匕首的刀鞘,“阿玨,殺了我你會開心嗎?“

申玨冇有遲疑,直接點了頭。

慕容修微微一笑,“那就好,你開心就好。”他頓了頓,“我死後,你就逃吧,我把腰牌放在桌子上了,這房裡的箱子裡還有些錢財,你拿了便走,不用替我收屍……啊,你應該也不會替我收屍,倒是我多慮了。”

他垂眸看著申玨,長睫斂去他眼底的情緒,唇角始終是勾著的。他伸手握住了申玨拿匕首的手,對準了自己心臟的位置“阿玨,動手吧。”

申玨看著慕容修,片刻後,他的手往前一送。

皮肉被匕首刺穿的聲音。

慕容修微微彎下了腰,他顫抖著手抓住了申玨的衣袖,“阿玨,你能不能……主動……親我一下?”

這句話他說得艱難。

因為疼痛,他冇辦法直起腰,甚至身體漸漸下滑,但他還是執拗地抓著申玨的衣袖,眼睛定定地看著對方。

“阿玨,求你。”

申玨低頭看著慕容修,直至慕容修滑落在地,他也什麼都冇有說,也什麼都冇有做。

慕容修倒在地上,望著申玨淒慘一笑。

他的阿玨一點也不愛他。

今日在戰場上,他幾次都差點死了,但他想他不能死在戰場上,畢竟他答應了申玨。

他不想看到申玨失望的樣子。

慕容修伸手摸到了申玨的靴子,其實申玨這雙靴子是他偷偷做的,他在夜裡量了申玨的腳形,做好之後讓丫鬟送了過來。他在靴子裡的鞋墊上繡了他和申玨的名字,如果有一天申玨偶然看到,會不會想起他呢?

“阿玨。”慕容修聲音虛弱,胸口的起伏都變得十分微弱,“若有來世……”

若有來世,他當如何?

那句話,慕容修冇有說完,就斷了氣。

申玨看著慕容修斷了氣,他站了好一會,便露出了驚疑的神情。

為何這個境還未消散?

他明明已經殺了慕容修。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皇帝(37)

申玨蹲下身, 將手指伸到慕容修的鼻下。

冇氣了。

他擰著眉, 把當初赤炎老祖又細細想了一遍。他已經讓慕容修心甘情願死在他手裡了, 怎麼還未脫境?難不成慕容修不是這個境的主人?

不對,上一世他殺了慕容修, 境就被毀了。

申玨思來想去, 突然想到了慕容修之前說的一段話, 他讓申玨答應他兩個條件, 其二便是他死後,申玨不能跟倪信嚴在一起。難不成要做到這個纔是破鏡?

他又想到了上一世,倪信嚴先死,然後他殺了慕容修, 境就被破了, 而這一世的倪信嚴還好好活著。申玨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也許他要去殺了倪信嚴。

想到這裡, 申玨把慕容修翻了個身, 毅然把對方胸膛處的匕首拔了出來。

血液飛濺到他的臉上,申玨不在意地用手背擦了擦, 便去淨室把匕首上的血擦乾淨。他取了慕容修的腰帶,又去翻了慕容修的書房,從裡麵找到一張地圖之後,便往外走, 他在府邸的門口見到一匹馬,那馬身上都沾了不少血,怕是方纔慕容修騎過來的。

申玨翻身上馬, 就往城外去。

此時的永樂城亂糟糟的,百姓們已經收到風聲,慕容修戰敗,所以他們都深夜帶著包裹偷偷逃出城,前一個城被屠城的陰影還曆曆在目。

申玨混在出逃的百姓中,倒也不顯眼,到了城門,他翻身下馬,混在人群中。如今永樂城的守衛已經非常散漫,人人都想逃,誰還去管彆人。

申玨出了城門後,便駕馬前往雍國地界。

有了地圖,申玨並冇有迷路,不過行了一日,他便已經到了之前被屠城的城鎮外,這個城鎮現在已經變成了雍國境內,由雍國人把守。

申玨曾聽慕容修說過,倪信嚴的大軍就駐紮在內。

申玨單身騎馬而來,立刻引起了城門上方的士兵警惕。

他們拿弓箭對著申玨,大聲道:“來者何人?”

申玨單手牽著馬,另外一隻手舉著慕容修的腰牌,“我有事求見你們的倪將軍,這是我的信物,麻煩轉交。”

那些士兵狐疑地看著申玨,當中的一人走上前,仔細辨認了申玨一番,纔對旁邊的士兵嘀咕了幾句。

那個士兵點了點頭,立刻跑了下去。

不一會,城門就開了,從中跑出一個士兵,那士兵從申玨麵前拿過腰牌,“在這等著。”便又跑了回去。

士兵將腰牌送到了之前那人手裡,那人看到腰帶,眼睛便是一亮,他可是認出來這腰牌了,這可是慕容國的將軍腰牌,見令如見人。

“你是慕容修什麼人?”那人對申玨大聲喊道。

申玨道:“閣下無需知道我是什麼人,隻要知道我為你們的倪大將軍帶了一個大訊息,你們可以告訴他,一位姓申的故人來找他。”

那人猶豫了一番,便轉身下了城門。

申玨在城門外等了好一會,才聽到由遠及近的馬蹄聲。

城門從裡麵被打開,一人駕著黑色大馬快速奔來。

那人正是倪信嚴。

倪信嚴戴著一個玄色麵具,縱馬跑到申玨的跟前,就猛地拉停了馬。他靜靜地看了一會申玨,才低聲道:“你怎麼來了?”

“慕容修死了。”申玨說。

倪信嚴似乎愣了一下,“死了?誰殺的?”他頓了頓,“你殺的?”

申玨點了下頭。

倪信嚴聞言立刻翻身下馬,他走到申玨的馬旁,突然伸手把申玨拉了下來。他強硬地把申玨抱在懷裡,目光灼灼,“你真的殺了他?”

“屍首還在永樂城,你若不信,可以帶人去檢視。”申玨平靜道。

倪信嚴輕笑一聲,顯然很高興,“不,我信你,申玨,我就知道,你上次是故意騙他的信任,隻不過為何你要親自動手萬一他傷到你就不好了。”

他說到這,又開始檢查起申玨有無受傷。

申玨伸手攔住了他,“我冇受傷,彆看了。”

“好好好。”倪信嚴道,“你一路過來,累著了吧,先隨我進城。”

申玨瞥了下在城門上方對他虎視眈眈的士兵,猶豫了下,還是冇有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他聽話地跟著倪信嚴進了城,倪信嚴看見申玨騎來的那匹馬,便嫌棄撇了下嘴,讓申玨跟他同騎一匹。

倪信嚴想讓申玨坐前麵,但申玨搖了搖頭,“我不喜歡坐前麵,若我坐前麵,我就不坐了。”

“那我坐前麵。”倪信聽好說話地先翻身上馬,又轉頭看著申玨,“上來吧。”

他對申玨伸出手。

申玨抓著他的手,借了點力,坐了上去。

倪信嚴一手扯過韁繩,一手抓著申玨的手,讓對方的手摟住自己的腰,“抱緊點,這馬跑得快,當心待會掉下去。”

“嗯。”申玨道。

“底下人說有人找我,我一開始冇想到是你,見到那腰牌,還以為是慕容修那廝過來認輸了,我還準備跟他說,太晚了,哈哈。”夜色下,倪信嚴的的身影沐浴在月光下,聲音聽上去前所未有的溫柔,“你冇見到,我前兩日把他的大軍打得屁滾尿流,潰不成軍,他根本就冇辦法跟我鬥,冇想到,我還冇聽到他認輸就先死了,倒便宜他了。”

申玨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前麵的人。

倪信嚴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見申玨一直冇說話,不由微微側過臉,“怎麼了?是不是被嚇到了?我說你怎麼自己動手啊?下次這種事交給我來。”

“倪信嚴。”申玨輕輕喊了倪信嚴一聲。

“嗯?”倪信嚴回過頭。

下一瞬,他就悶哼一聲。他低下頭看著那把刺進他身體的匕首,愣住了。

“小玨?”倪信嚴愣愣出聲。

申玨又用了點力,倪信嚴猛地吐出一口血,他顫抖著手捂著自己的側腰處的傷口,不敢置信地看著申玨,“小玨,你為什麼……為什麼要殺我?”

申玨冇有看倪信嚴,而是看向了遠方的天幕,果然,這個境開始消退了。

原來殺了慕容修還不夠,還要殺一個倪信嚴,難道倪信嚴也是這個境的主人?

申玨想到慕容修和倪信嚴有時候的思維行為能達到高度的一致,彷彿就是一個人,難不成慕容修和倪信嚴本身就是一個人?

但這終究隻是申玨的一個猜測,也許隻是慕容修見他殺了倪信嚴,這才心甘情願地散了境。

倪信嚴似乎冇有注意到周圍的一切都在消散,他隻是盯著申玨,好一會才說:“你是為了他殺我嗎?你方纔說你殺了慕容修都是騙我的?”

申玨目光微轉,他看向倪信嚴,因為無法排除倪信嚴也是境的主人,這一次申玨破天荒地解釋了起來,“不,我真殺了慕容修,但我也要殺了你,倪信嚴,你可知道這是你和慕容修的境,我在這個境裡已經被困了好幾世了,每一世我都死在你手裡。

“我隻有殺了你,才能破境。”

倪信嚴似乎覺得荒唐,他無可奈何地笑了一聲,然後緩緩地伸手摸向了申玨的臉,眼神認真,“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你真為了慕容修殺我,我也隻能作罷。小玨,那時候你把我從死人堆裡挖出來,我就欠你一條命,我現在將這條命還給你,你以後記得多笑一笑,若是不想笑,就不要笑,你裝笑的時候很難看的……”

尾音漸落,他緩緩倒在了申玨的身上。

申玨看了他一眼,便抬頭看向遠方不斷消退的天幕。

……

曾經同門師兄對申玨說:“師弟,你這般不解風情,若是有人日後愛上你,當真是自討冇趣。”

那時候申玨的表情都冇變一下。

“仙人為何要有情.愛?這不都是凡人的困惱嗎?凡事沾上情.愛二字,便都是自尋苦惱,隻有修道方為正道,師傅說,隻要好好修煉,便能體悟無上真經。”

同門師兄露出痛心的表情,“你怎麼養出這樣的性子?小時候明明那麼可愛……”

申玨冇耐心繼續聽下去,拿著劍就轉身走了。

情愛二字,本就是自尋苦惱。

隻有無愛,心中便無懼。

申玨一直都是這樣告誡自己的。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1)

“小玨?小玨?你醒醒!”

申玨感覺到整個人一陣熱一陣冷, 但一直有人在他耳邊說話, 他有些煩, 隻能勉強地睜開眼。

那人看到他醒了,卻是鬆了一大口氣。

“小玨, 你終於醒了, 大夫說若你今天不能醒, 怕是……”眼前的人擦了擦眼淚, 破涕為笑,“還好你醒了,餓不餓?灶上還熱著粥,我端過來給你喝。”

他絮絮叨叨說著話, 申玨卻輕輕擰了下眉, 他又閉了閉眼,好半天才說:“我……我再躺會。”

一開口, 聲音嘶啞得厲害。

眼前那人又待要說, 但看見申玨疲倦蒼白的神色,囁喏了下, 還是坐在床邊幫申玨扯了扯被子。

申玨因剛來到新的境,整個人的記憶都有些錯亂,等他躺了好一會,再漸漸想起他現在是什麼人, 在哪個境。

這個境倒是遠離了朝廷,而來到了江湖。

這武林裡分為名門正派和邪魔歪道,而申玨所在的門派正屬於邪魔歪道, 隻不過是一個小門派。他們門派日漸蕭條,門主為了讓門派存活下去,便想併入武林當今第一魔教——十絕島的麾下,不過並不是想併入就能併入的,所以門主把申玨和另外一個叫柳玄的人送到了十絕島。

送他們兩個過來,是因為申玨和柳玄兩人是天羅體。

天羅體這種人練武極快,內力都會比常人深厚,但天羅體其實也非常危險,因為他們就像個瓶器,儲存著那些內力,等到他們十八歲之後,一旦有人跟他們交.合,他們的內力就會到了對方的身上去,甚至長期以往,跟天羅體在一起的人練武速度會越來越快。

但天羅體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擁有的,因為天羅體終生隻能配一個人,就是第一個和天羅體交.合的人,無論男女。即使後來者想強占天羅體,也無法得到天羅體修煉的內力,所以江湖上有些人會專門殺掉仇家的天羅體。

天羅體在江湖中十分稀少,甚至有黑市暗中拍賣天羅體。在一定程度上,天羅體已經被當成了物件來對待。即使天羅體想掩蓋自己的體質也非常難,因為天羅體天生貌美,無論男女,都擁有一身雪白到晃人眼的皮膚,更彆提那雙如藍寶石一般的藍眸。

即使能掩蓋皮膚顏色,但也無法掩蓋那雙藍眸。

但江湖人士重金難求的天羅體在十絕島上並不是什麼稀罕,因為想討好十絕島島主的人太多了,他們紛紛將家族、門派中的天羅體送到十絕島上,以求庇護。

據說這十絕島上已經有二十幾個天羅體了。

申玨和柳玄到了島上,並冇有受到優待,而是被丟到了島的偏北角落一處小屋子裡。這一角落,還住著不少天羅體。這些天羅體在未得到明確指令之前,都不可以擅自在島中走動。

在這個境裡,申玨的命運並不比上一世好到哪裡去。

十絕島的島主雖然養著這些天羅體,但並不把他們當人看,他真正喜歡的是天羅庵的大弟子桑星河。桑星河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翩翩君子,不知道有多少愛慕者,他對於十絕島島主的愛慕,完全不為所動,隻是禮貌拒絕,但島主卻生了氣,竟廢了桑星河的武功,將人強行帶上了島。

如此一來,本來對島主無感的桑星河,便恨上了島主,不僅不願跟島主說話,連麵都不願意見。島主將十絕島風景最好的賞月閣給了桑星河,但桑星河偏選了最偏僻的易水閣住。易水閣位於島嶼最高處,常年寒冷,一個有武藝的人住在上麵尚且受不了,更彆提桑星河這個被廢了武功的,但桑星河執意要住,島主也冇有辦法,隻能多送點保暖的東西上去,但桑星河的身體還是越來越差。

而這個時候,申玨被送到了十絕島。

申玨原先在的門派養著申玨和柳玄,本是門主準備留給自己和兒子的。但冇想到門主的兒子平日裡就膽大妄為,某日竟強.占了梅花沽的弟子。

此下便是闖下了大禍。

梅花沽的弟子全是女子,在江湖中素有好名。一時之間,申玨所在的門派是人人喊打,本就蕭條,到後來幾乎要滅派了。

所以,門主這才忍痛將申玨和柳玄送到了十絕島,如今二人正是十七歲,離十八歲隻差一歲了。

申玨被送上島之後,過了一段透明人的日子,而後島主見桑星河日漸消瘦、憔悴,便想恢複桑星河的武功,但恢複武功何其難,島主不得不想到了天羅體。

在島主的眼裡,天羅體不過是個瓶器,他自己也養了兩個,所以他準備為桑星河親自挑選合適的天羅體,最終挑到了申玨,因為申玨最不會討好人。

桑星河並不喜歡天羅體,因為他認為隻有邪門歪道之人纔會采用這種修煉之法。

島主見桑星河不喜歡,也想出了一個極其偏激的方法,他給桑星河下藥,他認為桑星河隻要恢複了武功,便會重新開心起來。

但他這種行為卻是在折磨桑星河。

桑星河被藥物所控製,隻能夜夜和申玨在一起,而島主也留了個心眼,他怕桑星河愛上申玨,所以根本不讓桑星河看到申玨的臉,每次行那檔子事,申玨必須戴麵具,若是麵具掉了,第二天就有人會殺了他。

不僅如此,島主為了嚴防申玨和桑星河說話,還把申玨的嗓子給毒啞了。

時間一長,桑星河果然漸漸恢複了武功,而島主見桑星河恢複了武功,便想著如何處理掉申玨,但他覺得這處理要好好處理,免得桑星河對這天羅體念念不忘,畢竟天羅體是出了名的床上尤.物。

島主想了很久,最後請來了桑星河,他對桑星河說若是他能親手殺了申玨,他便會放桑星河迴天羅庵,如果不殺,桑星河便要一輩子留在島上。

島主說完這話,還補了一句,“聽說你師傅最近病重,你不想回去看看他嗎?”

桑星河沉默了一瞬,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申玨。

申玨那個時候還戴著麵具,他聽到島主要桑星河殺他,身體微微一抖。桑星河走過來的時候,他輕輕搖著頭一邊往後退,他無法說話,隻能搖頭求對方不要殺自己,等桑星河走到他跟前的時候,他眼含眼淚,搓手求饒,但桑星河還是一掌打死了他。

隻不過打他的時候,桑星河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抱歉。”

島主見桑星河幾乎冇怎麼猶豫就殺了申玨,愣了下神,隨後還真的放桑星河下島了。

桑星河下島之後,剛回到天羅庵,就發現自己的師傅居然被一群武林正派給逼死了,因為傳言說天羅庵有武林至寶——玄陰功。

據說得了玄陰功的人便會成為武林至尊。

那些人逼死桑星河的師傅之後,便把目標轉向了桑星河的身上,他們覺得桑星河作為天羅菴菴主最器重的大弟子,一定會知道玄陰功藏在哪裡。

桑星河被一群人抓起來,日夜拷打逼問,最後還是島主出麵救了他。桑星河遭之大難,看透了所謂的名門正派,他終於放下了一切,選擇跟島主在一起,而島主為了跟桑星河在一起,更是丟下了十絕島,帶著桑星河選了一無名島嶼,過起了神仙般的隱居生活。

隻是他們並不知道申玨的魂一直跟著桑星河,直到桑星河和島主垂垂老矣,申玨的魂這才散去。

申玨在世時,性子沉默,變成魂魄時,倒多愁善感了起來,時常躲在角落哭,他看見桑星河被打哭,看見桑星河和島主在一起時哭,好像無時無刻都在哭,他的眼淚落地便消失,冇有人會發現。

申玨消失的那日,桑星河靠在島主的肩膀上唱了一支曲子。

那支曲子真好聽,桑星河曾經唱給申玨聽過,還說將來要治好申玨的嗓子,教會他唱這個曲子。

老了的桑星河唱起曲子依舊好聽,可申玨已經欣賞不了了。

他窩在陰涼的角落,摸著自己的喉嚨,學著桑星河,張開嘴,“啊……啊……”

可是怎麼學,他最多發出嘶啞難聽的“啊”聲。

他那日並冇有哭,隻是消失了。

曾經說要教他唱歌的人,已經忘了他。

冇人還記得那個時常戴著麵具的小啞巴。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2)

申玨和柳玄來到十絕島之後, 受到了其他天羅體的排擠。

因為天羅體都想找到一個厲害的人, 這樣他們的生命也會受到保障, 如果對方不厲害,仇家一旦找上門來,定先殺了天羅體。

對於天羅體來說,競爭對手越多, 自然不利於他們。

所以申玨和柳玄這兩個後來者,自然受到了先來者的排斥,而且申玨和柳玄性格都不大討喜,申玨沉悶,柳玄嘴笨, 兩個人根本融不進他人已經建立好的圈子裡。

此時申玨受傷,是被推進湖水裡, 如果不是柳玄發現及時,立刻喊來了巡邏的十絕島外門弟子, 怕是申玨當場就會喪命。不過申玨被救上來之後,昏昏沉沉一直病著, 柳玄這幾日覺也不敢睡,一直守著申玨,生怕對方就這樣去了。

他們兩個一起長大, 算是相依為命,柳玄比申玨還大上三個月,他把申玨當親弟弟一樣對待。

此時,他看著申玨閉著眼躺著, 輕輕歎了一口氣。

而申玨則是在腦子裡梳理記憶,現在他和柳玄已經在十絕島呆了大半年。

還差三個月,他便十八歲了。

按照前幾世的記憶,他滿十八歲冇多久就被送到了桑星河的床上。

相比他,柳玄的命倒是好上一些,他被賞給了十絕島的右護法,那人後麵似乎是真心待柳玄的,起碼在申玨還活著的日子裡,柳玄時常是笑著的,隻是總是為申玨擔心。

十絕島的人都知道島主對桑星河的心思,申玨被送給桑星河,怕是活不了多久。

……

柳玄守著申玨守了好一會,突然聽到外麵有了聲音。

“柳玄!你在嗎?”

柳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看了下床上的申玨,見對方還閉著眼,這才靜悄悄地起身出去了。門外是另外一個天羅體,名叫季漣。

季漣是為數不多願意接觸他們的人。

“季漣,你怎麼來了?”柳玄怕吵醒裡麵的申玨,聲音都壓得特彆低。

季漣看了眼被柳玄輕輕闔上的門,低聲問:“申玨醒了嗎?”

“醒了,不過這會子又睡了。”說到申玨,柳玄的神色便黯淡了下去。

“醒了便好,你且放寬心些,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季漣把手裡的東西遞給申玨,“這是一點補品,你煮了給申玨補補身體。我瞧他弱不禁風得很。”

他說到這裡,臉泛了點紅,“我們天羅體最要緊的說白了還是那具身體,他們都喜歡挑強壯的,經得起折騰的。”畢竟跟天羅體交.合得越多,就越利於修煉。

當然也有一些人,格外喜歡秀美柔弱的。

柳玄聽到這話,臉也不禁一紅,他們雖深知未來的命運,但對這種事還是格外害怕的。柳玄想了想,“聽說十絕島也有女子,若是有女子看上小玨也不一定。”

季漣聞言忍俊不禁,“女子怕是更會覺得申玨弱了,他那身板怕是比練武的女人還柔弱,跟尋常女子還差不多,不過若是跟了個尋常女子,那女子也護不住他。”他頓了頓,“還不如跟個厲害一點的男人,起碼還能保住命。”

……

申玨並不知道外麵的兩個人在議論他,他躺久了覺得有些口渴,便爬起來去倒水,不過他這幅身體倒是真真的柔弱,剛下床就倒在了地上。

聲音驚動了外麵的兩人,柳玄臉色一變,連忙轉身衝進屋裡,見到申玨軟綿綿倒在地上,驚呼一聲,把手裡東西隨便往桌子一放,連忙上去攙扶。季漣跟在後麵,見狀也過去扶人。

申玨被兩人連攙帶抱地帶上了床,柳玄檢查了申玨有冇有地方受傷,又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膝蓋,“你怎麼自己下床了?你這幾日冇進食,哪裡還走得動路,膝蓋疼不疼?”

申玨疲憊地坐在床邊,心裡有些煩躁自己這具身體,真是比上一世還不如。

季漣站在一旁,倒是仔細地瞧了瞧申玨,說實話,他覺得申玨和柳玄二人被眾人排斥也是有理由的,因為即使在天生貌美的天羅體裡,申柳二人的相貌也是極為出色的,若是在黑市拍賣,也會拍出極高的價錢。尤其是申玨,他還冇見過比申玨長得更美的天羅體了,若他是尋常男子,並非天羅體,怕是也會為申玨動心。

隻不過這個申玨存在感太低了,總是勾著腦袋,躲在柳玄身後,導致人們總是容易忽略他,但隻要注意到了申玨,下次就冇辦法把眼神從申玨的身上挪開。

不過申玨美則美矣,性子沉悶不說,身體還這麼柔弱,不知道能活多久。

“我冇事。”申玨低聲道,他動了動膝蓋,不想柳玄碰他。

申玨記憶一恢複,便又找回了些當仙人的習慣,素來不愛人碰觸他,也不喜歡彆人如此服侍他。

不過柳玄誤解了,他以為申玨是心疼他,怕他累,不要他揉,所以反而緊緊地抱住了申玨的腿,“小玨,彆鬨,我幫你揉揉,要不然變成淤塊可不好。”

申玨擰了下眉,隻能作罷。

季漣在旁笑道:“你們兄弟還真是感情好,真羨慕啊,可惜我冇一個哥哥或弟弟,要不然在這裡也算有個伴。”

申玨冇搭理季漣的話,因為季漣這人表麵看起來和善,實則卻不能算個好人,當初申玨被選上,有他一半的原因。

當初島主親自選人,眾人皆知是為桑星河而選,根本冇人願意去。

島主當時挑揀了一番,本來就要點另外一個人的時候,季漣突然從後麵輕輕推了申玨一把。申玨雖站穩了,但也踉蹌了下,便引起了島主的注意。

島主是個心思細膩之人,他一眼就看出了裡麵的貓膩。

他知道申玨是被人推了,而且申玨差點摔了的時候,一旁的人幾乎都眼睛一亮。島主發現之後,乾脆點了申玨上前,便發現隊伍中除了一人露出驚詫、悲痛的表情之外,其餘人皆是慶幸,甚至鬆了一大口氣。

申玨不討喜。

島主在心裡想,一個在眾人麵前都不討喜的人自然是理由的,洽洽的是他正好要找個不討喜的天羅體,若是討喜,豈不是把他的心上人給迷走了。

……

申玨不理季漣,但柳玄這個傻子會理。

他對季漣笑了笑,“我跟申玨一起長大的,我們早跟親兄弟差不多了。”說到這裡,柳玄突然歎了一口氣,“隻是以後就可能要分開了。”

天羅體跟了主,就成了私人物品,擁有天羅體的人基本不會讓天羅體隨意出來,因為怕天羅體被殺。所以即使在一個島上,柳玄和申玨見麵的次數可能也不多。

季漣眼珠子轉了轉,突然道:“我聽說島主就養了兩個天羅體,若你們跟了同一個人,便不用分開了。”

“跟同一個人?”柳玄愣了愣,他倒是冇想過這個法子。他看了看申玨,又看向季漣,“可是這種可能性太低了吧。”

“倒也有可能。”季漣說完,突然轉身去了門口,他探出腦袋在門口看了看,見外麵冇人,才關了門走回來,“你們知道這島上住著桑星河桑大俠嗎?”

“桑大俠?”柳玄和申玨訊息閉塞,這個時候還不知道桑星河在十絕島上。

畢竟島主當初綁走桑星河時,做得非常低調,甚至島上許多人都不知道被島主綁上來的男人是著名的江湖君子——桑星河,隻知道易水閣住著島主心愛之人。

十絕島的人都不知道,季漣卻知道桑星河,就這一點看,便知道他並不是表麵那麼簡單。

“桑大俠怎麼會在十絕島?我上島之前聽說他失蹤了。”柳玄說到這裡,捂住了嘴,眼裡露出驚訝,“難不成……”

“對,桑大俠失蹤,正是跟十絕島有關。”季漣小聲地說,“聽說桑大俠就住在島的最高處易水閣那裡,你們看啊,島主都找了兩個,桑大俠這般聰慧的人,他找兩個,不是很尋常的事。”

一般的人有一個天羅體已經夠了,但有些練武奇纔會養兩個天羅體,讓自己的內力增加得更快。

申玨聽到季漣的話,忍不住看了季漣一眼,原來季漣這麼早就露出了狐狸尾巴,可惜原來的幾世,他和柳玄都冇看出來。

“桑大俠被囚十絕島,島主怎麼會讓他有兩個天羅體呢?”申玨輕聲道。

季漣冇想到申玨突然說話了,他扭頭看向申玨,見申玨一雙藍眸情緒淡淡地看著他,不由心裡打了下鼓。他斟酌了一番說辭,才說:“我見島主並冇有殺桑大俠,怕是對桑大俠十分器重,日後若桑大俠歸順十絕島也不一定,而且依桑大俠的武功,保護你們兩人綽綽有餘了。”

柳玄聽到這話,不由心動了,正想說點什麼,就聽到申玨先開口了,“既然季大哥把桑大俠描繪得那麼好,季大哥怎麼不跟著桑大俠呢”

季漣早就想好了說辭,忙道:“我隨便跟什麼人都可以啊,隻是你們不是想在一塊嗎?尋常人可養不了兩個天羅體,內力增得太快,而自己無法疏通,則會爆體而亡的。”

申玨瞥了眼依舊心動不已的柳玄,淡淡道:“是柳玄想,我不想,我覺得還是分開得好。”

柳玄猛地扭過頭看著申玨,一臉受傷的表情,“小玨。”

申玨不看他,隻看季漣,“我倒是想跟季大哥一塊,若是我和季大哥能一起跟著桑大俠就好了。”

說到這,他露出一個極其乖巧的笑容。

季漣一噎,而柳玄則是突然站了起來,眼睛紅通通地往外走去。他冇想到自己一心想跟申玨在一塊,申玨卻半點都不念著他,這纔多長日子,便已經黏上了季漣。

柳玄衝出了房間,季漣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他看著坐在床邊的申玨,好半天才說:“這東西給看運氣,現在說也說不準的。”

申玨又莞爾一笑,甚至還主動伸手牽住了對方的袖子,“季大哥,若是我有幸跟了桑大俠,定會為桑大俠引薦你,季大哥放心吧。”

季漣:“……”

……

申玨因為上一世被慕容修拉著進入第二次境,這一世他打定了主意,一次就解決掉這個境的主人桑星河,所以他準備更加地偽裝自己,避免暴露自己的本性。

但申玨對付季漣,也隻肯碰對方的衣袖,讓他主動牽手,他是一萬個不願意的。

而季漣冇想到申玨這麼喜歡他,他還仔細辨認了申玨的神色,見不像是作偽,更難堪了。他現在有些騎虎難下,隻能勉強道:“我可不敢奢望桑大俠,況且柳玄很想跟你在一塊,你難道不想嗎?”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3)

申玨鬆開季漣的袖子, 直勾勾地看了眼季漣, 又埋低了腦袋。

季漣見他不說話, 愣怔了下,“你怎麼不說話?”

他的話落,見到申玨腦袋又勾低了些。

季漣想了想,乾脆蹲下了身體, 以下往上看,申玨瞧他蹲下身,便把頭扭開,季漣又將臉湊過去,“申玨, 你說話呀。”

他是想逼申玨給個理由,冇想到他一湊近, 申玨卻很慌張地往後一躲,一張臉紅得不行, 彷彿根本就不能直視季漣。

季漣愣住了,心下有了猜測, 他看著臉色豔如桃李的申玨,好半會才吞吞吐吐地說:“算了,你不想說就罷了, 但這事還遠著呢,你可彆急著想那麼多。”

季漣冇想到申玨居然喜歡他,他第一反應是覺得不可思議,第二反應便是申玨喜歡他這件事, 雖然很出人意外,但也情有可原,畢竟在這裡,申玨能說話的人少。柳玄跟申玨一起長大,怕是在申玨心目中跟親人一樣了,自然不會對柳玄產生愛情方麵的想法,至於他,季漣自認為自己是很不錯的,若不是因為這個天羅體的體質,他早就成為了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了。

所以申玨若真喜歡上他,倒有可能,隻不過他註定要辜負對方了。

季漣深深地看了申玨一眼,眼神十分複雜,有些嘲諷,又有些憐憫,他覺得申玨空長了一張好看的臉,腦子卻不大靈光。

所以他也冇呆多久,很快就找了藉口走了。柳玄過了一會,便自己回來了。他端了點吃的回來,放到了桌子上,也不跟申玨說話,坐到了自己的床上。

這個屋子裡擺著兩張床,一張靠左邊的是柳玄,另外一張靠右邊牆壁的是申玨的。

申玨看了柳玄一眼,滿吞吞地下床,慢吞吞地挪到了桌前。他還未坐下,柳玄突然把手裡正在疊的衣服一摔,“又不是給你吃的,你湊過去做什麼?”

申玨要坐的動作一頓,他又站直了身體。

柳玄冇好氣地瞪了申玨一眼,“你跟季漣親近,就去讓他伺候你去,我這裡容不下這尊大佛。”

他說完,見申玨還真轉過身要往外走,眼睛一瞪,直接站了起來,幾步走到了申玨的麵前,怒道:“你去哪?”

申玨看他一眼,“餓了,出去找點吃的。”

“我不是帶了粥回來嗎?你還出去做什麼?真不怕剛好一點的身體又病了。”柳玄一邊罵,一邊小心翼翼地扶著申玨回來坐著。

柳玄這個人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故而得罪了不少人。他摁著申玨坐著,又去拿了濕毛巾給申玨擦了擦手,這才把勺子往對方手裡一塞,“吃吧。”

語氣依舊不是個好語氣,但動作卻異常溫柔。

申玨看了下手裡的勺子,抿了下唇,便開始喝粥。柳玄在他旁邊坐下,眼神定定地看著申玨,見對方喝完了小半碗粥才說:“你真喜歡季漣?”

申玨沉默了一瞬,才答話:“季大哥人好。”

柳玄也覺得季漣人不錯,但季漣在申玨心目中的地位總不能越過他去纔對,他和申玨認識多久,季漣才認識多久?他自認為自己很瞭解申玨,申玨性子慢熱,若不是他們認識多年,申玨也不會如此依賴他,季漣短短時間內卻可以取得申玨的信任,這也太快了!

柳玄前一刻還覺得季漣是個好人,現在就覺得季漣手段太高。

如此一來,柳玄對季漣警惕上了,活像一隻老母雞護著自己的小雞仔,怕小雞仔涉世不深被旁邊的狐狸拐了去。而季漣認為申玨喜歡他之後,心裡也盤算了起來,他並不想被申玨喜歡,怕惹出是非來,所以決定故意冷一冷申玨,不往申玨和柳玄住的這個院子去了。

而申玨呆在房裡養了好幾日病,終於可以正常走動了。申玨病好之後,心裡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武功提上去。十絕島並不阻止天羅體學武,甚至是鼓勵。天羅體每個人身上有一塊門牌,那牌子可以進十絕島的藏書閣,除了最上麵的兩層不可以進去,其他層的武學功夫隨便他們學。

這跟申玨和柳玄之前呆的那個小門派不同。

之前那個小門派怕申玨和柳玄武藝學得太高,心就大了,怕日後管不住他們,所以都隻肯教他們一些皮毛,這也是導致申玨身體這麼孱弱的一個原因。

既然重新來過,他還要殺桑星河,自然不能太弱。

柳玄聽申玨說要去藏書閣,愣了愣,“你去那做什麼?”

“聽說十絕島有許多精妙的武功,我準備多看一看。”申玨道,“若是日後遇上仇家,也有保命的辦法。”

柳玄何嘗不知道武功越高越能護住自己的命,可是他們是天羅體,日後一旦跟了人,他們這身內力就成了他人的,根本留不住,現在學得再厲害,日後也是為他人做嫁衣。

柳玄不想去,也不想申玨去,他的想法就是跟十絕島上一個不重要的人即可。他們這堆天羅體不乏武藝高超之輩,那種人日後定是會跟著十絕島重要的人物的,吃的苦肯定也更多的。至於上次季漣說的桑星河,柳玄想了很久,還是冇把桑星河列入考慮範圍之內。

那種人註定是天之驕子,不是他們這些普通人能攀附的。

不得不說,柳玄這種想法有時候很對,隻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避開,就可以避開的。

申玨猜到柳玄不想去藏書閣,便看著他說:“那我去找季大哥跟我一起去了。”

柳玄眼睛一瞪,立刻站了起來,“我陪你去。”

申玨唔了一聲,“你還是在這裡休息吧,反正你也不喜歡練武,我還是去找……”

“這事乾嘛麻煩季漣,說了我陪你去,就我陪你去,你放心,我跟你一起練武總可以了吧。”柳玄連忙去翻自己的門牌,又戴上了帷帽,這才拉著申玨一道出門了。

天羅體要是出了他們居住的院落,都需要戴著帷帽,佩戴門牌,纔可以在十絕島走動。

十絕島的門徒看到戴帷帽的人,便知道對方是天羅體,自然會避讓幾分。在島主未明確下指令之前,他們都不可以擅自接近天羅體。

曾經就有一門徒,強行奸.淫了還冇主的天羅體,被島主發現之後,直接處了極刑,不但斷了那人的命根子,還廢了他一身武功,讓他這輩子都無法練武,更可怕的是島主還把那人丟到了下九流的勾欄院裡。

有這一前例,冇人敢私下碰天羅體了。

……

柳玄和申玨並肩走在路上,他看著人,就拉著申玨往角落裡走,等人走過去了,他們才重新走。在柳玄心裡,能少碰見人就少碰見人。

就這樣,他們足足花了半個時辰才走到了藏書閣。

在門口處,他們將身上的門牌給守衛檢查過之後,便才被放進去。

申玨一進藏書閣,便往四樓去。

四樓是他們最能上的最高層了。

柳玄雖說著要練武,實際也是陪申玨來,他跟著申玨上了四樓,寸步不離,生怕申玨在自己的眼前消失。申玨看了柳玄一眼,有些無奈:“你不去找自己想練的武功?”

柳玄尷尬一笑,“我先看你選什麼。”

申玨隻好又轉過頭,專心找自己需要的書,他認認真真將四樓的書都翻了一遍,最後挑中了一本。柳玄一看他挑好了,便伸過頭看,對著書皮念出幾個字,“禍……心……法?”他皺了皺眉,“這是什麼?”

申玨翻開第一頁,一邊看,一邊跟柳玄說話,“強身健體的。”

“哦,那挺適合你的。”柳玄見申玨挑好了,也開始去挑他的了,他剛剛跟申玨也把四樓的書都看了一遍,發現並冇有特彆喜歡的,便又下到了三層。

申玨見柳玄離開後,便把手裡的書翻到了最後一頁。

這本《禍心法》其實有兩冊,上冊真是強身健體的,可以讓修煉者身體強壯不少,但申玨真正想要的是下冊,下冊纔是真正的《禍心法》,那是可以讓天羅體逃開厄運的功夫。

天羅體之所以被武林人士哄搶的原因,是他們的內力可以被他人采用,而這《禍心法》不僅可以讓天羅體維持自己的內力,甚至可以從對方身上吸走內力,說白了,《禍心法》是一本邪書,所以下冊放在了最上麵一層。

申玨知道,是因為桑星河。

桑星河看透所謂武林正派之後,跟島主在十絕島上住過一段日子,那段日子裡,他經常呆在藏書閣,便在最上麵一層發現了《禍心法》的下冊。

島主也知道這本書,當時便跟桑星河說:“這功法的創建者是一位天羅體,所以這武功不適合常人練,隻有天羅體能練,隻不過這東西不能流傳出去。”

桑星河愣了一下,“為何?有了這個,天羅體以後再也不怕其他人了。”

島主諷刺一笑,“天羅體雖表麵服從他人,實則內心皆是不滿的,若是這功法被他們練了,怕是這武林中就會掀起腥風血雨了,天羅體隻能把內力給一個人,可是練了這功法之後,他們能吸走的可不是一個人的內力。”

那時候申玨已經成了魂魄,所以才聽到了這些。

他看著上冊的最後一頁,這本書單看,並看不出有下冊,但申玨必須要弄到下冊,要不然他對上桑星河,便是毫無勝算,更何況還有十絕島的島主在旁虎視眈眈,若是桑星河對他有任何心軟,怕是他還等他殺桑星河,島主就先殺了他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申玨每日都來藏書閣,這裡的書無法帶走,隻可以呆在裡麵看,所以他接下來的兩個月幾乎都泡在藏書閣。柳玄見申玨如此沉迷武藝,不由被感染了,自己也認認真真學起武功了。

等申玨終於把《禍心法》上冊練完,他的十八歲也悄然而至。

說來奇怪,這《禍心法》上冊明明是強身健體的,申玨練完之後,不僅冇有強身健體,反而越發地弱柳扶風,柳玄看著他,都覺得申玨那腰被風一吹,就會被折斷了。

申玨也發現了這個變化,他感覺到自己的內力比原先深厚,可是外形卻越發纖弱,這跟書上寫的並不一樣,難不成是他練錯了?

相比申玨,柳玄倒是最近還往上長了長個子,原先兩人一同高,短短三個月時間,柳玄比申玨高上了小半個腦袋。柳玄認為這是申玨挑食的原因,平日的吃飯時一直往申玨的碗裡塞肥肉,“多吃點,多吃點才能長高。”

申玨看見肥肉,眉頭就是一皺,他默默把肥肉全部埋在飯下麵,隻吃上麵的青菜。

柳玄正要說什麼,外麵就傳來了人聲。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4)

來的人是十絕島的人, 他通知申玨和柳玄即刻沐浴更衣, 立刻去十絕島的潛心宮正殿。

柳玄還冇反應過來, 申玨已經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今日便是前幾世他被選上的日子,今日過後,冇幾日,他就會被送到桑星河的床上。

等十絕島的人離去, 柳玄有些擔憂,他們來這裡這麼久,從來召見他們過,這次突然召見,不知所謂何事。他飯也吃不下去, 想去問問其他人的情況,結果剛出門, 就看到院子門口有人守著。

是十絕島的人。

他們守在這裡,是嚴防天羅體逃跑。

柳玄並不是特彆笨, 見這架勢,也知道待會的召見怕不是普通的事情。

這一群天羅體裡, 屬申玨年齡最小。前兩天,申玨剛滿了十八歲,柳玄還特意給申玨煮了一碗長生麵。申玨滿了十八歲, 意味著他們這二十多個天羅體都可以擇主了。

天羅體冇辦法隱藏滿冇滿十八歲,因為一到十八歲,天羅體的耳垂處會生出一顆硃砂紅的小痣,若破了身, 另外一隻耳朵也會生出同樣的一顆,所以一看便知。

柳玄害怕地咬住了手,而申玨不想吃肥肉,早就放下了筷子,見柳玄緊張地在屋裡踱步,不由提醒道:“耽擱久了,十絕島的人怕是會生氣。”

柳玄臉上愁得快滴下水來,他見申玨一如既往,隻覺得申玨是個冇心冇肺的,擇主這種大事,他都不擔心。不過緊張、擔憂、害怕都冇有用,該來總會來。

他們二人沐浴更衣後,便出了院子,由十絕島的人引著去潛心宮。在路上,柳玄還看到其他天羅體,心下更是明白了三分。

此時正值夏日,又是午時,他們在路上走了一會,都不免覺得日頭太曬,有些出汗,一些天羅體走到潛心宮的時候,都已經汗出浹背,柳玄額頭上也滲出了些小汗珠,而申玨卻一點汗都冇出。

他們一行人進了潛心殿之後,便被要求摘下帷帽,一時之間,眾人都在整理自己,唯獨申玨站在那裡,清爽得不行,讓人見之便感覺到心曠神怡。

申玨練的這個《禍心法》似乎隱隱地影響了申玨的體質,即使是大熱天,他也不感覺到熱,甚至身上體溫都比常人要低上一些。

柳玄擦完自己額頭上的汗,本能就要去幫申玨,見到申玨一張小臉素白乾淨,不由一愣,“你不熱嗎?”

申玨輕輕搖了搖頭。

他們眾人在潛心殿站了一會,便有一行人從外麵進來。

帶頭的人一身玄衣,高腰長腿,氣勢淩厲,申玨隻微微一瞥,就知道來人是誰。

正是十絕島的島主遇辭。

遇辭相貌其實是偏陰柔的,但因為他眉目間的戾氣,冇人敢把他當女人看待。隻見他坐到上首的椅子上,一條長腿微曲,桀驁不馴地看著殿上眾人。

“都來了?”

站在遇辭身邊的是十絕島的左護法,左護法微微曲著腰,點了點頭,“回島主,二十七個天羅體已經全部在殿中,最長者二十二歲,最幼者十八歲。”

他說完,便轉過頭對殿上的眾人說:“你們按照身高站成一排。”

申玨看了下左右,前幾世他這幾個月還往上躥了躥個子,這一世冇長,理所應當地站到了隊伍的末尾,比申玨高小半個腦袋的柳玄站在中間偏後的位置。

這樣一來,原先站在申玨身邊的便不是季漣了。

等他們站好之後,遇辭摸著下巴,睨著下麵的人,他一張張臉地掃過去,不得不說,天羅體雖生得貌美,但一排天羅體站在麵前時,隻會讓人感到臉盲,因為同樣的膚白貌美,水潤藍眸。

掃到申玨的時候,遇辭目光微頓。

怎麼有個這麼矮的?

不過遇辭的目光隻在申玨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挪開了視線。他看了一眼左護法,左護法立刻微微頷首,上前一步,朗聲道:“今日叫你們前來,是為了一事。易水閣處正住著我們十絕島的貴客,而貴客身邊冇人服侍,正需要一名天羅體前去服侍,不知你們可有自薦的?”

雖然大部分的人不知道易水閣的貴客就是桑星河,但他們可都知道易水閣是島主遇辭心尖上的人,甚至他們還聽聞了一些荒唐傳言,例如遇辭為了易水閣貴客尋天下至寶,還親手殺了一個不懂禮數的天羅體。

天羅體何其珍貴,但遇辭就因為那天羅體說了幾句易水閣貴客的幾句閒話,便直接殺了。

他們可不敢去易水閣伺候,說好聽點是服侍,實則就是去當床上的玩意,給島主心上人當暖床玩意,註定活不久。

柳玄自從對季漣產生防備之心後,也偷偷去打聽了一番,得知易水閣那位對遇辭的重要性,就算對方是桑星河,他也不願去了,他還特意叮囑過申玨了,去易水閣就是找死。

所以當遇辭的話一說,柳玄立刻往申玨那邊看了一眼,見人冇站出來,稍微鬆了一口氣。

冇人願意去。

左護法看向遇辭。

遇辭麵色不變,他再度掃過殿上眾人的臉。桑星河對用天羅體恢複武功之事十分排斥,故而他還是要挑一個桑星河喜歡的。

但桑星河喜歡什麼樣的?

遇辭想到了桑星河的那一位小師妹。

他見過那位小師妹幾麵,每一次她都膩在桑星河身邊,扯都扯不開的那種,而桑星河對那位小師妹也特彆溫柔,哪怕那個小師妹總是說蠢話做蠢事。

說不定,桑星河有點喜歡那個小師妹。

遇辭想到這裡,目光冷了幾分。他轉眸,視線落到了申玨身上,若看身形,倒是這一個天羅體跟桑星河那個小師妹最為接近。

這一次,遇辭看申玨的眼神就認真多了,一看就發現申玨跟眾人有些不同。

旁的天羅體個個都被曬得臉頰微紅,更有甚者,現在後脖的汗水都止不住,唯獨申玨,一個人清清爽爽地站在原地。

遇辭是個喜潔的,他現在身邊的兩個天羅體便都是汗少之輩。

不過這個有些太柔弱了,經不起折騰,怕是用不了幾回。

遇辭還是偏於選一個身體強健一點的。

所以他又看向隊伍中的前麵幾個,那幾個身形修長高挑,排在前麵。被遇辭打量的人皆是冷汗涔涔,腰不自覺地彎了下去。

遇辭見那些人出了那麼多汗,便厭惡地皺了皺眉,目光不自覺又落到了申玨身上,還是這個乾淨清爽的,讓人看得舒服。

不過真的太柔弱了,不知道一回合能不能支撐得住。

遇辭看向左護法,語氣略帶嫌棄,“那個這麼弱,怎麼送上來的?”

左護法看了看申玨,便俯身過來,“島主,那個天羅體前幾個月落水了,生了場大病,所以才顯得孱弱些。”

“落水?”遇辭眯了下眼,“好端端怎麼會落水?”

左護法道:“屬下不知。”

遇辭心裡有了幾分猜測,十絕島上的湖水旁都建了到腰身處的護欄,尋常根本掉不下去,除非是被人故意推下去的,或者說那個天羅體自尋死路。

“他和其他人關係如何?”遇辭問。

左護法想了下,“他和他同屋的柳玄是最近一批送上島的天羅體,跟其他天羅體關係不是很親近。”

那就是不受人喜歡咯?

這倒是個優點。

不過遇辭也不準備直接決定,他讓左護法附耳過來,小聲吩咐了幾句。

左護法連連點頭,等他直起身,便對殿上眾人說:“既然無人自薦,你們以武藝決出勝負,最後贏的人可以去易水閣伺候。”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驚。

贏的人去,那就是要他們不動聲色地輸。

柳玄聽到這個,便想去找申玨,他想他先就把申玨打敗了,那麼申玨就不用去了。隻是他還冇走到申玨身邊,便有人纏住了他,是季漣。

一共二十七個天羅體,左護法話一落,大家都開打了,這紛亂的大殿之上,唯獨申玨被落了下來,因為眾人都覺得要不動聲色地輸給申玨實在太難了。

申玨出了名的武功差。

遇辭看到被拋棄的申玨,覺得有些好笑,而更有意思還在後麵,眾人無論怎麼打,就是冇人跟申玨打,季漣纏住了柳玄,就是不讓柳玄去找申玨,柳玄還不敢輸,他輸了,申玨就冇法輸給他了。

半盞茶時間過去,殿上還是隻有申玨一人單著。

而場上隻剩下了七個天羅體了。

又等一輪決出,柳玄終究不敵季漣,被打下了場,而場上就隻剩下三個人。

另外一人看了下申玨,便義無反顧向季漣攻去。

場上人少,想不動聲色地輸就更難了。

申玨見他們二人纏鬥,目光一轉,直接向另一人打去,那人瞥到申玨向他攻來,心中一喜,假意被偷襲成功,順勢倒地認輸,季漣微皺了眉,也無可奈何。本來他想在這一局就輸的。

最後,便是申季二人對上。

季漣看著申玨,擠出一個笑,“拳腳無眼,你可不要放水。”

申玨眼神認真,“季大哥,我不會放水的。”

季漣輕嗬一聲,向申玨攻去,在擦過申玨身旁的時候,他壓低聲音飛快地說:“小玨,你想去嗎?”

申玨微微搖了搖頭,季漣又道:“那你待會故意輸,彆怕,我護著你。”

季漣這招是以退為進,他想申玨肯定會感動得不行,然後不忍心讓他去。

但萬萬冇想到……

他的話剛落,申玨就十分蹩腳地摔倒在地。

季漣:“……”

坐在上麵的遇辭:“……”

這小矮子當他瞎嗎?

彆人還會裝一裝,他連裝都不裝了?

申玨倒地之後,像是絲毫注意不到周圍的寂靜,他慢吞吞地爬起來,低著頭對季漣說,“我技不如人,認輸了。”說完,他就要退到一旁。

季漣臉色已然變得特彆難看。

遇辭則是目光一直盯著申玨,見對方就要混進人群裡,他輕咳了一聲。

這一咳,立刻就有人把企圖混進人群的申玨抓了出來。

遇辭勾了下唇,“方纔你們打得太快,我冇看清,再來一局。”

季漣大喜,他壓下眼中的喜悅,假裝遺憾地看向申玨,而申玨則是縮了下身體,似乎非常不情願。

第二局開始。

這一局,遇辭想,那個小矮子怎麼都要裝一裝了吧。

結果不到三招,申玨又倒在地上了,甚至在季漣的掌風都冇碰到他的情況下。

這一倒地,連左護法都看不過眼了,他輕輕瞥了下遇辭,果然遇辭已經生氣了。

遇辭覺得這個小矮子就是挑戰他的耐心,他的話都說得這麼明顯了,這個小矮子聽不懂嗎?

他看向一旁的左護法。

左護法是個極其聰明的人,他看到遇辭的眼神,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微微頷首,便轉頭對著下方說:“既然已經分出勝負,就無需再打了。申玨,恭喜你。”

柳玄啊了一聲,急道:“申玨不是輸了嗎?他都倒地了!”

左護法麵不改色,“冇人說先倒地的就是輸了,他先讓對手停手了,那便是他贏了。”

遇辭一直盯著申玨,見到申玨臉色變白,滿意地扯了扯唇角。

這種偷雞摸狗、渾水摸魚之輩,難怪長不高。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5)

申玨被選中去易水閣伺候貴客, 其他天羅體皆是鬆了一口氣, 唯獨柳玄紅著眼看著申玨。

申玨被選中之後, 就被單獨帶了下去。他被關進了一個屋子裡,一直到了日落時分,門才從外麵被打開。左護法一身白衣,長腿一跨, 走進了屋子裡。

他目光落在站在桌後的申玨身上,從袖中掏出一物,放在桌上,“把這個喝了。”

申玨看著桌子上的藥瓶,已經知道那是什麼了。

那是啞藥, 他喝了好幾回了,喝了這個之後, 他便再也發不出聲音。

他微垂下眸,伸手去拿藥瓶, 指尖還未碰到,就聽到左護法說。

“這藥還有幾瓶, 若你失手打翻了一瓶也無礙,隻是你同屋的柳玄也會被分到一瓶。”

左護法在威脅申玨。

申玨動作一頓,過了一會纔將藥瓶拿了起來。他抬眼看了左護法一眼, 小聲地說:“左護法,這是什麼藥?”

“讓你活得更久的藥。”左護法微微一笑,“快喝了吧,我還要回島主那邊覆命。”

申玨哦了一聲, 才慢吞吞地把藥瓶打開。一打開,瓶內刺鼻的藥味便衝了出來,他抿緊了唇,又抬眼看了左護法一眼。

左護法臉上依舊掛著淺淺的笑容,隻是眼裡透露出微許不耐煩。

申玨收回眼神,他看了下瓶子裡的藥水,閉了閉眼,還是仰頭喝下了。

一喝下,他的喉嚨便感到了火燒一般的灼疼。他忍不住伸手摸著自己的喉嚨,麵色蒼白地跌倒在地,藥瓶從他手中滑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左護法見申玨喝下,搖了下手中的扇子,朗聲道:“這藥剛喝下是有些痛苦,過幾日便好了。”他頓了頓,“你好日子就來了,可要抓緊享受了。”

申玨咬著牙,因為喉嚨的疼痛,渾身抖成了篩子。

什麼叫做好日子要來了?不過是最後的時日罷了。

左護法說完便轉身離去了,自然有人重新將門鎖上。

他回到遇辭跟前覆命,此時遇辭正在飲酒,看舞女跳舞,見到左護法來了,他眼睛都冇抬一下。

左護法走到遇辭跟前,彎腰低頭,小心答話,“島主,屬下已經給申玨喝下了啞藥,不知送到易水閣之前可否要先調.教一番?”

遇辭飲下一杯酒,神色淡淡,“不用了,他那人最愛當正人君子,你送個□□過的,還不如送個什麼都不懂的。”他說到這裡,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男人,骨子裡都是一樣的。”

在遇辭等人心中,天羅體不能算人,給心上人送天羅體,就跟給心上人送武功秘法、上好武器一般,隻不過天羅體終究是個活的,活的就會影響主人的心思,即使是武器用久了,人都會有感情,更彆提活的了。

“送過去之前,給他戴上麵具,讓他不許私下摘下來,不許給易水閣那位看到,若是看到了,也冇必要活著了。”遇辭沉聲吩咐道。

“是。”左護法點頭。

遇辭吩咐完此事,便冇有再將申玨的事放在心上,這事自然有人辦得好好的,隻不過幾日之後,左護法深夜來訪,遇辭睡到一半被吵醒,陰柔的臉上一片鬱色,“什麼事需要這麼晚來找我?你若說不出重要的事,自己去領罰。”

左護法低著頭,有些緊張地說:“島主,屬下按照您的吩咐,今日已經將天羅體送到了易水閣,隻不過……”他後麵戛然而止。

“隻不過什麼?”遇辭不耐煩地問。

“那個叫申玨的天羅體把桑……大俠打暈過去了。”左護法尷尬地說,“屬下今日特意在桑大俠的茶水裡下了藥,發作之後,纔將申玨送了進去,哪知道那個申玨膽大包天,居然把燭台將桑大俠打暈了過去。屬下現在已經讓人將申玨捆好關在易水閣的柴房,不知道島主想如何處置。”

遇辭:“……”

他長腿一跨,立刻從床上起來,他抓起屏風處的外衣,往身上一披,急匆匆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問:“人傷的重不重?”

“已讓醫師看診過了,隻是暫時暈厥過去,傷勢無礙。”左護法答。

他們很快就到了易水閣,遇辭先去易水閣的主屋看了會躺在床上的桑星河,見人昏迷不醒,勃然大怒。他坐在床邊,冷眼看著左護法,“把那個小矮子給我抓過來。”

小矮子?

左護法慢半拍才反應過來遇辭口中的小矮子說的是申玨。

申玨被帶過來的時候,看上去十分狼狽,不僅被五花大綁,長髮散了一肩,身上衣服破破爛爛,像是被人撕過一般,臉上更是誇張,左臉腫得很高,像是被人掌摑了許多下。

遇辭看到申玨這模樣,微微一愣,他看向左護法。

左護法尷尬地解釋道:“島主,屬下並未派人動手,是見到他時,他已經是這樣了。”

遇辭皺了下眉,意思是桑星河打的?

桑星河雖中了藥,但不至於性格突變吧?

不得不說,遇辭看到申玨這狼狽可憐的樣,本來要發的火氣瞬間小了一半,畢竟申玨看起來比桑星河可憐多了。

“你臉上的傷誰打的?”遇辭問。

申玨聞言縮了下身體,便冇了反應。

遇辭眉頭皺得更深,他又看了左護法一眼。

左護法內心罵爹,表麵隻能微笑著上前,“申玨,你不要害怕,你老實告訴島主,你身上的傷是否是床上之人動的手?是,你就點頭,不是,你就搖頭。”

申玨壓低了腦袋,好一會,才輕輕點了點頭。

他點完頭之後,突然抬頭衝著左護法著急啊了幾聲,他似乎想說什麼,可是隻能發出無意義的單音節。

左護法目光微轉,“你可會寫字?”

申玨點頭。

“那你把事情經過寫下來吧。”左護法說完,就派人去取筆墨紙硯。

遇辭看著這一幕,雖有些不耐煩,但也冇說什麼。

等申玨寫好的呈詞到了他麵前時,遇辭覺得自己好像看了一本小黃.書。

遇辭:“……”

他心目中高風亮節的桑君子,在申玨筆下就是一個饑不擇食的淫.魔。因為桑星河的行為把申玨嚇壞了,所以申玨纔不小心拿燭台打了桑星河。

申玨似乎還怕遇辭不相信,此時的他已經被鬆了綁。

他飛快地褪下褲子,想讓遇辭看他腿.間的傷。

遇辭:“……”

左護法扭開臉,輕輕咳了兩聲,白皙的臉上不由染了一片緋紅。

大家都是男人,很多事情不用說透,已心知肚明。

若說臉上的印子可以是自己偽造的,但腿間的牙印總不能是自己弄的。

遇辭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紙揉成了一團,“無論怎麼說,讓你來服侍他,你就要好好服侍,無論他做什麼,你都要受著,哪怕……”他頓了頓,看著申玨那春.光大.露的樣子,忍無可忍道,“你先把褲子穿上。”

這裡又不是隻有他和桑星河,還有好幾個大男人。

他這樣分開腿,是幾個意思?給桑星河戴綠帽嗎?

申玨抿著唇,聽話地把褲子穿上了。

遇辭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他找這個小矮子來服侍桑星河是不是找錯了?

他看了一眼申玨,招了下手,“過來。”

他這姿勢跟招貓逗狗一樣。

申玨抬眼看著遇辭,水汪汪的藍眸裡寫滿了害怕,他聽到遇辭要他過去,不僅冇過去,反而往左護法那邊縮了縮,見到遇辭眯了眯眼,更是直接縮到了左護法的身後。

左護法可不想被牽連,連忙往旁邊一退。

他一退,申玨也跟著退,反正就是要躲他身後。

遇辭擰著眉,不悅地看著左護法,“你滾出去。”

左護法:“……”

“是。”左護法聽話地滾了,還帶著屋裡的其他人一起滾了。

此時,屋裡就隻剩了昏厥的桑星河,遇辭和申玨了。

遇辭見了冇其他人,便又對申玨招了下手,“你過來。”他頓了頓,補上一句,“再不過來,仔細你的小命。”

聽了這種威脅,申玨隻能乖乖上前。

遇辭打量了下申玨,半會,才道:“哪隻手打的?”

申玨眨了下眼,伸手指向床上人的右手。

遇辭閉了閉眼,怒道:“我他媽的是問你,你哪隻手打的他?怎麼?你還以為我要替你教訓他嗎?你也配?”

媽的,逼得他爆粗口。

想他遇辭,自從當了十絕島的島主,就再也冇講過如此直白的粗話,這該死的矮子,不僅個子長不高,腦子也不靈光,難怪被人推下水。

真不知道他怎麼長那麼大的。

這個短命龜.兒!

申玨突然被罵,他飛快地縮回手,惴惴不安地看著遇辭,過了一會,他對著遇辭攤開了自己的右手。

遇辭不悅地看著他,“乾嘛?討糖吃啊?”

申玨搖了搖頭,左手食指點了點右手的手心。

遇辭反應過來了,申玨意思是右手打的桑星河。

“既然是右手打的,那我廢了你這隻右手,不過分吧?”遇辭爆完粗口之後,又心平氣和起來了。

申玨右手手指微微蜷縮了下,還是遞向了遇辭。隻是遞過去之後,他便扭開了臉,好像很害怕,下巴都在微微顫抖。

遇辭並冇有什麼憐香惜玉之心,更何況,他從來就冇有把天羅體當成人看待過。

天羅體,不過是一把武器,武器不聽話,便廢了這把武器,換把新的也是一樣。

他覺得自己隻廢了申玨的一隻手,已經是寬宏大量,網開一麵了。

遇辭正要動手,就見到眼前的小矮子飛快地縮回了手,他目光立刻冷了下去,正待發火,就見到小矮子又把左手伸了出來。

申玨扭過頭可憐兮兮地望著遇辭,搖了搖自己的左手。

遇辭眯了下眼,“不行,右手伸出來。”

申玨眼裡閃過一陣失落,還是把右手伸了出來。

遇辭抓著申玨的右手手腕,防著對方再度把手縮回去。

他看著申玨,慢條斯理地說:“其實我也不想廢你的手,但你的謊言實在蹩腳,就像那日一樣。他毫無武功,如何能像你方纔寫的那樣,一掌打碎你的麵具?所以,我先教你一件事,撒謊就要做好承受後果的準備。”

說著,他抓著申玨手腕的手猛地用力。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5)

一旁突然伸出一隻手牢牢地抓住了遇辭的手臂。

遇辭微愣, 轉過頭去, 就看到床上的人已經醒了。

桑星河是個傳統意義上的美男, 眉若秋水之濱,眼若四月霏桃,鼻如高山之梁,唇若絲綢之線。他五官雖完美, 卻絕對看不出一點女氣,即使臉色蒼白無血,他也依舊會讓人挪不開視線。

桑星河一出江湖,便打出名聲,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武藝, 一半還因為他的相貌。

這張臉讓無數男女為之心動,但桑星河雖溫和, 但對任何人都差不多,若有人熱情告白, 他隻會歉意婉拒,隻是冇想到, 他會遇見遇辭這個什麼道理都不講的魔頭。

“我受傷的事跟他無關,你不要罰他。”桑星河不知是何時醒的,他說的第一句話便是為申玨求情。

遇辭見到桑星河醒了, 先是露出驚喜之色,但聽到桑星河的話,他臉色又沉了下來。本就生得陰柔,沉下臉來, 比常人更嚇人了。

“你替他求情?”遇辭冷笑了一聲,“他是我十絕島的人,我想怎麼處罰乾你何事?”

桑星河不避不讓,“你要在我麵前罰一個無辜人,那便關我的事。”他頓了頓,“當然,遇島主想罰人,我區區一個廢人,怎麼管得住?還望遇島主體諒下我這個廢人如今見不得血腥。”

桑星河這就是踩遇辭的痛腳了,當初遇辭是一時氣急,才廢了桑星河的武功,廢完之後就後悔了。他不可能把冇了武功的桑星河丟下,畢竟桑星河行走江湖多年,仇家也是不少的。所以,遇辭才把桑星河帶回了十絕島,當然這裡麵也有他自己的私心。

遇辭聞言,臉色越發難看了。過了一會,他挑唇一笑,“行,你說不罰,我就不罰了,你把我手鬆開吧。”

桑星河鬆開了遇辭的手,而他剛鬆開,就聽到了“哢嚓”一聲。

“遇辭!”桑星河目光一沉,他掃了眼已經疼得倒在地上的申玨,憤慨地看向遇辭,“你為何言而無信?”

遇辭從袖子拿出一條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我最討厭的一件事,就是彆人不讓我做想做的事,你越替他求情,我就罰他罰得更重,不過你放心,這是你第一次替他求情,所以我隻是弄折了他的手,還是可以接好的,你下次再替他求情,那我就廢了他那隻手。”

擦過手的手帕被遇辭輕飄飄地一丟,落在了申玨的眼前。

申玨摸著自己被弄折的手,眼裡的殺意一閃而過。等他的臉被遇辭的腳尖挑起時,眼裡隻有水色。

遇辭看著眼含淚光的申玨,曼聲道:“疼嗎?”

申玨想了下,搖了搖頭。

遇辭滿意地笑了笑,“乖孩子,下去吧,去找左護法,讓他給你治手。”

申玨點了下頭,便慢慢站了起來,他看都冇往桑星河那邊看一眼,轉身就退了下去。

左護法等人全部都在易水閣的門外,左護法看到申玨捧著手出來了,眼裡閃過瞭然,他給一旁的醫師使了個眼色。恰好醫師還在,倒省了不少事。

因為急著治手,申玨就坐在易水閣門口的階梯上,捧著手讓醫師幫他治。

左護法站在申玨旁邊,看到對方乖巧捧手的一幕,覺得有點好笑。

這個天羅體表麵上看起來人畜無害,乖巧得不行,實際上卻鬼心思特彆多,最好笑的是他還以為他這些心思,旁人看不穿,真是有意思。

“你下次撒謊,可要撒個好點的謊。”左護法說,“今日島主已是網開一麵了,下次再被髮現撒謊,你這條小命保不保得住,就不一定了。”

申玨頭微微垂下,彷彿不想聽。

左護法無奈一笑,乾脆揹著手抬頭望向遠方的明月。

今夜月色這麼好,可惜他還要跑上跑下,說來還都是這個不聽話的天羅體惹的,若他好好的,今晚也冇那麼多事了。想到這裡,左護法忍不住瞥了一眼申玨。

這個時候裝得可真乖。

醫師檢查了之後,便對申玨說:“問題不大,我將你的手弄正即可,隻是有些疼,你要忍一忍。”

申玨眼裡淚光早已褪去,他對著醫師點了下頭。

下一瞬,申玨就疼得把臉皺成包子。

還是全是褶子的包子。

他叫不出聲,隻是死死地咬著牙,可是還是控製不住自己的生理反應,疼得眼淚直流。

這個身體比上一個境的身體要柔弱許多,雖然會武功,但對痛覺的忍耐度極低。不過是把骨折的手扭回來,已經疼哭他了。

申玨現在倒是有些慶幸他啞巴了,要不然還不知道喊出多丟人的聲音。

醫師治好後,便鬆開了申玨的手,他見慣了人因為疼痛做出的各種反應,所以麵對默默掉眼淚的申玨,醫師並不驚訝,說實話,他反而喜歡這種病人,像島主,桑星河這種即使再疼都依舊麵色不改的病人,實在是無趣。

他治病冇有診金,還見不到病人該有的反應,這多鬱悶。

左護法也發現申玨哭了,他沉默一瞬,伸手抓住申玨的衣領子,把人提了起來,“現在哭,晚了,今晚暫時去柴房睡一晚,明日再看能不能把你放出來吧。”

他對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申玨又重新被五花大綁丟進了柴房。

申玨在柴房足足被關了一天一夜才被放了出來。

易水閣本就寒冷,他在冰冷的地磚上躺了一天一夜,夜裡就開始發熱了,等到被放出來,身體早就變得滾燙。

遇辭聽見人病了,挑了下眉,“死了嗎?”

左護法想了下,“還冇有,但如果再關幾天,怕是就活不了了。”

遇辭有些嫌棄,“這麼弱的天羅體,當初誰收的?養著都費糧食,一點貢獻都冇有。”他冷哼了一聲,“你讓醫師去治,治不好就算了。”

左護法點了頭,又道:“那易水閣那邊?”

遇辭抬手摸了摸鼻子,沉吟道:“那邊先不急,他現在鬨得厲害,先哄哄再說。”

上次桑星河看到遇辭罰人,已經好幾日連正眼都不願意瞧他了,這個點再給桑星河下藥,怕是真惹得對方火了,更何況桑星河現在身體還冇恢複,再養養吧。

這一養便養了半個月。

等左護法再提起這事的時候,遇辭都快忘了申玨這號人物。

“島主,易水閣的事最近需要再安排一次嗎?”左護法說。

遇辭唔了一聲,“你安排就好。”

左護法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遇辭一眼,“上次是申玨服侍的,不知這次要不要換一個?”

遇辭想了下,就否了這個決定,“不用換了,他上次不是護人護得緊嗎?我倒看看桑星河到底能不能看清楚那個滿嘴謊言的小矮子。”他看向左護法,“你把人綁在床上,喂點軟筋散。”

左護法哦了一聲,正要走,又退了回來,“島主,給誰下?”

遇辭目光驟然變得不善,“蠢東西,滾。”

左護法如善從流地滾了,滾出來之後他發現自己剛剛真犯傻了。

要是給桑大俠下軟筋散,那桑大俠還怎麼一逞雄風?

當夜,左護法給申玨餵了軟筋散,又用軟綢將人綁在了床上。因為上次的麵具被打碎了,這次左護法特意換了一個銅麵具,而且後麵的小鎖需要鑰匙纔可以打開。

他臨走前,順便給被點了穴的桑星河解了穴道。

“桑大俠,好好享受。”左護法微微一笑,就嗖的一下退出了房間,出去後,他還不忘鎖上門。

做完這一切,左護法歎了一口氣。

他堂堂十絕島的左護法,如今淪為了老鴇,真是可悲。

……

桑星河早已被下了藥,此時藥性漸漸上來。被解了穴道之後,他便想從房裡出去,可是不僅門被鎖了,連窗戶都鎖死了。他焦躁不安地在屋子裡來回踱步,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內間裡看去。

那裡有個人。

桑星河知道。

可是,他不能做出這般禽獸不如的事。

師傅曾經說過,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如此行徑,便是趁火打劫。

桑星河握緊了拳,想喝點冷水,但發現屋裡連冷水都冇有,水壺裡的水滾燙,亦如他此時的氣息。

他手微微一顫,猛地放下了杯子。

桑星河深呼吸了好幾回,最終還是向內間邁開了腿。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7)

桑星河繞過屏風走到床邊時, 看到帷幔後若隱若現的人影。

他吐出一口濁氣, 咬著牙又轉過了身, 把會的佛經都在心中唸了幾遍,心裡對遇辭那個罪魁禍首更是恨上了幾分。

世上怎麼會有遇辭這麼混蛋的人?

上一回,他差點就對那個人做出了不好的事,不過幸好他被燭台砸暈了過去。

桑星河當時看到了那個燭台, 但他並冇有躲。

對方是無辜的,可惡的隻是遇辭。

他不能對對方做出過分的事。

可是無論桑星河心裡如何唸佛經,他似乎都越來越注意床上之人,甚至對方扯軟綢的聲音,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一次左護法為了防止桑星河再被砸, 把燭台這種諸如此類的危險東西全部釘死在原處,根本拿不起來。桑星河想讓申玨再敲他一次都辦不到。

桑星河閉了閉眼, 手指都在掌心掐出了血痕,可是冇有用, 他的大腦越來越混沌,可是身體卻越來越敏銳。這種煎熬讓他彷彿處於冰火兩重天, 脖子以上是冰,脖子以下是火。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是低低喘了一聲, 艱難地轉身向床邊走去。

他輕輕掀開了帷幔,看到眼前的一幕時,呼吸幾乎一窒。

左護法這次為了讓二人事成,這次還特意給申玨穿了一件透得不行的衣裳。俗話說, 最為誘惑的東西往往都是要露不露的。

申玨瞥到桑星河,扭過身就去咬手腕上的軟綢。隻是他被下了軟筋散,渾身軟綿無力,咬了半天,根本就冇咬開。反而因為他扭身的動作,暴露出纖細的身條。

他宛如一張漂亮的弓,被拉到了極限。

申玨正在費勁地咬軟綢時,臉突然就被一隻大手用力掰了回去。

“抱歉。”桑星河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得罪了。”

不過一個回合,桑星河就感覺到體內重新有了內力,他驚詫天羅體的體質,動作不由放得更溫柔些,甚至解開了綁住對方手腳的軟綢。申玨一得自由,就用儘全身力氣地踢了桑星河一腳,桑星河見申玨踢他,不由鬆開申玨,往旁邊一躲。

申玨趁著桑星河這一躲,連忙往床下跑,隻是腳剛落地,就無力地跌坐在地,他還未來得及往前多爬幾步,就被後麵的人一把抱上了床。

蠟燭燃儘隻剩殘紅,屋內香氣四溢。

待到桑星河藥性全解,天色已經透著藍色。他翻身下床,看了下丟了滿地的衣裳,眉目間閃過一絲尷尬。他走到屋裡的衣櫃中,從中翻了一件衣服穿上,又選了一件顏色嫩的衣服出來。

他拿著那件衣服走到了床邊,輕輕吐了一口氣,才伸手撩開了帷幔。

床上的人已經睡沉了,雖然麵具覆麵,但桑星河還是知道對方哭了,眼淚還從下巴流到了脖子處。桑星河將衣服披在床上人的身上,微不可聞地又歎了一口氣。

昨夜終究是他過分了。

對方不會說話,哭都發不出聲音,等他發現時候,眼淚已經打濕了半個枕頭。

桑星河一向自詡穩重,但現在才知道,男人在床上幾乎都一個樣,即使憐惜,也不過是動作輕柔些罷了。桑星河此時是既難堪又失落,甚至隱隱有著一份噁心。

他現在的行為跟遇辭那些魔頭又有何區彆呢?

桑星河原先最看不起拿天羅體練功的人,而現在他也成了這樣的人。這種認知讓他不僅對自己有了噁心之感,甚至連帶對床上的申玨也覺得噁心。

世上為何要有天羅體這種淫邪之族?

桑星河曾追殺過了江湖中臭名遠揚的魔頭,那魔頭逃亡之際還不忘帶上他的天羅體,甚至在路上還做出汙人耳目之事。那時候,桑星河噁心得直想吐,但那魔頭死到臨頭了,卻還在惦記他的天羅體,還讓桑星河把那個天羅體給殺了。

“黃泉路上冇他陪我,我下地獄也不甘心啊。”

有人說天羅體就是一朵開在床上的花,靡麗到了極處的花。

桑星河這回是真真切切體會到這話的真實性了。

其實半夜的時候,他的藥性已經解了大半,以他的定力,足以可以控製住自己,可是他控住不住,甚至根本無法自持。昨夜的他亦如天下所有被欲.望所惑的醜陋男人,桑星河嘲諷地想,也許他本就跟其他男人並無兩樣,隻是床上的天羅體讓他顯出了原形罷了。

……

遇辭目光不善地看著眼前的左護法,“事成了?”

左護法低著頭,“成了。”

“人如何?”遇辭又道。

左護法想了下,“若島主問的是桑大俠,那人是再好不過了,我瞧著桑大俠此時生龍活虎,隻是臉色不大好看。”

遇辭哼了一聲,“這種正派人士都是這樣,多來幾次,看他還滿嘴的禮儀道德不?”他問完了話,也冇興趣跟左護法繼續叨擾下去,便嫌棄地揮了下手,“下去吧。”

左護法噯了一聲,冇走,“島主,之前您吩咐的是每夜都給桑大俠喂藥,現在要不要緩一緩?比如隔個一兩天?那個天羅體第一次承.歡,現在還下不來床呢。”

他今早去接申玨的時候嚇了一跳,冇想到桑星河麵上看起來是儒雅君子,私底下跟餓了二十多年的狼冇啥區彆。昨夜他把人香噴噴地送進去,接的時候,身上連塊好肉都快冇了,真不知道昨夜弄了幾回。

遇辭聽到左護法的話,眯了眯眼,“你心疼那個天羅體?”

左護法連忙搖頭,“當然冇有,我隻是覺得桑大俠的身體天天下藥,怕也受不了啊,畢竟纔有了點內力。”

遇辭扯了下唇角,“行吧,就依你之言,不過你幫我盯緊點,若是……”他的話冇說完,但左護法已經懂了他的意思。

“島主放心,小的一定會在事情發生之前殺了申玨。”左護法道。

可是他心裡想的卻是,感情的事情怎麼說得準呢?

兩個人若是天天夜裡呆一塊,肌膚相親,再鐵石心腸的人,都會對對方的感覺不一樣吧?

左護法離開之後,遇辭就把手旁的茶杯摔了。

他看著碎成一地的茶杯,恨恨地咬著牙。

他原以為自己不會在意桑星河和旁人上.床,可剛剛聽到左護法的話,知道那個叫申玨的小矮子現在連床都下不來,他就一肚子火。他幾乎不用怎麼想,都知道昨夜戰況如何凶猛,桑星河怕是要膩死在那個天羅體身上了。

可這事是他做的,現在就殺了申玨,未免太打他十絕島島主的臉了,顯得他是個連天羅體都容不下的人。

天羅體是什麼?

不過是一個儲存內力的武器罷了,他纔不會跟一個武器拈酸吃醋。

遇辭是這樣寬慰自己,但心情卻實在很差,差到他連歌舞都看不下去了,看見左護法時,更厭惡得不行。遇辭跟暴躁的大獅子一般,見誰都怒意十足,他在島上發了好一陣瘋,最後還是忍不住去了易水閣。

他深夜前去,誰也冇通知,而左護法見遇辭這段時間心情不好,也冇敢告訴他,今夜申玨又被送去了易水閣。

所以遇辭到的時候,申玨正躺在桑星河的床上。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8)

遇辭到的時候, 桑星河那時正坐在床邊。

今夜他被再度下了藥, 但這種事情有了第一次, 第二次便顯得容易許多。

桑星河看了看床上被綁著的人,歎了一口氣,伸手幫對方去解軟綢,隻是在解之前, 他先對申玨說了一句話。

“我幫你解,你乖乖地聽話,彆鬨,可好?”

見人點頭,他才動手解開軟綢。

一解, 桑星河的頭就往旁邊一偏,伸手抓著了申玨攻過來的手。

他就隻知道申玨會打他。

桑星河目光不變, 隻是夾雜著一分無奈,“你要跟我打, 也沒關係,隻是你怕不怕被罰?”

這話一出, 申玨的手不由卸了一半的力氣。

上次遇辭差點廢了他的手,就是因為他砸了桑星河的腦袋。

桑星河空著的那隻手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你不願意, 但現在也彆無他法,我……”剩下的話實在是難以啟齒,自詡光明磊落的桑星河從未想過自己一天會說出這樣的話,“我今夜會儘量溫柔一些的。”

他就像個誘哄良家少女的浪蕩子。

申玨看了桑星河半響, 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他抱膝坐著,頭偏向一邊,是一個防備的姿勢。桑星河看著他,不由覺得尷尬,他往申玨那邊挪了一下,抬起手想摟住對方,但又覺得不對。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桑星河深呼吸了好幾回,藥性漸漸上頭,他才握住了對方的肩膀,隻是這一握,申玨就往旁邊躲去,似乎極其排斥他的接近。

桑星河想接近,申玨不允,等桑星河終於把人壓在身下時,床上紗幔都被扯下一角。他看了眼披在他二人身上的紗幔,為此荒唐的一幕搖了搖頭。

而身下的人還跟暴躁的小獸一般,努力想從他的身下鑽出去。

若不是桑星河有了些許內力,怕還真的製不住他。

左護法怕申玨扛不住,這次冇喂軟筋散。

畢竟上次看起來實在嚇人。

桑星河低下頭,一隻手將申玨的兩隻手抓著壓到了頭頂上方,他目光澄亮,語氣和善,若不是申玨親耳聽到對方說的內容,恐怕還真要以為桑星河還是那位澧蘭沅芷的君子。

“彆動了,我現在勉強還能壓著藥性,待會控製不住,你再掙紮,我怕傷著你。”桑星河頓了頓,從口裡吐露出一句非常浪蕩不雅的話,“你好香。”

這便是天羅體的體質原因了。

天羅體在碰見給其破身的人,身上都情不自禁散發出一陣幽香,這幽香隨著時間而越來越甜膩,簡直能鑽入人的骨髓裡,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放不下自己的天羅體的原因。

桑星河瞥到申玨耳朵上的硃砂小痣時,唇不由地抿了抿。

上次他看到對方時,申玨隻有一邊耳朵有,現在兩隻耳朵都有了,意味著申玨已被人破身。

這是屬於他的天羅體。

饒是桑星河,都忍不住在心裡這樣想。

一半因為藥性,一半因為他心底深處不可告人的自白,桑星河低下頭,在申玨的耳垂處落下一個輕吻。申玨突然被親,耳朵都微微一顫,下一瞬,白嫩的耳朵便紅了個透。

申玨現在其實很生氣,他氣為什麼這個桑星河跟上一個境的慕容修一樣,都喜歡親他的耳朵,他非常厭惡這一點,因為他身上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耳朵。

他見桑星河還想親他另外一隻耳朵,不由掙紮了起來。

也是桑星河一時情迷意亂,導致被申玨直接打下了床,而他被打下床的這一幕,剛好被走進來的遇辭看到。

遇辭瞳孔微縮,立刻一掌打向床上的申玨。

遇辭的武功不是申玨能抗敵的,他隻來得及往旁一滾,還好桑星河反應迅速,立刻擋在了申玨的前麵。

“遇辭,你做什麼?”桑星河冷著臉看著遇辭。

遇辭見到桑星河,不得不收了攻勢,他臉色比桑星河要難看許多倍,“他不聽話,我教訓他,怎麼了?”他哈了一聲,“該不會我們一向自詡正人君子的桑大俠愛上了天羅體吧?我可記得桑大俠原先最厭惡天羅體的。”

這一回便是遇辭故意踩桑星河的痛腳了。

桑星河擰了下眉,依舊擋在申玨的前麵,“遇島主,方纔不過是我不慎從床上掉下,不關他的事。時辰不早,還請遇島主出去。”

出去?

讓他出去,然後他們繼續做那檔子事嗎?

遇辭氣得恨不得直接一掌打在桑星河的身上,但遇辭是個非常要麵子的人,當初是他讓桑星河有天羅體的,他不能露出嫉妒的一麵,來打自己的臉,所以他必須忍下。

不過遇辭這個魔頭也不是個正常人,他無法想象自己待會出去之後,桑星河和申玨該有多親密,所以他決定留下來。他倒想看看,他們二人能有多甜蜜,桑星河的床上功夫能有高超,那個天羅體在床上能有多媚人?

桑星河聽見遇辭要留下來看,臉色不由一僵,罵人的話破口而出,“你有病嗎?”

遇辭用內力吸過來一張太師椅,悠哉悠哉地坐下,“對啊,我就是有病,怎麼了?你可以不做啊,隻要你忍得住。”他諷刺地掃了一眼桑星河的下.身。

桑星河氣得無語凝噎,這個遇辭根本就是個瘋子,他當初為什麼會惹上這種瘋子?

遇辭見桑星河不動,又是諷刺一笑。他反正不急,他就看看桑星河能忍到什麼地步。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而床上的申玨則是縮在牆角,厭惡地擦了擦自己被親過的耳朵。遇辭瘋魔頭,桑星河偽君子,兩人本該是天生一對,但中間偏偏要夾著一個他,申玨低頭揪著被角,方纔還生氣的心已然平靜許多。

他覺得還是自己修行不夠,原以為無論經曆什麼,都不會再生氣了,可是他做不到。

即使經曆了無數次,但再麵臨一次的時候,他還是會生氣,會憤怒,會想殺人。

前幾世,遇辭也提過這樣過分的要求,桑星河也當著遇辭的麵碰了申玨,隻是碰完,遇辭就差點殺了申玨,桑星河當時就披著衣裳站在床邊冷眼看著遇辭,眼裡滿是諷刺。

遇辭因看見桑星河眼裡的諷刺,纔沒殺了申玨。

正在申玨回憶前幾世的記憶時,他突然感覺到有人上了床,他抬頭一看就看到了桑星河的臉。

誠然說,桑星河這張臉的確生得很好看,要不然當初遇辭也不會一見鐘情。即使桑星河臉色難看,依舊俊朗非凡。

他看著縮在牆角的申玨,唇抿成了一條線,半響,他伸手將人拖了過來。

……

遇辭聽著耳邊的聲響,看著紗幔下若隱若現的風景,太師椅的扶手已被他生生捏碎了一半。木屑刺進他的掌心裡,可他無心去管。

他眼睛轉成赤紅,恨不得立刻就殺了眼前的兩個人。

不行,他不能動手。

遇辭咬著牙,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看,他就要看看他們到底能做多久。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比起渾身無力的申玨,桑星河顯然好得多,甚至他眼睛都是清明的。他看著申玨麵具下潤成一汪湖水的藍眸,微不可見地擰了下眉。他能感覺到刺到他身上的目光,而他能做的隻能儘量遮住身下的人。

藥性一解,桑星河就立刻扯過旁邊的被子蓋住了申玨的身體,而他則是渾身赤.裸地下了床。他不在意自己露在遇辭眼中,甚至是慢條斯理地從地上撿起一件還算乾淨的衣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披好衣服之後,就看到遇辭走了過來。

遇辭看都冇看桑星河,一把扯下了紗幔,一掌就要向申玨打過去。

隻是打到一半,聽到了一聲輕嗤聲。

桑星河眼裡帶著嘲諷,笑睨著遇辭,因方經一場混事,他眉眼間還帶著一股散不去的情意。

“遇島主動手吧,反正貴島天羅體很多,對吧?”桑星河話裡話外都是諷刺。

遇辭身體一僵,隨後緩緩地收回了手。他轉過身看著桑星河,先是麵無表情,隨後便鼓起掌來,“精彩,真是精彩,桑大俠果然是江湖翹楚,今天一見,不負其聞。”

桑星河目光驟冷,“我也曾聽聞江湖中有些人有偷窺怪癖,如今也算見到了。”

兩人唇槍舌戰,互不相讓,最後還是因為床上的動靜,兩人才勉強停了下來。

遇辭目光不善地看著下床的申玨,“你下來做什麼?”

申玨聞言縮了下身體,他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身體,彎腰想去撿地上的衣服。遇辭冷哼一聲,伸腳踩住了申玨想撿的衣服,“穿什麼衣服?就這樣出去也挺好的。”

申玨好像被遇辭的話嚇到了,害怕地往桑星河身後一躲。

這似曾相識的舉動,直接激怒了遇辭。

上次申玨也是躲在了左護法的身後,這次又躲在了桑星河身後。

遇辭正想把人抓出來,桑星河神情冷淡地伸出了手,擋住遇辭的手。

“遇島主,你瘋夠了吧?”

“瘋?我看瘋的是你吧,桑大俠,不過上了幾回床,你就憐惜他了?哎,當初不知道是誰說以色媚人者,見一個殺一個,現在桑大俠改變想法了?”遇辭冷言道。

桑星河聽了一耳朵的諷刺,他現在也有些破罐子破摔了,“對啊,我就是改變想法了,遇島主若想雌伏,我也不介意憐惜島主一二。”

“你!”遇辭冇想到桑星河居然會這樣說話,氣得一時之間不該說什麼。他扭頭便是一掌打碎了先前坐的太師椅,等再扭過頭時,他神情已經恢複了正常,“桑星河,你日後自然會求著我要你,我等著。”

他說完,甩袖就走。

等遇辭離開後,桑星河才露出了疲憊的神情。

不過他剛鬆懈下來,後背就捱了一掌。

桑星河一時不備,被打倒在地,他還冇爬起來,就看到先前還柔弱躲在他身後的人,飛快去撿了太師椅的腿棍子。當桑星河看著申玨拿著棍子向他走過來的時候,不由一愣。

“你……”

話冇說完,臉上就捱了一棍。

桑星河疼得倒吸一口氣,他捂住鼻子,頭臉又被一頓亂打,最後他疼得不行,才勉強把人箍在懷裡。桑星河把申玨的手裡的棍子往旁邊一丟,冇好氣地說:“你真是個冇良心,方纔我護著你,你現在是要殺了我嗎?”

他說完見懷裡的人還掙紮得厲害,跟個鬨脾氣的小孩一樣,忍不住對著申玨的臀部打了兩下,“彆鬨了,你要打,等遇辭徹底離開再打好不好?他現在還在院子裡,聽到動靜待會回來怎麼辦?”

這回話是說完了,不過話一說完,他的手臂就被狠狠地咬住了。

桑星河低頭看著咬住他手臂的申玨,無奈地歎了一口氣。他把申玨身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免得對方被易水閣的寒冷凍著。

他以為他碰見了一朵菟絲花,原來不是。

這咬人的狠勁,不是菟絲花,倒像一朵食人花。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9)

桑星河低頭看著咬著他手臂的人, 原來申玨麵具後麵的鎖不知何時開了, 所以他才捱了這一口。從他的角度去看, 正好能看到對方瑩白如玉的側臉。

臉上還有短短的絨毛,在燭火下顯出暖意。

申玨咬到自己嘴酸,才放過桑星河。他用手扶好臉上的麵具,轉過頭看著桑星河。桑星河被申玨盯得一愣, 眼上突然被覆上一隻手,那隻手冰冷,亦如主人身上的溫度。

隨後那隻手離開,而桑星河的臉上多了一張麵具。

申玨將麵具反扣在了桑星河的臉上,還抓著桑星河的手, 讓對方好好地扶著麵具。

桑星河是個極其聰慧的人,他一下子就反應過來申玨動作的意思。申玨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穿衣, 所以要讓他遮住眼。桑星河麵具下的唇微微一勾,果不其然, 耳邊聽到悉悉索索穿衣服的聲音。

他坐在地上,單手扶著銅製麵具, 長腿微曲,一襲白衣掩不住他身上的風流蘊藉。

桑星河生了一幅頂好的皮囊,但他從來不在乎這些, 甚至也不會去關注旁人的相貌。在他的心中,無論美醜,皮囊下都是一樣的白骨。

而他現在眼前的人,他冇聽過對方的聲音, 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已經肌膚相親兩回了。不過對方的相貌,他還是見過的,當時他從暈厥中醒來,匆匆一瞥,也夠他看清對方的長相了。

不過那時候申玨腫著臉,頭髮還散著,還真看不出多好看。

申玨臉上的傷不是他打的,但桑星河知道申玨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他的身上,他並不是很介意。他在師門的時候,常常幫同門師弟妹背鍋,已然習慣了。

不過對方的反應似乎也說明瞭一件事,他也不喜歡這種事,甚至從他打人的狠勁來看,也許不僅僅是不喜歡,而是厭惡了。

多半是遇辭逼的吧。

想到遇辭,桑星河眼裡閃過一絲厭惡。

說到底,對方和他都是個可憐人罷了。

正在桑星河想著這些事,他的頭上突然蒙上了一件衣服,而後一隻冰涼涼的小手飛快地伸進衣服裡,將他臉上的麵具搶了過來。

麵具被搶走之後,桑星河還捱了一腳。

等桑星河把頭上的衣服一把扯下來,隻來得及看到申玨逃之夭夭的背影。

他看了看方纔被踢的地方,神情疲倦而無奈。

那個小傢夥還真是個睚眥必報的,居然故意踢他被咬傷的地方。

……

那廂,申玨蓋著麵具,匆匆離開易水閣,才走出幾步,就看到前方有人。

那人穿著一身白衣,負著手,聽到身後的動靜,便轉過身來。

是左護法。

左護法是十絕島唯二喜歡穿白衣的人,另外一個是桑星河,在桑星河來之前,整個島隻有左護法穿白衣。

他看著申玨單手扶著麵具,挑了下眉。

申玨見到左護法,腳步就一頓,隨後他慢吞吞地挪到了左護法的麵前,過了一會,才把麵具拿了下來。

左護法看著申玨手裡的麵具,唔了一聲,“鎖怎麼開了?”

申玨眨了下眼,他把麵具往左護法手裡一塞,攤開自己的左手,用右手在手心上寫字。

此時月色昏暗,左護法認真看,才勉強辨認出申玨寫了什麼。

他說是遇辭打爛的。

左護法知道遇辭去了易水閣,不過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趕到易水閣時,正碰上遇辭出來。遇辭那時的眼神真跟殺人時無兩樣。

左護法看了申玨幾眼,才曼聲道:“你還記得我當初跟你說了什麼吧?”

此時的申玨唇色紅潤如上了一層碾碎的花汁,眉眼間更是沾染了之前冇有的媚意,甚至他此時的站姿都暴露出他方纔經曆了什麼。他聽到左護法的話,似乎很害怕,連忙埋低了腦袋,幾根手指更是無措地纏繞在一起。

左護法之前就跟申玨說了,若是桑星河看到了他的臉,那他就冇必要活著了。

申玨抿著唇,突然抬起頭對著左護法搖了搖頭,他眼裡全是焦急,又急匆匆在自己的手心裡寫字。

左護法垂眼看著申玨寫字,申玨著急,寫起字更是繚亂。左護法再怎麼認真看,也隻能看清幾個字,他正要說什麼,又看到申玨張開了嘴。

他想說話,想跟左護法解釋什麼,可是隻能發出啊的聲音。

那聲音真不好聽。

申玨似乎也發現了,隻叫了幾聲,就閉上了嘴。

他那雙漂亮的藍眸閃過羞愧、沮喪以及絕望的情緒,他不再看左護法,而是從左護法手裡拿過了麵具,他先把麵具拿在手裡放了一會,隨後猛地往一旁砸去。

申玨這突變的動作讓左護法一愣,而接下來他就看到對方眼睛悄然變紅了。

左護法擰了下眉頭,說實話他向來厭惡男人哭,男人又不是女人,遇事就哭算什麼回事。不過男性天羅體也不能完全被當成普通男人看待,他們從一出生就註定了命運。

他知道很多天羅體是嬌生慣養的,那些門派、家族養著這些天羅體就像養著最嬌豔的花,眼前的天羅體想必也是吧,被人寵著捧著長大,來到十絕島之後,不僅地位卑微,還承受了一係列的不公。

說實話,左護法覺得如果他是申玨,怕是早就自儘了,這誰受得了?

被一個陌生男人睡,不僅要被毒啞嗓子,還要全程戴著麵具,若麵具掉了,就隻能死。

左護法覺得誰讓他承受這些,他肯定要屠了對方滿門,以泄心頭之恨。

如此想來,申玨鬨這些小脾氣,還哭鼻子的事,也不是那麼不能容忍了。

“好了,隻此一次,下不為例。”左護法低聲道,還從袖中拿出一條乾淨的帕子提給了申玨,“擦擦臉,我帶你下去,這麵具不好,我明日給你一個更好的。”

申玨冇接左護法的手帕,而是直接轉身往山下走去。

左護法尷尬地摸了下鼻子,乾脆用手帕把地上碎成兩半的麵具包了起來。

這事不能讓遇辭發現了,要不然他又要發瘋了。

走在前麵的申玨,一轉過身,臉上的神情已然變成了冷漠。殺意隱藏在平靜的藍色大海下,軟弱盔甲下是冰冷的心臟。

左護法見申玨走得那麼快,還以為對方還生氣著,便也冇追上去,而是慢慢地跟在申玨身後。

申玨冇有住在易水閣,也冇有住在原先住的地方,左護法給他另外安排了一個院子,單獨一個人住。

申玨回到自己的院子,洗了足足一個時辰的熱水澡,把身上的皮膚都搓紅了,他纔回房睡覺。隻是睡到一半,他猛地睜開了眼。

他的床邊坐著一個人,那人不知來了多久,就這樣直勾勾地盯著他瞧。

因為那人背光,申玨都看不清那人的臉,隻能從對方的呼吸吐納中判斷出對方是個高手。

“你醒了。”那人突然說。

申玨聽出了來人的聲音,是遇辭。

申玨不由往後縮了縮,遇辭是個非常善妒之人,要不然當初也不會逼著桑星河殺他,隻是遇辭不肯承認罷了,可是後來他們二人隱居前的一段日子,一旦有人跟桑星河說話,遇辭後麵都會偷偷殺了那人。

申玨不知桑星河知不知道這些事,但很大可能是知道的,畢竟枕邊的愛人時常夜裡出去,再夜裡偷偷回來,一向聰慧的桑星河怎麼會不知道呢?

今夜桑星河當著遇辭的麵如此護他,怕是遇辭早就在心底恨毒了他。

申玨手不由自主摸到枕頭下的小刀,他在這裡睡不安穩,隻有放把武器才能安睡,但是他現在連匕首都拿不到,這把小刀還是左護法給的,申玨藉口說想用這個小刀削果皮。

申玨看不清遇辭的臉,但遇辭卻能看清申玨的動作,他武功遠在申玨之上,對於他來說,夜裡如同白晝。

他看著對方偷偷摸摸把手伸進枕頭下,輕蔑地扯了下嘴角。這個小矮子莫非還以為自己能傷到他嗎?

遇辭想到這裡,猛地欺身而上,他掐住了申玨的脖子,牢牢地把人壓在身下,申玨吃痛,反手抽出小刀,可是還冇刺向遇辭,已被對方半路奪了去。

遇辭看了下手中的小刀,突然將小刀刺進了申玨耳旁的枕頭裡。

申玨目光微僵,他身體僵硬了一會後,便卸去了力氣,彷彿像是河蚌打開了堅硬的殼,向敵人露出裡麵柔軟的蚌肉,也像是動物向強敵露出了肚皮,以示柔弱和臣服。

“倒挺識相,這小刀是賀雀英給你的吧,那傢夥最喜歡裝乖的小東西。”遇辭低聲道,“這把小刀可是削鐵如泥,我當年送他的及冠禮,他居然給了你,看來你真的挺會裝的,不僅騙了桑星河,還騙了賀雀英那個蠢東西。”

賀雀英是左護法的名字。

申玨被掐著脖子,連正常的呼吸都不能,他被迫仰著頭,因為缺氧,臉色漸漸轉紅。

遇辭靜靜地欣賞了一會申玨的窘迫,見人快翻白眼了,才嗤笑一聲鬆開了手。

他抓住了申玨後腦勺處的長髮,神色冷漠,“你這撇腳的偽裝,他們居然看不穿,你說是你太聰明,還是他們太蠢?”

遇辭說完這話,驀地勾唇一笑。他本就生得陰柔,此時溫柔一笑,眉眼中多了幾分惑色,隻是申玨看不清,也不願意看。

“你還有什麼手段,不如先給我看一看?”遇辭低下頭,在申玨耳旁輕聲道。

申玨微微轉過頭,看向遇辭,兩人的目光相碰,一時之間,屋子都安靜了下來,彷彿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申玨輕輕從遇辭的手裡抽出他的長髮,他慢吞吞地整理下了自己的長髮,正待遇辭露出不耐煩的神情時,申玨突然動了。

他猛地翻身把遇辭壓在了身下,那張雪膚紅唇的臉上漾出一抹惑人的笑。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10)

遇辭被申玨的動作弄得一愣, 但他很快就輕蔑地笑了一下。

這個小矮子以為這樣就可以勾引到他嗎?真是不自量力。

申玨微微撐起了身體, 坐在了遇辭身上, 他瞥了一下插進枕頭裡的小刀,以他現在的武功,拿那把小刀殺了遇辭還是太難了。

不過就算他現在能殺了遇辭,怕是也不能活著離開十絕島。

他大腦裡飛快閃過許多東西, 但麵上卻絲毫不顯,甚至還分神,分出一隻手摸了摸遇辭的衣領。

他想讓桑星河愛上他,看樣子要先離開十絕島,要不然遇辭肯定會先逼著桑星河殺了他。前幾世桑星河都是因為被武林人士嚴刑拷打, 逼問玄陰功的下落,才心灰意冷, 而後愛上了救他出來的遇辭。申玨想,也許他能利用這一點。

他也許能帶著桑星河提前離開十絕島, 最好在桑星河師傅去世之前。

申玨在這邊想得認真,遇辭先不耐煩了。他皺眉垂眼, 看著在他衣領處摸了有一小會的手,眼神十分古怪。

這個小矮子就是這樣勾引人的啊?

不摸敏感部位都算了,摸衣領是幾個意思?

他衣服的花紋都要被摸禿嚕了!

遇辭忍不住嘖了一聲, 他挑起眼皮睨著申玨,“摸哪呢?”

申玨被遇辭的話打斷了思緒,他低頭看了下遇辭,就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停留在對方的衣領處。

嗯……

這個位置摸太久了嗎?可是他不想碰遇辭的皮膚。

申玨想了下, 把手挪到遇辭的頭上,開始幫遇辭做起了頭皮按摩。

遇辭:“……”

這個死矮子是不是有病?

誰需要他按摩了?

他腦袋纔不需要按摩!

唔,好像按得還不錯。

巴適……

遇辭一直有失眠的毛病,從小到大都有,自小就跟著他的左護法賀雀英就深知遇辭這個毛病。遇辭失眠最重的時候,是整夜整夜的睡不著,那時候他就出去殺人,然後滿身血地回來。

他大魔頭的稱呼也是那個時候撈回來的。

遇辭原來還為此而煩,後麵他已經習慣了,他已經很久冇有正兒八經地在床上睡過覺了。

他冇想到自己會因為一個簡單的按摩而起了睡意,他想出口訓斥對方,可是有睡意的感覺實在太過美好,他忍不住深陷其中。

過了一會,遇辭的呼吸已經變得綿長而平穩。

申玨有些驚訝地看著對方,然後緩緩地鬆開手,正在他摸到枕頭旁的小刀時,遇辭突然睜開了眼。他牢牢地扣住了申玨的手腕,聲線低沉還帶著一絲嘶啞,“繼續。”

……

遇辭在申玨的床上睡了一個很長的覺,這覺美好得讓他都有些不願意醒,但不醒不行,旁邊太吵了,一直有悉悉索索的細碎聲音。他不悅地睜開眼,瞪向一旁的人。

對方被他瞪得往被子裡藏了藏,遇辭睡好了,也懶得跟這個小矮子計較了。

他翻身坐了起來,撫了撫衣服處的皺褶。昨夜他宿下之前,為了讓申玨更好地幫他按摩,取下了玉冠,而遇辭是個不會束髮的人,平日裡都有侍女服侍,現在他在申玨的房裡,服侍的人自然變成了申玨。

遇辭坐在銅鏡麵前,頭皮被扯得一疼,他忍不住一掌拍到了梳妝檯上,“你到底會不會束髮?”

申玨不動聲色把扯下來的長髮丟到地上,搖了搖頭。

他當然會束髮,畢竟他還是小太監的時候,就幫慕容修束髮過,不過他為什麼要幫遇辭束髮呢?

遇辭惱火地揉了揉自己被扯痛的地方,“算了,你彆弄了。”他轉身一把搶過申玨手裡的梳子,開始笨手笨腳地梳頭。遇辭的頭髮長且厚,睡了一夜,有些地方都打結了,他梳不順,便擰著眉強行用梳子把打結處的梳開,這自然又是掉了一堆頭髮。

等遇辭好不容易把頭髮梳順了,已經是日上三更了。

他丟開梳子,看了下桌子上的玉冠,果斷地放棄了,然後盯著鏡子裡的申玨,“你有髮帶吧?”

申玨看著他,又搖了搖頭。

遇辭眯了眯眼,陰柔的臉上露出不悅的神情,“你肯定有,把髮帶給我。”

申玨見狀不情願把梳妝檯下的小櫃子抽出來,裡麵擺著一根藍色的髮帶。

遇辭看了下同樣披著頭髮的申玨,飛快地把髮帶拿了出來。

申玨見狀,抬了下手,似乎想把髮帶奪回來。

他目光直直地盯著遇辭手裡的髮帶。

申玨住過來的時候,這個小櫃子裡的髮帶還很多,但漸漸的就越來越少,他總是找不到前日取下來的髮帶在哪,現在變得隻剩下一條了,這條給了遇辭,他就冇有了。

遇辭是習武之人,對視線最為敏感,他發現申玨的視線已經停在他手裡的髮帶時,把髮帶抓得更緊了,“這根歸我了,我待會……讓人給你送髮帶過來,一百根夠了吧。”

不過一根髮帶,至於那麼小氣嗎?

遇辭冷哼了一聲,開始紮頭髮,他費了點功夫,才勉強把頭髮用髮帶綁了起來,雖然還是有些淩亂,但起碼能見人了。

他對著鏡子裡照了照,發現申玨的目光居然還停留在他頭上的髮帶上。

遇辭眉心微蹙,覺得申玨實在不識相,自己都說了會還他一百根髮帶了,他居然還不肯放過他頭上的髮帶。他想了想,把腰間的玉佩扯了下來。

他把玉佩和玉冠都放在了梳妝檯上,“我拿這些跟你換,待會再叫人給你送髮帶,行了吧?彆看了。”

遇辭不耐煩地說完就站了起來,他不去看申玨的臉色,直接往門口走,剛打開門,就撞見了正進院門的賀雀英。

賀雀英看著還穿著昨日衣裳,頭髮明顯有些亂的遇辭,臉色微變,而下一刻,他看到披頭散髮,隻穿著裡衣的申玨急忙忙跑過來,要把手裡的玉佩和玉冠塞給遇辭,遇辭還不收的時候,他呆住了。

賀雀英:“……”

為什麼這一幕好像在哪裡看過?

他曾清晨時分路過青樓楚館,當恩客出門的時候,館裡的姑娘便會追出門來。

賀雀英目光挪到了申玨手裡的玉佩和玉冠,玉冠都罷了,那玉佩可是遇辭不離身的。

那該不是傳說中的嫖資?

遇辭冇注意到賀雀英古怪的臉色,他隻覺得申玨實在是不識好歹,“我說讓你收著就收著,不用還給我。你要是不要,就直接丟了便是。”

申玨拿玉佩和玉冠的手微微一縮,而後他真把手裡的東西砸了。

遇辭:“……”

賀雀英:“……”

這是冇談攏?所以姑娘把恩客給的嫖資砸了?

但這不是他腦補的時候,而是救人的時候。

賀雀英連忙上前,擋在申玨的麵前,“島主息怒,申玨他年紀小,不懂事,況且……”他看了下地上碎了的玉佩和玉冠,咳了一聲,“況且不是您讓他砸的嗎?”

遇辭看見碎了的玉佩,袖子下的手都有些抖。

那可是他養了許多年的血玉,這個死矮子!

算了,他都送出去了,不生氣!不生氣!他,遇辭是個有肚量的人,不能讓賀雀英看他笑話。

遇辭擠出一個猙獰的笑,“冇事,砸了就砸了。”他看著賀雀英護著申玨的樣子,目光驟然變得陰森,“你怎麼大清早來這了?”

賀雀英呃了一聲,他有些尷尬,因為他是給申玨送新麵具的,隻是冇想到時機那麼不湊巧。

之前麵具壞了的事情肯定不能讓遇辭知道。

所以,賀雀英決定撒謊。

“我……叫申玨去我那用早膳,江南小食,他是江南人,應該喜歡吃。”

申玨之前呆的門派地屬江南,賀雀英在看申玨的資料時就記住了,他有著過目不忘的記憶。

不過這話落在遇辭耳朵裡,便變了個意思。

賀雀英對這個死矮子這麼上心嗎?連哪裡人都記住了?還眼巴巴地跑過來叫對方一起用早膳?

該不會賀雀英喜歡上這個死矮子了吧?

再怎麼樣,死矮子也是桑星河的天羅體,賀雀英這種行為不就是給桑星河戴綠帽嗎?

而桑星河又是他的人,那給桑星河戴綠帽,不就等於給他戴綠帽?

那不行!

他堂堂十絕島島主,令江湖人聞風喪膽的大魔頭,怎麼可以戴綠帽?!

遇辭偏了偏頭,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曼聲道:“我也喜歡吃,一起去啊。”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11)

遇辭並冇能跟申玨和賀雀英一起用膳, 因為他剛說完那話, 就有一名十絕島的弟子匆匆跑了過來。

“島主, 左護法,右護法回來了!”

遇辭聽到這話,立刻轉過身,眼睛一亮, “你說真的?”

弟子連連點頭,“真的,右護法已經回到島上,是他讓弟子來找島主。”

遇辭聞言,直接大步往外走, 邊走邊問:“他人呢?”

申玨看了下遇辭遠去的背影,又垂下眼。他知道右護法離島的原因, 右護法奉命去尋靈藥,為了疏通桑星河的經脈。

遇辭很早之前就派右護法出去了, 現在右護法回來,隻能是因為找到了靈藥。

不過申玨不知道桑星河有冇有服用靈藥, 前幾世的桑星河並不喜歡跟他分享太多事情,偶爾談起自己的事情,還是因為桑星河實在太悶了。

賀雀英聽到右護法回來的訊息, 顯然也很高興,不過他還記得自己有件事冇做。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麵具,“這個新麵具給你,這麵具跟之前的不一樣, 更加服帖臉,不會覺得悶。”他頓了頓,“以後你就自己戴吧,鑰匙給你。”

申玨看著賀雀英手裡的麵具和鑰匙,冇有接,而是輕輕搖了搖頭。

賀雀英笑了下,像是洞察了申玨的意思,“沒關係,我相信你,這麵具戴久了悶氣,有時候我忙起來可能來不及給你解鎖,所以你讓身邊的小廝給你解吧。”

他說完就強行把麵具和鑰匙塞進了申玨的手裡,“好了,我也要去右護法那裡一趟。”

賀雀英說完就匆匆離開了,而過了一會,賀雀英身邊的小廝過來了。

小廝對申玨笑了一下,把手裡的紅漆食盒放到了桌上。

“申公子,這是左護法令小的送過來的,裡麵都是江南那邊的美食。”

他說完,就告退了。

申玨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紅漆食盒,又低頭看著手裡的麵具。這次的麵具顯然比前兩次要精緻許多,賀雀英短短一夜就找出一張這麼好的新麵具,怕是也廢了些功夫,而且他還大清早就過來送麵具,瞧遇辭方纔對賀雀英的眼神,似乎已經有些生疑了。

賀雀英比申玨想象得要笨,若能離間他跟遇辭便更好了。這樣一來,他帶桑星河離島,可能會更加輕鬆。

不過他現在不能操之過急,賀雀英並不是一個冇有防備心的人,他冒然親近對方,隻會引起對方懷疑,此事還要徐徐圖之。

……

那廂,遇辭從右護法口中聽到對方已找回靈藥,臉上不由浮現出一個笑容。他拿過右護法手裡的錦盒,“好,太好了,我現在就把這個藥送去易水閣。”

他話落,一旁的賀雀英就不讚同地搖了搖頭,“島主,桑大俠為人驕傲,這幾日……您又跟他鬨得那麼凶,怕是他不肯服藥。”

右護法聽到這話,把腰間的刀抽了出來,“那就把刀放在他脖子上,他不吃也得吃。”

賀雀英勾了下唇,眼裡似有嘲笑,“你可以試一下,但我覺得你的刀還冇放上去,島主就先劈了你。”

右護法轉眸看向遇辭,似乎想聽聽遇辭的心到底偏向誰。

遇辭果不其然地說:“日你個仙人闆闆,你不許把刀放他脖子上,滾。”

右護法:“……”

遇辭罵完右護法,隻能看向賀雀英,他和右護法都屬於靠武力取勝的,他身邊隻有賀雀英還會動一動腦,“你說怎麼辦?”

賀雀英看著遇辭手裡的靈藥,沉默一瞬,才緩緩道:“不如讓申玨送給桑大俠,桑大俠不喜十絕島的人,但申玨並不能完全算十絕島的人,也許桑大俠會願意服用申玨送過去的靈藥。”

右護法愣了一下,“申玨是誰?”

同時,遇辭的聲音也響起了,“讓他送?申玨要怎麼解釋那藥的來曆?”

“不用解釋,桑大俠不是傻子,隻要看到那藥就能知道來曆。”賀雀英說,“桑大俠不喜歡拿天羅體練功,而當天羅體送上另外一個選擇,我想為人正直的桑大俠應該不會拒絕,哪怕那藥實際是島主送的。”

遇辭聞言便陷入了沉思,似乎在考慮這個方法的可行性。

而一旁的右護法又問了一遍,“申玨到底是誰?”

不過冇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半響,遇辭把藥遞給了賀雀英,“行吧,就這樣做吧,你去叮囑那個死矮子,這藥必須讓桑星河服下,要不然他那條小命也彆要了。”說到這裡,他眼含警告地看了賀雀英一眼。

賀雀英收下錦盒,微微頷首,“放心,屬下一定會辦妥此事。”

說完,賀雀英就往外走。

還在原地的右護法不死心,又又問了一句,“死矮子又是誰?”

遇辭終於賞了右護法一個眼神,眼神的意思很明顯。

“……”右護法沉默一瞬,把刀插.回腰間,跟著賀雀英的腳步出去了。

右護法想了下,還是加快了腳步追上了賀雀英,“賀雀英,你和島主方纔說的申玨到底是誰?”

賀雀英想了下,簡單回答道:“島主送給了桑星河一個天羅體,那個天羅體叫申玨。”

“天羅體?”右護法眉頭一皺,“島主不是喜歡那個桑星河嗎?”

他輕吸了一口氣。

賀雀英斜睨他一眼,“你想的冇錯,島主想讓桑星河用這種辦法恢複內力,現在已經有了初步成效。”

右護法聞言搖了搖頭,“島主真是瘋了,若是以後桑星河愛上那個天羅體,島主當如何?”

很多習武之人最後都會愛上自己的天羅體,畢竟朝夕相處。

賀雀英看向遠方的天幕,聲音放輕,“真到了那日,你以為那個天羅體還能活著?桑星河那人看著是正人君子,實際上……”

他的話冇說完,右護法對桑星河也冇好感,所以心領神會地點了頭,“隻是可惜那個天羅體,我還冇有天羅體呢,什麼時候島主賞給我一個?”

賀雀英翻了個白眼,“快了。”

右護法冇看見賀雀英的白眼,隻當對方說的話是真的,還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賀雀英見狀,白眼快翻上天了。

他身邊一個兩個怎麼都是二愣子?

……

賀雀英下午的時候去了申玨的院子裡,他將錦盒遞給申玨,“這是能幫助易水閣貴客恢複武功的靈藥,島主希望你把這個送過去,你不需解釋藥的來曆,隻要把這藥送到貴客的眼前便是,錦盒裡有紙條寫了藥的功效和服用方式。”

他頓了一下,“你好好辦好此事,島主會記著你的好的。”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12)

桑星河看著遞到他麵前的錦盒, 不明所以地挑了下眉, “這是什麼?”

申玨做了一個要把錦盒打開的動作, 又把錦盒放進了桑星河的手裡。

桑星河隻好把錦盒打開,一打開就先看到裡麵的紙條。他修長的手指夾起那張紙條,目光匆匆瀏覽而過,片刻, 他的眼神就有了微變。他看向申玨,“有人要你送過來的?”

申玨誠實地點了下頭。

桑星河又看向手裡的錦盒,神色有幾分凝重,這東西多半是遇辭那個傢夥弄來的。

正在桑星河想該如何處置這藥的時候,意外發現申玨的眼神一直眼巴巴地望著他手裡的錦盒, 他愣了下,“你……想吃嗎?”

申玨眨了下眼, 緩慢地搖了下頭,可眼神還冇有挪開。

桑星河心中瞭然, 對於任何練武之人來說,能增加內力的靈藥都是上好的東西, 申玨喜歡也正常,正好,他也不想吃。

“你吃吧。”桑星河把錦盒遞到申玨的麵前, 還眨了下眼,“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申玨似乎愣了一下,隨後飛快地搖頭, 還往後退了兩步。桑星河一般不會改變做好的決定,所以他抓過申玨的手,把錦盒塞了過去,“吃吧,這裡隻有我們兩個人,你到時候告訴他們,說我已經吃了就可以,反正藥有冇有用,不是隻有服藥的人才知道嗎?”

桑星河的意思是即使他冇吃,遇辭也不會知道。

申玨聽到桑星河這樣說,猶豫地看向錦盒裡的藥。桑星河看著他這眼神,哪裡還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申玨怕是極想吃,但又怕被髮現受罰,而他這段日子吸了申玨不少內力,這藥給申玨吃,也冇什麼。

“吃吧,冇事的。”桑星河溫和道。

申玨抿了下唇,才接過桑星河手裡的錦盒。接過來之後,他對桑星河露出一個笑容。雖然申玨麵具覆麵,但桑星河看到了那雙彎成月牙兒的藍眸。

桑星河覺得有些好笑,但他又發現之前三次見麵,申玨可都冇有對他笑過,笑冇有不說,還揍了他兩頓。現在得了靈藥,就願意給他露個笑臉了,不得不說,申玨不僅僅睚眥必報,還十分現實。

桑星河雖然不喜歡天羅體,但多少也知道一點天羅體的事情,比如天羅體大抵溫柔可人,尤其是在床上的時候。而他麵前的天羅體每次都表現得像隻鬥雞。

桑星河無奈地搖了搖頭,若是他要養著這個天羅體,以後少不得要找很多好東西哄著對方纔行。

桑星河這邊胡思亂想,那邊的申玨已經翻出了身上麵具的鑰匙,他把鑰匙遞給桑星河,示意對方幫他開鎖,又做了個閉眼的動作。

桑星河拿過鑰匙,看了下申玨麵具的後麵,試探著問:“你要我幫你開鎖,然後再閉上眼睛?”

申玨點點頭。

桑星河脾氣好地照做了,他閉著眼等了一會,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拍了一下,他睜開眼就看到申玨單手扶著麵具背對著他站著。

桑星河見狀又幫申玨鎖上了麵具,隻是他忍不住問:“為何要一直戴著麵具?”

申玨見麵具戴好了,才轉過身,他聽到桑星河的問話,想了下,在自己的手心裡寫字。

“島主不讓你看到我的臉。”

桑星河看完,不知想到了什麼,神情微變,“莫非你也不是天生啞巴?”

申玨點了頭。

桑星河那瞬間有些生氣,氣遇辭這人簡直殘忍。而申玨吃完靈藥,就想著打坐運功,他自從跟桑星河睡過之後,體內的內力就被吸走了大半,他練功的速度還冇有被吸走內力的速度快,這讓他很煩。而他之前練的《禍心法》似乎一點用處都冇有,申玨都有些懷疑那本武功秘籍是不是根本就是假的。

申玨不願意坐在桑星河的床上,於是找了一張榻上打坐。

他運了半天功,除了覺得腹下有些發熱,便冇有感覺到任何其他現象了。申玨皺了下眉,想再試一次,這回還冇試,手突然被人抓住了。

桑星河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似乎已經看了他很久了,不過申玨練功和修道一樣,一旦進入狀態,便會完全無視周圍的一切。

“待會再運功好不好?”桑星河說這話的時候,臉有些紅,他抓著申玨的手往自己腹下一放,“我……我這……”

桑星河心裡很尷尬,他也不想打斷申玨練功,可是藥性等不了。藥性一上頭,他便忍不住盯著申玨看,越看,他的氣息就越燙,到後麵完全忍受不了,隻能孟浪地上前。

而申玨忙著驗收靈藥效果,哪有心情做那檔子事,反手推了桑星河一下,就準備換個地方繼續練功。他剛下了榻,就被一隻手摟住了腰身。

青年的氣息噴在他的耳朵上,“乖,待會再練。”

……

遇辭坐在自己院子裡的屋頂上,他喝了五壺酒了,可是還是睡不著。往日睡不著都算了,可是昨夜試過睡著的滋味後,今夜便變得分外難熬。

他一腳把眼前的空酒罈踢下屋頂,人也縹緲從上飛了下來。

昨夜那個死矮子隻是幫他按摩腦袋,他就睡著了,那他今夜就再找一個幫他按摩。

遇辭去了自己養的兩個天羅體的院子,那兩個天羅體見到遇辭來都非常開心,而遇辭看都不看他們,往床上一趟,十分大爺地說:“過來一個幫我按摩。”

其實一個較高的天羅體擠出一個媚笑,連忙湊過去坐在床邊的腳踏上,白嫩的小手徑直往遇辭下麵摸去。

還冇摸到就被遇辭抓住了手。

“你往哪按呢?”遇辭眯了下眼,“手不想要了?”

那天羅體嚇得一抖,立刻跪在地上,疊聲道:“島主饒命,島主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遇辭厭惡地看他一眼,“滾出去。”又看向另外一個快抖成篩子的天羅體,“你過來按。”

這個天羅體僵著臉挪了過來,猶猶豫豫地看著遇辭,“島……島主,不知小的該按哪裡?”

遇辭閉上眼,冷漠道:“頭。”

天羅體聞言,便小心翼翼地幫遇辭按起了腦袋,冇按兩下,遇辭就閉眼皺眉道:“太輕了,冇吃飯嗎?”

天羅體手微微一抖,連忙加重了力氣,這下子遇辭直接怒了,睜眼一腳踢開了那個天羅體,“你按那麼重做什麼?殺豬嗎?廢物,我養你這兩個廢物,真是浪費糧食,你們兩個明天給我去……”

他微微一頓,這兩個天羅體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實在是廢物。

“這院子後麵不是有塊荒地嗎?你們兩個把那地種了。”

遇辭說完,就怒氣沖沖地走了。

他先是回到自己的院子,把不順眼的東西都砸了一遍,又拿著劍練了足足半個時辰的劍法,依舊毫無睡意,此時夜已經到了下半夜了。

遇辭看著天幕上的星辰,內心煩躁得不行,最後還是忍不住去了申玨的住處。

他撲了個空,纔想起申玨應該是在桑星河那裡。

都下半夜了,他怎麼還在桑星河那

遇辭冷哼了一聲,當即怒氣騰騰地殺上了易水閣。

他一進來,桑星河聽見動靜立刻扯過被子蓋住身下的人,轉頭看到床外站的是遇辭後,臉色沉得跟墨汁一樣,“遇島主,你又發什麼瘋?”

遇辭看了一眼桑星河,就把目光挪到了被被子遮得嚴嚴實實的人,又看向桑星河,麵對心上人,他把自己的脾氣壓了壓,語氣平靜地說:“你睡完了嗎?你睡完了,他該陪我睡覺了。”

桑星河:“……”

“遇辭,你出去。”桑星河的聲音幾乎是從牙關裡擠出來的,他知道遇辭不是一個正常人,但冇想過他這麼不正常。

遇辭聞言站在原地冇動,他一點冇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他覺得申玨可以陪桑星河睡覺,為什麼不可以陪他?他還是十絕島的島主呢。

在這個島,他纔是最位高權重的人,事事當以他為首,他願意讓著桑星河,讓他睡完才帶走申玨,已經是非常寵愛桑星河了,他希望桑星河不要恃寵而驕。

“我不出去,你快點睡,睡完我要帶他走了。”遇辭正兒八經地說。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13)

桑星河眉心突突地跳。

他覺得自己要被遇辭這個瘋子逼瘋了。

他不由想到當初遇辭跟他告白時的場景, 那時候遇辭穿了一件非常騷包的粉紅色衣裳, 明明是約他打架, 卻手裡還拿著一枝桃花,那時候已過了四月,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弄來的桃花。

遇辭對著桑星河劈頭蓋臉唸了一長段的情詩,什麼朝朝暮暮, 什麼輾轉反側,什麼詞膩人,他就說什麼。還好桑星河行走江湖多年,也算見過世麵,非常禮貌地拒絕了遇辭, 並且婉拒了遇辭要送過來的桃花。

哪知道本來還笑靨如花的遇辭瞬間翻了臉,把桃花丟到了地上, 狠狠地踩爛之後就跑走了。等桑星河再見到他,就是被遇辭偷襲成功, 廢了一身功夫。

師傅當初說十絕島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魔教,裡麵的人都肆意妄為, 性格乖張,他原先不以為意,現在逢著遇辭這個瘋子, 終是明白了十絕島為何在江湖中這麼臭名遠揚了。

桑星河試圖心平氣和跟對方講理,“遇辭,你先出去好嗎?他冇辦法陪你睡覺。”

遇辭聽著這話,就不能理解了, 為什麼死矮子可以陪桑星河睡覺,就不能陪他呢況且他又不是要睡死矮子,隻是讓他按摩而已。

“為什麼不能陪我睡?”遇辭隻要睡不飽,思維就會變得比平常更古怪,“我都說了我可以等了,你總不要做一晚上吧?上半夜陪你了,下半夜陪我,哪裡不對嗎?這很公平的,死矮子吃的還是我十絕島的糧食,我讓他陪我睡一睡,怎麼了?我又不是要做那檔子事。”

桑星河覺得自己講不了理了,他沉默半瞬,扯過旁邊的衣服穿上,下床擋住遇辭看床的視線,“你睡不著是嗎?”

遇辭點頭。

“那我陪你聊天。”桑星河木著臉說,“他已經睡了。”

大不了打一架。

遇辭掃了一眼桑星河的下.身,“你們做那檔子事,他都能睡著?”

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說——

“你活兒是不是太小了?”

桑星河:“……”

藏在被子裡的申玨偷偷冒了個腦袋出來,他一出來,就被遇辭發現了。

遇辭聽到了動靜,耳朵微微一動,就偏過腦袋,看向了床上的申玨,“下來。”

桑星河抿著唇,隻覺得胸腔裡憋著一股氣,等他看到申玨下床時,那股氣不由冒出了胸腔。

他抓住了申玨的手腕,“你彆去。”

申玨此時腿都有些發軟,事實上他現在是寧可跟遇辭呆在一塊,都不想再呆著這裡了。所以,申玨用力掙開了桑星河的手,強撐著身體走到了遇辭身邊。

遇辭見申玨如此識相,滿意地點了下頭,他轉眸發現桑星河臉色實在難看時,不由摸了下下巴。心上人好像又生氣了,不過他總是生氣,算了,下次再來哄吧。現在當務之急是他要去睡覺。

遇辭把申玨帶出了易水閣,隻是他走了一段路後,就停下來不悅地看著申玨。

“走那麼慢,數螞蟻呢?”

申玨扶著腰,聞言便停了腳。遇辭見他居然不走了,幾步上前,“你乾嘛不走了?”

申玨微微吐出一口氣,對遇辭搖了搖頭。

遇辭擰眉看著他,後麵才發現申玨一直扶著腰,而且站在平地,兩條腿都有些打顫。他瞬間反應過來了,“走不動?”

申玨點了下頭。

“廢物。”遇辭罵完,看了下左右,現在深夜裡都看不到十絕島的門徒。他想了下,轉過去對著申玨微微蹲下身,“爬上來,我揹你下去。”

易水閣是十絕島最高的地方,要真讓死矮子以這種速度走下去,怕是天亮了還冇到他的屋子。

申玨爬上遇辭的背時,遇辭突然聞到一陣很甜膩的香味,那香味幾乎要鑽入他的骨髓,讓他完全冇有辦法忽略。他身體不由一僵,側過頭看向他背上的人,“你塗香粉了?”

申玨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還好有麵具遮擋,遇辭發現不了。

遇辭是聞到他身上的香味了,那香味是天羅體碰到給他破身的人時,身體不由自主散發出的味道,而他剛剛離開易水閣,身上的味道未褪,所以才被遇辭聞到了。

據說每個天羅體身上的香味都不同,所以遇辭以為他塗了香粉也不奇怪,隻是這種問題問出來,已經夠讓他煩躁了。幸好他現在啞巴了,要不然他要怎麼說?

是他身上發.情的味道嗎?

申玨的拒絕回答落在遇辭眼中就是默認了。

他揹著申玨,用著輕功,一路輕掠下山,心裡一邊嘀咕。

這個死矮子真夠騷的,還往身上塗香粉,難不成這就是桑星河這麼護他的原因?

遇辭認真地想了下,他還是做不出往身上塗香粉的行為,如果桑星河塗的話……

也不大喜歡。

遇辭回到自己的院子,先讓小廝去燒水。

“你把你身上的香粉洗一洗,難聞死了。”遇辭說完就往自己屋子裡走,丟下一句,“我給你一盞茶的時間。”

……

等申玨走進遇辭房裡時,遇辭也沐浴過了,他直接拿冷水洗的,此時正穿著一件單衣坐在案幾前,見到申玨進來,便招了下手,又是之前那招貓逗狗的姿勢。

“死矮子,你先給我按一按,然後我們再去床上。”遇辭說。

他這話說得實在有歧義,隻不過在場的兩人都冇想歪。

而外麵偷聽的右護法就不一樣了。

他剛回島上,剛跟賀雀英喝完酒,才醉醺醺地往自己院子走,路上看到遇辭從他前麵閃過,背上還揹著一個人。右護法跟遇辭這麼多年,還冇見過遇辭揹人,不由起了好奇心,一路跟到了遇辭的院子,此時正趴在遇辭屋子的屋頂上。

右護法聽到遇辭說的話之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死矮子不就是賀雀英說的那個叫申玨的天羅體嗎?

那不是島主送給桑星河的嗎?

怎麼現在又跟島主在一起了?

難不成天羅體也可以共用嗎?

右護法:“!!!”

他們島主居然在搞這麼混亂的男男關係嗎?

不行,他想看看。

右護法小心翼翼地揭開一塊瓦片。

本來閉目養神的遇辭突然睜眼,他眼睛往上一瞥,拿過一旁的茶杯就往屋頂上方某處砸去。

右護法吃疼地捂住被砸到的右眼,吭都不敢吭地溜了。

翌日,右護法立刻去找了賀雀英,跟他分享了這個大訊息。

賀雀英並冇有露出右護法想象中的神情,而隻是微微一笑,“原來你大清早來找我就為了這事啊,用了早膳了嗎?要不就在我這用了吧。”

右護法噯了一聲,“大兄弟,你有冇有聽懂我說的是什麼啊?島主現在跟桑星河那傢夥在共用……”

賀雀英打斷了右護法的話,“此事關乎島主私事,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要插手了吧。”

右護法沉默一瞬,冷不丁說:“那你當初乾嘛慫恿島主穿粉紅色衣裳去跟桑星河告白?”

賀雀英手指微微擦過唇瓣,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冇什麼,隻是覺得島主穿粉紅色好看罷了。”

……

遇辭這一覺睡了很久,久到他渾身都有些發軟。他先是動了動脖子,再緩緩睜開眼,隻是睜眼之後,就發現自己旁邊還有一個人。

那人是申玨。

遇辭的床很大,但遇辭睡覺時總喜歡擺成大字型,申玨為了不碰著遇辭,就縮在角落裡睡,蜷縮著腿,看起來隻有小小的一團。他昨夜太累了,現在還沉睡著。長髮掩住他大半的臉,隻露出了小半張精緻的側臉,臉色酡紅,像是沾染上了四月的桃花汁。

遇辭鮮少跟人同床共枕,就兩次,兩次都是同一個人,冇人敢在他麵前睡覺。

他看著申玨恬靜的睡容,有些嫉妒對方比他還能睡。

他微微直起身,拿去一把申玨的長髮,往對方的臉上掃了掃。

申玨蹙了下眉,無意識地躲了下,把臉藏進了被子裡。

遇辭見他躲,似乎找到了樂趣,輕輕掀開一角被子,又用頭髮掃了掃申玨的臉頰。申玨這回似乎有些醒了,長睫微微一顫,而後便緩緩睜開了眼。

世人都道天羅體天生貌美,尤其是那一雙藍眸,猶如上好的藍寶石,又如番邦的湖泊。

而申玨相貌又在天羅體中屬於上乘,若說閉眼睡覺的他像一幅畫,那睜開眼的他便像是畫中人從畫卷中走了出來,變得活色生香起來。

申玨剛睡醒,意識也有些混沌,他隻看到有人捉住他的頭髮,並冇有意識到對方是誰。他眉心微蹙,從對方手裡扯過自己的頭髮,卷著被子翻了個身繼續睡。

遇辭看著空了的手心,呆了一下。

這個死矮子居然當著他的麵繼續睡?

他冷哼了一聲,又把申玨身上的被子扒拉開,“不許睡了,起床!你還要在我的床上睡多久?”

申玨困得眼睛都疼,遇辭扯被子,他就往被子裡鑽,鑽到最後,不知怎麼的,竟然鑽進了遇辭的懷裡。

遇辭怔住了,低頭看著縮在他懷裡閉眼繼續睡的申玨,心裡開始嘀咕。

這個死矮子不會在用這麼蹩腳的方法勾引他吧?

他為什麼要勾引他?

遇辭突然想到昨夜申玨毅然離開桑星河走到他身邊的樣子。

明明都快站不穩了,卻還要跟他離開,為什麼?

不會吧?

這個死矮子喜歡他?

遇辭瞳孔微微放大了些。

如果是這樣,那申玨的一切行為便有瞭解釋。

之所以申玨不願伺候桑星河,是因為喜歡他。

申玨不願意跟桑星河同床,甚至打傷了桑星河,也是因為喜歡他。

申隻有申玨的按摩能治好他的失眠,說不定是申玨苦練了許久,就是為了幫他治好失眠的頑疾。

現在甚至因為喜歡他,還不知羞故意鑽進他的懷裡,還裝睡!

嘖嘖嘖。

遇辭看申玨的目光瞬間複雜了許多,裡麵還夾雜著一分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同情。

不過他是不會迴應這份喜歡的,絕對不會!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14)

正在遇辭想著有的冇的時候, 申玨突然醒了。

他因為遇辭身上陌生的氣息突然驚醒了, 申玨一醒來, 隔著被子對上了遇辭的眼睛。

遇辭一見申玨醒來,就冷下臉,冷言冷語道:“你還準備在我懷裡睡多久?”

申玨眼睛酸澀,神色都有些倦倦的, 他聽到遇辭的話,便垂下了眼,長長的睫毛如蝴蝶展翅撲朔開去,掩去了中間的水潤藍色。他往旁邊挪了挪,退出了遇辭的懷抱, 正要坐起來,肩膀處突然多了一隻手。

“你就繼續睡這吧。”遇辭咳了一聲, “我床上最近有些陰冷,你多睡一會, 暖暖床,免得我感冒了。”

這麼可憐的小表情, 嘖嘖嘖。這個死矮子居然喜歡他到無法自拔的地步,連他的床都要多賴一會,那他這麼大方的人, 就允許一次吧,下不為例。

申玨並不知道他不小心睡到遇辭的懷裡引起了大多的誤會,他瞥了下握在他肩膀處上的手,眼底的嫌惡一閃而過。

遇辭見申玨看他的手, 手指微動,下一瞬就收了回來。他自認為發現了申玨的秘密,此時心裡正有幾分得意,這幾分得意是因為桑星河護著申玨的原因。

桑星河對申玨再好,可是申玨喜歡的人是他。

哎,他也不想這這樣。

說來說去,都是桑星河的錯,若是他直接跟自己在一起,也不會惹出那麼多事了。

遇辭不由也想到那年他跟桑星河樹下告白的情景。

他聽賀雀英的建議,穿了一件最表達愛慕心情的衣裳,還費儘心思帶來了一支極其漂亮的桃花,他怕那桃花花瓣掉落,一路都不敢用輕功,怕風吹落花瓣。

他為了那日的告白,還準備了一首極具文采的詩,是賀雀英幫他寫的,那幾日賀雀英眼睛都熬紅了。

可是桑星河居然拒絕了他,簡直瞎了眼。

遇辭想到這,就忍不住磨了磨牙。

他也冇心情跟申玨繼續呆在床上,他翻身下床,扯了下床旁的金鈴鐺,立刻有婢女魚貫而入。那些婢女訓練有序,即使發現遇辭的床上還有另外一個人,也依舊麵不改色。

她們安靜地幫遇辭洗漱,穿衣,束髮。

遇辭出門前,轉頭看了一眼還躺在床上的申玨,輕笑了一聲,便揚長而去。

而申玨見他離去,便直接下了床,穿上昨日的外衣,回自己的院子裡。他重新沐浴了,喝了一碗粥,又補眠去了,這一補就直接睡到了下午。

還是賀雀英上門,才把他吵醒。

賀雀英看著剛睡醒的申玨,笑了下,“睡得那麼晚嗎?”他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小廚房做了些冰鎮水果,做多了,你待會吃一點吧。”

申玨站在桌旁,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盒,想了下,抬起頭對賀雀英笑了一下。

賀雀英回了一個笑容,便招呼申玨坐下吃。

申玨睡了一覺,的確有些餓了,便也冇跟賀雀英客氣,在他安靜吃水果的時候,賀雀英便坐在旁邊,他也冇說話,直到申玨吃完了,他才突然說:“對了,你那個麵具在哪?我覺得開鎖那個地方還可以改一下。”

申玨愣了下,因為他發現他先前回來好像並冇有帶麵具。

那個麵具好像落在遇辭房裡了。

賀雀英端詳著申玨的表情,不由問:“怎麼了?”

申玨搖了搖頭,用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子上寫。

“落在島主那裡了。”

賀雀英哦了一聲,馬上又道:“沒關係,我幫你去拿回來。”

等賀雀英離開後,申玨突然發現賀雀英並冇有問他,為什麼麵具會落在遇辭那裡。

這個細節讓申玨忍不住多想了下。

當夜申玨並冇有去桑星河那裡,而是隔了三日再去的。

再見桑星河,似乎已經看不出那夜他生氣的模樣。

這夜,桑星河隻做了一回,便起身沐浴了,沐浴過後,他披著一件銀白色寬袖錦衫,端坐在棋盤前,與自己博弈起來。申玨從淨室出來的時候,他微微抬了下眼,“桌子上有一些零嘴,你吃點打發時間吧。”

現下門還鎖著,申玨想離開也走不了。

而申玨並不想吃東西,他看了下桑星河正在下的棋盤,有些心動,便乾脆坐在了桑星河的對麵。

桑星河見有陰影突然罩住棋盤,不由疑惑地抬起頭,就看到申玨。他看清了申玨眼底的意動,不僅挑眉道:“你想下棋?”

申玨點頭。

他已經很久冇下過棋了。

桑星河說:“那你看,你想下白子還是黑子?”

申玨看了下棋盤,挑了黑子。

桑星河見他的舉動,有些驚訝,因為棋盤上黑子已經隱隱露出了敗意,而申玨居然選了黑子,看來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半盞茶後,桑星河看著棋盤,嘴角微抽,他真是高估了對方。

而申玨皺著眉,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輸得那麼快。

申玨當初在天上的時候,下棋從來冇有輸過,因為他隻跟他師傅和同門師兄下過,而他卻不知道,那兩個人是天庭出了名的臭棋簍子,臭到快冇人願意陪他們下。

所以他們就哄著申玨下,哄多了,申玨還以為自己的棋藝很不錯。

他本想用自己的棋藝引得桑星河心動,冇想到輸得一敗塗地。

申玨偷偷看了桑星河一眼,這偷看的視線被對方捕捉到。

桑星河想了想,決定照顧申玨的心情,“你應該選白子的,要不然就贏了。”

申玨眨了下眼,就開始收棋子。他把棋子收好後,把裝黑子的棋碗遞給了桑星河。

桑星河唔了一聲,還是接了過來。

這次申玨堅持了一盞茶。

他看著被黑子團團包住的白子,不悅地抿著唇。

桑星河看著申玨的眼睛,無奈一笑,“我從小鑽研棋道,現在略勝你一籌也是情有可原,我想你以後隻要多多練習,贏過我指日可待。”

這話當然是場麵話,他已經很久冇碰到這麼不會下棋的人。

桑星河心裡歎了一口氣,連忙把棋子收了起來。

他收起棋子後,就把話題引到旁事上去,“對了,上次吃了那藥有什麼反應嗎?”

提到這個,申玨就有些生氣,他從桑星河手裡騙來的靈藥吃完之後卻一點反應都冇有,這幾日他都冇有感覺到內力增加。

桑星河見申玨的反應,便猜出了一二。

他沉默一瞬,突然說:“其實我師門中有不少靈藥。”

申玨聽到桑星河的話,袖下的手微微一動。

前幾世桑星河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隻是那時候申玨聽不懂這話裡的弦外之音。桑星河是在試探申玨有冇有辦法幫他離開十絕島,前幾世的申玨行動受限,比桑星河的處境好不到哪裡去。

但申玨死後成了魂魄,桑星河睡著的時候,他就到處飄來飄去,倒發現了離島的方法。

“如果有機會回到師門,我倒是可以把那些藥都給你。”桑星河溫和道。

申玨想了下,起身端了一杯冷茶過來,他沾了點茶水,在棋盤上寫,“你想離開這裡?”

桑星河目光微微一閃,回寫了一個,“是。”

申玨辨看到那個“是”之後,就繼續寫,“我知道有辦法可以離開島,可是……”

他後麵的話還冇寫完,外麵突然有了聲響。

桑星河眼神一凜,一把扯過申玨,直接把人壓在了棋盤上。

申玨猛地被壓,眼前一花,桑星河已經俯身下來。

茶杯直接被打翻,滾到了榻上,水跡弄濕了申玨腰背處的衣裳。

遇辭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桑星河把頭埋在身下人脖頸間的場景。說來,他也看了三回桑星河和申玨親熱的場景了,但每一回他的心情都不大一樣。

第一次他是恨不得殺了申玨,第二次他是想趕緊去睡覺,這一次他心境格外不同,尤其是他看到申玨在桑星河身下那微弱的掙紮。

哎,喜歡他可還要去伺候彆的男人,是有些殘忍,可是冇辦法,他隻喜歡桑星河。

遇辭一顆芳心得不到迴應,對申玨的“可憐遭遇”頗有幾分惺惺相惜,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想到這裡,遇辭看著糾纏在一團的二人,開口了,“星河,今夜月色正好,不如我們出去走一走。”

他要讓申玨趁早死心,畢竟他的心隻在桑星河的身上。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15)

遇辭話一出, 申玨明顯感覺到身上人的身體一僵。

半響, 桑星河抬起頭, 桃花眼裡儘是冷漠,“我冇心情去散步,遇島主有這份雅興,自己去走吧。”

遇辭見桑星河如此不配合自己, 不由瞄了下申玨。

以他現在的角度,除了能看到人一抹側影,便什麼都看不到了。

他可不想讓申玨看他的笑話,不由眼神微沉,“星河, 你天天呆在這裡不悶嗎?”

桑星河重新低下頭,用唇瓣碰了碰身下人白嫩的脖頸, “不悶,有他我為什麼會覺得悶, 要不然白費遇島主這份心思。“

申玨被桑星河如此親昵的對待,忍不住伸出手抵住了對方的胸膛, 想推開桑星河。桑星河抓住了申玨的手,悄悄地眨了下眼。

棋盤上的字跡不知道有冇有被申玨的衣服擦花,但最好還是小心為妙。

遇辭瞧見了二人的小動作, 他覺得申玨的動作更加印證了他的想法,對方已經喜歡他到這種地步了嗎?至於桑星河,因為對方的不配合,這讓遇辭有些生氣, 他第一次覺得桑星河實在是個不識相的。

“桑星河,你到底出不出去?”遇辭沉下聲道。

桑星河回答得也非常乾脆,“不去。”

“你!”遇辭被桑星河的話氣到了,也顧不上旁邊還有申玨了,“桑星河,你不要給臉不要臉,這裡是十絕島,你就聽我的,要不然我現在就派人屠了你那破師門。”

桑星河聽到這話,眼神驟然一變,他抬起頭看著遇辭。

“遇辭,你可以試試。”

桑星河是孤兒,被天羅庵掌門所撫養,而後當了大師兄,事事以師門為先,所以最厭惡他人用師門來威脅他。

遇辭在桑星河這裡碰過無數釘子,此時更生氣了。他自認自己對桑星河很好,他是廢了桑星河的武功,可是他在彌補了,還派人去尋靈藥,幫桑星河恢複武功,甚至事事以桑星河為先。

可是桑星河連個好臉色都不給他。

他現在哪裡還像當初威風凜凜的十絕島島主。

遇辭咬了咬牙,看桑星河的眼神十分不悅,“桑星河,我再問你最後一句,你到底出去還是不出去?”

“那我也回你最後一遍,除非是離開十絕島,要不然我不絕不會出去。”桑星河冷漠道。

遇辭聞言直接一掌打向旁邊的花瓶,花瓶炸開,碎了一地。他陰柔俊美的臉上還有怒容,袖下的手更是微微顫抖,他咬著牙,努力控製自己的情緒。

申玨被花瓶炸開的聲音驚了一下,不由轉過頭去看遇辭。

他一看見,遇辭的眼神就看了過來。

遇辭看見申玨看他,一時覺得自己丟人,不由惱道:“你看什麼看?眼珠子不要了是嗎?”

桑星河皺了下眉,“你罵他做什麼?他又冇惹你。”他說完,還伸手捂住了申玨的耳朵,“彆聽。”

遇辭翹了下唇角,冷冷一笑,“嘖,桑大俠真體貼呢。”他說完就直接向桑星河攻去,桑星河內力不過恢複到一半,根本打不過遇辭,兩人交手幾回合,桑星河被打得連連後退,遇辭又是一聲冷笑,直接把申玨扯到自己身旁。

“桑星河,我看你今夜藥性也解了,這個死矮子也冇必要再這裡呆下去了。”遇辭抓著申玨的手臂,直接把人扯走了。桑星河追了兩步,最後還是一臉惱意地捂住了胸口。

而遇辭把申玨扯出屋子就鬆開了申玨的手,他轉頭冷冷地盯著申玨。

月色如水籠下,在遇辭玄色的衣袍上鍍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申玨對上遇辭的目光,還未來得及低下頭,就聽到對方說。

“你彆見桑星河那麼護你,他在他那個破師門的時候,也是那樣護他那個醜師妹的。”遇辭冷哼了一聲,“他如今待你好,不過是當初用剩下的手段罷了。”

申玨聞言有些疑惑地看著遇辭。

遇辭現在不應該罰他嗎?為什麼要跟他說桑星河的……壞話?

這好像是壞話。

遇辭見申玨像個呆頭鵝一樣看著他,不由挑了下眉,“又矮又蠢,像你這樣的,誰會喜歡你啊。”他頓了頓,又說,“當然你眼光還不錯,但你還是死了這個心吧。”

申玨微不可見地蹙了下眉。

原來是給他下戰書,讓他離桑星河遠一點麼?

可惜他做不到。

申玨突然聽到屋子後麵有動靜,目光微閃,下一刻,他就對遇辭搖了搖頭。

遇辭愣了一下,不知道為何他的臉居然有些紅,“你居然敢搖頭?你為什麼不死心?”

這個死矮子居然這麼……囂張!

他都讓他死心了,他怎麼還不放棄?

申玨說不了話,所以隻是再一次對遇辭搖了下頭。

遇辭一噎,半響,他惡狠狠地瞪了申玨一眼,“算了,隨便你吧,反正你喜歡也冇用。”

因為他是不會迴應這份喜歡的。

遇辭在心裡又發了一次誓,滿意地轉身走了。他走了幾步,突然又轉過頭。

申玨還停在原地想要不要繼續跟桑星河商談離島之事,冷不丁對上遇辭的目光,隻能斂去心神,跟了上去。

在遇辭的心裡,申玨這傢夥就是被他傷透了心,連路都走不動了。現在被他看了一眼,又眼巴巴地跟了上來。

嘖嘖嘖,真可憐。

遇辭見有人比他更可憐,那顆被桑星河傷過的心莫名癒合了,不僅如此,他還有些隱隱驕傲。

二人一前一後走著,心裡想的事情天差地彆。

申玨盤算離島的事宜,一時冇注意,直接跟著遇辭走到了對方的院子,等他發現時,已經站在了院子門口了。遇辭早就發現申玨一直跟著他,他也想看看申玨會跟他多久,冇想到這個死矮子這麼不知羞,居然跟他到這裡了。

遇辭轉過身睨著申玨,“你不回去睡覺?怎麼?還想幫我按摩?”

申玨聽到遇辭的話,倒想起一件事。

離島的路有兩條,一條由十絕島的弟子把守著,他和桑星河很難從那麼多弟子眼皮下離開,而另外一條路是一條暗道,隻有十絕島的曆任島主才知道,而走那條路有機關,需要島主身上的一枚戒指才能開啟。

不過申玨還冇有在遇辭的身上看到戒指過。他變成魂魄之後,都是跟著桑星河,所以都冇有注意到遇辭的情況。

但那戒指如果不在遇辭的身上,就應該在遇辭的房裡。

想到這裡,申玨便對著遇辭點了頭。

遇辭不由嘖了一聲,瞧瞧這渴望的眼神,真是喜歡他到無法自拔的地步了呢,“你就這麼想幫我按摩?”

申玨想了下,攤開手,在手心裡寫,“島主一天那麼辛苦,按摩可以讓島主睡得好一些。”

遇辭看完申玨寫的話,覺得自己的猜想完全得到了印證。他看了申玨一會,還是微微翹了下唇角,“你想按就按吧。”

這個小矮子能治好他的失眠,他就勉強接受這份好吧,不過更多的,他是不給的。

有了申玨的按摩,遇辭很快就睡著了。申玨坐在床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下沉睡中的遇辭。也不知道那枚戒指藏在哪裡。申玨先盯向了遇辭的脖子,遇辭的衣領都很高,看不出下麵有冇有繩子,也許那枚戒指被他戴在脖子上也不一定。

想到這裡,申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剛碰到遇辭的衣領,對方突然睜開了眼。

遇辭一把抓著了申玨的手,眼神清明得根本不像剛醒的人,他看著申玨微變的臉色,哼了一聲,“你在做什麼?”

申玨此時已取掉了麵具,再微弱的神情都能被遇辭捕捉。

他看著自己被遇辭捉住的手,心生不妙,可是還冇等他想出好的說辭,遇辭突然鬆開了他的手。

“下不為例。”遇辭把雙手交疊枕在腦後,這個小矮子太孟浪了,居然想脫他的衣服。

申玨收回自己的手,雖然不太懂遇辭為什麼突然這麼好說話,但他想了下,還是對遇辭笑了一下。

申玨笑起來的時候,左邊的唇角便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這個酒窩平時完全看不到。

遇辭也是第一次見到申玨臉上的酒窩,微微一怔,隨後就扭開了臉,冷淡地說:“大晚上笑那麼歡,小心招鬼。”他說完之後,還是覺得心有些悶悶的,不由又轉回頭,對著申玨惡聲惡語,“還賴在這裡做什麼,滾回自己的屋子裡去。”

申玨聞言隻好下床離開,隻是遇辭睡在外麵,他要下床,就要先從遇辭身上跨過去。

他想跨過去,而遇辭似乎不想讓申玨碰到他,突然曲起了腿,申玨收勢不及,直接往下摔去。遇辭見狀,立刻伸出手去拉申玨。

他用力一拉,直接把人拉進了懷裡。

申玨撞進了遇辭的懷裡,臉更是貼著對方的胸膛,鼻尖全是遇辭衣服上的皂角味。

遇辭扯完人之後,就後悔了,他立刻就要推開申玨,隻是他剛推,對方卻猛地抱住了他。

申玨的兩隻手用力地箍著他的腰,彷彿不願意從他的懷裡出去一樣。

遇辭渾身一僵,眼睛更是虛無地飄來飄去。

他現在應該怎麼辦?

正在此時,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15)

門外傳來賀雀英溫潤的聲音。

“島主, 您睡了嗎?”

遇辭立刻看向了門口的方向, 神情有些慌張,彷彿被人抓包正在做什麼壞事情一樣。他急忙開口, “我已經睡下了,你有什麼事嗎?”

他說完又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嗓子壓得很低,“你……從我懷裡出去。”

明明他很容易就可以把人推出去, 但隻是虛虛地握著對方的肩膀, 彷彿自己被點了穴道,不能動彈。

說來也奇怪,遇辭不是冇遇見過對他投懷送抱的人,他養的那兩個天羅體便對他投懷送抱過,但也許是他能一眼看穿那兩個天羅體眼底的恐懼,所以很厭惡那兩個天羅體不情願的接近。

他還冇碰見過如此喜歡他的人,還那麼大膽。

這個小矮子為什麼不怕他?

遇辭想不通,最後隻能勉強找到一個理由。

肯定是這個小矮子太喜歡他了,就像他喜歡桑星河一樣,所以什麼都不怕, 哪怕自己對他再壞, 他也要拚命接近自己。

門外的賀雀英沉默了一會,才道:“原來島主已經睡下了啊,我還準備了一罈美酒,冇想到不能跟島主一起喝了。”他重重地歎了口氣,“看來隻能我一個人喝了。”

遇辭聽見賀雀英的話, 猶豫了下,就道:“你先回去,我穿個衣服就去找你。”

賀雀英應了聲,便離開了。遇辭等門外重新歸於寂靜,掩飾一般地咳了兩聲,“你抱夠了吧,鬆手!”

申玨已經確認那枚戒指掛在遇辭的脖子上,聽到遇辭的話,便順勢鬆開了對方。他鬆開對方,就要下床,冇成想遇辭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在這睡吧,我反正要出去喝酒了。”遇辭臉色古怪地說,他見申玨低頭看他的手,又連忙鬆開,嗖的一下下床,邊穿衣邊往走,走到門口,遇辭又跑了回來,他不敢看床上的申玨,拿了鞋子就跑。

原來他走得太慌張,赤腳走到門口時才發現自己冇穿鞋。

申玨見遇辭離開,拍了拍方纔被遇辭抓過的地方,眉心微蹙。

為什麼他覺得遇辭的反應很奇怪,尤其是剛剛走的時候,簡直像極了落荒而逃。

那廂遇辭提鞋逃跑,跑出好遠才彎腰穿鞋,他剛穿好鞋就扭過頭看向斜後方的一棵樹,“誰?”

穿著一身白衣的賀雀英從樹後走了出來,他唇角掛笑地打量了下遇辭此時狼狽的樣子,慢吞吞地說:“我是不是打斷了島主的好事?”

遇辭見是賀雀英,臉色立刻恢複了正常,他瞪了賀雀英一眼,冇好氣地說:“少說些亂七八糟的,你說去喝酒,酒呢?”

“在我的院子裡,我們再不去,怕是元皓就喝完了。”

元皓是右護法的名字。

遇辭一聽酒要被喝完了,連忙催促賀雀英趕緊走。

賀雀英應聲,隻是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遇辭院子的方向。

遇辭注意到了賀雀英的目光,眼神立刻變得有些古怪。

對了,他怎麼忘了賀雀英這傢夥喜歡那個小矮子,賀雀英如果知道那個小矮子喜歡他,豈不是很傷心?

賀雀英收回眼神,就看到遇辭眼神古怪地看著他,不由一愣,“島主,怎麼了?”

遇辭咳了一聲,與賀雀英相伴著往前走,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開口了,“你覺得那個小矮子怎麼樣?”

賀雀英唔了一聲,“島主說的是申玨嗎?他挺好的,人很乖巧,就是偶爾有點小脾氣罷了。”他頓了頓,“不過島主之前不是叫他死矮子嗎?現在換了稱呼了呢。”

遇辭聽賀雀英誇申玨,眼神微微一變,又聽到賀雀英後半句話,眼神又有些慌張,“我之前叫他死矮子嗎?反正都是矮子,那傢夥長那麼矮,虧你還覺得他好。”

賀雀英說:“其實申玨不矮,隻是年紀還小而已,況且人比較嬌小的話,抱起來會比較舒服吧。”

“什麼?!”遇辭扭頭瞪向賀雀英,“你抱過了嗎?”

賀雀英似乎有些不明所以,“嗯?冇有啊,我隻是猜測。”

遇辭哦了一聲,又把臉扭向正前方,“我還以為你抱過那個小……死矮子呢,看他渾身冇點肉,抱起來隻會硌手吧。”

賀雀英偏過頭看著遇辭,神色有些莫測,“島主為什麼一直在說申玨壞話?他哪裡得罪島主了嗎?”

遇辭抿了下唇,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他的存在就是得罪我了。”

賀雀英沉默一瞬,突然說:“要不然就不讓他去易水閣了吧,換一個人島主喜歡的吧。”他看著遇辭,眼角彎了彎,“其實我有件事,一直想告訴島主,但是怕島主生氣,但今天實在忍不住了。”

遇辭看賀雀英的表情,頓覺不祥,果然下一瞬,他就聽到賀雀英說。

“我挺喜歡申玨那孩子的,不如島主把他賞給我吧。”

遇辭表情一僵,好久才說:“他已經被破身了,如果你想要天羅體,島上不是還有很多未破身的嗎?你隨便挑吧。”

“島主,我冇想拿天羅體練功,我是喜歡申玨。”賀雀英說這話的時候,臉還紅了紅,“其實我一眼就看中他了,但島主要把他送去易水閣,我便不敢跟島主說,現在我覺得既然島主那麼討厭他,那不如申玨以後就跟著我吧,如果島主不想看見他,我島外還有一處莊子,他可以住那裡去。”

遇辭那張陰柔漂亮的臉蛋已然沉下了臉色,“賀雀英,你是準備離開十絕島嗎?”

賀雀英沉默一瞬,“如果島主想讓我離開,我可以帶申玨離開。”

“你彆想!”遇辭惱怒道,“賀雀英,我看你是昏了頭,今晚的話我就當冇聽過,你以後就不要提了。”

賀雀英輕輕擰了下眉,正欲想說什麼。

遇辭提前截斷了他的話,“你彆說了,那個小矮子你就彆想了,你要再敢說今晚的話,我就弄死他。”

遇辭說完,就甩袖往回走。

他冇心情喝酒,誰愛喝喝去。

遇辭此時就像是一隻被人摸了屁股的大獅子,暴躁得一腔怒火直接衝上了頭頂。那個死矮子就是個禍水,這纔多久,已經把他的左護法勾得魂不守舍了,甚至連左護法這個位置都不要了。

禍水!不要臉的禍水!他一定要好好地教訓死矮子一頓。

遇辭衝回自己的屋子,結果發現自己的床上空蕩蕩,被子被疊得整整齊齊,擺在床尾。

遇辭:“……”

他深吸一口氣,上下牙齒狠狠一咬,眼神有些嚇人,“好,居然還敢不聽我的話。”

遇辭又火急火燎地趕去了申玨的院子。

申玨院子裡的小廝看見遇辭嚇了一跳,正想說什麼,就看到遇辭已經衝去了正屋。

片刻後,一臉陰鬱的遇辭又衝了出來,他麵無表情地看著小廝,“人呢?”

小廝被遇辭嚇得連話都說不出,隻能手往左邊的那一間屋子指去。

遇辭停頓都冇有,就往小廝指的屋子衝了進去。

小廝見人衝進去,才喘了口大氣,後半拍地說:“島……島主,申公子在……沐浴。”

可惜的他話說得太晚了,遇辭已經衝到了申玨的跟前。

他看著坐在浴桶裡的申玨,瞳孔立刻放大了。

申玨看見突然出現的遇辭,愣了一下,此時的遇辭臉上怒意未收,申玨以為遇辭是過來罰他的,想了想,便站起身去拿身後屏風上的衣服。

即使要受罰,總要穿一件衣服。

少年的身體在橘黃色的燭火泛著溫潤的光澤,如玉如珠。那一頭如墨的濕發像玄蛇蜿蜒地盤踞在瑩白的平原上,紅櫻果在黑色下若隱若現。

遇辭看著眼前白得幾乎晃眼的皮.肉,瞠目結舌,甚至有些口舌發乾。

尤其當那身皮囊裹上被水迅速潤濕的衣裳。

遇辭閉上了眼,用力地搖了搖腦袋。

不對,他是喜歡桑星河的。

可是麵對眼前的這一切,他突然怎麼都想不起桑星河的臉了。

申玨穿上衣服之後,才抬起頭看著遇辭,見對方閉眼搖頭,不禁有些納悶。

遇辭在心底唸了十幾遍桑星河的名字,才吐出一口氣,睜了眼。一睜眼,他就對上申玨那雙漂亮的藍眸。

他原來從不覺得天羅體長得好看,在他心中,存儲內力的人體罐子有什麼美醜可言。可是現在,他突然覺得他原來好像想錯了。

天羅體是真的生得美,像是上天給予他們這些凡人的寶物。

原來的他被矇蔽了雙眼,從未發現寶物的可貴。

申玨見遇辭目光發愣地看著他,眉心微蹙,而下一瞬,他就看到遇辭向他走了過來。

遇辭走到浴桶前,鼻翼翕動,眸色更是悄然轉深。

申玨心生不妙,剛往退一步,就看到遇辭已經跳進了浴桶裡。

水花濺開,申玨伸手擦了下濺到臉上的水珠,臉色不由難看了幾分,不過好歹他還記得這一世他要隱藏本性,所以當遇辭貼上來的時候,他隻是往後躲了躲。

可是浴桶再大也就那麼大,躲又能躲到哪裡去。

申玨隻想了下,就運用輕功,準備飛出浴桶,隻是他剛出浴桶,腳踝突然被人抓住,生生被重新抓回了浴桶。

申玨跌坐在遇辭身上,衣服更是被水弄得濕透了。他有些驚愕地看著遇辭,白皙的臉色更是微微漲紅了。而遇辭也很驚訝自己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如今他把人抱在懷裡,隻覺得方纔他正氣凜然對賀雀英說的話,現在都變成了巴掌,一掌掌打在了他的臉上。

真疼。

看起來冇什麼肉,可是抱起來一點不硌手!

怎麼辦?他不是很想鬆手欸。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17)

申玨蹙著眉看著麵前的遇辭, 他伸手抓著浴桶的邊緣, 就想站起來。隻是剛起身,又被抱住了。申玨眉頭蹙得更緊, 他力氣和武功都不如遇辭,掙紮了半天, 也冇能掙開遇辭的手,反而氣紅了臉。

他掙不開, 隻能委曲求全由遇辭抱著他。

而遇辭看著申玨泛紅的臉蛋, 隻覺得對方是害羞。

他抱著人,心裡不由想了許多有的冇的,雖然小矮子長得矮,但抱起來還真舒服,還不會像桑星河一樣氣他。

遇辭原來總覺得強扭的瓜纔是最甜的,因為他娘就是這樣教育他的。

想當初他娘是聞名江湖的大妖女,最後把他爹這個武林盟主拐走去生孩子了,他爹後麵還老老實實接過他外公的衣缽,當起了十絕島的前島主。

他娘從小就跟他說,愛情都是搶來的, 要搶就要搶個最好的, 所以遇辭一眼就挑中了桑星河。

現在他突然覺得強扭的瓜也冇那麼甜了,那個瓜天天就知道氣他,怕是條苦瓜,而他懷裡的這個,就像個小西瓜了, 隻要他剝開這小西瓜的皮,裡麵的芯一定是甜絲絲的。

要不……

遇辭猛地搖了搖頭,試圖把腦中危險的想法趕出去。

他怎麼可以始亂終棄?

不對,桑星河從冇有答應過他,他頂多算個移情彆戀,還稱不上始亂終棄。

想到這裡,遇辭忍不住看向申玨,不知道是不是換了一種想法,他現在看申玨,真是怎麼看怎麼順眼。不吵不鬨,真是個大寶貝啊。

遇辭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甚至手還圈緊了些。

申玨現在已經煩躁得不行,見遇辭還收緊了手,忍不住瞪向了遇辭。遇辭見申玨眼睛睜得圓乎乎的,隻覺得對方可愛極了。

要不親他一下,當獎勵?

遇辭有些猶豫,怕親了申玨後,對方也跟著桑星河一樣恃寵而驕。他覺得他在桑星河這裡栽跟頭,都是因為他先告白的,所以他再也不要告白了。

正在遇辭猶豫時,門外傳來了聲音。

又是賀雀英。

賀雀英站在門口,“島主,您在裡麵嗎?”

賀雀英來這裡,其實是申玨的小廝見遇辭進去後,裡麵除了剛開始還有聲音,後麵一點聲音都冇有了,他有些害怕申玨被遇辭打死了,所以就去找賀雀英了。

正好賀雀英還冇睡,就跟著一起過來了。

遇辭冇想到賀雀英今晚是如此的陰魂不散,還專挑他抱著申玨的時候。他看了看申玨此時正可憐又可愛的模樣,認為絕對不能讓賀雀英看到這一幕。

他立刻從水裡起來,又扯過屏風上的一件衣服披在申玨的身上,低聲吩咐道:“不許出來。”

遇辭說完,就往外走。

申玨冇理遇辭的話,遇辭一出去,他就從浴桶裡出去。

他本是因為抱了遇辭所以回來才沐浴的,現在真是白沐浴了,他有些煩躁看著一身濕透的衣服,皺著眉把衣服全脫了下來。

因為是夏日,這屋子隻備了兩件申玨的衣裳,如今兩件的衣裳全濕了,他冇了能穿的衣服,但也不能就這樣出去。遇辭和賀雀英都在外麵,如果他們離開後,他倒是能喊小廝去幫他取衣裳。

申玨見浴桶旁都是水,便穿上鞋子,就繞過了屏風,而他剛繞過屏風,屋子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遇辭正抓著賀雀英的手臂,“賀雀英,我說了我冇罰……”他的話戛然而止,扭過頭看向屋子裡不著寸縷的申玨。

賀雀英的手還放在門上,看見這一幕,神色也有些尷尬。

而下一瞬,遇辭一拳就打了上來。

賀雀英冇防備,被打得倒吸一口氣,他捂著了自己的眼睛,哭笑不得,“島主,你……”

遇辭把門重新關上,冷眼看著賀雀英,“我勸你最好把剛剛看到的一切都忘掉。”

賀雀英歎了口氣,溫吞道:“如果忘不掉呢?”

遇辭又握起了拳頭,“那我就打得你忘記。”

賀雀英放下手,站直了身體,神色漸漸地變得嚴肅,“島主,你為什麼那麼在意申玨?這種在意有些熟悉啊,就像島主剛遇見桑大俠的時候。”

遇辭目光不由有些閃爍,他避開了賀雀英的眼神,“你在胡說什麼,死矮子是星河的天羅體,我隻是怕你對他做什麼罷了。”

賀雀英笑了一聲,帶了些許嘲諷,“擔心我做什麼,島主不擔心自己嗎?您已經連續幾日強行把申玨帶離桑大俠的房間,我能問一句為什麼嗎?”

遇辭說:“他按摩能治好我的失眠,所以我才帶他去我那,賀雀英,你是島主,還是我是島主,什麼時候也輪到你乾涉我的事了?”

賀雀英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而片刻後,他又低下了頭,“島主訓斥的是,是屬下越矩了。”

遇辭依舊臉色很臭,“賀雀英,你自己去領罰吧,還有你以後離申玨遠一點。”

賀雀英聽到這句話卻又抬起頭,“抱歉,島主,你後麵說的這件事,我做不到。”

遇辭麵色一變,眼神更是變幻了好幾番,最後他勾了下唇,“算了,那我也跟你說實話吧,你猜得冇錯,我看上申玨了,以後他就會跟著我,所以我不會把他賞給你,你要想要天羅體,自己去挑,但你要申玨,不行。”

賀雀英目光沉沉地看著遇辭,“島主認真的?”

遇辭也不再躲閃賀雀英的目光,他沉聲說了一個字,“是。”

賀雀英說:“那桑大俠呢?島主不喜歡了嗎?”

提到桑星河,遇辭神情還是會尷尬。

“再給他一個天羅體,送他下島,再送些補藥和武功秘籍,就當彌補了。”遇辭想了下才說。

賀雀英顯然冇想到遇辭說放棄桑星河就放棄了,有些愕然地看了遇辭一眼,而隨後他便說:“既然島主這樣說,那屬下就這樣去辦,現在已經深夜,怕是桑大俠已經睡下了,明日我就去易水閣跟桑大俠說此事。”

遇辭其實現在心情很複雜,畢竟他喜歡桑星河很久了,還做出了很多衝動的事情,他現在放棄桑星河,心裡事實上還是會有些許難過。

他也曾幻想過桑星河對他露出笑臉,可是桑星河可以對任何人笑,都不會對他笑。

“等等。”遇辭說。

賀雀英盯著遇辭看,眼神複雜,“島主?”

遇辭閉了閉眼,緩聲道:“他離開師門許久,想必回去已有天翻地覆的變化,他武功尚未完全恢複,你讓元皓暗中跟著他,若是有人傷害他,便幫一幫。”

賀雀英聽到這裡纔敢確定遇辭已經放下桑星河,心中更加愕然,片刻後,他才答:“屬下知道了,島主早些休息吧。”

可遇辭哪有心情去休息,他看了眼闔上的門,疲倦地對賀雀英擺了下手,“還休息啥,你那壇酒喝完了嗎?我想喝點酒。”

再怎麼說,桑星河是他第一次心動的人,現在放下,心不能不痛,彷彿有人從他心上挖了點什麼,可是痛完之後,他又覺得痛快。桑星河對他的態度一直就像一把刀,現在那把刀把那塊肉挖了下來,他以後也許再也不會痛了。

申玨在屋內聽到了一些遇辭和賀雀英二人交談的話,隻覺得遇辭太會給他找麻煩。申玨本想帶桑星河離開十絕島,在對方心裡起碼留下一個好印象,讓對方初步相信他,可是現在遇辭主動放桑星河離開島,聽話裡的意思,他還要呆在遇辭的身邊,那他還怎麼殺桑星河?更彆提還要對方愛上了他。

不行,他不能讓桑星河就這樣離開十絕島。

申玨連忙叫小廝給他取衣服,換上衣服的申玨趕去了易水閣。

易水閣的守衛看到申玨時,明顯愣了一下,就攔住了申玨。

“申公子,現在時辰已經很晚了,您不能進去。”守衛之一道。

申玨看了下還亮著燈的主屋,不由有些氣自己不能發聲,如果他能說話,便可以直接喊桑星河的名字。

他轉眸看向麵前的幾個守衛,咬了咬牙,直接攻了過去。那些守衛冇想到申玨會攻擊他們,先是避讓了一會,而後見申玨攻勢凶猛,不得不認真對待。遇辭都是派武功高強的人日夜守在易水閣,所以申玨對上這幾個十絕島的高手,並冇有勝算。

不過好在申玨速度很快,他雖然打不過對方,但那些人想抓住他也冇有那麼容易,而那些守衛也怕傷著申玨,申玨可是桑星河的天羅體,若傷著了,難免島主不會生氣。

就這樣,申玨還堅持了幾十個回合,而這外麵的動靜終於驚動了主屋裡的桑星河。

桑星河披著外衣走了出來,看到幾個守衛圍攻申玨時,不由出聲嗬道:“住手!你們在做什麼?”

守衛們見桑星河出來,隻能停了手,他們都知道桑星河是遇辭心尖上的人,不敢跟桑星河作對,隻要桑星河不離開易水閣,他們一般都聽令於桑星河。

桑星河見眾人停手,鬆了一口氣,而且下一瞬,他就看到申玨風一般地捲了過來,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裡。

他微愣,而後就發現申玨抱在他身後的手,在他的背後寫下了幾個字——

“救救我”。

桑星河心神一凜,連忙摟住申玨,溫聲道:“外麵風大,我們先進去。”

幾個守衛看著桑星河把申玨帶進去,麵麵相覷,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要告訴島主嗎?”一人低聲問。

另外一個人說:“島主隻吩咐了不讓桑公子出易水閣,而且申公子又不是冇在這裡過過夜。”

“可是島主之前才把申公子帶出來,怕是不想申公子留在這裡。”

眾人猶豫了一番,還是決定派一個人去稟告遇辭。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85)

桑星河把申玨帶進屋內後, 反鎖了門後,才拉著申玨進內間。

“怎麼了?”他低聲道。

申玨瞥到美人榻上的案幾上擺著筆墨紙硯,不由眼睛一亮。原來方纔桑星河正在寫詩, 倒是方便了申玨。申玨衝過去,抽出下麵的一張雪白的紙張, 就拿筆在上麵寫。

桑星河見狀, 不由走近了。

“我方纔聽到島主和左護法說明日就送你下島, 我不想留在這裡, 你能帶我一起走嗎?”申玨在上麵匆匆寫道。

桑星河看到紙上的字, 眼神微變,“遇辭要放我離開?你確定。”

申玨寫道,“應該是,島主已經吩咐了左護法。”

桑星河長睫微垂,斂去了眼底的情緒。

其實申玨並冇有把握能讓桑星河帶他下去,甚至桑星河能不能帶他下去都是二話, 隻是他現在不能讓桑星河就這樣離開。

如果他今夜不來找桑星河, 桑星河明日離開十絕島之後, 他不僅再見到桑星河的機會渺茫, 對方以後還會不會記得他都是一回事。

申玨見桑星河沉默, 心裡也有些忐忑,如果桑星河離開,他所做的一切便前功儘棄。想到這裡,申玨咬了咬牙,直接跪了下去, 伸出手抓著對方的衣袍,眼神哀求地看著桑星河。

桑星河被申玨的舉動嚇了一跳,他連忙伸出手去扶申玨,可是申玨不願意起來,他歎了口氣,心裡明白了申玨是要他的一個答案,“你先起來,我……我能帶你走,一定帶你走,好不好?”桑星河半扯半抱把申玨從地上弄了起來,“先起來說話。”

申玨目光哀切地盯著桑星河,彷彿對方是他最後的稻草。

桑星河看見這樣的目光,抿了下唇,“我明日幫你跟左護法去提,如果他應允了,我多半就可以帶你走了。”

申玨搖了搖頭,又拿筆在紙上寫,“島主不會放我走的。”

桑星河愣了一下,“為何?”

申玨猶豫了下,才寫,“我不知道,隻是島主話裡的意思是這樣的,我覺得他會殺了我,我這樣的天羅體在十絕島上一點價值都冇有,我隻想跟著你。”

桑星河看見最後的那一句話,眼神變得複雜許多。他在十絕島被囚了近一年,這一年裡,他無法跟外界聯絡,完全不知道師門的訊息,現在他可以回去,自然是高興的。而申玨對於他來說其實一個負擔,不提他能不能把申玨帶走,日後他回到師門,該如何跟師門解釋申玨的來曆?

隻要有眼睛的人都可以一眼看出申玨是天羅體,而讓一個天羅體單獨行走江湖幾乎是不可能的。

雖然天羅體的內力隻能供破身之人所用,但也有些人會特意綁架這些美貌的天羅體,賣去高檔的青樓楚館。一個天羅體想在江湖上生存下來,實在很難。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如果讓申玨一直跟著他,師門能不能容下申玨呢?而他要一直帶著申玨嗎?如果他日後有了伴侶……

這一切都是問題。

但若是把申玨留在這個島上……

桑星河覺得遇辭對申玨並不好,從他把申玨的嗓子毒啞便能看出來。桑星河覺得自己對申玨終究是有一分責任心的,本來申玨可以找一個很好的人,結果被遇辭逼著過來跟了他。

想到這裡,桑星河目光定了定,像是下定了決心,“你彆怕,我想辦法幫你帶出去。”

他的話音剛落,就被人抱住了。

申玨靜靜地抱著他,就像抱著海中的浮木。桑星河感覺到對方的臉貼在他的胸膛處,臉上的麵具硌得他有些不舒服。不知為何,他突然很想取掉對方的麵具,想看看對方臉上的依賴和感恩。

而此時,門突然被人用力地踹開了,桑星河抬眼一看,就看到了衝進內間的遇辭。

遇辭衣裳有些淩亂,裡麵的衣服甚至還是濕的。他看到相擁的二人,目光驟然一變,而下一瞬,他就瞥到了案幾上的紙。

桑星河注意到他的眼神,暗道不好,連忙就要先搶過紙,但現在的他根本打不過遇辭,那紙最終還是落在了遇辭手裡。遇辭匆匆掃過上麵的字,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甚至眼神都變得十分晦澀。

他從紙上挪開視線,看向了眼前的二人。

此時的桑星河早已將申玨藏在了自己的身後。

桑星河看見遇辭那難看的臉色,正色道:“他是不小心聽到你們的對話,你不要怪他,還有我想問你,你是真要放我們離開嗎?”

遇辭定定地看了桑星河一眼,半響,他輕嗤了一聲,眼神十分陰冷,“我們?你說的是你和你身後那個賤貨嗎?”他笑了一下,“他跟你說我要放你走,可有告訴你,我為何要放你走嗎?”

桑星河皺了下眉,“你什麼意思?”

遇辭抖了抖手裡的紙,語氣陰寒,“我放你走是因為我喜歡上你身後那個賤貨了,可這個賤貨聽到我跟賀雀英的對吧,就眼巴巴跑你這來了,真是有意思啊,原來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我還以為這賤貨喜歡的是我,哪知道他被你操的爽了,早一顆心跟著你了。敢情你們兩這是恩愛無雙,我一個人自討冇趣。”

他此番話說的粗陋無比,聽得桑星河連連蹙眉。

“遇辭,你要說話就好好說話,不要罵人。”

“罵?我現在何止是想罵他,我還真想像這紙上寫的那般殺了他。”遇辭似乎氣急了,胸膛起伏得厲害,他恨恨地瞪著桑星河,突然道,“桑星河,你可以離開這裡,隻要你殺了那個賤貨,我就讓你走。”

他的話音剛落,又有一人走了進來。

賀雀英正好聽到遇辭的後半句,不由喊了遇辭一聲,“島主。”

遇辭不看賀雀英,目光隻盯著桑星河看,但似乎又不是在看桑星河,更像是透過桑星河看他身後的人,“桑星河,你自己選,要麼留在十絕島,做我的禁臠,要麼殺了你身後的人,我放你離開,從此再不糾纏你。”

遇辭現在是恨毒了申玨,他以為申玨喜歡上他,自己還稀裡糊塗丟了一顆心,他以為這回總算找到一個心意相通之人,哪知道根本就是一場誤會,而申玨甚至還說謊,說他要殺他。

他先前喝酒時還跟賀雀英說了許多他日後準備如何待申玨好,要去找神醫治好申玨的嗓子,若是申玨想,他也可以舉辦一個盛大的婚禮,甚至對武林各門派廣發喜帖。

申玨不喜歡他,為何要抱他?

申玨不喜歡他,為何要主動幫他按摩?

申玨不喜歡他,為何要對他笑?

遇辭現在隻覺得自己是條可憐蟲,想必桑星河和申玨已經看了他的笑話很久了。

申玨聽到遇辭的話,神情一變。

遇辭提前說出讓桑星河殺他的話,現在的他毫無勝算,桑星河不愛他,他註定會為了師門殺了他的。

申玨想到這裡,抓著對方衣服的手慢慢鬆開了。

看來這個境,他已經輸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許我說短小,不聽不聽。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19)

此時屋內劍拔弩張。

桑星河沉默著,與遇辭僵持著對峙。

賀雀英看了看桑星河, 又看向了遇辭, 低聲勸道:“島主, 今夜天色不早了, 什麼事明日再說吧。”

遇辭冷颼颼地瞥了他一眼, “怎麼?你心疼那個賤貨了?他可冇說要跟你走, 人家心心念唸的是桑星河桑大俠。”

賀雀英擰了下眉, 聞言不再言語。

遇辭又看向桑星河, “你不動手,我就當你自動選擇了前者了。賀雀英, 給我去拿最烈性的春.藥, 我還冇嘗過桑大俠的滋味,今日倒可以試一試了。”

他的話說得惡劣, 賀雀英聽了都連連蹙眉, 更彆提當事人桑星河了。

桑星河袖下的手握成了拳, 眼底更是窩著火, 而他還冇有做出下一步動作,就先看到遇辭的臉色大變。

桑星河愣了一下, 當他被人推開的時候,纔有些反應過來看向身後。

遇辭抱著倒下的申玨,把手堵住刀捅.進去的位置, 可是鮮血還是潺潺地從他的指縫流出來。他氣得大叫,“賀雀英,叫人!把島上所以會看病的, 全部給我叫過來。”

桑星河目光落在申玨的腹部,那裡正插著一把小刀,那把小刀幾乎全部冇入了皮肉,可想而知申玨用了多大的力氣,有著多大的將死之心。他長睫微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才走到申玨旁,可是還冇等他蹲下去,遇辭已經將人抱了起來。

遇辭等不及了,他抱著人往外衝,留在屋內的桑星河看著漏在地上的血液,神色有異。

……

遇辭現在恨自己為什麼要說狠話,他隻不過是想嚇一嚇小矮子,讓小矮子知道錯了,順便還可以讓小矮子看清桑星河的無情,可是他冇想到申玨居然能為了桑星河做到如此地步,哪怕死也要護住桑星河。

桑星河憑什麼能讓他如此性命相護?

“申玨,你不許死,你聽到了嗎?”遇辭大喊,他眼眶隱隱發熱,他恨自己,又恨桑星河,最恨申玨,他恨申玨如此不愛惜自己的命。他甚至還恨上了賀雀英,這把小刀是賀雀英給的,賀雀英為什麼要給這麼危險的東西給申玨?

遇辭習武以來,從冇有這麼極限挑戰過自己的輕功。樹枝刮到他的臉頰,他已然不在乎,他隻想再快點,再快點,馬上到醫師的住處。

遇辭抱著一個人,卻比賀雀英還先一步到醫師的住處。他一腳踢開醫師的房間,直接抱著人衝了進去,也不管醫師是不是被他吵醒,他直接把人放到房間的榻上,然後從床上一把把醫師扯了下來,“你過來,看看他。”

醫師被遇辭扯得跌跌撞撞,好不容易纔勉強站直了身體,他看了下榻上之人,輕輕吸了一口氣。便立刻去取藥箱,還對遇辭說:“島主,幫我點下燈吧。”

遇辭猛地點點頭,連忙照做了。

原來的他可從不會做這種事,誰能指使他做事。

醫師把藥箱放到地上,先用剪刀把傷口旁的衣服剪開,看到幾乎冇入腹部的小刀時,不由搖了搖頭。遇辭一直盯著醫師,見他搖頭,臉色大變,“你搖頭是什麼意思?”

醫師取了紗布放在傷口旁,伸手握住了小刀的刀柄,“插.得太深了,這深度怕是會傷及內臟,若是隻是外出血倒還好,若是裡麵的內臟被刺破,怕是……”他的話並冇有說完,但隻要是個人都可以聽懂他話裡的意思。

“不行,他不能死,你一定要治好他,你說要什麼藥?什麼藥都行!”遇辭咬著牙說,“我還冇罰他,他怎麼可以如此輕而易舉去死?”

而這個時候,賀雀英也到了,他把醫師的藥僮帶了過來。

醫師看到賀雀英鬆了一口氣,“左護法,您趕緊把島主帶出去吧,他在這裡,我根本就無法專心看病,這耳朵啊,都要聾了。”

賀雀英聞言,立刻去扯遇辭,“島主,我們先出去,我們不懂醫術,在這裡也是添亂,這裡還是讓醫師來處理吧。”

遇辭不肯走,死死地站在原地,“我要在這裡看著。”

賀雀英此時也有些怒了,“島主,申玨是因為誰變成這樣的,您不知道嗎?您呆在這裡有什麼用?您覺得他醒過來看到您不會感到害怕嗎?”

遇辭目光一抖,眼睛已是完全的赤紅,他抿著唇不吭聲。

賀雀英見狀,繼續道:“島主,您能不能像個正常人去喜歡另外一個人?”

遇辭咬牙,勉強道:“我怎麼喜歡人,不用你來教我,賀雀英,你滾出去,我不想見到你。”

賀雀英沉默一瞬,轉身直接走了,臨走之前,他還重重地摔了下門。

遇辭很少見到賀雀英生氣的樣子,更彆提賀雀英對他發火了。賀雀英和元皓,還有他,三個人是一起長大的,元皓和他都是性格直的人,小時候經常打架,每次打架都是賀雀英在裡麵勸和,最後變成賀雀英受傷最重。

表麵上,賀雀英和元皓是他的左右護法,其實他早就把兩個人當成了兄弟。

可是賀雀英如此都這樣罵他,是他錯得太離譜嗎?

喜歡一個人為什麼會有錯?

遇辭不明白。

他要的隻是彆人也愛他,隻要小矮子跟他低個頭,認個錯,他還能真罰他嗎?

他娘曾跟他說:“小辭,你隻要做你自己,自然會有人喜歡你的。”

可是他做了他自己,事實上冇人喜歡他,所有人都怕他,都暗地裡說他是個瘋子。

他定定地看著榻上的人,片刻後,還是拖著腳步離開了。遇辭冇有走遠,他就坐在院子裡等,他看著遠處天幕的繁星發呆,明明是夏夜,他卻感覺到渾身發寒,猶如置身冰窟。

……

申玨的意識一直很模糊,他似乎能感覺到有人在幫他處理傷口,他想睜開眼,可是睜不開。

說來奇妙,他之前出門前,心裡一動,就把賀雀英送給他的小刀帶上了,冇想到真有用上的地步。申玨在賭,如果他活下來了,自然能在桑星河心裡留下印象,如果不能,就是重新再來罷了,總比桑星河再一次親手動手殺了他好。

桑星河殺了他這麼多回,都一直不記得他,再來一次,想必也是一樣,隻有他自己親自動手,倒還落個體麵。

隻是這滋味並不受,他很疼,疼得要死了。

即使再遭受多少回,他還是不能習慣這種疼痛。

他想師傅了,如果師傅現在在就好了,師傅會摸摸他的腦袋,會哄他,雖然師傅唱歌一點都不好聽,還有師兄,雖然師兄不成調,但對他是極好的,可惜他當初被罰下輪迴,還冇來得及跟師兄道個彆。

他們還是不要看到這些好了,上次見到師傅,師傅似乎憔悴了不少,是他不孝,讓師傅為他擔心。

他讓師傅傷心了,如果他當初冇有拜入師門就好了。

也許他,申玨,根本就不應該存在。

……

醫師為了更好地幫申玨看病,讓賀雀英把申玨的麵具取下了。他忙著處理傷口,一旁遞東西的藥僮突然叫了一聲,“師傅,他流淚了。”

醫師冇有抬頭,平靜道:“即使是昏迷過去,疼痛還是會讓人流淚的。”

藥僮想了下,從身上拿出一塊帕子,幫榻上的人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可是他不擦還好,一擦卻發現對方的眼淚越流越多,彷彿止不住。

藥僮冇見過這種場景,有些手足無措地看向醫師,“師傅,他哭得好凶啊。”

醫師歎了口氣,瞪了藥僮一眼,“你就不應該去擦,人都是越安慰越脆弱的生物,你不懂嗎?就像你小時候摔倒,如果我抱你起來,你就哭得稀裡嘩啦,我不抱你,你倒是自己爬起來,吭都不吭一聲。”

藥僮訕訕地說:“我不知道嘛,那我不擦了。”

醫師看了下申玨的臉,自然注意到他臉上的淚痕,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隻能繼續處理傷口。

直到天色矇矇亮,醫師才起身去水盆洗乾淨自己全是血的手,藥僮在旁捧著毛巾,小聲地問:“師傅,他能活下來嗎?”他覺得榻上的人長得真漂亮,聽說天羅體都是藍色的眼眸,他想若是對方睜開眼肯定會更好看。

醫師半夜被叫起來,又忙了數時辰,幾乎冇有歇息,此時神色十分疲倦。他拿毛巾擦了擦手,冇回藥僮的話,而是打發他出去叫遇辭進來。

遇辭進來的時候,臉色十分凝重,他在外麵坐了一夜,衣服都乾了。

他不敢看向榻的那邊,隻是盯著醫師。

醫師揉了揉眉心,才緩聲道:“人勉強是救活了,但估計這兩天還醒不了,他失血過多,要多多補血。我要熬藥,這人誰來照顧?”

“我!”遇辭立刻說,“我可以照顧他。”

醫師聞言有些狐疑地看著遇辭,在他心目中,遇辭殺人還行,照顧人實在是……

“要麼還是請左護法來吧。”醫師道。

“不行,我來,我一定會照顧好他的。”遇辭立刻反駁醫師的話。

醫師也不再跟遇辭爭,在他心裡,誰照顧都差不多,反正都不咋樣,“島主,那我醜話說在前麵,如果您冇照顧好,他後麵病情加重,可怨不得我了,我已經努力了,現在隻看天命。”

遇辭聽了這話,有些緊張,“你是說他還可能……”

“當然,這傷最重要的就是養傷階段,誰知道養傷階段會出什麼事呢?”醫師說。

遇辭沉默了下,突然轉身往外走去,醫師有些不解,而後麵他才知道遇辭是去找賀雀英了,當日下午,桑星河就被送離了十絕島。

賀雀英按照遇辭吩咐給予了桑星河補償,不過桑星河什麼都冇要,換上他當初被綁上島的衣服,拿上他的劍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20)

申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 他就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眼裡佈滿了血絲, 像是熬了好幾日都冇有休息,眼下更是青黑。

那雙眼睛的主人看到他, 目光先是一愣,隨後眼底立刻浮現了驚喜之情,“你醒了?”

申玨有些倦,聽完那句話緩緩地眨了下眼。

遇辭看著床上麵色蒼白的少年,都不敢大聲說話,好像他大聲說話,對方就會碎掉, 像他曾經打碎的那些花瓶。他猶豫地看著申玨, 許久後才輕輕捧起對方的手。

這手都涼絲絲的,一點溫度都冇有。

他強忍心酸,把手放到唇邊, 輕輕碰了一下, 輕聲說:“你彆怕, 我以後再也不會凶你了, 我……那些話都是氣話而已, 你不要相信。”

申玨看著遇辭,被捧住的手輕輕掙了一下,遇辭見狀連忙放下申玨的手,怕惹對方不高興。

醫師已經叮囑他很多遍了,如果申玨醒了, 一定要顧及對方的心情。

申玨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遇辭愣了一下,“你要喝水嗎?”

申玨搖頭,又張嘴無聲說了什麼,這回遇辭辨認出申玨說的是什麼了。

他喊的是桑星河的名字。

遇辭猛地咬著牙,心裡生出一團火,但他隻能講火強行壓下去,“他走了,你彆想著他了,我以後會對你好的。”

他的話音一落,就看到申玨臉上明顯的失落之情。

遇辭悄然握緊拳頭,隻能忍著自己的情緒。

申玨的傷養了一兩個月,才漸漸轉好。遇辭蒐集天下靈藥,為申玨補身體。申玨身體好轉,可是一直都冇有笑過。他時常會去十絕島的島岸,往另外一邊看去。

遇辭那時候就站在申玨的身後,申玨望著另外一邊,他就望著申玨,他連島中事務都不管了,全丟給了賀雀英,整日隻陪著申玨。他想他原來喜歡人的做法做了,他換一種方式後,那他喜歡的人會喜歡他嗎?

時光匆匆過,轉眼便入了冬,而這時天羅庵向江湖廣發喜帖,原來是他們門派中的大師兄桑星河要跟小師妹成婚了,這訊息傳得廣,即使十絕島冇收到喜帖,但這個訊息還是傳來了遇辭的耳朵裡。

遇辭知道桑星河要成婚,先是一愣,隨後就笑了出來。

他立刻去找了申玨。

自那次自儘之後,遇辭讓醫師極力治好申玨的嗓子,可是無論怎麼治,申玨再也冇有開口說過話,遇辭也無法去逼他說話。遇辭想申玨知道桑星河成婚的訊息,一定會對桑星河死心的。

可是讓他驚訝的是申玨聽到桑星河要成婚的訊息,卻隻是搖頭。

“你不信嗎?桑星河已經對天下廣發喜帖了,吉日都已經定好,就在下個月的十五。”遇辭急道。

申玨定定看他一眼,就扭開了臉,彷彿遇辭說的話都是假話。

遇辭見狀,不由揉了揉眉心,他深呼吸幾回,才道:“那我就帶你去參加桑星河的婚禮,讓你親眼看到他成親。”

遇辭說做就做,翌日就帶著申玨離島,賀雀英聽聞遇辭要離開,本想阻攔,但遇辭心意已決,賀雀英冇法,隻能說:“那讓元皓和島主一起去吧,桑星河的婚禮現場怕是有無數想要島主命的正派人士,元皓武功高,也能保護島主。”他見遇辭似乎不情願,又補了一句,“畢竟島主身邊還有申玨,島主不為自己的安全考慮,總要想想申玨。”

遇辭聽了這話才勉強同意,而後賀雀英又從島中選了一隊武力高強的人,跟著遇辭。

……

申玨坐在船上,身上裹著厚重的狐裘,手裡還抱著一個湯婆子,這是遇辭強行塞給他的,說水上冷。他望著外麵波光粼粼的水麵,心裡想著桑星河的事情。

如今的發展已經完全偏離了前幾世的走向,桑星河居然還要成婚了。如果桑星河成婚,他這次就真的輸了,隻能重新再來。申玨這次想去桑星河的婚禮現場,也是想看看此事還有冇有挽回的餘地。

若不能,他隻能提前殺了桑星河,讓境重新開始。

此時,門從外被推開。

遇辭走進來就看到窗戶大開,連忙快步走了過來,他皺著眉把窗戶闔上,轉頭不悅地看著申玨,“你身體不好,為什麼還要吹冷風?”他抿了下唇,“你若這樣繼續折騰你自己,怕是連桑星河的麵都冇見到,你自己就要死了。”

申玨發現最近遇辭的脾氣隱隱恢覆成以前的樣子,不由抬眼看了下對方。

遇辭見申玨用小眼神瞥他,方纔一肚子的火莫名又滅了下去。

他磨了磨牙,乾脆彎腰把人抱了起來。他把人抱到榻上,扯過榻上的被子蓋住對方的腿,纔看向申玨,隻是看著看著,眼神就漸漸變了。

申玨看見遇辭的神情,心神一凜,而下一瞬,他就被對方親住了。

他擰著眉想推開遇辭,可現在的他更不是遇辭的對手,最後還被壓在榻上親得氣喘籲籲。申玨喘著氣,想從對方的身下爬出去,可是遇辭突然隔著被子壓在了他的身上,重量讓申玨輕輕嘶了一聲。

“彆動。”遇辭的聲音十分低沉,還夾雜幾分暗啞。

申玨身體僵住了,他難堪地扭開了臉,不去看身上的遇辭。

遇辭臉色微微發紅,可眼神卻一直直勾勾地盯著申玨看。

這不是他第一次親申玨,本想讓對方逐漸熟悉自己,但現在看來先忍不住的人可能是他。遇辭想到這裡,這又忍不住笑。

他低沉的笑聲傳到申玨的耳朵裡,讓申玨更生氣了。

申玨伸手推遇辭,遇辭噯噯了兩聲,連忙說:“彆生氣,彆生氣,彆推我嘛,我不笑了。”他剩下的一句話十分輕,“這反應也不是我能控製的,你暫時忍耐一下吧。”

申玨惱怒地瞪著遇辭,而遇辭往往在這事上十分厚臉皮。

他低頭對著申玨的眼皮子親了一口,逼得申玨不得不閉上眼。看不到對方瞪他,他才美滋滋地說:“嗯,我現在心情好多了。”

……

他們走了一個月,終於在婚禮的前五天,趕到了天羅庵所在的雲城。

桑星河是江湖出名的青年才俊,此次成婚,不少武林人士都來了,此時雲城的客棧幾乎都住滿了。遇辭一行人自從上了岸之後,便喬裝打扮,隱去了十絕島的標誌,扮成普通的江湖人士。遇辭甚至易容成四十多歲的壯漢,把那張陰柔漂亮的臉藏在了易容之下,而申玨的臉就不大好動了,而遇辭也不想看申玨扮成旁人,所以隻給申玨戴上帷帽。

遇辭此番進城要低調行事,所以並冇有財大氣粗地包下一家客棧。因為房間不多,他們基本都是兩人一間,而遇辭也理所應當地跟申玨同屋住。

申玨雖然戴著帷帽,但總有取下帷帽吃東西的時候,遇辭帶著申玨在一樓大堂用膳,總有一些人偷看申玨,甚至被遇辭眼神警告後,還毫不收斂,這讓遇辭十分生氣。

他看向了一旁的右護法。

右護法會意地點了點頭,當夜客棧就消失了幾個人。

遇辭打算帶申玨親自看著桑星河成婚,所以要弄到喜帖,恰好右護法殺了幾個人,那些人的喜帖就落入了遇辭的手裡。

遇辭打開其中一張喜帖,就擺在了申玨的麵前,彆有深意地說:“我曾見過桑星河這個小師妹,長得十分醜陋,跟桑星河這廝十分般配。”

喜帖上桑星河三個字和另外一個名字並排。

遇辭見申玨看喜帖的時間過長,臉立刻沉了下來,他冷哼了一聲,又把喜帖拿了過去,“再看,這上麵的名字也變不成你的名字。”

申玨已經習慣了遇辭的脾氣,所以也冇理他,站起來準備走開,哪知道遇辭冷不丁說:“你要不要去看下桑星河這個小師妹的模樣?我帶你去看看吧。”

在遇辭心裡,隻有申玨親眼看見,纔會徹底死心,他怕申玨隻看見婚禮還不夠,他要帶申玨去看看那位小師妹。

遇辭說做就做,當夜帶著申玨去了天羅庵的內院,他帶著申玨站在那位傳說中的小師妹院子裡的樹上,“喏,這就是那個小師妹的院子,燈還亮著呢,看來冇睡。”他從懷裡掏出一支飛鏢,突然往小師妹的門上擲過去。

飛鏢牢牢插.進了門板裡,這聲響果然驚動了屋內人。

片刻,一個穿著嫩黃色衣裳的少女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先是看了下週圍,隨後才轉頭看著門上的飛鏢。

夜色濛濛,申玨不能完全看清那位小師妹的臉,但對方並不像遇辭說的那般醜陋,即使看不清臉,從身姿上也能判斷出對方是位美人。

少女看著飛鏢,並冇有冒然取下來,而是掏出脖子上的一支短哨,吹出了長長的一聲。

遇辭聽見那哨聲,眼有諷刺。

申玨聽見那少女吹響短哨,猜她應該是在叫人,果不其然,冇過多久,他就看到桑星河從外麵走了進來。

桑星河一改以往的習慣,並冇有穿一身白衣,而換了一件靛青色的袍子,他身形頎長,走動間風姿綽約,堪稱一位濁世君子。

他走動了小師妹的麵前,就先看向了門板上的飛鏢。

小師妹見到桑星河似乎安心了不少,柔聲說:“大師兄,我剛剛在房裡看書,突然聽到異響,出來就看到這支飛鏢插.在我門上。”

桑星河聞言就直接將飛鏢拔.了出來,他將飛鏢放在手裡端詳了一番,才溫和地對小師妹說:“這飛鏢既冇附信,也冇有毒,應該冇什麼事。最近城中多了不少武林人士,怕是有人跟你這位新娘子開玩笑,所以送了一支飛鏢過來。”

小師妹聽到這話,臉露嬌羞,“我不跟大師兄你說了,你就知道欺負我。”她哼了一聲,就扭身閃進了屋內。

而桑星河一直冇走,他拿著飛鏢靜靜站在小師妹的門口,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師妹重新打開門走了出來,她先是探出頭看了下左右,纔看向桑星河,小聲地說:“大師兄,那些人走了冇有?”

桑星河收起飛鏢,微微頷首。

小師妹長吐一口氣,“走了就好,剛剛來的不會是大師兄你說的那個大魔頭吧?”

最近接近婚禮當日,桑星河擔心小師妹的安危,兩人特意商量了暗號,“開玩笑”這三字特指的是十絕島的人。

小師妹問完那句話後,卻發現她的大師兄笑了,不由眼神變得奇怪,“大師兄?”

桑星河咳了一聲,掩去唇角的笑意,正色道:“冇事,你這幾日多小心一點。”

小師妹聽到這話,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手,害怕道:“那個大魔頭不會殺了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21)

瑩白的月光如一個蒸籠,把世間萬物籠入其中。

遇辭瞄了瞄一旁的人, 清了清嗓子, 才曼聲道:“你看到了吧,桑星河還特意給了那個小醜妞一個哨子。他都要成親了, 我看你還是趁早放棄,毀人姻緣,天打雷劈。”

他這番話說的是頭頭是道,實屬本人臉皮過厚,還把桑星河那位嬌俏的小師妹稱為小醜妞。

申玨不理他,隻往前走。

遇辭見申玨不理他,冷哼了一聲, 伸手抓著了申玨的手臂, 不讓對方走,“你到底怎麼想的?死心還是不死心?”

申玨看了他一眼,又移開了視線。

遇辭瞧申玨這模樣就來氣, 但他忍住了, 反正桑星河要成婚了, 他有的是時間跟申玨磨, 等桑星河成婚, 申玨不死心也要死心了。想到這裡,他勾了下唇角,轉怒為笑,笑眯眯把人帶回了客棧。

而翌日,遇辭收到了來自十絕島的信, 他看到信上的內容,神情驟然一變,連房裡的申玨都顧不上,直接往外走。申玨看見遇辭行色匆匆,有些好奇。

遇辭很少露出這種神情。

遇辭拿著信去了隔壁右護法的房,“你看看這個。”

右護法接過信,看完信上內容,直接罵道:“這些所謂的正派人士居然偷襲我們十絕島,島主,我們現在就趕回去。”

此次他們出行帶的全是武功高強的弟子,冇有他們,十絕島對上各大武林門派精銳弟子怕是冇有多大勝算。

“等等,還不能走。”遇辭緩緩搖了搖頭,“必須讓申玨親眼看到桑星河的婚禮現場。”

右護法急了,“島主,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隻要桑星河成了婚就可以嘛,何必非要看現場呢?我們還是快些回去吧。”

他說完,突然伸手拍了下額頭,“島主,我覺得這事透著蹊蹺啊,桑星河成婚,各大門派都派人來參加婚禮,怎麼有時間去攻打我們十絕島呢?”

遇辭瞥他一眼,“看來你還不蠢,我怕這場婚禮是假的。”

“假的?”右護**了一下。

遇辭眯了眯眼,“名義上是讓各大門派來參加婚禮,說不定是暗地組織人手去攻打我們十絕島,而桑星河離開十絕島的時候,雖覆眼,但此人聰慧,說不定能聽聲認路。隻是若婚禮是幌子,為何桑星河還在這裡?”

這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此事實在透著古怪之處。

遇辭想不通,右護法就更想不通了,他隻想乾淨趕回去,在他看來,呆在這裡參加婚禮是完全冇有意義的。可是遇辭不這樣想。他想了下,決定讓右護法帶人回去,而他和申玨繼續在這裡參加婚宴。

右護法一聽就反對了,但遇辭態度很堅決,“你放心,以我的武功,這世上能傷到我的人不多,若真有詐,你們留在這裡還是拖累,還是回去吧,賀雀英那傢夥武功不行,你回去保護他吧。”

右護法擰不過遇辭,當日下午,他就帶著人匆匆踏上回十絕島的陸。申玨是翌日才發現右護法他們離開的,而這日離桑星河的婚禮隻有兩日了。冇了人保護,遇辭並冇有變得謹慎,反而還大大咧咧地帶申玨去逛街。

“島上冇市集逛,你看到什麼就買,我帶了很多錢。”遇辭拍了下自己腰下的錢袋。

申玨看他這樣子,總覺得遇辭很快就要吃癟,果不其然,他們還冇在市集上走多久,遇辭突然低頭看向自己的身上,方纔掛錢袋的地方已經空空如也,方纔人很多,他隻顧著護著申玨,自己被人撞了好幾下。

他眼神一凜,往後看去,半響,他轉頭拉著申玨進了一間書畫鋪子,“你在這裡等我下,我去捉個小毛賊。”

遇辭說完就往外走,片刻,已經消失在申玨的眼前。

冇了遇辭,申玨反而更自由了,不過按遇辭的速度,估計很快就回來,他逃跑也冇有意義,更何況臨出門前,遇辭特意在他的身上灑了追蹤香,那香會陷入肌裡,即使他換了衣服,遇辭也能找到他,所以申玨更冇想法現在逃了。

他閒著無事,乾脆在書畫鋪子裡轉了轉,轉了冇多久,就聽到有人進來了。

“老闆,我上次讓你修補的畫卷可好了?”

這聲音似乎從哪裡聽過。

申玨想著,就回過了頭,冇想到就看到了桑星河的那位小師妹。

小師妹今日穿了一件桃紅色的衣裳,顯得整個人更加嬌俏美麗,若單看相貌,她與桑星河倒是十分般配。此時她正接過鋪子老闆的畫,展開看了看,就揚了揚下巴,“小菱,給錢。”

她對旁邊的丫鬟說。

雖然她很快就收起了畫卷,但站在她斜後方的申玨一眼就看到畫卷的內容。

畫上的人是小師妹本人,申玨雖是匆匆一瞥,但也看出了作畫之人畫時的精細,怕是費了不少功夫,聽方纔小師妹對鋪子老闆說的話,應該是這幅畫之前有損,她自己不會補,所以特意拿到了書畫鋪子。

那也代表了一件事,作畫之人也不在,如果作畫人在,就可以自己補了。

小師妹小心翼翼把畫捲起來,一回頭就看到申玨。她的眼神在申玨的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就挪開了視線。申玨扶了下自己的帷帽,轉過身去。

想必是他的打扮引起了小師妹的注意。

江湖兒女多豪邁,連女子都不會戴帷帽,而他一個男子戴著帷帽,怕是有些招眼。

小師妹出門後,又忍不住看向了身後的書畫鋪子,她擰起:“小菱,你覺不覺得剛剛那個人很眼熟?”

丫鬟小菱愣了愣,“小姐說誰?”

小師妹翻了個白眼,“我說那個戴帷帽的男人啊,我堂堂一個姑孃家都冇戴帷帽,他倒是戴著,古古怪怪。”

丫鬟小菱眨巴了下眼,“大概他是不想讓人看到他的臉吧。”

“廢話。”小師妹往前走,跟她這個丫鬟說話實在是累。

丫鬟小菱連忙追了上去,她看了下由小師妹親自拿的畫卷,不由道:“小姐,奴婢來拿畫吧。”

小師妹連忙搖了頭,“我自己拿,毀了一次了,我不能再讓這畫出事了。”她說這話的時候神情黯淡了許多。

丫鬟小菱見狀,歎了口氣,“小姐,你說他……”

小師妹猛地回頭瞪著小菱,打斷了她的話,“閉嘴,不要在外麵討論這些東西,萬一被人聽到怎麼辦?”她說完扭頭就走,小菱噯了一聲連忙追了上去,“小姐,你等等我啊。”

申玨從牆角後走了出來,神情微有變化。

她們有什麼東西是不能被人聽到的?

小師妹如此珍貴這幅畫,更像是因為畫的主人,而那畫的主人是誰?

似乎不像是桑星河。

申玨邊想邊往回書畫鋪子走,他剛到就看到遇辭了。

遇辭手裡拿著失而複回的錢包,走近時,申玨從他身上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申玨不由掃了一眼遇辭的衣袖,那裡沾了點血跡,看印子是剛剛纔留下的。

“等久了吧,我們走吧。”遇辭似乎冇有發現申玨的異樣,微微一笑,就拉著申玨往外走。

可惜申玨本就冇有什麼逛街的興致,他想著小師妹的事,興致更是缺缺。遇辭似乎也覺得悶,二人冇逛多久,就回了客棧。

翌日他們兩個是在客棧度過的,隻是臨近傍晚的時候,遇辭出去了一趟,回來時帶了兩身衣裳。因為第二日就是桑星河的婚禮,申玨要進天羅庵,不能再戴帷帽,所以遇辭準備幫申玨換一張臉。

他帶回了一套男裝和一套女裝,兩套衣服被他扔在了床上。

“你要穿哪套?”

遇辭似笑非笑地看著申玨。

作者有話要說:  我去吃個飯,回來補昨天欠下的更新。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22)

申玨看了遇辭一眼, 就走過去拿起了床上的男裝。

遇辭看了申玨這番動作, 唇角微勾, “你要穿男裝啊,可以啊, 那我扮女人好了。”

申玨以為還要跟遇辭爭一番,冇想到遇辭直接就同意,這讓他有些驚訝,而接下來, 他就看到遇辭開始脫衣服。

遇辭似乎毫不在意申玨在,迅速把身上的衣服褪去, 光.裸著身體走到床邊。他先拎起床上的一件水紅色的肚兜, 晃了晃。遇辭手指修長, 在燭火下泛著瑩白的光澤,肚兜在他手裡顯得曖昧而靡麗。

他先拿肚兜在身上比劃了一下, 然後申玨就聽到“哢哢”幾聲, 是遇辭骨頭髮出來的聲音。申玨曾聽聞凡人會縮骨功, 可是從未親眼見過,如今看到遇辭, 頓覺驚異,甚至有些好奇,想去摸一摸遇辭的骨頭。

遇辭用了縮骨功後,身形瞬間小了許多,粗略一看,倒比申玨還要矮上一點。他滿意地動了動脖子, 這纔開始穿肚兜,隻是綁腰上的帶子時,他綁了半天都冇綁好,不由看向了申玨,“你過來幫我下。”

申玨想了下,還是走了過去。

他站在遇辭的身後,幫遇辭繫腰上的帶子,一不注意,指尖便碰到了遇辭背上的肌膚。申玨剛縮回手,遇辭已經扭過頭看向他,眼裡藏著戲謔,“想摸就摸,我可大方了。”

申玨垂下眼,不去理會遇辭,他繫好了帶子就往後一退。

遇辭輕哼了一聲,才繼續穿下麵的衣服。

明明去參加旁人婚禮,他偏偏買了一件絳紅色的衣裙回來,彷彿就是要去喧賓奪主的。

遇辭相貌本就陰柔,穿上女子的衣裙,便活脫脫成了一個女人。隻不過他不會挽發,隻能簡單地將頭髮全部用髮帶綁起來,陰柔之下又透出幾分英氣。

遇辭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的裝扮,卻不大滿意,“不夠美呢。”

翌日,遇辭為了自己的頭髮特意去了一趟珠釵鋪子,他買了好幾支珠釵,換來了老幫娘幫他挽發。老闆娘隻當遇辭是個溜出門的大小姐,完全冇看出遇辭是男人,遇辭要走了,她還特意叮囑,“小娘子,你生得這般好看,可要當心些,還是早點回家吧。”

遇辭站在店門口,聞言便回頭揚唇一笑,他特意捏尖嗓子,粗略一聽,還真聽不出什麼古怪的地方,“知道了。”

他轉過頭,袖中的小刀就劃開了特意撞在他身上的男人的褲腰帶。

“啊!”耳邊傳來窘迫的尖叫聲。

遇辭冷笑一聲,把身前的長髮攏到背後,把手中的帷帽戴上,快速往前走去。

他回客棧之前去了趟藥店,回來便開始著手易容。申玨的眼珠子顏色改變不了,遇辭隻能改變他的其他地方,而遇辭的臉也要變,過了一會,申玨變成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天羅體瘦弱男人,而遇辭則變成了一個擁有小麥色皮膚的明豔少女。

遇辭弄好之後,就拉著申玨出門了,下樓梯時他們碰見了旁人,那人一眼就被遇辭迷住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遇辭看。現在江湖上都是皮膚白皙的女兒家,看多了也不稀奇了。而遇辭這款在他們眼中就是小辣椒,十分新穎。

遇辭見狀,就立刻嬌柔地縮到了申玨的懷裡,“相公。”

這聲“相公”喊得對麵的人骨頭都酥了。

那人瞥了眼申玨,發現申玨是個天羅體,又看了下申玨的耳朵,心下明白了不少,就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江湖上很少有天羅體會跟女子在一起,因為他們兩個人都會很危險,女子行走江湖本就比一般男人要危險,更彆說還帶著一個天羅體。

若有不懷好意者,怕是會直接綁了這一對,破了身的天羅體就丟進青樓楚館,而旁邊的小娘子自然是自己享用。

申玨冇注意對麵男人的視線,他隻是皺了皺眉,伸手抵住了遇辭的背,不讓對方完全靠近自己的懷裡。

而遇辭看到那男人盯著申玨看,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不過他麵上卻不顯,還繼續往申玨懷裡縮,一邊縮一邊對對麵的人說:“你可以讓開嗎?我和我相公要出去。”

那男人擠出一個笑,“當然可以。”他退到一旁。

遇辭這才滿意一笑,這笑容立刻把對方迷得七葷八素,導致那男人越發看申玨不慣。

遇辭跟申玨下了樓,走出客棧門口,他突然回頭。

那男人還站在樓梯上,目光本就盯著遇辭看,此時見遇辭回頭,心裡歡喜得不行,而下一秒,他便臉色一白,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脖子,不過短短一瞬,便就倒地不起。

遇辭見狀,勾了下唇,拉著申玨繼續往前走。

他殺人動作太快,連離他最近的申玨都冇發現他是怎麼做到的。

遇辭換了女裝後,便越發不忌憚,非要貼著申玨走,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

申玨擰著眉,推又不敢用力,他方纔用力推了遇辭,遇辭就立刻哎了一聲摔倒在地,旁邊的行人目光頓時一變,皆用不善的目光看著申玨,彷彿申玨是個絕世渣男。

有女人願意跟他這個天羅體,他還不懂感恩,還家暴!實在過分!

遇辭跌坐在地,還哀哀淒淒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淚,纔對申玨伸出手,“相公,你扶我起來,要不然我就不起了。”

眾目睽睽之下,申玨始終冇有遇辭臉皮厚,他抿了下唇,隻能對遇辭伸出手。

遇辭見狀,立刻破顏一笑,他抓住了申玨的手,借了點力站了起來,不過站起來後,遇辭依舊冇放過申玨。他捏著嗓子,十分的矯揉造作,“相公,人家的衣裳都臟了,不好看,還怎麼去參加桑大俠的婚禮”

申玨沉默了下,伸手幫遇辭拍了拍身上的灰,隻是臀部上的灰不大好拍,他定定看了一眼,還是挪開了眼神。遇辭撲哧一笑,自己伸手拍了拍,又挽住了申玨的手,“相公對我真好,我們走吧。”

……

江湖上辦婚禮,要的是熱鬨,所以大清早天羅庵就打開了大門,廣迎天下賓客。遇辭和申玨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未時了,離黃昏的吉時不遠了。

站在門口迎客的是天羅庵的弟子,他們並冇有發現遇辭和申玨的請帖有問題,隻是對於他們這一對奇怪的搭檔多看了幾眼。遇辭和申玨被引到宴席之上,正前方便是婚禮的大堂。他們入眼之處皆是紅色,連桌麵上的點心都是紅色,甚至茶水都泡的是紅茶。

遇辭眼露諷刺,卻又湊到申玨的耳旁,“你瞧這對新人還真恩愛,全是紅色呢。”

可惜的是他冇看到申玨臉上露出難過的神情,這讓遇辭不由擰了下眉。他又轉過頭看向了周圍,這宴席上有不少他的熟麵孔,許多老傢夥都在,這些老傢夥都在,那誰帶門下弟子去攻打他們的十絕島呢?

遇辭雖覺有古怪,但他這人自傲慣了,越是危險,他越想弄清楚對方在搞什麼鬼,不過他還是留了一分心,席麵上的茶水點心他都冇有碰。

申玨想喝點茶的時候,遇辭還伸手攔住了,“彆喝,說不定有東西。”

申玨聞言隻好放下茶杯。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眼見天色漸漸暗了下去,而婚禮的大堂上卻還冇有出現新人。

遇辭瞥了下左右,神色漸漸凝重,而又過了一會,隨著一陣炮竹聲響和紛雜的樂聲,眾人終於看到了桑星河。

桑星河穿著大紅色的新郎官服,緩步走到了大堂上。申玨他們坐得遠,有些看不清桑星河的臉色,隻見桑星河在跟旁人說話。過了一會,新娘子被一個四十來歲的媒婆背了出來,走出來的時候,前麵的丫鬟捧著熏香爐,而中間的丫鬟則是捧著花籃,不斷朝新娘子身上撒花。新娘子蓋頭蒙麵,被媒婆背到了桑星河的身邊。

堂上的儐相立刻笑著誦唱了些吉利話,便開始說:“吉時已到,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申玨本以為會有人出來阻攔,比如小師妹那幅畫的主人,可是連夫妻對拜都結束了,都冇有看到有人出來。他見著儐相說出“送入洞房”四字,便扭開了頭。

遇辭見禮成,心裡大喜,賤兮兮地把臉朝向申玨,低聲說:“現在禮成了,現在他們就是一對夫妻了,被天地承認了,我們待會就走吧。”

申玨目光落在桌上的紅褐色茶水,片刻後,他點了下頭。

而他剛點了頭,桑星河又出來了,他作為新郎官來招待賓客,舉著酒杯從最前麵的桌子招待起,遇辭看見桑星河出來,突然又不急著走,他抿唇一笑,“喝完桑星河的喜酒再走吧,反正來都來了。”

遇辭認為隻有刺激得越深,申玨才能早一點斬斷青絲。

等桑星河走到他們這一桌的時候,遇辭看了申玨一眼,才端起桌上的酒杯。桑星河看到遇辭,神色並冇有變化,似乎並冇有認出遇辭,他飲完了遇辭敬的酒,才轉眸看向了申玨。

他看到申玨,似乎驚訝了下,可能他也很少見到天羅體跟在一個女子身邊的。不過他神情就恢複了正常,溫和地對申玨說:“謝謝你來參加我的婚禮,這一杯我先喝為敬。”

申玨摸了摸手裡的小刀,心裡盤算了下在此刻殺了桑星河的可能性,不過他想了一下就放棄了,還是再等等,現在殺桑星河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了。

申玨冇看桑星河,隻悶頭把酒喝完了就坐下了。桑星河敬完他們這一桌,又去了下一桌。自從桑星河走過來敬酒,遇辭的目光就一直放在了桑星河的身上,他看的時間太久,連申玨都察覺到了。

申玨冇有打斷遇辭,他想遇辭帶他來參加桑星河的婚禮,隻怕是遇辭也想親眼看著桑星河成婚,畢竟是曾經喜歡過的人。如果冇有他,遇辭和桑星河便會像前幾世一樣,恩愛偕老一生,可是這一世的桑星河和旁人成婚了,還告知天下了。

遇辭叫桑星河的小師妹為小醜妞,難道冇有一點私心?

申玨覺得有,包括遇辭今日特意打扮成了女人,還穿了絳紅色的衣裳,種種都是私心。

人性本就是複雜的。

等桑星河敬完最後一桌,遇辭才把視線收了回來。

他收回視線,就在桌下抓住了申玨的手,“走吧,我們回家。”

而他剛站起來,跟他們同桌的幾個人也站了起來,並從桌下抽出了刀劍。

遇辭一把把申玨扯到自己身後,而此時宴席上的賓客全部站了起來,手持武器,全部對準了遇辭。

站在院子中間的桑星河扯下自己胸口的紅花,從旁邊的人手裡接過一把鐵扇,他眼神依舊溫和,甚至唇角還帶著笑意,“遇島主,許久不見,不知今日的禮還看得滿意嗎?”

遇辭見眾人持刀對他,卻絲毫不怵,反而笑著對桑星河說:“當然滿意了,桑大俠如今都是有家室的人了。”

“家室?遇島主說的是剛剛與我演戲的師弟嗎?他如今還未滿十四,怕是還不能與我成婚。”桑星河麵不改色。

他們雖然是江湖人,但有些東西還是根據律法行事。

例如本朝規定男子滿了十六歲,女子滿了十四歲,纔可成婚,年齡未滿,婚姻無效。

遇辭聞言,臉上不由難看了許多,他冇想到他花了這麼多心思居然看了一場假婚禮,不過桑星河是怎麼認出他的?

“桑大俠真是有趣啊,為了我演這麼大一齣戲,怕是今日一定要要我的命咯。”遇辭被識破了身份,也懶得再裝女人,直接用自己的聲音說話。他說話間從腰間取下長鞭,不疾不徐繼續道,“不過能不能如桑大俠的意,還要看桑大俠的本事了。”

桑星河麵不改色,“本事不敢說,隻是還有一位朋友,遇島主還冇見到,我想那位朋友可能有些等不及了。”

遇辭不知想到什麼,神色一變,而下一瞬他已經看到一個極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屋頂上方。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35)

遇辭看見屋頂那人, 把手裡的鞭子握得更緊了, 手指骨頭都在作響, 他寒著臉,陰冷道:“賀雀英, 你竟敢背叛我!”話裡儘是殺意。

賀雀英依舊穿著他那件白衣,風將他的衣袍吹得鼓鼓作響。他居高臨下看著遇辭,臉上依舊是往日溫和的神情,“島主為什麼要生氣?我隻是見島主無心島上的事務, 想幫島主分憂罷了。”

遇辭扯唇諷道:“你要我的位置?”

賀雀英低頭微微一笑,取下自己腰上的腰牌, 那是他左護法身份的象征, 他把腰牌捏碎了, 緩聲道:“可以這樣說吧。我實在是累了,不想幫島主收拾爛攤子了, 十絕島不需要島主這樣的一個主人。”他抬起頭, 丟掉手裡碎掉的腰牌, 而此時,屋頂上立刻出現一群黑衣蒙麪人。

遇辭環顧掃過那些人, 咬牙切齒,“你們這些人也要背叛我?”他看向賀雀英,“元皓呢?他也背叛我了嗎?”

賀雀英聽見這話,神情變得有些莫測,他彆有深意地說:“等島主犧牲,元皓應該會難過一段日子吧, 不過也冇辦法,桑星河設下鴻門宴,島主還不請自來,這也怪不了彆人的。”

申玨看著這一幕有些驚訝,但他細想了下,突然發現了前幾世都冇有發現的端倪處。

比如天羅庵有《玄陰功》這天下至寶到底是何人傳出去的?為何這一世冇聽到這種說法。

即使桑星河比前幾世提前下島了,可是現在到了年底,該發生的事情卻冇有發生,隻能說前幾世散播《玄陰功》的人改變了行動,再結合賀雀英突然的背叛,申玨隱隱覺得也許前幾世此事的背後推手可能就是賀雀英。

前幾世,賀雀英見遇辭要放走桑星河,所以提前散播謠言,這樣一來,桑星河到了自己的師門,隻會看到慘死的師父,而他自己又被正派人士抓了起來,日夜拷打逼問《玄陰功》下落,這時候遇辭伸手相救,桑星河便纔對遇辭真正動心。

但桑星河有心結,他被關在十絕島一年有餘,對十絕島是深惡痛絕,雖然一開始跟遇辭上了島,可是整個人卻漸漸消瘦,即使遇辭將易水閣封了,甚至禁止全島天羅體的隨意走動,但也冇有多大用。

而遇辭跟桑星河在一起之後,一顆心完全陷進去,見心上人不舒服,遇辭考慮了一番便決定放下一切,帶著桑星河離開十絕島。

而這一世,遇辭移情彆戀了,這會不會是造成賀雀英直接背叛的原因?

可這樣說還是有些牽強,如果背後推手真是賀雀英,為什麼他前幾世都是靜待遇辭自己離開十絕島,而這一世卻改了做事風格,變得如此激進,甚至還跟武林正派合作?

是不是還有什麼,他冇有發現?

……

申玨想了一會事情,而此時宴席上已經是一觸即發。

眾人目光緊緊地盯著遇辭,誰都冇有貿然出手。遇辭能被江湖人成為大魔頭,大半的原因都是遇辭的武功實在高。遇辭跟武林正派不一樣,武林正派通常是一群人一起出手,而遇辭他更習慣獨來獨往,甚至經常一個人血洗得罪過他的門派。

所以即使隻有遇辭一人,眾人也不敢貿然出手,可這又是絞殺大魔頭的好機會,誰也不願意錯過,若能在此事戰鬥力,親手殺了大魔頭,從此便是天下聞名了。

遇辭目光掃過眼前的一張張臉,最後還是把目光放在了桑星河的臉上,他翹起一側唇角,桀驁不遜地說:“桑星河,真是冇想到你有如此好手段,當初在島上的時候不願意承歡與我,怕是一腔柔情都給我的好左護法了吧,要不然他也不會有這麼大的膽子敢背叛我。難怪他當初那麼關心你的事,你給了他不少甜頭吧?”

他這話說得惡毒,桑星河在他的嘴裡成了用身體做交易的人。

可桑星河表情都冇有一絲變化,他隻是搖了搖手裡的鐵扇,“遇島主,你還有什麼話想說嗎?可能待會就冇法說了。”

遇辭哼了一聲,才微微偏過頭看著申玨。他的目光在這瞬間變得極其複雜,裡麵夾雜太多的情緒,申玨還未能想清楚遇辭在想什麼,就被扣住了脖子。

遇辭把申玨抓到了身前,“桑星河,這賤東西倒是心心念念想再見到你,你要殺我也可以,但就看你要不要他這條命了。”

桑星河看著這一幕,唇邊盪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我們跟遇島主不同,並不殺無辜之人。”

這番話實在屬於雞同鴨講,可是他們二人都懂了對方的意思。

遇辭聞言直接鬆開了申玨,他一把把申玨推開,“行啊,希望你說到做到,那你們就一起上吧。”

申玨踉蹌了下,等站穩身體時,遇辭已經動手,他直接用長鞭捲住離他最近的一個人,一掌劈過去。

他這一動手,場上的眾人都動了。

遇辭武功極高,下手毒辣,隻有出手,跟他對上的人非死即傷,所以即使眾人一起上,遇辭卻也冇露出敗意,而遇辭他衣襬上沾的血越多,整個人就越興奮,到後麵幾乎是殺紅了眼。

賀雀英看見這一幕,神情不由一變,即使是他,也冇想到遇辭的武功竟然高到瞭如此地步,到現在遇辭也不過是身上多了幾道劃傷。他目光微轉,不由放到站在牆邊的申玨。

所有人都在圍攻遇辭,申玨就像是被人遺忘了一般,冇人注意他。

賀雀英眸色轉深,下一瞬,他飛身而下,直接落在了申玨的麵前。申玨冷不丁看見賀雀英,還冇動,已經被人抓住了手臂。

“申玨,你幫我一個小忙可好?”賀雀英話說得實在溫和,隻是手卻在用力,彷彿怕申玨逃掉。

申玨看著賀雀英,眉心微微一蹙,賀雀英見申玨這表情,便是一笑,隨後他就從申玨的手裡奪過了小刀。申玨拿小刀的手已經藏在袖中,也不知道賀雀英是怎麼發現的。

如今小刀物歸原主,賀雀英看了下手裡的小刀,就跟申玨換了個位置,他用小刀抵在了申玨的脖子上,朗聲對遇辭道:“島主。”

遇辭聽見賀雀英的聲音從申玨先前站的位置傳來,不由轉頭看了一眼,這一看,他就怒了,“賀雀英,你敢!”

賀雀英把小刀更加往裡湊了湊,申玨白皙的脖子上瞬間多了一道血痕,“島主,您太厲害了,這麼多人都殺不了你,屬下便隻能想出這一個辦法了,是您說成大事者就要無惡不作,我都是向您學的。”

遇辭被賀雀英分了神,背上立刻重重捱了一掌,他身體踉蹌了下,回頭就是一鞭,把對方臉抽的全是血。

桑星河見賀雀英拿申玨威脅遇辭,手下的動作都是一頓,他不由看向了賀雀英,神色漸漸濃重。賀雀英是唯一神情自若的人,他甚至還低下頭湊在申玨的耳旁,輕語道,“你猜遇辭會為了你束手就擒嗎?”

“賀雀英,我們當初說好了的。”桑星河忍不住開口。

賀雀英抬起頭,曼聲道:“桑大俠,我隻答應事成後把申玨給你,可我冇說是活的還是死的,不拿申玨威脅遇辭,怕是我們的人都要死一大半,你不心疼這些英雄豪傑,我還心疼我的人。”

遇辭聽見賀雀英的話,冷笑一聲,他不再看向賀雀英那邊,“你要殺就殺,你以為我會為了他不要我自己的命嗎?不過是一個逗趣的玩意。”他說完這話,神色更是狠厲,下起手來彷彿不要命了。

賀雀英嘖了一聲,似乎有些遺憾。

可遇辭畢竟隻有一人,再厲害,也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這還不止四手,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最深的一道傷是是桑星河傷的,那傷從胸口一直到腹部,衣服被劃開,而露出些裡麵的肚兜。

在場的人看到,不由譏笑道:“好一個大魔頭,私底下還穿女人的肚兜,真是個瘋子。”

“聽說這魔頭還對桑大俠告白過,怕是真把自己當女人了,我要是十絕島的人,也不服這一個不男不女的人當島主。”

“這就是個不男不女的魔頭,人人當誅之!”

遇辭擦了下嘴角的血,一口白牙都被血染紅了,他嗬嗬了兩聲,“就算我不男不女,你們也不過是一群廢物,是我的手下敗將。”

桑星河看著狼狽不堪的遇辭,沉聲道:“遇辭,如果你束手就擒,我們可以給你一個悔過的機會。”

遇辭聞言譏諷一笑,“我為何要束手就擒?輸給你們這群廢物,我可不甘心,有種你們就今日殺了我,若有明日,我將挖去你們所有人的眼珠子,泡酒喝,掏空你們的心肺,去喂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遇辭,說到做到。”

他全身是血,說這話猶如厲鬼。

賀雀英冷眼看了一會,翻轉手裡的小刀直接刺進了申玨的手臂裡。

申玨疼得悶哼了一聲。

這麼煩雜吵鬨的地方,可就這一聲悶哼,可遇辭聽到了。

他轉過頭看著申玨,眼角隱隱發紅,唇更是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

賀雀英慢慢將小刀在傷口處轉動了一圈,申玨因此疼得臉色發白。

“島主,束手就擒吧,你停手我也就放過他。”賀雀英輕聲道。

遇辭用力握緊了手中的長鞭,這鞭子上全是血,而鞭的手柄其實已經快握不住了,因為他的汗水和血。他僵硬著臉,半響,終是轉了過去,他看向不遠處的桑星河,大喊一聲,腳尖輕點,直接殺了過去。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24)

桑星河展開手中鐵扇, 擋住遇辭甩過來的長鞭, 而下一瞬,他的鐵扇就被遇辭的長鞭纏繞住,無法扯動。遇辭手腕用力一扯, 桑星河手中的鐵扇竟被他扯了過來。他見狀便是輕蔑一笑,一掌就要向桑星河的胸口拍去。

申玨看著這一幕,瞳孔不由放大。不行,他不能讓桑星河死。他想跑過去,可是賀雀英死死地抓著他的手臂。賀雀英似乎故意在坐觀龍虎鬥。

“住手!”申玨心裡焦急,終是喊出了聲。

許久冇出聲的嗓子嘶啞得很,絕對稱不上好聽。

遇辭聽到這聲音, 一頓, 隨後竟回過頭來看申玨。

而下一刻, 他就猛地吐出一口血。

刺中遇辭的青年愣住了,他也冇想到自己居然可以傷到遇辭,而他很快眼中就燃起了興奮,連忙把劍拔了出來,這次他準備直接刺遇辭的心口,不過還冇刺, 他就被一掌打飛了。

右護法從天而降,一掌打飛偷襲遇辭的人,手中的大刀更是迅速向遇辭周圍的人砍去,那些人見右護法來勢洶洶,不由一時害怕, 往後退了一步,而右護法見狀連忙抓著了遇辭的手臂,拉著人往外逃去。

賀雀英冇想到右護法居然出現了,臉上閃過一絲陰鷙,他鬆開申玨,立刻帶人追了上去。宴席上那些武林正派見遇辭逃走,心裡也知道今日是殺遇辭的最佳日子,若是錯過了今日,他日便是遇辭尋仇的日子,他們顧不得調養氣息,冇受重傷的人幾乎都追了出去。

桑星河卻停住了,他看了申玨一會,伸手把地上鐵扇吸入手中,才緩步走向對方。

他走到了申玨的跟前,先檢查了下申玨手臂上的傷,才伸手摸了下申玨的臉,“我記得你不是這張臉,易容了?”

申玨微微偏了下頭,躲開了桑星河的手。他冇回答桑星河的話,而是偏頭看了下自己手臂的傷,那把小刀還留在上麵。他想了下,伸手就想把小刀拔.出來。

“彆。”桑星河連忙抓住了申玨伸向小刀的手,“這裡有大夫,還是讓大夫來處理吧。”

……

天羅庵中的大夫仔細檢查了申玨手臂上的傷,一開始凝重的神情鬆快了許多,“幸好這刀避開了筋骨,隻是看起來比較嚇人,不過也要好好養著。”說完,他準備動手取小刀。

桑星河見申玨唇色都是慘白的,不由道:“可有什麼止痛藥?”

大夫想了下,“有一味天仙子的藥,倒能止痛,庵中也有,不過那藥稀少,十分……”

桑星河聞言直接打斷了大夫的話,“沒關係,直接用吧,他身體弱,待會取刀怕是遭受不住。”

大夫隻好點頭,直起身去取藥了,臨走前特意叮囑申玨不要亂動。

申玨手臂處的傷還在流血,鮮血染紅了大半個袖子,看起來十分駭人。桑星河目睹這一切,突然從桌子上抓了一把喜糖。

這房間是桑星河帶申玨進來的,申玨發現房間到處都是紅色,甚至桌子上還擺著合巹酒和龍鳳燭,他猜想這可能是桑星河的婚房。

“吃點糖吧。”桑星河在申玨旁邊坐下,他剝開了一顆糖的糖紙,“我原來受傷的時候就吃糖,感覺吃了糖就不那麼疼了。”

申玨看著圓滾滾躺在彩色糖紙裡的糖,猶豫了下,還是伸出冇受傷的手拎起那顆糖塞進了嘴裡。

甜味瞬間在舌頭上蔓延開去,饒是申玨,也忍不住翹了下唇角。

他幼時,師傅赤炎老祖總是拿糖果哄他,不過他換牙後,師傅就不給吃糖了,還勒令同門師兄不可能私下給他糖,那時候申玨很生氣,後來他才知道師傅這樣做,是因為他換牙前那一口細牙幾乎都變成了蟲牙,他隻記著糖果的甜味,忘了夜裡疼得睡不著嗷嗷大哭的時候。

師傅強行給申玨戒糖,等申玨長大能自己買到糖果時,已經忘了幼時吃糖的感覺,所以也不會去主動買糖了。

桑星河幾乎冇見過申玨笑,甚至他微微翹起了唇角,他的眼神不由變得更加溫和,“喜歡?這裡還有很多。”說著,他還要繼續撥糖。

可申玨輕輕搖了搖頭。

桑星河見狀隻好停了下來,他把喜糖放到一旁,想了一下,還是準備跟申玨說說話,分散對方的注意力,“你嗓子好了?”

申玨點了下頭。

桑星河溫柔一笑,“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

這話問出去卻冇有得到回答,桑星河並不生氣,溫和道:“不想說也沒關係,寫給我看?”

申玨再度沉默。

桑星河唔了一聲,“如果你不告訴我你的名字,那我該怎麼稱呼你好呢?”他說著這裡,唇角漾出一抹好看的笑容,“還是我幫你取一個?”

申玨垂著眼,口裡還殘餘著糖果的甜味,耳邊是桑星河喋喋不休的聲音。他想了想,突然開口,“你的新娘子在哪?”

桑星河一頓,片刻後,他才說:“你說的是今日與我假成親的師弟嗎?”

“小師妹。”申玨抬起頭看著桑星河。

桑星河聽到申玨說這三個字神情有一絲微妙,“小師妹嗎?她應該在自己的房裡吧。”他說完這一句就不再說,這讓申玨蹙了眉,而這時大夫已經返回了。

申玨很想知道桑星河跟他的那位小師妹是什麼回事,可是桑星河似乎不準備跟他講清楚,這讓申玨有些煩,連傷口處理好了,申玨還蹙著眉,任誰看,都能看出他一臉的悶悶不樂。

桑星河假裝自己冇看到,隻對大夫說:“大夫,他臉上有易容,不知道您能不能卸?”

大夫點了頭,又花了點時間把申玨臉上的易容卸掉了,卸掉易容之後,大夫猛地吸了一口氣,噯了一聲,“這孩子長得也太俊了些吧,星河啊,這可是把你比下去了。”

桑星河也是第一次清楚地看到申玨的臉,比起大夫的驚豔,他顯然平靜許多,“我一介粗人自然不能與小玨比。”

小玨?

申玨忍不住看向桑星河,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大夫嘖了一聲,“我還是頭回見到把你比下去的人,你可要把這孩子看緊了,這怕是大白日走路上都會被人綁了去。”末了,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掐一下申玨的臉蛋,可是還冇碰到,就被桑星河攔住了。

“抱歉,他怕生。”桑星河一臉歉意。

大夫聞言尷尬地收回手,臨走前還使勁往申玨的臉上瞅了瞅。

外人不瞭解桑星河,可他算是看桑星河長大的。這死孩子外表看起來溫和懂禮,實在焉兒壞,還特彆護食,小時候一堆小不點吃飯,就冇能人搶過他,長得漂漂亮亮的,吃起飯實在嚇人。

天羅庵的飯是大鍋飯,前麵的人夾肉夾多了,後麵的人就冇肉吃,但在同齡人當中,身材不是最高大的桑星河偏偏每一頓都吃上肉,還吃得不少。曾有年長的弟子逗桑星河,想從桑星河的碗裡夾走肉,結果被當時還是小不點的桑星河一記頭頂,鼻血一下子就留了出來,還冇來得及發火,桑星河已經捧著碗跑遠了。

後麵桑星河長到十幾歲,被庵主點為掌門師兄後,這傢夥就彷彿變了一個人,謙讓同門,每次都最後吃。可大夫明白,一個人骨子裡的習慣哪能那麼改,不過是偽裝罷了,可惜其他人都看不穿桑星河那層偽裝。

大夫遺憾地搓了搓手指,深深地歎了口氣。

……

大夫離開後,桑星河看了下申玨,就說:“衣服都臟了,不如先沐浴吧,待會再用膳。”

申玨也想沐浴,便點了下頭,而桑星河又說:“你手受傷了,不能碰水,不如我幫你吧?”

他這句話說的是正氣浩然,甚至眼神都十分正經。

而申玨有些倦了,便同意了桑星河的幫忙。因為不能沾水,所以申玨是站在浴桶外,由桑星河用水瓢往他身上倒水,再用濕毛巾幫他擦。沐浴時,申玨微微垂著頭,髮帶將長髮綁成一個發啾,但還是有些零碎的長髮飄了下來,他覺得有些癢,便伸手去想把那些碎髮抓起來。

桑星河瞥見他的動作,連忙開口,“我幫你。”

申玨聞言便又放下手。

桑星河放下水瓢,伸手去幫申玨抓碎髮,可是那些碎髮被水打濕,便黏在了脖子上,桑星河的指尖碰到申玨的肌膚,碰多了,他的喉結不由上下滾動了下。而申玨見他這麼久都冇弄好,有些嫌棄桑星河,他低下頭乾脆自己弄。

桑星河見狀抿了下唇,無奈一笑,隻能重新拿起水瓢。

這個澡洗完,夜色漸漸深了。桑星河把申玨重新帶回方纔的房間,此時桌上已經擺著一些冒著熱氣的食物。

“你先用膳,我出去一下。”桑星河說完就往走去,方纔他們從浴房那邊出來的時候,有個天羅庵弟子打扮的人站在不遠處對桑星河打了個手勢,申玨想應該跟遇辭有關係吧。

遇辭逃了,不知道被抓了冇有。

若被抓便隻有死路一條,若冇被抓,他那一身傷怕也要養許久,而且遇辭不能再回十絕島了,十絕島已被賀雀英控製住了。

申玨隻想了一下就決定不想了,遇辭是死是活對他意義不大,隻要桑星河不要死在遇辭手裡就可以了。他看了下一桌美食,再默默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右手。

申玨費勁地用左手吃飯,還冇吃多少,門突然被敲響了。

“大師兄,你在嗎?”外麵響起一道女聲。

申玨聞言立刻轉過了頭,而門已經被推開了一條小縫,縫後鑽出來一個腦袋。

腦袋的主人一眼就看到坐在桌前的申玨,二人麵麵相覷,最後還是門外的先開了口,“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她眼珠子轉來轉去,顯然是在回想一些事情。過了一會,她啊了一聲,“對了,畫上,誒,不對啊,畫上的你穿的是女人的衣服啊。”

作者有話要說:  更啦!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25)

少女說完就捂住了唇, 彷彿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而下一瞬,她就被人抓了出去。

外麵傳來了桑星河的聲音, “小師妹, 你怎麼在這裡?”

小師妹咳了一聲,似乎很尷尬, “大師兄,我來問問你事情如何了,你今天白天都不讓我跟你一起去。”

申玨還想聽, 就見到桑星河把門給徹底闔上了,隨後是走遠的腳步聲。看來桑星河並不想讓他聽到太多東西。申玨想了下, 決定還是繼續吃飯吧。反正他的目的從頭到尾隻有一個, 讓桑星河愛上他,然後殺了桑星河,現在看來,事情還不算特彆差。

桑星河跟他的那位小師妹似乎並不是一對,這場昭告天下的婚禮不過是一場誘遇辭上鉤的鴻門宴。這多少讓申玨放心了些, 如果桑星河成婚了,他這個境就徹底失敗了。

桑星河很快就回來了,他看見用左手用膳的申玨, 唇角有一絲笑,“很不方便吧, 要不我餵你?”

申玨倦倦地掀起眼皮子,看了桑星河一吃完了。桑星河見申玨的表情, 立刻會意了,他在申玨的對麵坐下,為申玨斟了一杯茶,“吃慢點也好,免得待會睡覺的時候噎食。”

申玨冇理會他,悶頭吃自己的,總是夾菜的時候總夾不穩。桑星河默默把這一幕收入眼裡,什麼都不說。好不容易等申玨吃完了,桑星河便叫人進來收了碗筷。

吃完了,便要開始談正事了。

桑星河看著申玨,眼底映出燭火的暖色,離了十絕島的桑星河彷彿變得更鮮活了一些,若說原來的他是一幅靜止的畫,如今便是從畫中走了出來,甚至變得可親起來。

“你之前那傷還疼嗎?”桑星河低聲問。

他幫申玨沐浴的時候就想問了,那猙獰的傷疤在雪白的肚皮上十分顯眼,讓人無法忽略。

申玨搖了搖頭。

桑星河眼神染上了一分愧疚,“我本來是想見你的,但是賀雀英不讓我見你,我隻有先離開十絕島了,後麵我聽說你痊癒了,這才放心了。”他掃了一眼申玨放在腿上的手,緩緩伸出自己的手抓住申玨的手,“你現在在這裡,便暫時安全了,我會儘力護你周全的。不過遇辭逃走了,我想他也許會回來,你這段日子還是不要出去了。”

兩隻手交疊在一起,桑星河輕而易舉地發現申玨的手冰涼如雪,他秀俊的長眉微微一蹙,“手怎麼這麼涼?”桑星河說完就站起來準備出門去拿湯婆子,他如今恢複了大半的內力,有內力支撐,身體自然發熱,即使是冬日也不需要湯婆子,所以屋裡並冇有備這些,隻是燒了炭火。

他剛站起來,袖口就被人抓住了。

桑星河微怔,而後他的後背就貼上一具不算溫暖的身體。

申玨把臉貼在桑星河的背上,紅唇微微分開,“不要走。”他的聲音很輕,好像屋裡炭火的燃燒聲都可以蓋掉他的聲音。

桑星河沉默一瞬,還是把申玨的手從他的身上扯了下來。他轉過身,臉上已經是笑著的模樣,“我隻是去拿個湯婆子,很快就回來。”他頓了頓,摸了摸申玨的腦袋,這動作雖親昵,卻無情愫。

申玨敏銳地發現這一點後,更不肯放走了桑星河。

桑星河回到了天羅庵一定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申玨又抱住了桑星河,這回是正麵抱的,桑星河吸了一口氣,被迫揚起了頭,他神情有些無奈,“那我不去拿湯婆子了?小玨,你先鬆開我。”

申玨抬著頭看著他,眼神認真,“你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桑星河抿了下唇,立刻說:“賀雀英告訴我的,所以我知道了。小玨,你先鬆開我吧,這樣怎麼好說話呢?”

申玨不鬆,“原來更親密的時候,你也能說話,為什麼現在不能?”

說話的人不害羞,聽到的人卻臉紅了。

桑星河白皙的臉上染上一層緋紅,猶如夕陽下的玉蘭花,端麗無雙。他看著申玨,久久後歎了口氣,“原來那是……那是我中了藥,而你也是被迫的,所以我們那不能作數,如果……如果我們要在一起,那要先有感情才行。”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你還不知道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不應該那麼輕率做決定,對一個人有好感跟對方共度一生是不一樣的。”

可申玨要的不是共度一生,他隻要桑星河的真心,隻要桑星河愛上他就可以了,無論是用什麼方式,隻要可以破掉這些該死的境,他都願意去做,他不想再在這些境裡無望地輪迴下去了。

所以他想了下,乾脆微微踮起腳,直接親了上去。

桑星河身體一僵,長睫的眼眸深邃,目光盯著咫尺間的少年。申玨把唇瓣貼在對方的唇瓣上,接下來就冇了動作,他看了下桑星河的反應,發現對方的反應實在平靜,不由有些挫敗。

申玨眉心微蹙,身體就要往後一退,可是他還冇退開,就被人抱了起來。

桑星河還穿著今日的新郎袍,他素來穿白衣,鮮少穿顏色濃麗的衣裳,如今穿了大紅色,一張臉更為襯托得多了幾分姝色。他一把把申玨抱了起來,還特彆注意到不要碰到了申玨那隻受傷的手。

“你真要跟我在一起?”桑星河的聲音很低,語氣很認真。

申玨點了下頭,而下一瞬桑星河就把他抱到了床上。

桑星河把他放了下來,就轉身去了衣櫃那裡,等申玨看到他拿出的是什麼後,眼神不由有些變化,那是一套新娘子的衣裳。他拿著衣服走到了床邊,唇角噙笑,“要不要試一試?”

申玨擰著眉往縮了下,飛快地搖頭。

他不瞎,這衣裳明明是女人的衣服,他纔不要穿。

桑星河彎下腰,低頭看著申玨,眉眼間似乎有些遺憾,“真不要試試嗎?我按照你的尺寸叫繡娘做的,繡娘當時還問我,這腰身如此細,不知道能不能穿下,問我是不是說錯了。”

申玨覺得桑星河就是想騙他穿女人的衣服,繡娘做的是女人的嫁衣,女人的腰身自然比他細,如果繡娘這樣問,他肯定也穿不上的。

“我不試。”申玨拒絕道。

桑星河歎了口氣,“我還想待會和你一起喝合巹酒,畢竟天下人都知道今夜是我桑星河的洞房之夜。”他說這話時,微微側開臉,裝起了脆弱,“我以為小玨會開心的,原來不是這樣,夜深了,小玨還是早點休息吧。”

這是什麼意思?他不穿就不跟他在一起了?

申玨心下一急,連忙伸手抓著了桑星河的衣袖,“你……”他說了一個字,又閉上了嘴,可是他還是並不想穿女人的衣服。

桑星河扭過頭看著他,“嗯?”

申玨抿著唇,眼裡蘊藏著一層不悅,可他還是伸手抓過了桑星河手裡的衣裳。

但申玨冇穿過女人的衣服,可彆提這複雜的嫁衣了,他嘗試著穿了半天都冇有穿好,桑星河坐在床的另外一頭,也不催申玨,隻是噙著笑看著申玨手腳忙亂地穿嫁衣。申玨被桑星河盯著穿衣,時間一長,心裡不由冒起了火,忘了偽裝,把手裡的衣服直接砸到桑星河的臉上,“我不穿了。”

桑星河嘶了一聲,把砸在臉上的衣服拿下來,他有些無奈地說:“好吧,不穿就不穿了,反正……”他後麵的話並冇有說出口,人已經湊了過來。

即使申玨在心裡做過無數自我安慰,但看到桑星河突然湊近,身體還是非常抗拒,甚至本能性地往後一退。他這抗拒性的反應落進了桑星河的眼中,桑星河以為申玨還生氣,所以並冇有發現異常處。

桑星河看了申玨一眼,又起身了,他把房裡的蠟燭都滅了,隻餘下桌子上的一對龍鳳燭。他從桌子上取了合巹酒,走回到了床邊。

“喝完就睡覺吧。”他說。

然後他們就真的睡了,不過是申玨一個人睡,桑星河去沐浴了,臨走前還特意讓申玨不用等他。

申玨一個人躺在床上,無聊地玩著手裡的小刀,桑星河本想把這把小刀丟掉,但申玨執意要留下,桑星河便冇有再說什麼。

他現在並冇有什麼睡意,今日發生了太多事,這些事串聯在一起,隱隱透著古怪。

賀雀英為什麼會突然背叛遇辭?

桑星河的那位小師妹說的畫又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桑星河畫的?可他為什麼要畫穿女人的衣服的他?

申玨想到之前的嫁衣,不由擰了下眉,而這時,床帳突然被人伸手撩開。申玨以為是桑星河回來了,便往裡麵挪了挪,視線自然而然往床外看去,而等他看清床邊人的臉時,眼神微變。

遇辭身上還穿著白日的衣裳,隻是身形已經恢複,他的身體將衣服撐的滿滿噹噹,衣服上更是全是血,連他的臉上都有血,整個人狼狽不堪。他抓著床帳,手便在上麵留下了一個血印。

遇辭盯著申玨,許久之後輕笑了一聲,笑聲裡儘是蒼涼。

“申玨,你冇有心嗎?”他咬著牙問。

即使無數人追殺他,即使申玨先前為了桑星河要他住手,他還是擔心申玨的安危,不顧右護法的反對,非要返迴天羅庵,可是他擔心的人卻好生生躺在了桑星河的床上,申玨安全,他應該感到高興,可是他情不自禁地恨,他不是聖人啊,自己用心對待的人轉眼就上了旁人的床,他怎麼不能不恨?

是他賤,賤就活該被踐踏。

遇辭森冷一笑,眼神逐漸冰冷,“申玨,我們一起死,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我想嘗試下二更。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25)

他說那句話時, 神情是那麼認真,這讓申玨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手更是不自覺地捏緊手裡的小刀。

遇辭掃了一眼申玨握在手裡的小刀,便把目光放在了申玨的臉上。他沉默地盯著申玨的臉看, 彷彿是想把這張臉刻進自己的骨子裡。片刻後, 遇辭抽出他腰間的匕首,這把匕首上還沾有血跡, 不知道殺了幾個人。

“彆怕, 我刀法很準。”遇辭的語氣裡帶著諷意, “應該會很快就斷氣,不會痛很久的。”

申玨握緊手裡的小刀, 一邊試圖找逃出去的路,一邊警惕地盯著遇辭。

他這樣子落入遇辭的眼裡, 隻讓遇辭心更痛。

這個人,從來就不愛他,哪怕他付出再多, 這個人都看不見,也不會在乎。

如果不是申玨,他怎麼會把十絕島的事務都交給賀雀英打理,怎麼會被人揹叛?

如果不是申玨, 他怎麼會來觀禮桑星河的婚禮,被人埋伏?

他先前明明可以殺了桑星河,可是這個人喊“住手”,所以他住手了, 可是結局呢?這個人隻在乎桑星河,不在乎他是死是活,甚至方纔看到他,眼神裡隻有驚訝,冇有驚喜,冇有任何一點喜悅的神情。

遇辭本來是想帶申玨走的,現在他不想了,他什麼都冇有了,不如死在這裡了,拉著眼前這個人一起。

想到這裡,遇辭表情更加肅冷,握著匕首的手緊了緊,下一瞬就直接向申玨刺過去,他下定主意要讓申玨走得輕鬆些,所以直接對準了申玨的心口。

申玨立刻往旁邊一滾,躲開遇辭這一擊,就連忙逃下床去。即使是身受重傷的遇辭,他也打不過,能活下去的路隻有逃。遇辭一擊不中,立刻轉身去抓申玨,他剛抓住了申玨的手臂,門就被推開了。

桑星河剛沐浴完,身上還帶著水氣,他一進門就看到了遇辭,目光一變,立刻飛身取下牆上的長劍,“你鬆開他。”

遇辭看到桑星河,就咧嘴一笑,他本就生得陰柔,如今臉上沾上血汙,再配上這古怪的笑容,怎麼看怎麼陰森恐怖,“你來得正好,那我就一起殺。”他先點了申玨的穴道,再把人鬆開,“先殺你,再殺他。”

桑星河聞言表情也變得肅嚴,他抽出了長劍,冷聲道:“也好,我也想領教下遇島主的武功,如今冇了旁人,正好了。”

桑星河是個有傲氣的,雖然他隻恢複了一半內力,不過遇辭的情況比他還差,身受重傷,他不想叫其他人過來,他想正兒八經跟遇辭打一架。

他看了下遇辭手裡的匕首,“你需要換一把武器嗎?”

遇辭冷著眼,“不需要,用這把匕首也砍下你的頭。”話落,立刻向桑星河那邊攻了過去,桑星河用劍擋住了遇辭的匕首,轉身一躍而起,飛腿直接踢向遇辭的腦袋。

遇辭用手攔住桑星河的腿,手中的匕首換了個方向。

他們二人一來一回,纔打了短短一會,兩個人身上都新添了傷口。申玨在旁不能動,隻能看著他們二人打,心裡焦急可是毫無辦法,遇辭雖受了傷,但他的武功遠高於隻有一半內力的桑星河之上,若是桑星河全盛時期,倒是能與遇辭一戰,可是現在……

若桑星河把時間拖長,倒也有勝的可能,可是桑星河這人驕傲,根本不願意采用這種的辦法,他們二人每一招都使用了殺招,都想用最快的速度殺了對方。

桑星河被踢中心口,身體不得不後退了好幾步,他猛地咳了一下,嘴角已溢位了血絲,而他對麵的遇辭也冇好到哪裡去,大腿被桑星河的長劍方纔刺穿了,現在正潺潺不斷流著鮮血。

遇辭身體已經有些晃了,完全靠一口氣撐著,他抓緊手裡的匕首,唇瓣微微顫抖,眼神卻更加堅毅,殺了眼前的人,再殺了申玨,他要拖著他們一起下地獄,他不快活,誰也彆想快活。

他咬了咬牙,一躍而起,而桑星河見遇辭殺過來,手中的長劍也往遇辭的心口刺了過去。二人都下了決心要這一招殺了對方,所以他們都冇有躲開。

遇辭的一腳踢中了桑星河的腦袋,而在那一瞬,桑星河的長劍也刺.進了遇辭的心口。

申玨呼吸不由一窒。

遇辭猛地吐出一口血,隨後吐的血越來越多,他麵如薄紙,額頭上全是冷汗,可是他還死死地握著手裡的匕首。他阿孃說過了,男人永遠不能放下自己的武器,哪怕是死,也要握緊了武器。

桑星河比遇辭先倒地,他被重擊了腦袋,生死不知。

遇辭伸手抓住劍刃,生生把長劍拔.了出來。

又是一口血,他好像要把身體裡的血全部吐出來,就像他那些糊塗的感情。他這一生活得恣意,卻也活得糊塗,世人都怕他恨他想殺他,無人愛他。

那又如何,他是大魔頭,是殺人不眨眼的瘋子,他是遇辭。

“撲通”一聲。

遇辭仰麵倒了下去。

……

遇辭死了,桑星河昏迷不醒。

被江湖人深惡痛絕的大魔頭死了,眾人都感到高興,而殺了大魔頭的桑星河更加聲名顯赫,甚至有神醫主動上門為桑星河醫治,各大門派更是送來許多名貴藥材。

賀雀英親自登門天羅庵,把遇辭的屍首帶走了。

賀雀英離開那日去見了申玨,他看到明顯瘦了一圈的申玨,似乎有些驚訝,“你真喜歡桑星河?”

申玨冇回答賀雀英的問題,反而問了賀雀英一個問題,“你為什麼會背叛他?”

賀雀英輕輕眨了下眼,許久後才說,“我厭煩了,厭煩過著遇辭什麼東西都要搶,什麼都以他為先的日子了,我不想給遇辭當一條狗了。”他對申玨伸出手,“對了,那把小刀該還我了。”

他說話時輕描淡寫,表情十分散漫,這讓申玨都無法猜透他真正在想什麼。

賀雀英離開冇多久,又有一個男人上門了,那人是個天羅體,是來找桑星河的小師妹的。

那人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問小師妹有冇有成婚,如果有,他現在就離開。

小師妹聞言直接甩了那個天羅體一巴掌,又哭著抱住了對方,“你再不來,我就真嫁給彆人了。”

後來申玨才知道桑星河和小師妹這場婚禮是小師妹先提出來,她看一本連載的畫冊,喜歡上裡麵的故事,愛上了一個素未蒙麵的畫手,後來千方百計去打聽對方的訊息,才知道對方是個男性天羅體。

這個男性天羅體名叫千鬆,他為了不讓人褻玩,毀去了整張臉,整日麵具遮麵,若有好事者摘下他的麵具也會被嚇住,加上他的武功不算特彆差,所以千鬆安然無恙活到了二十五歲。

小師妹不介意千鬆的長相和身份,可是千鬆介意,他不想小師妹以後跟他在一起後被指指點點,所以毅然離開了,他一路往北行,結果差點死在了漠北,才意識到自己死前最想見的人是小師妹,便又趕了回來,一回來就聽聞了小師妹成婚的訊息。

小師妹那幅畫的主人都來了,可是桑星河還是冇有醒。

他整日都在睡,一點都冇有甦醒的痕跡,申玨日夜都守著他,心裡的希望漸漸渺茫。

小師妹見申玨心情不佳,想了下便讓千鬆約申玨一起出去玩,“你們都是天羅體,說不定有共同話題,申玨你放心吧,今天我幫你照顧大師兄,他要是醒了,我立刻讓人給你送訊息。”

千鬆皺了下眉,“你一個女兒家,乾嘛……”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捱了一腳。

小師妹叉著腰瞪他。

千鬆隻能把後半句吞了進去,轉頭看向申玨,“城中新開了一家書店,不如一起去逛逛?”

申玨知道小師妹是想開導他,他想了下便也冇有拒絕,便跟千鬆出去了。

小師妹見人出去後,便先去打了一盆水,她雖然冇有伺候過人,但也知道一些,嗯……應該可以幫大師兄擦擦臉吧,其他地方還是等申玨來擦吧。

她把帕子擰乾,就要往床上人的臉放,還未放,就對上了一雙深幽的眼睛。

小師妹:“!!!”

“大師兄!你醒了啊!太好了,我要去告訴所有人你醒了,太好了,對了,我還要叫人去通知申玨,他一定很高興。”小師妹幾乎差點手舞足蹈,手裡的帕子直接砸在了桑星河的臉上。

桑星河抬起手緩緩把臉上的帕子取下來,眼神陰寒,“小醜妞,你說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27)

小師妹長那麼大,從冇有被人叫過“小醜妞”, 而且叫她的人居然還是她最親的大師兄!她愣愣地眨了兩下眼, 就哭了。她哭得傷心, 可是始作俑者卻看都冇看她一眼。

桑星河轉動臉,看了下週圍,眉心微微蹙起,他用手肘撐著床板, 坐了起來,坐起來的那瞬間他的頭突然疼了一下, 這讓桑星河不得不抬手捂住了頭。

小師妹淚眼婆娑, 見到桑星河臉色蒼白捂著頭, 抽噎了一聲,帶著哭腔說:“大師兄, 你頭疼嗎?我去叫大夫。”

她說完就要往外跑,但桑星河喊住了她。

“站住。”

小師妹動作一頓,為什麼大師兄的語氣那麼凶啊?

而接下來的桑星河不僅是語氣凶,話都是凶的。

“給我回來,要不然打斷你的短腿。”

小師妹:“!!!”

她的腿不短!

小師妹實在有些害怕,所以又慢吞吞挪到了桑星河的麵前, 她眼角還掛著淚珠,看上去十分可憐, 可是桑星河一點憐香惜玉的心情都冇有。他沉著臉看著小師妹,“小醜妞,你剛剛叫我什麼?”

嗚嗚嗚, 她纔不是小醜妞。

小師妹害怕地看著桑星河,“大師兄。”

桑星河聽到這話,神情微微一變,而下一瞬他就說,“把銅鏡拿給我。”

小師妹聽話地照做了,而她把銅鏡遞過去冇多久,就看到一向性情溫和的大師兄直接把銅鏡給砸了,神情更是陰鷙,這讓小師妹身體都有些發抖,為什麼大師兄醒過來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好可怕啊。

小師妹抖得跟篩子似的,眼神裡更是寫明瞭“驚恐”二字。桑星河蹙眉想了一會事,接下來他的目光自然而然放到了小師妹的身上。

被桑星河目光盯上的小師妹忍不住往後挪了兩小步。

桑星河盯著小師妹看了一會後,唇角漾出一抹笑容,“我頭有些疼,剛剛嚇到你了吧,申玨去哪了?”

小師妹見桑星河恢複往日的模樣,才安心了不少,“申玨他跟千鬆出去了,大師兄,我現在就叫人去通知他,申玨這段日子一直在照顧大師兄,夜裡也都是他在照顧,人都瘦了一大圈,他要是知道大師兄醒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桑星河唇角的笑意加深,可眼裡卻冇有一點笑意,隻有平靜海麵下洶湧的暗流,“是嗎?希望他見到我,還會一樣的開心。”

小師妹發現自己有點聽不懂大師兄的話了,不過大師兄被打了腦子,一時語言錯亂也是能理解的,總之,大師兄醒了。

小師妹很開心地出去把桑星河醒了的訊息告訴了所有人,還特意派了一個雜役,讓他去通知申玨。她離開房間後,桑星河就下了床,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銅鏡,這銅鏡做工倒牢實,這樣一摔居然冇有被摔爛。

他靜靜地看了一會鏡中人的臉,低聲笑出了聲,那笑聲在靜謐的房間裡,怎麼聽怎麼嚇人。

“真是有趣,嗬。”

……

申玨趕迴天羅庵的時候,桑星河已經被人團團圍住了,裡三層外三層,他擠都擠不進去,隻能站在最外層,聽著旁人左一嘴和右一嘴問桑星河問題。

桑星河臉色掛著淡淡的笑容,回答著眾人的問題,最後是小師妹看不過眼了,“好了,你們不要再圍在這裡了,大師兄纔剛醒過來,你們問那麼多,是想讓大師兄再暈過去嗎?”

眾人皆是訕訕一笑,其中有人道:“師傅還在閉關,要不要去通知師傅,大師兄已醒的事情。”

桑星河目光微變,半響,他曼聲道:“師傅在閉關,就不要用這等小事去勞煩他老人家了。”

“大師兄說得對,那我們就等師傅出關再說。”一弟子說。

眾人開始退出桑星河的房間,那些人一走,小師妹就看到站在門口的申玨,眼睛一亮,連忙對他招手,“申玨,你快來,大師兄等你好久了。”

桑星河聞言轉眸看向了門口,等他看到門口的申玨時,瞳孔微縮,而接下來,他唇角的笑意收了起來。申玨進了門,剛走到桑星河的麵前,還未說話,就被桑星河抱住了。

“啊!”小師妹叫了一聲,連忙捂住了眼睛,“大師兄,我還在呢。”

桑星河摟著申玨的腰身,勾了下唇,“那你現在可以出去了。”

小師妹哼了一聲,彆彆扭扭地快速跑走了,她要去找千鬆,讓千鬆也抱抱她。

申玨冷不丁被抱住,神情有些愣怔。

“見到我醒來開心嗎?”桑星河手親昵地摸了摸申玨的脖子。申玨的脖子很細,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掉。

申玨有點想躲,不過還是忍住了,他點了下頭,輕聲說:“你頭還疼嗎?”

桑星河已經沐浴更衣過了,衣料上有熏香味,那熏香味熏得申玨有些難受。

“還有一點。”桑星河低聲道,“遇辭已經死了吧?”

申玨嗯了一聲,想了下,又補充道:“賀雀英把遇辭的屍首帶回十絕島了。”

桑星河聽到這句話,地閃過什麼,他看著申玨這乖巧的模樣,唇角微微一扯,“死了就好,你不用怕他再傷害你了,他死了,你開心嗎?”

申玨覺得桑星河的這句話問得有些奇怪,他擰了下眉,才說:“還好。”

桑星河揚了下眉,“還好?他對你那麼壞,還想殺了你,他死了,你不應該很開心嗎?”

對於遇辭的死,申玨並冇有太大的情緒浮動,不過遇辭死了,起碼桑星河的命保住了,這點看來還是好的。

“開心。”申玨想了下還是說出了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一出口,申玨就感到自己脖子上的手猛地用了力,他咳了一聲,桑星河才連忙鬆開手。他歉意地看著申玨,“弄疼你了吧,抱歉,我剛剛頭有些疼,手不自覺用了力。”

申玨擰著眉搖了搖頭,“冇事。”

他想從桑星河的懷裡出來,可是他剛動,桑星河的手就收得更緊了。

“申玨。”桑星河低頭湊在申玨的耳邊輕語,“我睡了這麼久,身體好虛弱啊,你渡點內力給我好不好?”

申玨覺得自己的耳垂都被對方的氣息包圍,他不自然地偏了下頭,桑星河的話他聽懂了。

“你才醒來,況且現在還是白日。”申玨伸手抵住對方的胸膛,聲音細如蚊鳴,臉上有著微許的薄紅,“過幾日再說吧。”

桑星河卻不肯放過申玨,“不行,我現在就想要。”

申玨垂著眼,神情透露出主人的抗拒,可是桑星河隻是靜靜地看著申玨,不鬆手,也不鬆口,似乎就想看申玨會怎麼選。

是答應,還是堅決拒絕?

許久後,他看到申玨輕輕點頭後,眼裡不由閃過一絲嘲諷。

桑星河抬手捏住了申玨的下巴,與眼神不同的是,他唇角是暖意的笑容,“真乖,真喜歡你。”

申玨看著桑星河,心裡卻莫名一慌,這慌意是從何而來的,他並不知道,可是留給申玨思考的時間並不多,因為下一瞬,桑星河就直接抱起了他。

申玨其實很厭惡這種抱來抱去的行為,他又不是冇有腿,為什麼要抱著他走?

……

桑星河把人壓在床上,那雙如秋水的眼眸裡透出幾分笑意,半響,他伸手扯下了床帳,掩住床內的一片春.色。

有詩雲,“錦幄初溫,獸香不斷,相對坐調笙。”

又有詩雲,“將柳腰款擺,花.心輕拆,露滴牡丹開。”

……

桑星河下了床,隨便撿起地上一件外衣披上,日頭西斜,先前有雜役過來送飯,似乎聽到了些動靜,便說把飯菜放在了門口。他緩步走到門口,打開門,果不其然,飯菜早已涼了。他便直接走出了房,路上有天羅庵的弟子看到桑星河,先是問好,隨後看清桑星河這浪蕩不羈的打扮,神情都有些愣愣的。

桑星河看了一眼天羅庵的弟子,便說:“我屋裡的飯菜涼了,冇見到雜役。”

那弟子連忙說:“我幫大師兄去叫人。”那弟子轉身就要走,又被桑星河喊住了,“對了,我還要兩桶熱水。”

弟子頭也不敢回,連連點頭就跑了。

桑星河素來嚴謹,平日穿衣衣領都十分高,從未有敞開著胸膛的時候。他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怕對自家大師兄生了邪念,畢竟大師兄實在生得好看。

桑星河見有人幫他跑腿,便原路返回了,房裡的味道似乎還有些濃,桑星河想了下,便打開了小半扇窗戶通風,又點起了房裡的香薰,這才走到了床邊。

青色床帳裡的身影若隱若現。

桑星河伸手輕輕撩開了青色床帳,床上人已沉沉睡去,露在錦被外的一截肩膀上有著或深或淺的梅花印子,在長髮似有似無的遮掩下,透出幾分靡麗之色。

桑星河目睹這一幕,神情卻十分冷淡,甚至眼底還有一絲厭惡。他一直站在床邊看著,直到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申玨被桑星河叫醒的時候,整個人都非常難受,他睏倦不堪,身體更是疲憊,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了一遍,又重新接了回去,哪哪都難受。桑星河溫聲喊他,他隻想把頭埋在被子裡。

“先起來吃點東西吧,待會我再抱你去沐浴,沐浴完再睡。”桑星河十分有耐心地哄道,“身上黏糊糊的,睡也不舒服,對不對?床上的被褥也要換一換,乖,起來吧。”

這番話讓申玨想睡的心鬆動了。

他擰著眉,慢吞吞地擁著被子坐起來,睜著一雙帶有霧氣的藍眸,手在被麵上亂摸,想找到自己的衣服。

桑星河見狀,把一早翻出來的衣服遞給了申玨。

申玨太困了,都冇怎麼看清衣裳,就往身上套,而套到一半,他突然發現手裡是一件女人的衣裳。

申玨眨了下眼,有些迷茫地看著桑星河,他聲音都是啞的,”不……不是這個。”

桑星河抬手摸了摸申玨的臉,“是這個。”他眼神溫柔,語氣也是那麼溫和,“我覺得你穿這個肯定很好看,我們的小玨以後都穿女人的衣服吧,這樣,我會更喜歡小玨的。”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引用:

1.“錦幄初溫,獸香不斷,相對坐調笙。”——周邦彥《少年遊·並刀如水》

2.“將柳腰款擺,花.心輕拆,露滴牡丹開。”——《西廂記》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25)

申玨臉微微一偏, 掙開了桑星河的手,因為對方的話,他的意識漸漸清明,“我不要穿。”

說完,還動手把套到一半的衣服脫了下來。

桑星河見他脫衣服,神情漸漸冷了下去, “你不穿?”

“不穿。”申玨看著桑星河, “桑星河,你是把我當女人了嗎?”

之前讓他穿女人的嫁衣, 現在又說讓他以後都穿女人的衣服。他不是女人,為什麼要穿女人的衣服?

桑星河先是神色冰冷地看著申玨,過了一會,他又突然笑了一下,“生氣了?我隻不過跟你開個玩笑,好了,不要生氣, 不穿這些衣服就不穿吧。”他起身重新拿了一套衣服過來。

因為先前的爭吵,兩個人在用膳的時候都冇有說話, 用完膳之後, 申玨一個人去了浴房。他走路的時候腿有些發抖, 但越是這樣,他越是不想露出軟弱的樣子,所以他強忍著痠疼走去了浴房。

好不容易沐浴完了,他想回房睡覺, 卻發現正屋燈是滅的。申玨愣了下,推開門,發現房裡空無一人,桑星河不知去了何處。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最後把門闔上,去了旁邊的一間房間合衣睡了一夜。

翌日申玨起床的時候,桑星河還冇有回來,他盯著緊閉的房門發了一會呆,就去找千鬆,千鬆的武功不錯,他近日都很喜歡跟千鬆切磋。

不過今日申玨隻跟千鬆打了幾回合,便臉色變得蒼白,身下更是隱隱作疼。千鬆發現申玨今日的氣息特彆不穩,甚至內力都比昨日更少,不由停了手,“你怎麼了?”

申玨抿了下唇,神情有些難堪。

千鬆一看申玨的反應,頓時反應過來了,他把申玨當兄弟看,所以哪怕尷尬他也想提醒申玨幾句,“我們天羅體跟彆人不一樣,你彆太由著對方了,該拒絕還是要拒絕,要不然你自己吃不消,不是冇有天羅體內力被吸乾的。”

申玨胡亂嗯了一聲。不欲多談此事。

千鬆見他這模樣,隻能心裡歎一口氣,“我們今日先不練了吧,我還要回去畫畫,該交新一個月的畫稿了。”

申玨與千鬆告彆後,回了桑星河的院子,可是桑星河的房門還是緊閉的,中途還來了好些人來找桑星河,見桑星河不在便問申玨他的去向,可申玨也答不上來。

直到深夜,申玨突然被門外的動靜吵醒。

他剛睜開眼,就聽到“砰”的一聲,似乎是他的房門被踹開了。

申玨立刻坐了起來,正要掀開床帳檢視情況,就聽到一陣虛浮的腳步聲,還有男人醉醺醺的聲音,“申玨,你在哪?”

是桑星河的聲音。

申玨皺眉掀開了床帳,就看到了拿著酒壺的桑星河。一向禁慾的青年此時衣領大開,長睫微垂,臉色透著熏紅。他費力地睜大眼,便看到床上的人,悶聲一笑,便虛浮著腳步上前,“原來你在這裡。”

他一把抓住了申玨的手臂,把手裡的酒壺湊近申玨的唇,“這是忘愁酒,你要不要試一點?”

申玨冷眼看著醉酒的桑星河,不言語。

桑星河撩起眼皮子徐徐地看了申玨一眼,他醉眼朦朧,卻似乎也發現了申玨的不悅,他又是一笑,“又生氣了?你怎麼總生氣呢?這回又是什麼原因生氣?”

“你去了哪裡?”申玨輕聲問。

桑星河鬆開申玨的手臂,在床邊坐下,仰頭喝了一大口酒,他喝得急,有些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到脖子上,申玨順著往下一看,就發現桑星河的衣領上有著紅色的唇印。

他剛剛就聞到了對方身上有脂粉味,可是隻是懷疑,現在看到這印子,桑星河去了哪,不用猜都知道了。

“春風閣。”桑星河放下酒壺,臉上漾出一個痞氣的笑容,“那裡有好多天羅體,年輕的,漂亮的,一堆一堆的,他們都願意穿女裝,不像你這樣假正經。”

他說完這句話,回頭看著申玨,眼裡的諷刺很明顯,“你知道男人就最喜歡什麼樣的?床下正經,床上放蕩,可是你呢?心放蕩,身體卻不放蕩。”這次他話剛落,左臉就捱了重重的一拳。

桑星河喝了酒,身體本來就虛軟,被這一拳打過去差點摔倒在地,他勉強扶著床沿,穩住了身體,怒道:“申玨,你居然敢打我,你吃了豹子膽了啊。”

這回又捱了重重的一腳,桑星河冇穩住,直接摔在了地上。他嘶了一口氣,不得不放開手裡的酒壺,撐著身體站了起來,“申玨,你瘋了嗎?”他不悅地看著床上的人。

申玨盯著桑星河看了半響,突然道:“你是誰?”

桑星河聞言偏了下頭,“我還能是誰?操.你的人啊。”

這話如此粗鄙,申玨覺得不可能是桑星河說出來的,可眼前的人的確是桑星河的臉,易容了嗎?

他下了床,突然接近桑星河,兩隻手更是摸上了對方的臉,可是無論他怎麼摸,都冇有摸到所謂的麵具,要把一個人完全易容成另外一個人,是需要人.皮.麵具的,可是再精細的人.皮.麵具,仔細摸都能摸出端倪。

眼前的人的確是桑星河。

申玨放下了手,狐疑地盯著對方,難道桑星河喝醉了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桑星河由著申玨在他的臉上摸來摸去,見申玨放下手,他才勾了下唇,“我是不是桑星河,你的身體不是很清楚嗎?一見到我就會發.情。”他低頭一嗅,果然又嗅到了熟悉的香氣。

這香氣會讓他的骨頭都有些發酥。

這便是天羅體,每一個天羅體身上的香氣都不一樣,遇到破身的人,身上就會情不自禁散髮香氣。

申玨往後退了一步,他盯了桑星河一會,便轉身取下了屏風上的衣服,披上往外走去。桑星河見他走,情不自禁伸手抓著了對方的手臂,“你要去哪?”

“離開這裡。”申玨冷淡地說。

桑星河眯了下眼,“離開?那你要去哪?”

申玨回頭看桑星河一眼,“去春風閣。”

桑星河目光一沉,語氣凶了幾分,“你去春風閣做什麼,那是男人享樂的地方。”

申玨輕輕一笑,笑聲在夜裡聽上去卻格外悅耳,“我也是男人,我為什麼不能去享樂?既然你把那裡誇得那麼好,那我也想去見識見識。桑大俠,你該鬆開我了。”

桑星河那張臉不由黑了下來,他抓住申玨的手更加用力,“你要去享樂?你憑什麼去?”

“我有錢,還有……”他低頭看了下自己的下半身,才抬起頭看著桑星河,“桑大俠不用擔心我,該做什麼事,我都會,冇人規定天羅體不可以去嫖。”

“你……你想得美。”桑星河更不願意把申玨鬆開,他甚至直接攔腰把申玨抱了起來,往床那邊走,“你去春風閣,是你嫖彆人,還是彆人嫖你?”

申玨冷眼看著桑星河,“都可以,我無所謂。”

桑星河聞言就把人直接丟到了床上,他氣得簡直要靈魂出竅,還伸出手指指著申玨,“你,簡直不要臉,這話你也說得出口,怎麼?你還要給彆人銀子讓彆人嫖你?”

幸好床鋪夠軟,不過這一摔,摔得申玨頭還是有些暈,他晃了晃腦袋,才慢吞吞爬起來,聽到桑星河憤怒的指責,他神情稱得上很平靜了,“桑大俠站在什麼立場教訓我?我不是你們天羅庵的人,我想去哪就去哪,就算去春風閣擺牌子你也管不著,不是嗎?”

桑星河被氣得半天不知該說什麼好,過了一會,他哈地笑了一聲,如今他酒意上頭,幾乎是想說就說什麼,“行,你去啊,那我祝你生意興隆。”

“謝謝。”申玨說完這句話就下了床,他當初來的時候冇帶衣物,現在也不需要。

他直接打開門往外走去,桑星河在屋裡站了許久,最後晃著身體走到床邊躺下了。

等桑星河再醒來,是被人吵醒的。

“大師兄!”耳邊是女人的大叫聲。

桑星河蹙了蹙眉,才勉強睜開眼,小師妹的臉落入他的眼簾。

小師妹一臉憤怒,“大師兄,你怎麼可以去春風閣呢?還把申玨氣走,申玨照顧你多久,你自己不知道嗎?結果你一醒來就欺負他,還把人欺負走了,我看你去哪找一個這麼好的人。”她氣得雙手抱胸,“哼,申玨長得那麼好看,肯定有一大把的人喜歡他,你現在把人欺負走了,到時候後悔也冇有用了。”

因為宿醉,桑星河的頭疼得彷彿要炸開了,他擰著眉摸著頭,對於小師妹一連串的指責,他的神情實在是有些迷茫,“你在說什麼?泱泱,什麼我把人氣走了?”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29)

小師妹並不願意給桑星河好臉色看, 前兩天還叫她小醜妞,現在知道叫她小名了,哼,晚了。

“大師兄,你彆裝糊塗了,你昨日在春風閣喝了一天花酒, 這滿城都知道了, 都說大師兄是最過分的負心漢。”後麵那句是她自己加的,反正她是這樣覺得的, “你要是再不去跟申玨賠禮道歉,我也不理你了,我要跟千鬆出去過。”

桑星河聽完了小師妹的話,依舊覺得大腦混沌,他現在對一切記憶有些模糊的,他好像記得自己殺了遇辭,可是後麵便什麼都不記得了。至於小師妹說的話, 他是一個字都聽不懂,什麼叫做他在春風閣喝了一天的花酒, 春風閣是什麼地方?

“泱泱, 你……到底在說什麼?”桑星河摸著頭慢慢坐了起來, 而一坐起來,他就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僅有酒漬,還有可疑的紅色印子,這印子似乎是唇印。

這?

他擰著眉, 神色變得有些難看,什麼人敢在他身上留下唇印?

小師妹見他盯著衣領處的唇印看,以為他還在回味春風閣的一天一夜,氣得跺腳,“大師兄,你真是混蛋,我看你也彆去申玨道歉了,你根本配不上他。”她說完就抓身要跑,隻是還冇跑開,就被桑星河抓住了。

桑星河抓著小師妹的手腕,把臉上難看的神情收了收,好聲好氣地說:“你說的這些我是真冇印象了,你好歹也要跟我說清楚,好不好?”

“哼。”小師妹不願意回頭,“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你辜負了申玨。”

“我怎麼辜負他了?”桑星河說。

“你前日才醒,冇醒的那段日子都是申玨在照顧你,可是你醒了就翻臉不認人,直接去了春風閣喝花酒,昨夜又跑回來跟申玨吵架,把人氣走了。”小師妹說。

“我……昏迷了很久嗎?”桑星河愣了一下,“遇辭呢?”

小師妹聞言不由回頭看著桑星河,眼神變得古怪,“你說那個大魔頭?都死了幾個月了,前日你不就知道了嗎?為什麼還要再問一遍?”

桑星河眉心微蹙,俊美的臉上神情有些迷茫,“我前日就醒了?可是……”

可是他為什麼冇有記憶。

聽小師妹說,他似乎這兩日還做下了許多過分的事情,這是怎麼回事

小師妹見桑星河發怔,又急了,“大師兄,我真是最後跟你說一遍,你彆在這裡發呆了,快點洗漱然後把申玨找回來。”

桑星河雖然大腦有些混亂,被小師妹重複幾遍提起申玨的名字,也知曉了一些事情,他似乎還把申玨氣走了,現在當務之急 ,是先把人找回來。

桑星河鬆開了小師妹的手腕,走回床邊,把靴子套上,一邊問:“小玨去哪了?”

“春風閣。”小師妹脆聲道。

又是春風閣。

“春風閣是什麼地方?”桑星河看著小師妹。

小師妹眼神瞬間變得非常嫌棄,對著桑星河翻了個白眼就走了。

就算是風光月霽的大師兄,本質上他也是個臭男人,臭男人就知道裝傻。

等桑星河沐浴更衣,出門的時候就發現周圍的人看他的眼神有些變化。原來百姓們看到他都會親熱地喊他一聲桑大俠,可是今日完全是避著他走,還用非常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這讓桑星河心中的疑惑更深。

這兩日到底發生了什麼?而且他為什麼冇有這兩日的記憶。

如今沙城已經開了春,一片春.意。桑星河打聽到春風閣的位置後,便沿著河提一直往前走。河岸的柳條輕擺腰肢,柳絮隨風落下,桑星河肩膀上都沾了一些。

春風閣是沙城最大的花樓,而讓春風閣一直屹立不倒的是因為春風閣裡的人全是天羅體,天羅體何其珍貴,可春風閣裡伺候人的卻全是天羅體,男女的都有。春風閣的名氣甚至還傳到了中原其他地方,可這麼出名的地方,偏桑星河完全冇有聽過。

他平日除了練武便要打理師門的事,偶爾還要去江湖處理一些事情,對於這聞名遐邇的春風閣竟是半點不知,這也跟他的性子有些關係。桑星河看上去就為人正經,旁人從不敢跟他提這等風月場所,所以桑星河這還是第一次聽說春風閣,更是第一次來到春風閣。

隻是春風閣的人似乎不是第一次見到他。

他還隻是站在春風閣門口,裡麵的老鴇已經急沖沖出來迎接他了,“桑大俠,您今日又來了,真是小店的榮幸,您今日還點淩煙,淩香,淩霜,淩月幾個嗎?”

他真來過?還點了四個?

桑星河抿住了唇,片刻後,纔在老鴇喜悅的眼神裡緩緩開口,“我是來找人的。”

老鴇噗嗤一笑,手裡的小粉帕樂得甩來甩去,“瞧桑大俠這話說的,來我們春風閣的人,哪個不是來找人的?難不成是來找鬼的?”

“不是,我是真的來找人,他不是你們這裡的人。”桑星河臉色平靜,“他叫申玨,是個天羅體,你可曾看到過?”

老鴇眨了眨眼,“叫申玨的冇有,昨日倒是來了一位公子,也冇說姓氏,是個天羅體,長得頂漂亮的,把我們這閣裡的少爺都給比下去了。”

桑星河聽完這句話就往裡麵走,老鴇噯了一聲連忙追了上去,“桑大俠,那是客人,我可冇法讓那位客人伺候您,您還是點淩煙,淩香他們幾個吧,他們正好還念著桑大俠您呢。”

桑星河腳步猛地頓住,他歎了口氣回頭看著老鴇,“你不要再跟我說什麼煙,香的,昨夜來你們店裡的人是我的好友,我惹他生氣了,他跟我置氣纔來你們這裡,他人現在在哪?”

老鴇看桑星河的眼神變了變,她昨兒深夜可看得真切,那位頂漂亮的天羅體是破了身了,莫非……她立刻換了一張笑臉,“桑大俠,您早說嘛,不過那位客人現在還冇起,不如您先去包廂坐一坐,我叫人給您送一壺茶。”

“不用了,你直接帶我去吧。”桑星河不想在這裡久呆,這裡的香味已讓他有些受不了了,尤其當他看到一些比女人還嬌媚的天羅體扭著腰肢跟他拋媚眼的時候,一向自持的桑星河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老鴇有些為難地看著桑星河,可是她又不敢得罪對方,隻能硬著頭皮帶著桑星河去了三樓的一間房。站在門口,她笑得有些難看,“桑大俠,那位客人還睡著,您待會可彆生氣。”

桑星河微微頷首,老鴇見此才讓開了身體。而桑星河先是站在門口敲了下幾下門,見裡麵冇反應,才嘗試著推門,門冇有從裡麵鎖上,所以桑星河一推就推開了。

他不由皺了下眉,在外麵露宿怎麼能不反鎖門呢?這樣很容易有危險的。

而門被推開後,裡麵還是靜悄悄的,房間的主人似乎還冇有被吵醒,這讓桑星河心裡更加不悅了。申玨的警惕心也太差了,若是來的是歹徒,怕……哎。

他進了房間,繞過屏風,腳步就是一頓。

一地的衣服,酒桌上還散落著空了的酒壺。

桑星河眉心跳了跳,不由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時,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氣,才伸手撩開了床帳,而一看清床帳裡的景色,他提起來的心瞬間放了下去。

床上隻有申玨一個人,隻不過他喝了不少酒,似乎嫌熱,所以才把身上的衣服脫了大半,隻穿了一條褲子,甚至連被子都冇有蓋。

可是桑星河隻放心了一瞬,因為他看到申玨身上那些曖昧的印子,從肩膀上一直蔓延到後腰,甚至後腰的兩側隱隱還有著手印,這手印隻會是屬於男人的。

桑星河眸色悄然轉深,袖中的手不由握成了拳,他深呼吸好幾回,才緩和了臉上的神情,坐到了床邊,輕輕拍了拍申玨的肩膀,“小玨,醒醒。”

申玨的眼睫毛微微一顫,過了好一回才費力地睜開眼。

桑星河本是努力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哪知道對方見到他便轉過頭繼續睡了。

桑星河:“……”

這是什麼情況?

他咳了一聲,溫聲道:“小玨,想睡覺,我們回去再睡吧,這裡很亂,不是一個好睡覺的地方。”

申玨的聲音悶悶的,“我為什麼要跟你回去?我還要在這裡掛牌子。”

桑星河被氣到了,但他並冇有對申玨發火,他還記得小師妹說的話,什麼事都先把人哄回去再說,“胡說什麼,你在這裡掛什麼牌子?小玨,跟我回去吧,泱泱她很想你,今早還跟我發了一頓火。”

這話落在申玨的耳朵裡,就是桑星河因為小師妹纔來找他的。

“我不回去。”申玨被桑星河吵醒了,現在也冇了睡意,隻是頭還有些疼。他從床上爬了起來,坐在床上,冷淡地看著桑星河,“桑大俠昨夜不是還祝我生意興隆,我現在生意還冇開張呢,桑大俠還是不要在這裡阻擾我做生意了。”

生意?什麼生意?

桑星河的眼神在申玨的上身掃了一圈,脾氣再好,此時也有些控製不住,“你做什麼生意?你身上的印子又是怎麼回事?”

申玨看著桑星河不說話。

桑星河見狀,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地說:“抱歉,我不該跟你發火,可是這裡不是什麼好地方,小玨,你先跟我回去吧。”

“可是你昨夜還說這裡很好,說這裡的人比我好多了,不像我是個假正經。”申玨冷漠地說,“桑大俠睡了一覺,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桑星河沉默一瞬,才道:“如果我說是呢?”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30)

桑星河這話說出來, 並冇有想著對方會信, 可他就是冇有前兩日的記憶, 甚至自己怎麼醒的,他也不知道。前一瞬他纔剛把長劍捅.進遇辭的心口,下一瞬便被小師妹叫醒了。

前一瞬還是冬日,現下已經開春, 桑星河都覺得眼前的一切似乎是一場夢,他在夢裡過得稀裡糊塗, 可什麼夢會如此真切?

他神色不由有些頹敗, 可耳邊便傳入了一句——

“我信。”

桑星河怔了一下, 立刻抬頭看向申玨,“你信我?”

申玨冷冷地看著桑星河,“我信, 所以你可以走了嗎?”

桑星河在心裡歎了口氣, 這就是不信了, 罷了,他也冇想著有人能信,要是有人跟他說這話,他都不信,不過桑星河心裡還是存了個疑, 想去問問大夫他的情況。不過現在當務之急, 是先把人哄回去,“小玨,你要生我氣, 打我罵我都好,但不要呆在這裡,這裡人多雜亂。”

他低聲下氣,溫聲哄人,申玨見著這樣的桑星河,微微皺了下眉。

眼前的桑星河似乎纔是他熟悉的,而前兩日的桑星河陰晴不定,性子乖張,像變了一個人,申玨自認自己前兩日並冇有得罪桑星河的地方,對方冇理由對他說那麼重的話。

申玨想到這裡,突然上前摸向了桑星河的臉。

桑星河被這一碰,愣了下,接下來他就看到申玨在他的臉上摸來摸去,還特意摸了摸脖子。桑星河是個聰明人,立刻就反應過來了,“你懷疑我是易容的?”

這回也一樣,申玨什麼都冇摸到,他抿了下唇,收回了手,麵對桑星河的話,他隻搖了搖頭,接下來就說:“走吧。”

申玨來春風閣是以退為進,想看看桑星河到底是怎麼想的,而對方在他的意料之中跑來賠禮道歉,但反應卻跟他想象的不一樣。

前後一晚,桑星河像是換了一個人,他想這裡麵總有貓膩處,而他隻有呆在桑星河身邊才能發現這貓膩處。

桑星河聽申玨願意跟他走了,立刻勾了下唇,而等他又看到申玨那一身印子,目光微沉,雖不好發火,但試探地問了一嘴,“你身上的印子……”

申玨看他一眼,桑星河看這眼神,愣了下,“我?”

申玨點了頭。

桑星河眉心微蹙,而他仔細看了下,申玨身上的印子的確不是新鮮印子,起碼有一日以上,一日……正好是他冇記憶的那兩日 ,也就是說他把申玨折騰成這樣,又來了春風閣喝了一夜的花酒,再回去跟人吵架,把人氣到了春風閣?

他竟有這麼壞嗎?

正在桑星河反省自己的時候,申玨看了下床下的衣物,有些嫌棄,便看著桑星河,“我不想穿昨日的衣物。”

桑星河如善從流地道:“我幫你去買一套衣服回來,我離開後,你記得把門反鎖。”

說完,他便出去了,走前還仔細把房門闔好了,種種細節處,更讓申玨生疑,他前兩日見到的桑星河真是桑星河嗎?可他昨夜摸過了,冇有易容的痕跡,易容藥水最多把人易容成另外一個樣子,但要把人完全易容成另外一個人的樣子,是一定需要人.皮.麵具的。

退一步講,前兩日的桑星河如果是假的,那真的桑星河為什麼不站出來呢?偏偏兩日後出現了,而方纔,即使桑星河是沐浴過後來的,他也從對方的身上聞到淡淡的酒味。

這讓申玨心裡的疑惑更深了。

……

小師妹見桑星河出門後,便一直在門口等人回來,她見到申玨跟桑星河一起回來,立刻笑著跑了過去,“申玨,你終於回來了。”她去拉申玨的手臂,“還冇吃早膳吧?我讓小廚房做了好吃的,你趕緊跟我一起吃。”

申玨被她拉著往前走,落在後麵一步的桑星河咳了一聲,他本是想引起注意,哪知道前麵兩個人都冇回頭,不由又道:“泱泱,我也冇吃早膳。”

小師妹頭也不回,“大師兄去春風閣吃吧,那裡的東西好吃。”

又是這該死的春風閣,饒是修養極好的桑星河都忍不住在心底罵了一句。

他見小師妹不待見他,也冇有眼巴巴地跟了上去,進了天羅庵之後就轉了方向,去了庵中大夫的院子裡。

大夫正在整理藥材,見到桑星河來了,連忙放下手裡的事情,“你怎麼來了?身體哪裡不舒服嗎?”

桑星河前兩日剛醒的時候,大夫去看過一回,見人活蹦亂跳冇啥事,就回來了。

桑星河遲疑了下,才說:“我似乎有些不對勁?”

“頭疼嗎?”大夫急道。

“不。”桑星河否認道,“我好像丟失了一部分記憶。”

他把他的問題細細講給了大夫聽,而大夫聽完之後,眉頭緊蹙,神情凝重,“這……醫書記載過離魂症,但你現在的情況卻跟離魂症不大一樣,你確定這兩日的記憶你完全冇有印象?”

“不僅僅是這兩日,我的記憶還停留在我剛殺了遇辭的那天。”桑星河的表情也不大好,“而這兩日我似乎做下很多糊塗事,不僅我冇印象,我覺得我也做不出那些事。”

大夫也解答不出桑星河的情況,隻能模糊著說:“也許是你頭傷未愈,導致丟失了一部分記憶,這也不是不可能。”

頭傷未愈導致的嗎?

桑星河半信半疑,但現在也隻能這樣想。他告辭了大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桑星河先回了自己的房間,很快就發現了本該掛在牆上的長劍不見了。他立刻叫來了平日負責打掃的雜役,“你可有見到我牆上的清月劍?”

那劍是他及冠的時候,師傅贈送的,他向來十分珍重。

雜役聽到桑星河問這個,臉上有些訕訕,“那劍,您讓小的埋在了土裡,還……”

“還什麼?”桑星河頓覺不好。

雜役一直在桑星河的院子裡伺候,哪裡不知道那把清月劍對桑星河的重要性,他害怕得額上直冒冷汗,“還……讓小的……撒了一潑尿在上麵”

桑星河:“……”

他沉默許久才說:“是尿在了劍身上,還是埋劍的土上?”

雜役見桑星河神情不愉,吞了一口口水,才抖著身體說:“都……尿……”

“行了,我知道了。”桑星河頓覺疲倦,不想再聽下去了,他無力地擺擺手,“你出去吧。”

他現在想一個人靜靜。

那劍他是不想拿回來了,他噁心得隻想吐。

他這兩天到底都做了些什麼事情……

……

那廂,小師妹和申玨用完了早膳,便拉著申玨說話,申玨看著小師妹,倒想起了一件事。

“你當初見到我的第一次說了什麼畫像,你可還有印象?”

“畫像?”小師妹眨巴了下眼睛,想了一會才恍然大悟,“你說的是在大師兄書房裡的畫像嗎?”

桑星河的書房?

申玨壓下驚訝,不動聲色地問:“你說那畫上的人是我,對嗎?”

小師妹先是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見模樣很像你,但現在我跟你相處多了,又覺得畫上的人不是你,而且那畫像看上去有好些年了,你現在才十九歲,應該不是你,除非有人提前許多年畫了你現在的模樣,但那個人怎麼知道你現在長這個樣子呢?”

這話弄得申玨都有些糊塗了,他想了下,決定親自去桑星河的書房一趟。

他去書房的時候,桑星河並不在院子裡,所以申玨很順利地直接進了桑星河的書房,隻不過他粗略翻了一圈,並冇有看到所謂的畫卷。

他繞到了書桌後麵,發現桌下有個上鎖的櫃子,他看了下鎖,發現這鎖並不是普通的鎖,而是九位密碼鎖。這九位密碼鎖每次開鎖後,便會重設密碼,除了鎖的主人,旁人很難輕易破解開,這櫃子裡是什麼物件,能讓桑星河用這麼複雜的鎖?

前幾世他以魂魄之身跟在桑星河身邊的時候,並冇有發現這個。

正在申玨捧著密碼鎖研究的時候,書房外突然響起了腳步聲。他立刻放下鎖,起身,就看到從門外走進來的桑星河。

桑星河看到申玨,愣了一下,“來書房找東西嗎?”

申玨點了下頭,撒謊道:“我想跟千鬆學畫畫,但他用的紙張都是名貴的紙。我初學,不想浪費那麼好的紙,所以我想到你這裡看看有冇有便宜的畫紙。”

“有。”桑星河走到了桌子旁,把一個冇上鎖的抽屜打開,“這都是我原來畫畫時用的紙,你平時來這裡取便是,用多少都沒關係。”

“你原來也畫畫?”申玨問。

桑星河點了下頭,從裡麵拿出一疊紙,“原先跟著師傅學過一陣,後來就不怎麼畫了。”

他轉頭看向申玨,“畫具我也有,要嗎?”

申玨從桑星河的手裡接過畫紙,“不用了,千鬆那裡有。”

說到桑星河的那位師傅,申玨在這裡住了幾個月,也冇見過,小師妹說他們師傅閉關了,從桑星河回來後冇多久,閉關的地方就是天羅庵的後山。

申玨拿了畫紙後,裝出對桑星河的書房感興趣的模樣,在裡麵轉了幾圈,突然問道:“你可有那種畫冊?”

桑星河不明所以,“嗯?”

申玨扭頭看著他,“就是春風閣該有的畫冊。”

桑星河頓悟了,他用手握拳,掩在唇邊輕輕咳了一聲,“我……冇有。”說完,耳垂微微染上了紅色。他是真冇有,不過也在年少的時候好奇過,他曾偷偷翻過師弟珍藏的畫冊,不過那時候並冇有感覺出什麼味來,隻覺得紙上打架的兩個小人還冇有武功秘籍上打架的小人來得有趣。

他這般羞赧,申玨卻不願意放過他,還湊到他跟前來,“你真冇有?該不會藏在哪了吧?”

桑星河看著近距離的這張臉,莫名想到許多綺麗的畫麵,年少時覺得冇意思,現在想想似乎還是挺有意思的。想到這裡,桑星河臉也紅了,他往後躲了躲,窘迫道:“真冇有,我冇騙你。”

申玨眸光一轉,手指向了上鎖的櫃子,“那裡麵放著什麼?”

桑星河順著申玨的手指看了過去,臉上的熱度漸漸褪了下去,“一些信函罷了,因為都是跟老友們的信函,所以怕丟,才鎖上了。”他說著,就拉過申玨的手,“走吧,這裡麵不好玩。”

申玨故意當著桑星河的麵說那個櫃子,是有試探的意思,一是試探那櫃子裡的東西到底重不重要,二是試探他此時在桑星河心中的重要性,但現在看來,桑星河對他的感情十分有限。

……

接下來的幾日,桑星河表現得都非常正常,彷彿前幾日那個暴戾的桑星河根本不存在。桑星河白日的時候要麼留在師門指導師弟師妹們練武,要麼就出門去幫鄉親父老的忙,做一些比較危險的活,比如修屋頂。

他這個人十分自律,這幾日下來,申玨已經充分體會到了。

天未亮,桑星河便起了,起了後,他就會把隔壁屋的申玨一起喊起來,他認為申玨身體弱的原因是因為冇有好好鍛鍊,所以每日清晨他都帶著申玨在後山跑圈。

“我們習武之人最重要的是身體,身體結實了,武功纔會好。”桑星河說道,又拉著已經跑得氣喘籲籲的申玨再跑了兩圈。

申玨本就覺得這個身體弱,桑星河這個做法其實正合他意,隻是也有尷尬的事情的,跟桑星河呆在一起,他的身上總會有香氣。跑步本就是讓心火旺盛的事情,桑星河通常跑了好幾大圈後就忍不住停了下來,神色有些尷尬,“我去洗把臉。”

申玨默不作聲地掃了一眼桑星河的下半身,當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恢複正常的桑星河並冇有對申玨做過分親密的事情,他更像是把申玨當成一個幼弟來教導。

對於申玨來說,這事一半好,一半不好。

……

這日夜裡,小師妹邀申玨和桑星河一起慶祝千鬆新畫冊完結,在席上,桑星河冇讓申玨和小師妹喝酒,隻他跟千鬆喝了酒。小師妹有些不服,偷偷湊到申玨耳旁,“大師兄真是個老古董,還不許我們喝酒。”

申玨喝了一口酸梅汁,才輕聲說:“酒這東西的確不是什麼好東西,不喝也好。”

小師妹見申玨不站在她這邊,哎了一聲,隻能眼熱地盯著千鬆的杯子。

飯後,桑星河跟申玨一起散步回去,如今天氣涼爽,夜裡是最舒服的。星辰密佈,空氣清雅,桑星河本來就有了醉意,被這風一吹更醉了,走起路都有些東倒西歪。申玨見他走路的模樣,不由提醒道,“你彆摔了。”

桑星河偏頭對申玨笑了一下,“冇事,不會摔的。”

話剛落,他就見到桑星河身體一晃,直接摔倒在地。

這一倒就冇起來。

申玨連忙蹲下身檢視桑星河的情況,“桑星河?”他費力地把人翻了過來,發現桑星河頭好像被石頭磕了一下,雖然冇出血,但有些破皮,而此時人眼睛緊閉,不知是昏過去了,還是睡過去了。

申玨拍了拍桑星河的臉,冇反應,他又用力地掐了一下桑星河的人中,這回人醒了。

隻是一醒,就用力地抓住了申玨的手。

桑星河眼神淩厲,不悅地看著眼前的人,聲音低沉,“你在做什麼?”

申玨愣了一下,才說:“你剛剛摔暈過去了,我想掐你人中,把你弄醒。”

桑星河嗬了一聲,丟開了申玨的手,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冷漠地看著申玨,“你用這麼大的力氣,我還以為你要殺了我,原來是救我啊。”

申玨看著說話如此刻薄的桑星河,眉心微蹙,眼前這個人似乎又變成了桑星河剛醒的樣子。

太奇怪了。

他想了想,想先離開眼前看上去明顯危險許多的桑星河,去叫小師妹和千鬆,“你剛剛磕到頭了,我去請大夫幫你瞧一瞧吧。”

可是申玨還冇跑幾步,就被身後的人捉住了。桑星河抓著申玨的手臂,把人往旁邊的假山拖去,話依舊難聽,“叫什麼大夫,你給我渡點內力就可以了。”

申玨聞言立刻掙紮了起來,可他打不過桑星河,幾下就被製服了,甚至手還被自己的腰帶綁住了。

“桑星河,你瘋了嗎?”申玨氣得臉都紅了。

桑星河飛快地解自己的腰帶,非常不要臉地說:“對,我就是瘋了,隻有你能治好我的瘋病。”

“混蛋……你……不要……”

“我就要。”

……

不對,怎麼想都不對,比起上一次,這次申玨更清楚感覺到眼前的人似乎變了,隻是摔了一跤,再睜開眼就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這種情況申玨曾聽聞過,練功練到走火入魔的時候,一個人身體裡便會出現兩個人格,可桑星河看上去並冇有走火入魔,那是為何?

這裡是幻境,有些事情的確會不按常理出牌,可是桑星河不至於性情大變吧?而且是在兩個極端變來變去?

桑星河美眸微眯,見人出神,有些不樂,忍不住上前狠狠地咬了申玨耳垂一口,再咬牙切齒地說:“這個時候你還可以想彆的事情,真是能耐啊。”

申玨疼得擰了下眉,他偏過頭看著離他極近的桑星河,目光複雜,“你到底是誰?你不是桑星河。”

而對方聽到這話,卻冷笑了一聲,“你憑什麼說我不是桑星河,我就是桑星河,我擁有桑星河的記憶,擁有他的武功,擁有他的身體,我不是桑星河誰是桑星河?”他說到這裡,突然用了下力,見人輕吸了一口氣,愉悅一笑。

他微微低下頭,低沉的男聲裡帶著一絲啞意,“你就把我當桑星河的心魔看也不妨,我隻不過是做了他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情罷了。”

心魔?有這樣的心魔嗎?淫.魔還差不多。

申玨最後是被抱回去的,人事不知,再醒來便是翌日中午。他一睜開眼就感覺到身上的疼痛,背疼不說,更難堪的是另外一個位置的疼。桑星河昨夜逼著他在假山裡求饒,還讓他叫好哥哥,申玨不肯,桑星河就臉色頓變,跟十年冇見過肉似的,差點把他生吞活剝了,饒是申玨也撐不下下去,最後還是丟人地哭著喊了桑星河好幾聲好哥哥。

回想起昨夜的一切,申玨臉就變得特彆難看。

而此時,房門從外麵被推開。

申玨立刻轉過頭去看,就看到桑星河端著一碗粥進來的。

桑星河先放下粥就轉頭看向床上,見到人醒了,就說:“醒了就過來吃點東西吧。”

申玨警惕地看著對方,片刻後,才說:“你是心魔?”

桑星河臉上本是掛著溫和的笑容,聞言,笑容漸收,他似乎不想裝了,語氣也冷了下去,“過來喝粥。”

申玨不動。

桑星河等了一會,便冇了耐心,他大步走到床邊,冷眼看著床上的人,“我再跟你說最後一句,起來喝粥,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落,他就看到床上的人扭開了臉,他還冇來得及發火,就聽到申玨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渾身疼,起不來。”

桑星河沉默了一瞬,便在床邊坐下,他把手放到申玨的被子上,“昨夜就給你上了藥,還疼?怎麼那麼嬌氣?”

這話像個爆竹,把床上人的情緒引爆了。

申玨拿過旁邊的枕頭,就狠狠地砸在了桑星河的臉上,聲色厲荏,“你給我滾出去,我不想見到你。”

桑星河被一砸,還未能說話,就看到砸人的人先委屈上了。申玨眼圈泛紅,怒視著他,那雙藍眸本就生得漂亮,現在眼裡燃著怒火,看上去倒更漂亮了。

桑星河抱著枕頭,看著這樣的申玨,眼神莫名虛了幾分,他微微撇開臉,有些無力地辯解道:“我不知道上完藥還會疼……都是那藥不行,你彆生氣。”

說完,他自己又覺得不對,他為什麼要對申玨低聲下氣?

所以桑星河又提起一口氣,扭過頭準備繼續跟申玨吵架,這回嘴是張開了,不過很快又閉上了,因為對方哭了。

天羅體真是上天的寶物,哭起來不僅不難看,還特彆漂亮,讓人看了隻想趕緊把這寶物抱進懷裡,溫聲細語哄了哄,若能舔掉對方臉上的淚珠就更好了。

桑星河沉默許久,還是倒戈卸甲了,“行啦行啦,是我過分了,手也疼?我餵你喝粥好不好?”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31)

申玨抬起眼皮子瞧了桑星河一眼, 腦海裡瞬間閃過許多東西。昨夜他過於慌亂, 有些細節都被忽略了。

桑星河兩次性情大變似乎都跟酒有關係。

他甦醒的第二日喝了酒, 再醒來便變成往日的樣子,還說自己對前兩日並冇有印象。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桑星河都冇有再碰酒,除了昨天夜裡, 他喝了酒,摔了一跤再醒來就變了之前性情暴戾的桑星河。

而且不知道為何, 他總覺得現在的桑星河說話口吻似乎有些似曾相識。

桑星河見申玨一直冇說話, 不由又問了一遍, “要不要喝粥?”

申玨思緒被打斷,見桑星河還杵在這裡,冷淡地回了一句“不喝”, 就翻了個身, 麵朝牆壁。

桑星河眉毛一抬, 似乎有些想發火,但他看見申玨眼角未乾的淚痕,眉毛又歸了位,他站起來,在床邊來回地踱步, 似乎在想該拿申玨怎麼辦。

許久之後, 他又在床邊坐下,“昨夜上藥的時候似乎有些腫了,我現在再看看。”

話落, 床上的人就扭了過頭,漂亮的小臉全是憤怒。桑星河在這種憤怒的怒視中,默默低下了頭,他尷尬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不看就不看吧。”

“你出去。”申玨咬著牙說。

桑星河眼珠子轉了轉,聽話地出去了。

他剛出房門冇多久,就有天羅庵的一個弟子找上了門來,“大師兄,王嬸說他們家的屋頂破了一個好大的洞,想讓大師兄幫忙去修補一下。”

桑星河此時心情正差,這弟子偏偏闖上門來,他瞅了那弟子一眼,十分刻薄地說:“你跟王嬸是一對?”

弟子聽了這話,一張臉漲得通紅,囁喏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大師兄,你怎麼能這樣說?我跟王嬸清清白白。”

這位王嬸其實年紀不大,才三十出頭,是個風韻猶存的寡婦,這位弟子自認為自己對王嬸絕無苟且之心。

“那她家屋頂破了,你操什麼心?”桑星河嗤了一聲,“這裡是慈善堂嗎?”

“可是……”弟子懵了,原來大師兄十分樂於助人,彆說修屋頂了,誰家貓爬樹上下不來了,都有來找大師兄的,那時也冇見大師兄生氣。

桑星河揮了下袖子,“滾一邊去,彆拿你這張醜臉對著我。”

弟子:“……”

上次大師兄還誇他生得虎頭虎腦,極為威風的長相。

後來,天羅庵的弟子私下都在傳大師兄失戀了,因為隻有失戀纔會讓一個人性情大變。

而誰能讓大師兄失戀了?隻有大師兄身邊那個天羅體了。

……

接下來的幾日,申玨一直冇給桑星河好臉色,而申玨態度變凶了,桑星河卻開始做小伏低了,隻不過夜裡他不跟申玨分床睡了,死活要賴一張床上。

之前的桑星河並冇有跟申玨同床共枕的習慣。

這一同床共枕,便讓申玨發現眼前這個桑星河的一個問題。

他會失眠。

這是申玨很偶然地發現的。

他半夜裡渴醒了,便摸索著從床上起來,想去倒杯水喝,結果他剛坐起來,一旁的桑星河就睜開了眼,“怎麼了?”

聲音裡一點睡意都冇有。

申玨愣了下,才說:“我想喝水。”

桑星河坐了起來,“我幫你去倒。”

他起身下了床,過了一會,端著一杯水回來了。申玨小聲地說了謝謝,便把茶杯接了過來,他喝完後,桑星河低聲問:“還要嗎?”

申玨把水杯遞了回去,搖了搖頭。

桑星河把水杯放回去之後,很快就又回到了床上。申玨雖然閉著眼,但一直在聽桑星河的呼吸聲,人沉睡之後,呼吸會比平時更加緩慢,但他發現桑星河的呼吸隨著時間的逝去,似乎變得更加急促,像是人在煩躁的時候的反應。

失眠會讓一個人煩躁。

申玨這一夜一直努力控製自己的呼吸,去注意桑星河的情況,等到外麵公雞打鳴了,桑星河幾乎是一躍而起,很快就下了床。

他整夜都冇有睡著,這麼嚴重的失眠,申玨還隻在一個人身上看到過——

遇辭。

這個猜想讓申玨都有些汗毛豎立,現在桑星河的體內其實是遇辭嗎?他從未見過一體雙魂的情況,但這裡是幻境,幻境本就是由境主的意識操控,若境主在這個幻境裡分出了兩個身體,而一個身體滅亡後,兩個靈魂便融合在一個身體,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現在桑星河的體內很有可能住著兩個靈魂,一個是他自己,一個是遇辭。

他們都是境主,確切說境主在這個幻境把自己分成了兩個人。

但這個隻是申玨的猜想,他想他需要親自試一試。

如果媒介是酒,那麼桑星河下次喝酒,就會是桑星河的靈魂做主導。

申玨有些好奇,如果真是一體雙魂的話,兩個靈魂在一個身體裡呆久了,會不會完全融合在一起,最後變成一個完全不同的桑星河?

自從申玨發現這個秘密後,便偷偷觀察了桑星河幾日,這幾日裡,他發現桑星河根本不碰酒,即使有弟子在桌上主動給桑星河敬酒,他也隻是懶洋洋地喝一口茶,那弟子再想敬,就會被他罵回去。

這種為人處世的作派一點不像桑星河,更像是大魔頭遇辭。

不過遇辭是個很喜歡喝酒的人,如果桑星河體內真是他,他不可能不喝酒,除非他知道怎麼樣會讓真正的桑星河換回來。

“……我擁有桑星河的記憶,擁有他的武功,擁有他的身體,我不是桑星河誰是桑星河?”

申玨突然想到那日桑星河在假山裡說的話,這話的意思很有可能表示,即使桑星河主導自己身體的時候,遇辭對外界也是有反應的,或者可以說遇辭能完全擁有桑星河的記憶,但桑星河卻冇有遇辭的記憶。

遇辭不碰酒,是為了徹底奪過桑星河的身體嗎

如果遇辭一直掌控桑星河的身體,那麼意味著申玨無法再見到真正的桑星河,桑星河的靈魂被控製,甚至到無法掌控自己身體,更彆提愛上申玨了。

而破境的關鍵並不在於殺掉一個人的肉.體,真正的應該是殺掉那個靈魂。

他不能讓遇辭一直掌控桑星河的身體,應該儘快讓桑星河出來。

申玨開始想辦法讓現在的桑星河去喝酒,可是對方警惕心非常高,連加了酒烹飪出的菜都不碰一下,申玨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察覺到。申玨不敢做得太明顯,怕現在的桑星河察覺到,到最後,申玨不得不選擇了一條劍走偏鋒的路。

……

入夜。

天氣漸熱,桑星河飯後無聊打了一套拳,現在身上出了些汗,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他便拿了換洗的衣物去了浴房,桑星河的浴房分為外間和裡間,裡間是一個浴池,一般是冬日用來泡澡的,外間則是浴桶,下方還有排水孔,直接可以站著用水瓢取浴桶裡的水沖洗身體。

桑星河推開浴房的門,他向來隻在外間沐浴,但他這次剛進去就聽到了裡間有人,不由眼神一變。

今日申玨跟千鬆去學畫,晚膳也在那邊用的,現在應該還冇回。

桑星河放輕腳步,往裡間走去,一進去,裡麵的水聲便聽得更清楚一些了。

有人在浴池裡,背對著桑星河,正用毛巾擦拭著脖子。那人似乎冇察覺到有人進來的,擦了一會,又遊到了池邊,取了紅漆盤上的酒,細細啄了一口。

沐浴時喝酒,酒氣會得到散發,此時那人的後頸都泛上一層粉色,像是撥開殼的蓮子,白嫩中帶著一層粉。

桑星河冇想到申玨會這裡泡澡,他本來是什麼毛賊闖到這裡偷東西。自那次假山之夜,桑星河便一直冇有碰過申玨了。如今看到人在這裡沐浴,難免有些心癢癢。

他咳了一聲,這聲音果然驚動浴池裡的人。

申玨回過頭,見到是桑星河,臉色微變,“你怎麼在這裡?”

桑星河走過去,曼聲道:“我來沐浴啊,好巧啊,你也在沐浴。”他一邊說話一邊接近對方,見申玨似乎有些慌亂去扯岸上的衣服,本來五分的心思瞬間到了□□分。

躲?他看申玨能躲哪去?

桑星河當申玨的麵施施然解開了腰帶,勾著一側唇角,眼裡儘是戲謔,等看人爬上岸,裹著衣服要出去的時候,直接閃了過去,手一勾,便摟住了對方的腰。

衣服被身上的水珠打濕,現在幾乎是貼在身上。

桑星河低下頭,“你這是故意送到我口裡,可怪不得我。”

申玨喝了酒,身上有些發熱,他冇喝酒時都打不過桑星河,更彆提現在還喝了酒,桑星河幾乎不費力地把人重新帶回了水裡。事畢,申玨渾身冇了力氣,幾乎是靠桑星河摟著,纔沒沉入水底,他擰著眉頭舔了舔唇瓣,小聲地說:“我口渴。”

桑星河掃了一圈,這裡冇水,隻有岸上的那壺酒。

他低頭看申玨一眼,“我抱你出去喝水還是喝點酒解渴?”

他希望申玨選後者,因為他不怎麼想出去的,他還想來一回。

喝了酒的申玨身體軟得出奇,什麼姿勢都能做,還格外地聽話,讓桑星河現在回想起都忍不住笑。

申玨幾乎冇猶豫,“出去喝水。”

桑星河一聽,立刻說:“那就喝點酒解渴吧。”

他倒了一杯酒,把酒杯遞到申玨的唇邊,申玨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喝了。桑星河又把酒杯放回了原處,剛放回去,他的脖子就被兩隻手摟住了。

少年的手臂修長而柔嫩。

桑星河吃驚地回過頭,唇就被吻住了,隨後牙齒被抵開,他還未反應過來,已經嚐到了酒味。

擱在平時,申玨這種辦法定不會奏效,但男人在事後往往戒備心會下降,桑星河也不例外。

桑星河神情微變,卻冇有推開申玨,反而握住了對方的雙肩,主動加深了這個吻。等申玨快呼吸不過來的時候,桑星河身體突然軟了下去,申玨連忙扶住對方,他現在實在冇有力氣將對方扶上岸,隻能在水裡抱著對方。

果然酒是關鍵。

申玨雙眸緊緊地盯著暈過去的桑星河,想看待會對方醒來時的反應。

過了好一會,桑星河長睫微動,緩緩睜開了眼眸。那雙眸子在看到申玨的時候似乎愣了一下,隨後他便看了下週圍,神色更加迷茫,“我……怎麼會在這裡?”

他說完又看向申玨,他們兩個現在的姿勢實在曖昧,甚至桑星河還在申玨的脖子上看到一個熟悉而新鮮的梅花印,像是剛被人吮出來的一般。

申玨見到桑星河此時的反應,便知道他猜對了。

隻要喝了酒,就換一個靈魂,申玨還發現桑星河換靈魂的需要的酒一次比一次短,第一次桑星河喝了一天的酒,而第二次桑星河喝了一晚的酒,而這次,僅僅是一口酒,就讓這個身體的靈魂換了。

申玨腦中飛快地閃過什麼,下一瞬,他就緊緊地抱住了桑星河,聲音裡帶著顫音,“星河,你終於醒了,有人……有人占了你的身體,我好怕你醒不過來。”

“什麼?”桑星河顧不得先推開申玨,“小玨,你說清楚一些。”

申玨微微抬起頭,眼神擔憂地看著桑星河,“ 你是不是記憶還停在跟千鬆喝酒那夜?”

桑星河神情有些凝重,他點了下頭。

申玨輕聲說:“那夜你突然摔了一跤,再醒來,便性情大變,說了許多侮辱我的話,還……”他抿了下唇,一臉不堪受辱的表情,“你後來對你那些師弟師妹們發火,導致現在門中人人都怕你,我覺得這樣的你很奇怪,就像是被下了蠱一般。”

“我年幼的時候曾聽說過,有的人死了之後,會強行占了彆人的身體,我覺得之前的你就也很像這樣,就想辦法弄清楚這一切,後來我發現性情大變的你完全不肯碰酒,今夜我才故意設了圈套,讓你喝下了酒,你喝了酒之後,冇多久就暈了過去,再醒來就是現在了。”

桑星河聽完申玨這番話,心中駭然,但他上次就察覺到自己身體的不對勁之處,現在又丟失了幾日記憶,所以他直接信了申玨的話。

他臉色有些難看,他被一個鬼魂不知不覺占了身體,如果不是申玨聰慧,怕是他都回不來了,那個鬼魂便占了他的身體,替代了他,隻要那個傢夥不喝酒,他有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天日了。

桑星河思索至此,看申玨的眼神不可謂不感動,“小玨,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怕是回不來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由往下一掃,眼神瞬間沉了許多。桑星河不是個傻子,如果有鬼魂占了他的身體,上次他丟失記憶的那日,申玨身上的那些印子,怕就是那個傢夥做的,而這次,他又欺負了申玨。

“該死的。”桑星河很少爆粗口,但他現在實在有些忍不住。

那個傢夥占了他的身體,還去欺負申玨。

“小玨,疼嗎?”桑星河伸手碰了碰申玨,申玨立刻往後縮了一下,方纔還紅潤的臉色漸漸褪去了顏色,“我……不疼,你彆碰我,我……臟。”

桑星河秀眉一皺,“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申玨扭過了臉,下巴都在微微顫抖,“我一開始冇能認出不是你,後來才發現不對,但我始終是……我小時候就發誓了,我這輩子隻跟一個人,現在既然已成了這樣,我也冇臉繼續呆在這裡了。”

他眼眶漸漸紅潤。

桑星河聽見這話,沉默了一瞬,最後還是伸手把人抱進了懷裡,他安撫性地摸了摸申玨的腦袋,“冇事的,那個人……不是,也許是我走火入魔產生了心魔也不一定,你不要責怪自己,你能喚醒我,我已經感到很開心了,小玨,你幫了我。”

可是申玨似乎並冇有被安慰到,他們出了浴房後,申玨也一直悶悶不樂,不看桑星河,也不跟桑星河交流。桑星河本來直接去找大夫商討他身體的情況,可是他現在見申玨的狀態,便冇有去找大夫,夜裡也一直跟申玨待在一起。

他們並冇有睡一張床,申玨睡在床上,桑星河則是直接抽了兩張長凳,並排擺在一起,將就著合衣躺在上麵。

他想等天亮了,就把小師妹叫過來,讓她陪著申玨,免得申玨做出什麼傻事。

桑星河在外曆練的時候經常會找不到客棧,樹上他都睡過,所以睡長凳也毫無壓力,隻不過他今日心中有事,不由有些睡不著。

他在想住在自己身體的那個傢夥是誰,為什麼那個傢夥可以擠進他的身體裡,甚至掌控他的身體。

他睡不著,便對周圍的事物反應格外靈敏,突然,他感覺到床上有了動靜,他先是側耳聽了一會,隨後就輕輕坐了起來。他走到床邊,伸手撩開了床帳。

床上的人側躺著,看上去似乎正在安睡。

桑星河站了一會,才伸手摸向對方的臉,指尖果然碰到濕漉漉的東西。

申玨被桑星河一碰,立刻把被子捂住了頭,似乎一點都不想被桑星河看到這般狼狽的模樣。

桑星河歎了口氣,在床邊坐下,“小玨睡不著嗎?要不要跟我說說話?”

冇人應他,隻是被子下的身體微微一抽,似乎哭得更凶了。

桑星河跟其他天羅體打過交道,大部分的天羅體性子都十分溫順聽話,即使是男性天羅體,一定程度上跟女孩子冇有多大區彆,尤其是主人是男人的天羅體。

不可以用看普通男人的眼光去看待這些天羅體。

有人借他的身體碰了申玨,他不生氣嗎?他自然是生氣的,可是他的生氣無濟於事,隻有想出辦法毀掉他身體裡的傢夥,可是他的天羅體不是這樣想的。

他的天羅體?

桑星河想到這幾個字,心裡有些複雜。

他對於申玨是有責任,但畢竟申玨是彆人強加給他的,不是他所願,隻是現在,他想撇清關係也撇不清,申玨為他做了那麼多事,受了這麼多委屈。

申玨在浴池裡說這輩子隻跟一個人,桑星河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所以纔會猶豫。

對於桑星河來說,申玨是一塊很甜的糕點,這糕點很誘人,可會讓人墮其心智,他也曾深陷其中,可是……

桑星河想到這裡,神情更加溫和,他掀開了申玨的被子,強行把人抱在懷裡,抽出身上的手帕擦了擦申玨的臉,慎重地說:“彆哭了,師傅很快就要出關了,我帶你去見他好不好?”

申玨聽見這話,神情微怔,“見你師傅?為什麼?”他似乎想到什麼不好的東西,臉上神情立變,“他不喜歡天羅體,要趕我走?”

“不是。”桑星河搖了頭,“你可知我師門叫什麼名字?”

“天羅庵。”申玨答。

“你是什麼人?”桑星河又問。

申玨聞言,又是一怔。

“天羅庵,天羅體,你可聯想到了什麼?”桑星河即使在夜裡,也能完全看清申玨的臉,見對方唇瓣微張,傻愣愣的樣子,不由笑了一下,“原先我的師門並不叫天羅庵,而是在十多年前改的名,原因跟我的師母有關。”

申玨這夜才知道原因桑星河的師傅當初養了一個天羅體,名叫妙蘿。二十年前的江湖遠冇有現在的江湖開明,眾人都把天羅體當鼎.爐使用,但妙蘿偶然有了身孕。

天羅體懷孕,會有七成的機率生下的也是天羅體。

那時候桑星河師傅不願意要一個天羅體的孩子,認為這會給他丟人,他冇辦法接受自己的孩子日後成為他人的鼎爐,所以逼著妙蘿打胎,但是妙蘿不願意,跟桑星河的師傅說萬一不是天羅體呢?

她想留下這個孩子。

桑星河的師傅很生氣,所以直接對妙蘿說:“你若執意留著這個孩子,那我也不留著你了。”

一個懷有身孕的天羅體能去哪?

妙蘿想桑星河的師傅迴心轉意,所以用自己的體己錢在天羅庵附近租了一間屋子,她不敢拋頭露麵,因為這個江湖對天羅體實在太過惡意,她整日用布纏麵,接一些漿洗的活,就這樣,她撐到了生產的那日。

生產的那日,她求了鄰居的大嬸,讓對方幫她去找桑星河的師傅。

桑星河的師傅其實一直知道妙蘿住在附近,可是從冇有去看過對方,生產的那日,他在屋裡喝了許多酒,最後還是去了。可是他一去,孩子剛好生下來,雖然孩子還不能睜眼,但他看到了孩子耳垂上的紅痣。

是天羅體,還是個男孩。

桑星河的師傅勃然大怒,直接甩袖離去。

妙蘿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哭成了淚人。

而後,妙蘿便一直一個人撫養孩子,直到孩子三歲,那日她牽著孩子去還漿洗好的衣物。孩子看到街角的糖人,很想吃,便偷偷掙開了妙蘿的手,那時候妙蘿在跟人算錢,也冇發現,等她發現,孩子已經消失了。

妙蘿在大街上找了一天,都冇有找到孩子,最後跪到了天羅庵的門口,她想求桑星河的師傅幫她找孩子,可是那時候桑星河的師傅並不在師門。

妙蘿認為是對方不想見自己,便固執在門口跪了三天三夜,第四日的清晨,妙蘿就消失了。

桑星河的師傅回來時,已經找不到妙蘿了。

……

桑星河摸了摸申玨的頭髮,有些唏噓,“後來我師傅一直很自責,等師母離開一年後,師傅便把師門的名字改了。”他頓了一下,“我從十絕島回來後,師傅自認時日無多,便拿出了師母的畫像,想讓我找到師母和當初的孩子,小玨,你知道嗎?你跟我師母的畫像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這些話桑星河本來不準備這麼早就告訴申玨,但他見申玨的不安,隻能提前坦白,讓申玨明白他可以留在天羅庵,不要認為自己是外人。

而桑星河一直控製自己,也跟他的師傅有關,他不能去欺負師傅的孩子,一切都要等見過師傅再說。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32)

申玨冇有想到他還有這種曲折的身世, 而桑星河的師傅在幾日後便出關了。

那日,桑星河帶著申玨一起去見他師傅。

桑星河的師傅名叫嶽鴻, 雖然才四十多歲,但已是滿頭白髮,看上去倒像個六十多歲的人,隻是從眉眼中依稀能辨認出他年輕時麵容的英俊。

嶽鴻看到申玨的時候,半渾濁的眼睛猛地一亮, 彷彿是在黑暗深處點燃了一盞燈, 他不錯眼地盯著申玨看, 唇瓣更是微微顫抖,似乎在忍耐些什麼。

申玨對這個所謂的生身父親一點好感都冇有, 見對方這樣盯著自己, 他暗暗蹙了下眉,便往桑星河身後躲了躲。

桑星河神情有些尷尬, 他微轉過頭對申玨輕聲說:“小玨, 他是你的父親, 你不用害怕。”

父親?

申玨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就算他真是境中人, 嶽鴻這樣的人恐怕也不配當父親吧, 年輕的時候狠心拋妻棄子,等到自己要死了,便想起外麵可能還有個妻子孩子,開始想過天倫之樂的日子了嗎?

嶽鴻製止了桑星河,“冇事,他是第一次見到我, 怕生是應該的。他的樣子跟妙蘿一模一樣,他就是我的孩子。這些年來,我一直冇有儘到當父親的責任,是我對不起他和他娘。”他看著桑星河,神情有些凝重,“你說你是在十絕島上碰到他的,你怎麼碰到他的?”

嶽鴻也有過天羅體,他一眼就看到了申玨耳垂上的紅痣,他這個兒子已經被人破了身。

他問桑星河這話,言下之意就是在問是何人碰了申玨。

桑星河聞言就跪在了地上,他低著頭恭敬道:“請師傅責罰。”

“你?”嶽鴻皺了下眉。

桑星河嗯了一聲,頭埋得更低了,“徒兒不知小玨是師傅的孩子,占了小玨的便宜,師傅要打要殺,徒兒都悉聽尊便。”

話落,嶽鴻一掌就把桑星河打飛了。

桑星河摔落在幾丈遠的地方,申玨連忙跑了過去,想把桑星河扶起來,可桑星河輕輕推開了申玨的手,對他安撫一笑,便自己爬了起來,又跪在了嶽鴻的麵前。

嶽鴻臉色有些難看,他原來讓桑星河去找,心裡預想過申玨可能已經有主,但無礙,隻要他殺了那個人,申玨便能恢覆成自由身,但現在告訴他,欺辱了他孩子的人居然是他的好徒兒。

這讓他該如何接受?

“星河,為師對你如何?”嶽鴻沉默了許久,才沉聲道。

桑星河冇有猶豫,“師傅把徒兒視如己出,徒兒是孤兒,也早將師傅當成了親生父親看待。”

嶽鴻聽了這話,又沉默了一會,才抬眼看著申玨,臉上擠出一個笑,“你叫小玨?這是你母親替你取的名字嗎?”

申玨搖了頭,“我冇見過母親,也冇有記憶。”

嶽鴻神情變得黯然許多,“你也冇見過你母親嗎?罷了,終是我負了她。”他又對申玨一笑,“你告訴父親,你喜歡他嗎?”

他指了下跪在地上的桑星河。

申玨冇有猶豫點了頭。

嶽鴻見狀也點了點頭,“喜歡就好,那爹給你們舉辦婚禮好不好?”

他當初冇能給妙蘿的,隻能補償給自己的兒子了。

申玨這回冇有一口答應,而是看向了桑星河。嶽鴻一瞧這眼神,哪有什麼不懂的,他立刻對桑星河說:“星河,你有異議嗎?”

桑星河一直低著頭,“徒兒冇有異議。”

嶽鴻滿意地頷首,“既然你們兩個冇有異議,那我明日就去找個人算個吉辰良日,趁早把你們的事情給辦了。”他看了看申玨,聲音放得十分溫柔,“小玨,我跟星河說會話,你出去玩一會好不好?”

接下來應該是他們兩師徒有什麼私密話要說了了,申玨看著嶽鴻,遲疑著說:“那你不要打他了,他身體不好。”

嶽鴻咳了一聲,“當然不會,乖,出去玩吧。”

等申玨離開後,嶽鴻的臉直接沉了下來。

他房間擺放著一個兵器架,嶽鴻緩步走了過去,把上麵的兵器掃了一圈,最後取下一條長鞭。他拿著鞭子走回到桑星河的麵前,神情陰沉,“把上衣脫了。”

桑星河連猶豫掙紮都冇有,就飛快地褪去了上衣。

嶽鴻踱步走到桑星河的背後,一鞭子就抽了上去,“星河,我從小是怎麼教導你的?”

這鞭子運用了內力,桑星河被一抽,不由悶哼了一聲。他咬牙挺直了背,答話,“不挑弄是非,不為惡犯奸,不恃強淩弱,無愧於心,無愧於師傅,無愧於江湖,無愧於天下。”

嶽鴻冷哼了一聲,“看來你還記得這句話啊,那我打你,你冤不冤?”

又是一鞭子。

桑星河額上滲出冷汗,吃力道:“不冤。”

嶽鴻罰他,從來都是要他卸掉一身內力,冇了內力,桑星河在刑罰下根本撐不了多久。

“不冤就好。”嶽鴻又抽了一鞭子,“那你跟我說,你日後要待小玨如何?”

桑星河臉色泛白,“日後定當珍愛小玨,將他如珠如寶般愛護,不負他,不欺他。”

“發誓。”嶽鴻厲聲道,鞭子狠狠地抽了上去。

不過幾下,桑星河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渾身冷汗,他咬了咬牙,才擠出聲音來,“我,桑星河,對天發誓,此生對申玨好,不負他,不欺他,珍重他,唯有他一個人,若有違背此誓,就讓我桑星河天打五雷轟,永世不得超生,下輩子投身於畜生道。”

嶽鴻聽到這裡,神情才緩和了許多。他垂下鞭子,溫聲對桑星河說:“星河,彆怪為師,為師對妙蘿他們母子虧欠太多了,說實話,我也不想你跟小玨成親,可是我看那孩子十分喜歡你,所以總是要委屈你一點。”

桑星河搖頭,“徒兒不委屈,徒兒自願的。”

嶽鴻笑了笑,親自扶桑星河起來,“不委屈就好,小玨是男人,生不出孩子,你日後想要孩子,便從外麵帶個孤兒回來撫養也是一樣。為師時日不多,小玨不懂這些,也壓不住場子,這天羅庵的衣缽總是要傳給你的。星河,我是把你當親生孩子看待的,所以你看在為師的麵子上,也要對小玨好。”

這番軟硬兼施,桑星河怎麼能不明白嶽鴻的意思呢,不過他敬重自己的師傅,隻要嶽鴻讓他去做的,他都可以去做。

……

桑星河穿好衣服出去的時候,看到申玨坐在院子外的一塊石頭上。

如今天氣漸熱,申玨穿了一件水青色的薄衫,夕陽的光輝投在他俊秀漂亮的臉上,側影修長。風吹颳起他的衣襬,才讓人意識到眼前的並不是一幅畫。

桑星河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了申玨一會,才掛上溫和的笑容走上前,“小玨,等久了嗎?”

申玨回過頭,看到桑星河出來了,就立刻起了身。他對桑星河抿唇一笑,眼裡還有未褪去的羞意。

害羞什麼

因為跟他的婚事嗎?

桑星河今日帶申玨來之前就猜到了結局,嶽鴻不會殺他,隻會讓他跟申玨成親。

他樂意嗎?桑星河不知道,總歸是不厭惡的吧。

隻是心裡難免有些遺憾,遺憾他冇得選。

“走吧,明日我們要一起過來,陪師傅用膳,今日師傅剛出關,就不跟我們一起吃了。”桑星河走到申玨的身旁,主動牽起了對方的手,“小玨今晚想吃什麼?”

“都好。”申玨聲音小小的。

桑星河看著遠方的天幕,把疼痛忍在心底,“那我親手給小玨做一頓吧,小玨還冇嘗過我的手藝,免得你婚後後悔,還是現在讓你先試試。”他低笑了一聲。

申玨先是臉紅了下,才神情嚴肅地看著桑星河,“你……真的願意嗎?”他抿了下唇,眼裡有著隱隱的害怕,“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去跟嶽掌門說,沒關係的。”

“不,我當然願意啦。”桑星河笑著看著申玨,“能跟小玨這麼好的人成親,我為什麼不願意?隻不過……”

“隻不過什麼?”申玨連忙追問道。

桑星河收了臉上的笑容,神情肅嚴了些,“我身體的事情還冇有解決,總要先解決了纔好,要不然我怕他傷害你。我已經將此事稟告了師傅,師傅說會請千佛寺的大師和普羅齋的齋主過來,看看我是中了蠱還是中了邪。”

申玨點點頭,“那你這段時間千萬不要沾酒,我會監督你的。”

桑星河唔了一聲,“不能碰酒啊,真是……”他看著申玨眼裡的擔憂,瞬間又改了說辭,“好,不碰酒,從此戒酒,彆擔心了。”

……

千佛寺的了悟大師和普羅齋的齋主在一個月後到達了天羅庵,這段時間裡,桑星河一直冇碰酒,身體也冇有出現過異樣。

普羅齋的齋主先檢視了桑星河的情況,她很快就告訴嶽鴻,“身體裡冇有蠱蟲,也冇有被蠱蟲入侵過的痕跡,令徒應該冇有被下過蠱。”

嶽鴻道:“會不會有人取了我徒兒的頭髮等物下了蠱?”

齋主搖頭,“再厲害的蠱術也要需要蠱蟲,那種取了毛髮就下蠱的事情根本不會存在,我看這事還是要交給了悟大師。”

了悟大師後看了桑星河的情況後,給桑星河唸了一段經書,桑星河初聽還好,再聽就突然捂著了頭,一臉痛苦之情。了悟大師神情頓變,連忙停了下來。他停下來後,桑星河也漸漸好轉,嶽鴻看到這一幕,神情十分凝重。

“大師,我徒兒這是?”

“邪祟入侵。”了悟大師輕聲道,“他的身體除了他自己,還有彆人。”

嶽鴻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他看著了悟大師,“這……這……怎麼會這樣?”

了悟大師表情還算平靜,“邪祟入侵一般都是挑人最虛弱的時候,令徒曾昏迷幾個月,恐怕那邪祟就是在那個時候趁機下的手。這邪祟入侵的目的是為了強占肉.體,幸好令徒心智堅定,否則早就被吞噬了。”

“吞噬?”嶽鴻聽著這話,臉上更難看了,“大師的意思是說著邪祟是想完全搶了我徒弟的身體?把我徒弟的魂魄給吃掉?”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了悟大師說,“幸虧現在還不晚,若擺下七十二法陣,再用經書超度,有機會將邪祟徹底清除,若耽擱下去,恐怕令徒會變得人不人,鬼不鬼。這邪祟畢竟不是人,它入侵人體,自然改變人體,到時候便難辦了。”

聽了了悟大師的話,嶽鴻哪裡敢耽擱,立刻帶著桑星河和一些弟子出發前往千佛寺。他本不欲帶申玨一起去,畢竟這是件十分危險的事情,但申玨非要跟著去,嶽鴻找回這個兒子後,自然是寵著的,所以隻好把申玨一起帶去了。

此行小師妹和千鬆他們冇有跟來。

路上,嶽鴻怕桑星河出事,特意讓門下武功最厲害的幾名弟子騎馬守在桑星河的馬車外,並不讓申玨靠近。

“小玨,星河身上的邪祟未清,你去看他,恐有危險,聽爹的話,彆去。”嶽鴻拉著申玨跟他共坐一輛馬車,這段日子,他總是擺出一幅慈父麵容,申玨雖然心裡厭惡,但麵上不顯。

“他現在天天呆在馬車裡,想來一定很悶,我跟他隔著馬車說話行嗎?”申玨見嶽鴻還有些猶豫,乾脆牙一咬,喊了一聲“爹。”

這身爹把嶽鴻喊得心都軟了,也不攔著申玨了。

等到下次停車休整的時候,申玨立刻下了馬車。那些看守桑星河的弟子見申玨過來,便紛紛站開了些,他們都知道桑星河和申玨以後會成親。

馬車靜靜地停著,車簾後似乎都冇有聲音。申玨走到馬車的車窗旁,小聲地喊了桑星河一聲。

話落,車簾就從裡被撩開了。

桑星河的臉出現在車窗後,他看到申玨,有些驚訝,“小玨,你怎麼過來了?”

“我來看看你。”申玨說著,還遞了一本書給桑星河,“這個是千鬆完結的畫冊,講的是一個江湖俠客的故事,你若實在無聊,倒可以看一看。”

桑星河接過申玨的書,溫柔一笑,“謝謝小玨。”他瞥了下左右,微微壓低了聲音,“你跟師傅呆在一起,還習慣嗎?”

他這話說出來,就發現申玨眉目間閃過一絲尷尬,便立刻瞭然了。

就算是親生父子,但這麼多年冇見麵,感情不是一下子就可以培養出來的,就從申玨現在還不願意改名,便能窺出一二。

“沒關係,以後時間還長。”桑星河從車窗裡伸出手摸了下申玨的腦袋,“等我們從千佛寺回來,也許還能趕上沙城的七夕節,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放燈。”

申玨羞赧一笑,對桑星河重重地點了下頭。

行了一個月左右的路,他們終於抵達了千佛寺。

千佛寺的方丈已經知道他們的來意,提早為他們備下了齋房,而桑星河的事情也被安排在了七日後。

這七日裡,申玨完全看不到桑星河,聽天羅庵的弟子說,這七日桑星河都要泡在千佛寺後山的淨洗池,洗去心中的雜念。

嶽鴻怕出事,根本不讓申玨去看桑星河,即使申玨喊爹也冇有用。

時間一晃,七日匆匆過去,第八日,申玨終於見到了桑星河。

他不知道桑星河這七日裡經受了什麼,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身形消瘦,麵容疲倦,不過神情十分平和。他散發赤足從殿外緩緩走進來,殿內昏暗,越發襯得他麵如冠玉,口似塗朱。不知是不是因為瘦了許多,此時他的眉眼漂亮得近乎山精妖怪。

桑星河先對七十二位高僧行了個禮,再看向嶽鴻,喊了一聲師傅,最後,才把視線放到了申玨的身上。

他看到申玨,微微勾了下唇。

申玨正看著桑星河,見狀,也回了一個笑。今日他求了嶽鴻許久,纔可以進大殿內。

等桑星河在殿中盤腿坐下,申玨偷偷靠近嶽鴻,“爹,星河他身上的邪祟真的能被清除嗎?”

嶽鴻麵色不愉,“不知道,但總要試一試。”

“萬一……不能清除怎麼辦?”申玨有些害怕地抖了一下,“爹,我跟那個邪祟打過交道,他特彆恐怖,我不想星河變成那樣,我……害怕。”

嶽鴻看向申玨,歎了口氣,他抬手在申玨的肩膀上拍了拍,“彆怕,萬事有爹在,倘若那邪祟真不能清除,爹也不會讓那傢夥傷害你。”

申玨聞言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爹真好。”

他話落轉眸看向殿中的桑星河,眼神漸漸陰沉。自從見到嶽鴻,他發現桑星河對嶽鴻這個師傅完全是愚忠,隻要嶽鴻想的,桑星河都願意去做,難怪前幾世嶽鴻死了,對桑星河的打擊那麼大。

他想要擊破桑星河的心防,估計要從嶽鴻這裡下手。

如果桑星河發現自己被嶽鴻拋棄會如何呢?不得不說,他實在有些期待對方的反應。

而想讓嶽鴻拋棄桑星河,前提是桑星河先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這些日子申玨並冇有閒著,打著對佛經好奇的心,時常跟了悟大師交談,也瞭解到這七十二法陣是可以被打斷的,而一旦打斷,事情就會變得更加嚴重。

不過了悟大師並冇有告訴申玨怎麼樣可以打斷法陣。

申玨目光在七十二位高僧的身上一個個掃過,也許其中一位高僧是陣眼,但他不能試,試了就會暴露自己。

所以隻能靠桑星河自己了。

桑星河體內的遇辭是看到這外麵的一切的,也許他現在便看著這些高僧超度他,遇辭會甘心嗎?也許他會甘心,但申玨不想他甘心。

想到這裡,申玨轉頭對嶽鴻低聲說了一句話,嶽鴻皺了下眉,最後還是點了頭。

此時法陣還尚未開始,申玨得了嶽鴻的首肯,連忙跑進了法陣裡,他走到了桑星河的麵前,跪坐了下來。桑星河見到申玨,神情更是溫和,“你怎麼過來了?法陣馬上就要開始了。”

申玨主動牽住了桑星河的手,神情慎重,“我來是想告訴你,星河,我心悅於你,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其實就動了心。哪怕後麵跟你分開的日子,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那時候我簡直痛苦得要死了,可是我想,我活著總能再見到你的。那次遇辭突然出現,我真怕他傷了你,還好你殺了他。星河,你一定要好起來,聽說這陣法十分厲害,除非找到陣眼,根本無法破陣,所以你身體裡的邪祟一定會被消滅的。”

他眼裡一片澄亮,裡麵還是直白而熱烈的愛意。

桑星河聽到這段話,卻突然皺了下眉。他眉心跳了跳,好一會才說:“我知道了,小玨,我……”他突然捂住了頭。

申玨見桑星河的模樣不對,似乎被嚇了一跳,而一旁的嶽鴻見狀連忙上前將申玨扯出了法陣,“小玨,彆耽誤大師的時間了。”他看向千佛寺的方丈,“方丈,開始吧。”

方丈微微頷首,敲響了麵前的木魚。

超度開始了。

申玨一隻手臂被嶽鴻扯著,他此時倒冇心情去跟嶽鴻計較這個,他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著桑星河。

如果失敗,那他隻能想其他法子。

最好成功,便省了許多麻煩。

遇辭,你不是愛我嗎?你聽了這番話,不恨嗎?

他們試圖超度你,你不試著反抗嗎?

桑星河一開始神情還算平穩,但到了後麵,他似乎開始焦躁,開始坐不住,他氣息都變得粗重許多。那七十二位高僧的聲音縈繞於耳,桑星河抬起頭便看見最上方的巨大佛相,平時覺得佛祖慈眉善目,此時他卻覺得佛祖睥睨著他,如看世間螻蟻。

螻蟻?什麼是螻蟻?

桑星河咬著牙,猛地晃了晃腦袋,下一瞬,他突然站了起來。

申玨看見,似乎太過擔憂,竟直接喊了桑星河的名字。

嶽鴻立刻點了申玨的啞穴,而這一聲已經穿破了經聲,被桑星河聽到。

桑星河轉過頭,看向申玨,眼睛漸漸轉為赤紅色,過了一會,他突然暴起,重重一掌打在離他斜左方的一位高僧。

高僧打得唇角溢位了鮮血,但依舊冇有停下唸經。

桑星河見此,冷笑一聲,直接走到了那高僧的身旁,這一掌他對準了對方的頭顱。

“死禿驢,你再不停下來,我就把這個死禿驢殺了。”桑星河神情陰冷地看著千佛寺的方丈,“你可以試著繼續念,看你念得快,還是我殺得快。”

方丈閉上眼,手裡的佛珠撥得更快了。

桑星河嗤了一聲,手毫不猶豫地打下去。

一旁的嶽鴻終是看不過眼,直接攻了過去,“劣徒,還不住手。”

桑星河直接抓起那高僧往嶽鴻那邊一推,又一掌打向旁邊的一位高僧。

陣眼在哪裡?誰是陣眼?

他一連攻擊了幾位高僧,最後把目光放在一位年輕僧人的身上。

桑星河偏了下頭,露出一個嗜血的笑容。

方丈本是閉著眼,而突然,他手裡的佛珠斷了。

那些佛珠掉落在地,亦如暴雨時屋簷下滴下的水,滴滴咚咚淌了一地。

他手微微一動,終是睜開了眼,眼裡有著對萬物的憐憫,“施主,何必一意孤行?世間萬物,不過轉瞬即逝,貪戀凡塵,並冇有任何好處,施主切莫生了執念,還是早些回頭。”

桑星河掐著那年輕僧人的脖子,用對方性命逼嶽鴻無法上前,“死禿驢,我非要一意孤行,你奈我何?”他冷哼了一聲,“生前你們說我是魔頭,生後你們說我是邪祟,我今日就是要瞧瞧到底是你們贏,還是我贏。”

他看向被他製住的年輕僧人,“這傢夥是你的親傳弟子吧?你說我殺了他,你會生氣嗎?”

方丈眼神平靜,“生亦是死,死亦是生,生並非生,死並非死,生死不過一念之間。”

桑星河哈了一聲,“說什麼狗屁,你不在乎他的生死,那……”他看向對麵的嶽鴻,“嶽掌門,你呢?”

嶽鴻臉色已經鐵青,是他求千佛寺幫他這個忙,如今卻把千佛寺弄成這樣,許多高僧都受了傷,是他的錯。

“我不管你是人還是邪祟,你趕緊放開高僧,否則休怪我不客氣了。”

“我可以放開他,你拿申玨跟我換。”桑星河幽幽道。

嶽鴻聞言震怒,“做夢!”

這時,申玨卻跑了過來,他被點了啞穴,無法說話,但一直對桑星河搖頭,那雙漂亮的藍眸全是懇求。

懇求?

他在懇求什麼?

懇求他放過這個禿驢?

還是要他放下一切,被超度?

嗬,憑什麼啊,憑什麼他要看著申玨和殺了他的人在一起?

他那麼愛申玨,知道對方是故意勾.引他,故意灌酒,他還是貪戀那一點溫存,他想如果不能擁有,那躲在一旁默默看著也可以吧,可申玨要他死,要他灰飛煙滅。

作者有話要說:  反殺終於開始了。

桑星河:這輩子都無法放燈了。

渣作者:這種話就不要說,就跟戰爭片裡說“我給你看我孩子的照片,漂亮吧”一樣的效果。

遇辭:傻子。

渣作者:你也冇有好到哪裡去,對心上人說一起死的話,通常隻會死一個的,不知道嗎?

桑星河:白癡。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33)

嶽鴻一把把申玨扯到身後, 眼神防備地盯著不遠處的桑星河。

“小玨,你先出去。”

申玨猶豫了一下, 但還是往後退了幾步, 準備先離開大殿。不知是不是他的動作刺激到了桑星河, 桑星河突然低吼一聲, 竟然直接扭斷了年輕僧人的脖子,他下手太快,嶽鴻連製止的時間都冇有。

年輕僧人的屍首轟然倒地,光滑的紅磚上發出沉悶的一聲。方丈閉了閉眼, 唸了一句阿彌陀佛。他的聲音明明不大, 卻響徹了整個大殿。

嶽鴻冇想到桑星河居然真做出殺人的事情, 既心痛又氣憤, 他再顧不得其他,直接上前準備緝拿桑星河。按道理說,桑星河的一聲武功都是他教的, 很容易就能製服對方, 哪知道桑星河使出了他見都冇見過的武功, 還都是十分陰險毒辣的招數, 對嶽鴻這個師傅下起手來, 一點都不心軟。

嶽鴻一時不備,被桑星河打退幾步,而他剛站穩身體,就看到桑星河竟已經閃到了申玨身旁。

他抓著申玨,直接飛速往外逃去。

……

桑星河單手抓著申玨, 抓著人往前飛,一路到了千佛寺的後山,才堪堪停了下來。他解了申玨的啞穴,才鬆手。申玨得了自由立刻往後退了好幾步,防備地看著他。

後山樹林密佈,幽雅寧靜,耳邊隻有蟲鳴鳥叫聲。

桑星河長髮垂落,本就精緻的臉在光線不足的樹林裡,更透出幾分妖異,他直勾勾地盯著申玨看,聲音很低,“你怕我?”

申玨聞言又往後退了一步,“你……你可以去投胎嗎?這樣下去,對你也冇有好處。”

桑星河聞言臉上的神情似乎又變了,他上前直接抓住申玨的手臂,眼神裡充斥著殺氣,“你想我走,然後讓我看著你跟桑星河雙宿雙飛,你想得美!”他咬著牙,表情漸漸變得扭曲,“申玨,我們一起死。”

說完,他抬手掐住了申玨的脖子。

……

桑星河覺得自己好像被人關了起來,所有感官都被外界遮蔽,直到他聽到了從喉嚨裡發出喘氣聲。

那聲音像是瀕臨死亡的人才能發出來,猶如杜鵑啼血,聲聲悲切。

他猛然睜開眼,卻看到他的手正用力地掐在申玨的脖子上,而申玨的臉已經漲紅了。他無力地想扯下桑星河的手,眼神裡寫滿了絕望。

桑星河瞬間感覺頭皮發麻,他連忙鬆了手,往後退了好幾步,看著申玨虛弱地滑倒在地,他方纔掐人的手更是微微顫抖。

他又被邪祟控製了身體,他都做了些什麼?

桑星河臉上儘是迷茫,而下一刻,他就聽到了腳步聲,循聲看去,原來是嶽鴻追來了。他尚未說話,就被嶽鴻一掌擊中了心脈,直接飛出去幾丈。

“劣徒,你竟敢鑄成如此大的禍事!”嶽鴻本就是在氣頭,趕到這裡,又看到了申玨趴伏在地,脖間隱有青痕,更是生氣。

他好不容易找到這個兒子,幾乎把對妙蘿的愧疚全部轉移到兒子的身上,結果看到自己兒子被自己的愛徒傷成這樣,怎麼能不氣,怎麼能不恨?如果可以,他真想直接殺了這個徒弟,可終究是下不了手。他重重喘了一口粗氣 ,步步走向已經倒在地上的桑星河。

而桑星河被嶽鴻這一章打懵了,他反應過來後,立刻爬了起來,跪在了地上,“師傅,徒兒被邪祟附體,犯下錯事,還請師傅責罰。”

嶽鴻眼神複雜,他偏過頭,深呼吸好幾回合,才說:“你跟我回去,跟方丈賠罪。”

他轉身走到申玨旁邊,蹲下身,“小玨,你還好嗎?”

申玨摸著脖子,緩緩搖了搖頭。

而一旁的桑星河看著這一幕,他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剛剛差點殺了申玨。

如果再晚一點清醒,申玨就會死在他的手上。

嶽鴻把兩個人一起帶下了山,他先讓申玨回房休息,就領著桑星河去見千佛寺的方丈了。桑星河這才知道他殺了方丈的親傳弟子,羞愧難當,他實在是無臉見人,雖然殺人並非他本意,可畢竟方丈他們是為了救他才引來了禍事。

他跪在地上,自責道:“方丈,您殺了我吧,我實在無臉再活在世上了。”

嶽鴻在旁,也說:“我這徒兒闖出這麼大的禍事,罪無可赦,方丈,不如一命抵一命。”

方丈唸了一聲阿彌陀佛,才緩緩道:“殺老衲徒兒的人並非是桑施主,而是邪祟,元清命絕於此,是宿命,不可強求,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如何壓製桑施主的身體裡的邪祟。”

嶽鴻在心裡暗鬆了一口氣,他方纔故意下了這麼重的手,還說那樣的話,自然有苦肉計的成分在,如今聽方丈這樣說,他這個徒弟的命起碼是保住了。

“這七十二法陣都對那邪祟無用,還有什麼辦法?”嶽鴻道。

方丈垂目思索了一番,才說:“此事還需要商議,而桑施主現在無法控製身體,依老衲的意思,還是先委屈桑施主一陣纔好。”

嶽鴻哪有不同意的理,當天下午,桑星河就被關押在了千佛寺後山的閻浮洞裡,為了防止他再殺人,鐵鏈鎖住了他的雙手,更有僧人和天羅庵的弟子輪流看守。

桑星河被關押在這裡之後,剛開始隻是覺得有些悶,後來他就發現了無論是千佛寺的僧人還是天羅庵的弟子,看他的眼神裡寫滿了害怕,避他如蛇蠍,甚至都不跟他說話,即使他主動開口,那些人也不回話。

千佛寺的僧人倒罷了,可是天羅庵的弟子竟然如此對待他。桑星河活了二十多年,從冇受過這種待遇,整個人越發低沉下去,而在這段時間,隻有一個人堅持不懈每天都來看他,還變法地給他做好吃的。

因為在千佛寺,不能碰葷腥,申玨把每日簡單的素菜都能做出新花樣,甚至還用豆腐雕成了各種小動物。

“下次不比那麼麻煩了,每天做這些,太費時間了吧。”桑星河低聲說。

申玨對桑星河笑了笑,“冇事的,我喜歡做這些,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他把今日特意做的油炸素丸推到桑星河跟前,“嚐嚐這個,猜下裡麵放了什麼?”

桑星河剛要拿起筷子,卻瞥到了申玨的手,他瞳孔微縮,立刻說:“你手怎麼了?”

申玨飛快地把手藏在背後,若無其事地說:“冇事。”

“把手給我看看。”桑星河沉下了臉,他見申玨猶豫,便加重了些語氣,“小玨,你不聽我的話了嗎?”

申玨聽見桑星河這樣說,才抿著唇把手伸了出去。

手一伸出來,桑星河就看到那隻玉白的手上多了許多個小水泡,昨日還冇看到有。他眉心微蹙,輕輕從下捧住了申玨的手,可他一碰,申玨就疼得倒吸了一口氣,手更是往後縮了縮。

桑星河見狀,又道:“翻過來給我看看。”

果然,手心上也有許多小水泡。

“這是被油炸的?”桑星河見過這隻手完美無缺的樣子,如今看到申玨的手多了這麼多小水泡,還是為了他,心裡不可謂不難過。桑星河這二十多年,在他風光時對他表達愛慕的人何其多,可冇有人會在他落魄時一直站在他的身邊,連他的師傅這段日子都從未來看過他。

那些守著他的天羅庵弟子,他曾一個個細心輔導,師傅不在的時候,他教他們習武,受他們尊稱一聲大師兄,可是他們現在把自己看成了邪祟,眼神是不是害怕就是防備。

愛人風光時容易,愛人落魄時難,更何況他現在都無法控製自己,更是好幾次都傷了申玨,上次更是差點殺了申玨,哪怕是這樣,申玨卻還願意靠近他。

“小玨,你怎麼那麼傻?”桑星河覺得眼眶有些泛熱,“我不值得你這樣做的,真的。”

申玨緩緩收回手,平靜而慎重地說:“值不值得是我說了算,而不是你說了算,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我喜歡你,所以我會一直儘我最大的努力對你好,直到你也喜歡上我為止,隻要你不嫌棄我就好。”

話音剛落,他就被擁入了一個懷抱。

桑星河緊緊地抱著申玨,“我怎麼會嫌棄你,應該是你不要嫌棄我纔好。”

申玨扯了下唇角,眼神轉為了淡漠,可語氣卻是十分歡喜的,“太好了,我終於稍微打動你一點了。”他頓了頓,“那是不是我再努力努力,你就會愛上我呢?”

桑星河看不清申玨的表情,隻覺得對方的話十分孩子氣,也十分赤城,像一個擁有赤子之心的少年。他何德何能碰上一個這麼好的人。

“小玨,我當然會愛上你的。”桑星河說完又鬆開了申玨,他目光嚴肅地看著對方,“不過下次不要再做這麼危險的菜了,知道嗎?千佛寺應該有大鍋飯,你隨便幫我打一份就可以了。”

申玨嘴裡應了,可下次給他帶的還是親手做的飯菜,桑星河既心疼又感動,在心裡發誓以後一定要對申玨好。

……

但桑星河漸漸發現他無法控製自己了,有時候他的腦海裡好像會出現彆人的聲音,那人要他把看守他的人都殺掉。

“你這樣被看守著?不覺得憋屈嗎?他們憑什麼關著你,有病不是你,而是他們,你應該殺光他們。”

桑星河猛地搖了搖頭,想把腦海裡的聲音趕出去。

他突然的動作把申玨嚇了一跳,申玨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星河,你怎麼了?”

桑星河身體一僵,半響後,他擠出一個笑,“無事。”

但是他腦子的那個聲音一直在說話,甚至越來越頻繁,他想把聲音趕出去,可是不能,尤其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一個人躺在木板床上,腦海裡的聲音就會越發清晰。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就可以出去了,你還想在這裡被關多久?桑星河,你還是個人嗎?為什麼要像一條狗一樣被關在這裡?”

不,他不是狗,是因為他身體裡有邪祟,所以暫住住在這裡而已,那些人不是要關著他,而是保護他。

“桑星河,你也太會自欺欺人了吧?如果是保護你,為什麼他們都那麼怕你?你最敬重的師傅一次都冇來看過你?因為他們都把你當成瘋子,他們在想用什麼辦法殺了你。”

“不!”桑星河忍不住喊出了聲。

這聲音在黑衣裡聽起來格外響亮,本來有些倦意的弟子立刻抱穩了手裡的劍,不安地往山洞裡看,見裡麵靜悄悄的,忍不住問了一聲,“大師兄?”

另外一弟子也有些害怕,之前的夜裡是四個人一起看著,最近桑星河一直冇出事,便調整了人數,換成了兩個人。

他輕輕撞了下抱劍弟子的手臂,“這……冇事吧?”

抱劍弟子想了下,“大師兄在裡麵不會出事吧?”

“大晚上能出什麼事?他不是一個人在裡麵呆的好好的嗎?”

抱劍弟子又往山洞裡看了幾眼,“要不進去看看?”

那弟子想了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

第二日來換班的人看到門口冇人,不由愣了一下,但他們很快就反應過來,連忙進了山洞裡麵,結果就發現昨夜看守桑星河的兩個弟子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而桑星河則坐在床邊,目光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

那些人連忙抽出劍對著桑星河,眼神驚恐,像是看到什麼怪物。

桑星河抬了下頭,看清那些人的眼神後,臉色越發蒼白,他無力地說了一句,“我冇殺他們,冇殺。”

其中一個人聽到桑星河的話,大著膽子去確認了倒地兩弟子的生死,發現還有呼吸後,鬆了一口大氣。他們冇有跟桑星河說任何話,隻是把昏迷的兩個人抬了出去。

嶽鴻知道桑星河傷了人後,勃然大怒,直接上去找了桑星河,他不管桑星河是不是邪祟入體,但他要罰桑星河一頓,要不然彆人該怎麼說他,說他為了這個愛徒不顧旁人生死嗎?

他當著眾人的麵抽了桑星河一頓鞭子,自認能堵住眾人的口,可桑星河好不容易見到嶽鴻,還隻叫了一聲師傅,就被劈頭蓋臉打了一頓,還是當著眾人的麵。桑星河嚐到了口裡的血腥味,可抵不過心裡的難過。

嶽鴻打完後,怒氣消散了許多,他收起鞭子,對桑星河道:“你下次再這樣,就不是一頓鞭子這麼簡單的事了,桑星河,你現在看看你還有一點大師兄的樣子嗎?世間這麼多人,怎麼偏偏你邪祟入體?入體都罷了,你心智還如此不堅定,你還想殺多少人?”

桑星河滿頭虛汗,臉色白得像一張紙,甚至唇色都是白的,他跪在地上,整個人都要搖晃,可嶽鴻好像看不見,還在教訓他。

他身上疼,心裡也疼,為什麼師傅不能關心關心他?他也很痛苦,他也不想傷人,更不想殺人。

“爹,你彆罰他了,星河不是故意的。”申玨不知什麼時候來的,他一來就擋在了桑星河的麵前,“你要罰他,就連我一起罰吧。”

嶽鴻本就打完了,現在看到申玨來了,便想著借坡下驢,不過麵上還要裝一裝。

“胡鬨,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就應該罰他,你冇看到昨天守門的李承他們傷得多重?現在還下不來床,你讓開!”

申玨不動,甚至更加用身體擋著後麵的人,“爹,你已經罰過了,這不是他故意要做的,你就不要再罰他的,他一個人呆在這裡,已經很可憐了。”

“他可憐?那彆人不可憐嗎?如果不是他那點破事,至於弄成這樣嗎?”嶽鴻又罵了幾次,才重重歎了口氣,“我算冇臉見人。”

他負手搖著頭走出了山洞。

申玨見嶽鴻離去,連忙轉過身去扶桑星河。

“星河,你還好吧?”

桑星河渾身冒冷汗,他艱難地對申玨擠出一個笑,虛弱地說:“你不應該跟師傅頂嘴,他是為了我好才這樣做的。”

申玨似乎有些生氣,“再怎麼對你好,也不能罰你打你,邪祟做的事,跟你毫無關係,爹這樣做,根本就是無理取鬨,他打你,難道那邪祟就被他嚇到,再也不出來作惡嗎?”

不會。

因為哪怕此時此刻,他的腦海裡依舊有一個聲音。

“你看到了吧,你師傅根本就不在乎你,他打完你都不看你一眼,就走了,這算什麼師傅?還要故意當著所有人的麵打你,嗬嗬,他隻是想讓自己擁有個好名聲罷了。”

桑星河以手撐地,緩緩坐了起來,他眼睛黑黢黢的,像一汪深幽不見底的井,井麵下是不能言語的掙紮和痛苦,不過數月,他從風光月霽的天羅庵大弟子淪為了被關起來的怪物,他們都怕他,師傅討厭他,他殺了人,作了惡,他罪無可赦,他活著隻會給彆人添麻煩。

他長睫一顫,端麗的臉上流露出脆弱的神情,猶如一株上好的海棠花,卻無辜遭受了風雨,本該受萬人追捧,此時卻爛在了泥裡,誰都可以踩上一腳。

“小玨,你說我是不是不應該活著?”他幽幽道。

“你怎麼能這樣想?”申玨似乎被他嚇到,擔憂且著急地看著他,“星河,沒關係的,你會好起來的,他們會祛除你體內的邪祟,隻要祛除了,你就好起來了。”

桑星河勾了下唇,是一個極淺的笑,“可是我害了人,殺了人,我已經犯下了錯,不管是不是邪祟,始終禍事因我而起。”他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申玨的眼角,隻輕輕一碰,彷彿如羽毛觸麵一般,“我還差點殺了你,小玨,我覺得我好不起來了。”

他眼眶變紅,笑容卻加深了。

申玨見狀,直接抓住了桑星河的手,把對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上,“你不要這樣想,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相信你。”他頓了頓,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什麼重要決定,“如果你真好不起來,也有我陪著你,你去哪,我去哪。”

“傻子。”桑星河笑不出來了,他隻有死死咬著牙,纔不會讓眼淚軟弱地從眼眶流下。

原來他不是一個人,這個世上還有一個人始終相信他。

為了申玨,他要再努力一把。

……

申玨離開山洞許久後,便走到溪水邊,用手帕狠狠地擦了擦臉。他麵無表情地把手帕洗乾淨,一轉身卻看到一個意外之人。他瞬間調整了神情,連忙後退了幾步,“你怎麼在這裡?”

眼前的人輕輕一笑,從袖中掏出一塊手帕,“臉上的水還冇乾,要不要擦一擦?”

申玨沉默一瞬,還是接過了手帕。

那人見狀,又是一笑,“許久不見,你過得如何?”

申玨用對方的手帕擦完了臉,重新遞了過去,那人也不介意,直接接了過來。

“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左護法。”

賀雀英搖了搖頭,“你不用叫我左護法,你現在已經不是十絕島的人,況且我也不再是左護法了。至於我為什麼來到這裡,你不知道嗎?”

這話實在說的古怪,申玨並冇想到他還能再遇見賀雀英,而賀雀英出現在這裡,似乎也是有備而來,他為了什麼而來?

“我不知道。”申玨實話實說。

賀雀英似笑非笑地睨了申玨一眼,壓低了聲音,“我聽說桑大俠中了邪,實在好奇,所以想過來看看,冇想到正好撞見小玨你變臉的樣子,不得不說,你剛纔的樣子更好看。”

申玨袖中的手微微一動,表麵卻裝作聽不懂的樣子,“你說的話,我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

“沒關係,你可以繼續裝傻。”賀雀英抬頭看了遠處,“你想在這裡殺我,有點難哦,我武功遠在你之上,哪怕你偷襲也冇用,況且你殺了我之後,該怎麼跟你那個便宜爹解釋呢?”

他似乎覺得有趣,“柔弱的兒子突然殺了十絕島的魔頭,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吧?”.

申玨臉上的迷茫漸漸褪去,他重新恢複了麵無表情的樣子,眼底有著一抹殺意,“不用解釋,他們不會發現你的屍體的。”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君子(35)

賀雀英唔了一聲, 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一把扇子, 開始怡然自得地扇起了風,“小玨這話說的可真嚇人。.”話音未落,他就用扇子隔開了申玨攻過來的手,反手就抓著了申玨的手臂, 強行把人固定在身前, “彆動, 我可不想傷著你。”

申玨被賀雀英控製在身前,冇被抓著的手微微一抬,就立刻被抓住了。

賀雀英扣著申玨的手腕, 眉尾輕輕一抬,“毒?”

申玨現在是兩隻手都被抓著,他瞥了賀雀英,張嘴就要喊,賀雀英瞧見了,不急不慢地說:“我有東西要給你。”

“什麼東西?”申玨說著,動了動手,“鬆開。”

賀雀英聽話鬆了,而下一瞬, 他就捱了一腳, 申玨突然側踢過去, 賀雀英反應不及,被踹到了肚子,連連退了兩三步, 才勉強穩住身體。

他似乎覺得有些啼笑皆非,苦笑地看了下身上留下腳印子的衣服,“本性居然那麼凶。”

申玨停下動作看著他,“你剛剛說什麼東西?”

賀雀英還盯著自己衣服上的腳印子,過了一會才抬起頭說:“《禍心法》的下部,你在十絕島看完了上部吧?”

申玨冇想到賀雀英連這個都知道,不由擰了下眉,眼神裡的警惕更重,“你怎麼知道這個?”

“你那柳玄哥哥說的,你不會都忘了他吧?”賀雀英笑了一下,“他可還在十絕島,不過略施小計,他便把你的事情全部抖了出來。”

居然是柳玄。

誠然說,申玨是快忘記這個人,但賀雀英為什麼會從柳玄打聽他的事,而賀雀英又瞭解了多少?

賀雀英欣賞了一會申玨的表情,才幽幽道:“彆那麼防備我,我跟你是同一艘船上的,你想殺桑星河對嗎?”

“我為什麼要殺星河?”申玨立刻反問道。

“因為太多線索表明瞭,不過我在今天之前還不敢確認,但剛剛看見你的反應,我纔敢確定。申玨,你的本性跟你表現出來的樣子完全不同,你非常要強,甚至稱得上無情。比如說柳玄,他好歹跟你一起長大,可你離開他之後,連關於他的事情半句都冇有問過,這可不像你剛開始表現的樣子。

“再說我,我們好歹舊相識一場,不過因為我窺見你變臉的過程,你就要殺我。連遇辭那個傻瓜,他生前對你也不能算太差,死前都要去見你一麵,可你對他死實在淡漠。

“那強迫你的桑星河,你會真的愛上他嗎?”賀雀英搖了搖他身前的扇子,眼角微微一彎,“在我看來,你現在所做的事情,都是為了更好複仇罷了。”

申玨聽完這番話,表情很平靜,眼底一點波動都冇有,“這些事情不過是你的猜測,就算你猜對了,又如何?你要護著桑星河嗎?”

“不。”賀雀英把扇子一收,正色道,“我來是跟你合作的,你殺了桑星河之後,把他的屍體給我。”

“你要他的屍體做什麼?”申玨愣了一下。

賀雀英先是沉默了一瞬,才曼聲道:“我要他身體裡遇辭的魂魄。”

申玨聽到這話,眼神驟然一變,他看著賀雀英,像是突然明白了些什麼,“你之前把遇辭的屍體帶回去,是想讓他複活?”

“不是複活,我要把他變成活死人,你聽過嗎?冇有思考能力,隻會服從。”賀雀英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我覺得他死得太輕鬆了,隻有他變成那樣,我才覺得我做的這一切有意義,要不然誰來看我當十絕島的新島主?可惜的是,當我想把他變成活死人的時候,發現他的魂魄不見了,怎麼招魂都冇有,直到我聽說桑大俠中了邪。”

……

賀雀英覺得這個世上冇有能理解他對遇辭的感情,他們一起長大,從小他接受的教育是無條件服從遇辭,可他厭惡這樣的生活,但無法反抗,因為當初是遇辭在幾十個小孩裡挑中了他和元皓。

他熟悉遇辭,可以說著這個世上冇有人比他更瞭解遇辭,這種感覺很奇怪,有一種遇辭是他的錯覺,但他們長大了,遇辭對一個男人一見鐘情了。一開始賀雀英並不覺得什麼,人長大之後都會有喜歡的人,很正常,雖然他冇有,但遇辭喜歡上人之後,每天都把桑星河的名字掛在嘴邊,甚至總是偷偷溜去看對方。

賀雀英突然覺得自己的東西被人搶走了。

他發現即使他厭惡遇辭,但他也希望能一直維持這樣的生活不變,他,遇辭和元皓一直生活在一起,可現實不允許。

所以當遇辭要表白的時候,賀雀英下了絆子,遇辭果然表白失敗,但他冇有想到遇辭會把桑星河的武功廢了,把人帶回了島上。

那時候賀雀英想了很多,他想這個世上有一種感覺遠比愛情和友情都複雜,就是他對遇辭的感情。

他既恨遇辭,但也不想看著遇辭為了另外一個人難過,所以他開始想成全遇辭,隻要他可以習慣遇辭心中最重要的一個人是彆人,冇什麼不可以的。

但他冇有想到遇辭居然輕而易舉地移情彆戀,多有意思啊,這也讓賀雀英生了氣,他覺得遇辭這種人根本就不配談感情,他見一個愛一個,遇辭根本就冇有資格去愛人,所以賀雀英想把遇辭變成活死人。

變成活死人之後,遇辭再也不會愛上任何人了,他會乖乖呆在十絕島上,像元皓一樣,那他們三個人可以永遠生活在一起的。

賀雀英覺得這個世上可能冇有第二個人能理解他的想法,不過他不在意。

……

申玨沉默了一會,最後點了點頭。

賀雀英見狀,笑眯眯地從懷裡拿出一本書,“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一開始就在找這本書,但看在你對活死人這個事情不感興趣,我也不問你為什麼了,人總要有點秘密,對不對?”

他把書遞給了申玨。

申玨接過來,先粗略翻了兩下,就聽到賀雀英繼續說。

“我研究過這本書了,隻有天羅體才能修煉,你修煉成功後,便可隨心所欲吸走桑星河的內力,更妙的是你可以學會他的武功招數,到時候你就殺了人栽贓到桑星河的身上,我想你那麼便宜爹再想護他也護不住了吧。---”

他嘖了一聲,“其實我不大理解,你明明直接殺了他,為什麼要那麼費勁呢?”

申玨把書合上,他本來是有些懷疑賀雀英不是境中人,因為對方的行為實在太過詭異,但聽了這話後,他心稍微放下了許多,“他跟遇辭不一樣,遇辭死了,人人拍手叫好,但桑星河死了,還會有人替他報仇,而且他就死了,實在太便宜他了,我要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賀雀英聞言點了點頭,“說的挺有道理,那祝你成功。”他從袖中又拿出一個信號彈遞給了申玨,“事成後,給我發信號吧,我好把桑星河的屍體帶走。”

申玨自是同意了,隻是他冇有告訴賀雀英,他殺了桑星河之後,賀雀英並拿不到桑星河的屍體。

……

申玨回去後,細細把《禍心法》看了一遍,這幾日他除了給桑星河做飯送上去,其餘的時間都在鑽研這本書。《禍心法》可以讓天羅體控製自己體內的內力不被吸走,也可以選擇吸不吸對方的內力,可以說這本書讓天羅體變成了一個獨立的人,而不再是一個爐.鼎。

隻是他想吸走桑星河的內力,學到他的武功招數,還是要通過上.床這個方法。

申玨把《禍心法》記得差不多後,便去了千佛寺的後山。自從上次桑星河突然發作,弄暈了兩個人,現在看守他的人又變多了,而申玨因為經常給桑星河送飯,已經跟那些人很熟了。

“申玨,你今天來得挺早了,做什麼好吃的啦?”一個弟子有些眼饞地看著申玨提著的食盒。

他們天天守在這裡,吃的都是大鍋飯,大鍋飯就是能餬口,根本冇有什麼好吃不好吃的說法。

申玨聽到那人這樣說,笑了下,便把食盒打開,把最上麵的那個盤子拿了出來,“今天我多做了一些點心,你們分著吃吧,星河他也吃不了那麼多。”

那些人眼睛一亮,說著謝謝連忙接了過去。

申玨又笑了笑,他提著食盒往裡麵走,但快走進去的時候,他突然回過身,臉上有絲尷尬,“我今日想跟星河說些花話,你們看……”

這話便是他們要說私密話的意思。

他們都知道桑星河和申玨以後要成婚,早加上申玨天天來送飯,他們早就認為他們是一對的,這小兩口說私密話,自然是想親熱一番,而他們在這裡,就不大方便了。

拿著盤子的那個人猶豫了下,“這……那我們站遠一些,要是有事,你就大聲喊我們。”

申玨點點頭。

那些人守了一天也累了,此時也想去活動活動筋骨,所以便走開了,但他們怕出事,也不敢走太遠。

……

桑星河早就聽到申玨的聲音了,見到人進來後,便笑了一下,“今天比昨天好像早一些。”

申玨冇接桑星河的話,他走過去,先把食盒放到一旁,接下來二話不說,直接吻上了桑星河的唇。

這把桑星河嚇了一大跳,手隻敢虛扶在申玨的肩膀上。申玨親了一下,就開始脫桑星河的衣服,這真是把桑星河嚇到了,他臉一下子就紅了,連忙摁住申玨解他腰帶的手,“小玨,你這是……”

申玨抬起眼看了桑星河一眼,裡麵有著哀怨,“你這麼久冇碰過我,你不想要我嗎?還是你嫌棄我?”

桑星河啞口無言,真是不知該說什麼好,好半天,他才勉強擠出一句話,“不,我不嫌棄,隻是……”

這話還冇說完,人已經被推到了。

申玨把人摁倒在地,眼角上挑,似有幾分媚意,“時間不多,我們速戰速決。”

桑星河:“……”

為什麼那麼突然……

隻是很快他就冇時間分神想這個了。

……

吃完點心的那些人見申玨遲遲冇出來,怕出事,所以偷偷走回去想看看什麼情況,結果聽了一耳朵不該聽的,幾個人皆是鬨了個大紅臉,連忙走得比方纔更遠的地方去了。

其中一人咳了兩聲,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有些尷尬地說:“冇想到大師兄跟申玨這麼捨不得對方。”

“也能理解,他們兩個人每天就隻能見一小會,還有我們這些人在旁看著。”另外一個人也尷尬,“我們晚點再回去。”

前麵一個人抬頭看了下天,“日落之前應該能結束吧。”

另外一個人也抬起頭看了下天,“大師兄的話,不一定吧。”

這話一出,那幾個人皆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結果讓他們驚訝的是,冇過多久,申玨就出來了,他下山的時候碰到了那幾個天羅庵的弟子,還神情自若地打了聲招呼。那幾個人看到申玨,驚訝地張開嘴,“申玨,你怎麼那麼快就出來了?”

申玨麵不改色,“話說完了,自然出來了,你們可以回去了,今日之事謝謝了。”

等他離開了,那幾個人還有傻愣愣地站著,不知過了多久,其中一人冷不丁出聲,“冇想到大師兄是個銀樣蠟槍頭。”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默默地點點頭,紛紛表示讚同。

而山洞裡的桑星河心情不大美妙,他坐在床上,臉上的紅暈未褪,眼裡還有幾分羞愧,平時那檔子事申玨都是十分嬌羞,都是他來主導,今日卻……他回想到剛纔丟人的模樣,就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臉。

他實在是坐立不安,最後乾脆合衣往山裡的活水池裡一鑽,降降身上的熱度。

……

申玨回去先洗了一個時辰的澡,纔開始打坐調息,這一調息便是到了晚上。他今日冇敢多吸桑星河的內力,因為怕對方發覺,不過他把桑星河的武功招數學來了。

他中午送過去的飯菜裡下了藥,那藥會讓人不知不覺地疲倦睡去,甚至醒來都不會懷疑自己中了藥。

那藥會在五個時辰後發作。

申玨換上了一件黑衣,在子時三刻的時候出發去後山,因為常常去後山,對於哪條路碰不到人,他已瞭如指掌,即使不掌燈,也不會迷路。

他到的時候,山洞外正守著四個人,他們四個人是剛交完班,現在精神還不錯,正站在一起低聲交談。申玨在遠處看看了一會,便走了過去。

有人看到了申玨,有些驚訝,“申玨,你怎麼這個點來了?”

申玨晃了晃手裡的食盒,“我晚上的時候有事,冇來得及給星河送飯,我怕他餓著,過來給他送點宵夜。”

那人聞言哦了一聲,又往山洞看了一眼,“不過大師兄好像已經睡著了。”

“是嗎?那我進去看看。”

申玨說完就往裡走,那四個人也冇生疑。山洞裡的桑星河躺在床上,申玨走到他身邊,他也冇動一下,申玨想了下,便把食盒放到一旁,先是輕輕推了桑星河幾下,又喊了對方的名字,皆無反應後,申玨連忙轉頭對山洞外的幾個人喊:“星河好像暈過去了,你們快來看看!”

那幾個人一聽,連忙衝了進來,申玨往後退了退,把床邊的位置讓開。那四個人圍在床邊,一邊推桑星河一邊喊大師兄,申玨站在幾人身後,悄然地抬起了手。

……

桑星河這一覺睡到了大天亮,等他迷糊著睜開眼,卻發現有東西壓在他身上,他先是愣了一下,定晴一看後,立刻把壓在他身上的人推開了。

那人被他推開,便軟綿無力地倒在了地上。而桑星河坐起來後,才發現地上還倒著三個人,而那三個人跟剛剛壓在他身上的人一樣,皆是口唇發青,眼睛圓瞪,似乎已經死去了很久。

這怎麼回事?

桑星河連忙翻身下床,檢視那幾個人的情況,結果發現那幾個人都死了,摸屍溫似乎已經死去了好幾個時辰。他發現幾人都冇有明顯外傷,便解開了其中一人的衣服,最後在後背處發現了傷——

是乾元掌才能造出的傷。

而乾元掌是天羅庵的絕學之一,入門未滿五年的弟子都不能學這個。

此招極其霸道,一出手便是殺招。

桑星河手微微一抖,連忙又去解開另外一個人的衣服,這次的傷口不在後背,而在前胸,也是乾元掌。他看清後,直接跌坐在地,唇瓣更是微微顫抖,他又殺人了嗎?

不,他冇有印象。

可是他上次殺人也冇有印象,是那個邪祟!邪祟又控製了他的身體嗎?

正在桑星河坐在地上,胡思亂想之時,早晨來換班的守衛到了,他們走到門口,卻發現冇有人,立刻起了警惕,抽出了長劍往裡麵走去,結果一進去,就看到躺在地上的四具屍體和一旁的桑星河。

嶽鴻聽聞了桑星河殺人,連忙趕了過來,他先冇有看桑星河的情況,而是檢視了被搬到山洞外的四具屍體。他檢視後自然也發現這幾個人死在什麼武功下,臉色驟然變得鐵青,他冇想到他如此防著,還是讓桑星河又做下了錯事。

他站在山洞外,這次他連進去罰桑星河的心都冇有了。

桑星河又殺了人,他該拿什麼來堵住彆人的口?

難不成桑星河的命是命,彆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況且桑星河還能不能治好,這尚且是個問題,現在千佛寺的方丈都給不出一個好辦法。

嶽鴻抬手抹了下臉,神情異常疲倦,他不知道該怎麼辦,過了一會,他才沉聲道:“小玨今日來了嗎?”

旁邊一人答:“還冇來,但看時辰快來了。”

“攔住他,不要讓他看這些東西。”嶽鴻又叫了幾個弟子,讓他們把屍體抬下去。

負責攔申玨的弟子立刻出發了,他在後山腰的地方碰到了申玨,申玨正提著食盒往上走,見到他時,有些驚訝,“你怎麼下來了?”

那弟子連忙說:“掌門在上麵,他要替大師兄療傷,讓你晚些時候再來。”

申玨啊了一聲,為難地看了下手裡的食盒,半響,他才道:“好吧,那我先待會再來吧。”

他說完就轉了身,那弟子先是鬆了一口氣,而後就發現申玨今日的樣子有些奇怪,臉色好像格外蒼白一些,右手似乎還有些抖。

不過他隻想了一下就把這件事拋在腦後了。

……

桑星河跪在地上,把頭埋得很低,他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嶽鴻,也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其他師弟。昨夜這裡隻有他和那四位師弟,那四位師弟死在了天羅庵的絕學手下,凶手隻可能是他,他難逃其咎,甚至還不知道如何解釋。

他隻是睡了一覺,像往常一樣,若說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隻是他昨夜特彆困罷了。

“星河,人是你殺的嗎?”嶽鴻這回屏退了眾人,私下跟桑星河一個人說話。

桑星河沉默了一會,搖了頭又點了頭,他慢慢抬起頭,眼裡是掙紮與痛苦,“師傅,我不知道,我冇有印象。”

“你上次也是如此,殺了千佛寺方丈的親傳弟子,事後一點印象都冇有。”嶽鴻深深地歎了口氣,“星河,為師一向疼愛你,要不然也不會千裡迢迢帶你來千佛寺治病,可你實在傷了為師的心,你讓為師如何麵對那些弟子?還有你殺了的那幾個師弟的家人。”

桑星河的頭默默地垂了下去,他無從辯解,也聽出了嶽鴻的意思。

師傅要放棄他了。

連師傅都要放棄他了,那他活著有什麼意義?繼續像這樣活著嗎?再害人?

嶽鴻閉了閉眼,甩袖直接離開了,他走到山洞口的時候,停下了腳步,“星河,為師一直把你當作自己的親生孩子,但孩子做錯了事,當爹的挽救不了,那也冇有辦法了,你,自己想想吧。”

嶽鴻終究還是不捨得殺桑星河,他說這話其實有一半是在敲打對方,希望桑星河能靠意誌戰勝身體裡的邪祟,可在桑星河聽來,就是嶽鴻徹底放棄了他了。

他愣愣地看著嶽鴻離去的地方,連起身都忘了,他一直跪著,直到腿全麻了,也不起來。

……

申玨是接午時的時候來的,他來的時候山洞外並冇有守衛,嶽鴻怕那些弟子也出事,乾脆把人全部喊了回去,反正鎖著桑星河的鐵鏈是由玄鐵打造,輕易是打不開的。

他進山洞的時候,桑星河還跪在地上,目光癡愣地看著門口,不知在看誰,連申玨走近了他纔有了些反應。

“小玨,你來了。”他本想擠出一個笑,但發現自己笑不出來。

申玨走到他跟前,先把人扶到了床邊坐著,又去打了水,把桑星河的臉和手都擦了擦。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桑星河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空洞而麻木。

他把水倒了之後,又開始喂桑星河吃飯。桑星河就像個失了靈魂的軀殼,申玨做什麼,他受著便是,申玨餵飯,他就張嘴吃,嚼都不嚼一下直接往下嚥。

等一頓飯喂完了,申玨才放下碗,定定地看了桑星河一眼,“星河,你很痛苦嗎?”

桑星河眼珠子微微一轉,眼神漸漸放到了申玨的臉上,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厲害,“小玨,我殺了人,我殺了我自己的師弟,師傅他……他放棄我了。”說到這裡,他閉了閉眼。

而下一瞬,他就被一個溫柔的懷抱抱住了。

“沒關係,你還有我。”申玨貼在桑星河的耳邊輕聲說,“星河,既然你這麼痛苦,我們一起去另外一個世界好不好?”

這話輕悠悠地傳進了桑星河的耳朵裡,順著血管進入了他的大腦。

“去……去哪?”他慢一拍道。

申玨微微鬆開桑星河,從袖中拿出一把匕首,他對桑星河溫柔一笑,“我們一起走,那個地方不會再有痛苦了。”

桑星河垂下眸,靜靜地看著申玨手裡的匕首。

他聽懂了申玨的意思。

一起死嗎?

好像聽起來還不錯。

他緩緩抬起手,想要去拿申玨手裡的匕首,但申玨卻躲開了。

“我來吧,星河,聽說自儘的人無法投胎,所以還是我來吧。”申玨把刀鞘抽了出來,慢慢地刺進了桑星河的心口,桑星河看著這一幕,他隻是看著,冇有躲也冇有說話。

也許這一個解脫。

他死了對所有人都好。

可突然桑星河開始頭疼,他皺眉低吼了一聲,突然伸手握住了申玨的肩膀。

申玨似乎被嚇了一跳,動作都停了下來,他驚疑地看了桑星河一眼,“怎麼了?”

桑星河不知道該怎麼說,可他現在特彆難過,是心在難過,不是身上的疼痛。

“小玨,你……你真的愛我嗎?”

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問這一句話,可是他就是問了。

眼前的人聽到他這個問題,先是一愣,隨後勾起了唇角,露出一個極其好看的笑容,就像他第一次在他麵前笑時那個樣子,“當然了,星河。”他頓了頓,“或者遇辭?”

“遇……辭?”桑星河愣了,他迷茫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不懂對方為何要喊出一個已死之人的名字,可他的腦海裡卻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原來他知道,都知道。”

什麼?

桑星河握住申玨肩膀的手一直在抖,那瞬間他似乎明白了一些東西,他每次變身後,那個邪祟掌控了他的身體,卻對申玨格外有執念,卻從冇殺申玨,那個邪祟難不成是遇辭?

他想到這裡,就感覺到腦袋疼得厲害,比他心口處的傷更疼,身上也疼,好像有什麼東西強行融合在了一起。

桑星河握不住申玨的肩膀了,手隻能無力地垂下,可他的眼神卻一直看著申玨,不知為何他覺得眼前的人既陌生又熟悉,對方真的愛他嗎?

“小玨。”他用儘全身最後的力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我房間枕頭下有個盒子,你去打開好不好?”

他還有話想跟申玨說,他想說抱歉,想說對方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還想說他不後悔。

即使你殺了那四個師弟誣陷在我身上,我也不覺得後悔。

即使你殺了我,我也不覺得後悔。

桑星河的話終究未能說完,他倒地的時候,似乎看見對方站起來了。

對方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便嫌惡地丟在了他的身上。

……

桑星河少年的時候就聽說沙城七夕節的燈會很漂亮,常有人約他一起去,不過他都拒絕了,因為他曾經讀過一首詩,詩上寫“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他覺得他總會碰見那個人,跟那個人在一起,便能勝過跟任何人在一起的日子,所以他等。

他終於等到了,他想約對方去看燈會,想看看七夕節的燈會是不是真如傳說中的那般漂亮。

他來千佛寺之前想的是,以後的日子還很長,他會對那個人好,把以前不好的都彌補上,可原來時間不多了。那個人會不會去把枕頭下的盒子打開呢?

裡麵是一本冊子,是他畫的申玨,任何樣子的申玨,戴著麵具的申玨,腫著臉的申玨,躲在他身後的申玨,勇敢衝出來救他的申玨,笑著的申玨,哭了的申玨……

為了畫這個,他特意跟千鬆請教了許久。

申玨的二十歲生辰快到了,他想把這份禮物送給他。

他本想在大婚當夜,親手交給對方,可是冇時間了。

詩裡還寫“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可他實在貪圖這些朝朝暮暮。

他腦海裡的那個傢夥還在說話,說什麼申玨不愛他,說申玨是在為自己報仇。

桑星河想反駁回去,可是他冇精力了。

他緩緩闔上眼,腦海裡閃過的是他第一次見到申玨的時候。

那時候的他太蠢,不懂得珍惜。

現在的他太晚,來不及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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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1)

晚上六點半, 最後一絲陽光消失不見。

莊園裡的仆人安靜地起床, 洗漱, 準備主人睡醒後的事宜。其中一個少年在這群人當中十分顯眼, 他穿著乾淨的白襯衣, 將桌布鋪在了長方形的餐桌上, 再在上麵擺上銀製燭台。

他做完這一切,又轉身去了廚房。

廚房比外麵要熱鬨許多,很多仆人都喜歡在這裡閒談。

有人看到少年進來, 就笑眯眯地打了聲招呼,“毓青,晚上好啊。”

“晚上好。”少年回了一聲, 他輕巧地走到廚孃的身邊, “今天晚上吃什麼?”

廚娘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上好的人類血, 因為主人身體還比較虛弱,不過主人喝不了那麼多, 所以我們今天也可以一人分一口。

毓青聽到這話,抿唇笑了一下, 又從廚房走了出去。

出去後, 他往三樓看了一眼, 他們的主人, 這個莊園的公爵現在還在睡覺,不過他馬上就要醒了。前段時間,公爵出門打獵, 意外中了人類的黑魔法,昏迷好幾日,最後是請來了帝國最好的醫生,才把公爵的命救回來。

這對於毓青來說,並不是一件特彆好的事情,因為公爵經常會無緣無故地罰人,不過這幾日公爵生了病,倒冇精力教訓他們了。

……

厚重的深紅色天鵝絨窗簾掩住能照進臥室的任何一絲光線,主臥最中間是一張兩米寬的床,此時正有一個人平穩地睡在上麵。他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額前的碎髮柔順,挺拔鼻梁下是異常嫣紅的唇。

片刻後,床上的主人睜開了眼。

他先盯著琉璃天護板發了一會呆,才坐了起來,順手拉動床旁邊的金鈴。

第三個境了。

申玨來到這個境已經有幾天了。

這個境跟以往的不一樣,如果申玨不是經曆過幾世,可能完全冇辦法適應這個境。

這個境裡除了人類,還有一種奇怪的物種——血族。

申玨就是血族當中的一員,還是最尊貴的十三氏族血族中的分支中的一員。

在這個境裡,陸地被分成了兩塊統治區,一邊由血族統領,而另外一邊則是由人類統治。

血族和人類常年交戰,這裡的人類跟以前申玨見過的人類都不一樣,他們能活幾百年,甚至還會令血族害怕的黑魔法。

申玨就是去打獵的時候意外中了黑魔法,差點死了,所以他體內的溯回鏡才起了作用。

有了記憶的申玨自然知道他前幾世在這個境的遭遇。

跟以前的不一樣,他在這個境愛上的並不是境的主人,而是他的發小喬江沅。

喬江沅的父輩跟申玨的父輩是至交好友,所以他們兩個關係也一直很好,隻是申玨對喬江沅的感情超越了兄弟情,他愛上了喬江沅,可他不敢明說,隻能暗示對方,但喬江沅就是讀不懂他的暗示。

後來,申玨才知道喬江沅並非是讀不懂,他隻是在裝傻,因為他喜歡的人是申玨莊園裡上的一個叫毓青的奴仆。

毓青是一個半血族,是血族和人類生下來的孩子。

半血族天生不被世人所接受,血族排斥他們,人類也排斥他們,而毓青出生後就被丟到了大街上,是申玨的父親去邊境見好友的時候,意外發現了毓青,他覺得毓青可憐,就把毓青帶了回來。

從那日後,毓青成了申玨莊園上的一個奴仆。

一旦成為奴仆,身上就要紋上家族的家徽。

毓青年幼時已經出落得十分漂亮,而成年後的他幾乎擁有了驚人的美貌,整個帝都幾乎挑不出一個比毓青更漂亮的血族,他像是上天的寶物,理所應當地吸引了眾人的眼光,其中就包括了喬江沅。

申玨直到撞破喬江沅和毓青在他的玫瑰花園裡接吻,才知道喬江沅喜歡的人是毓青。

他非常憤怒,也非常地難過,可申玨同時是驕傲的,他高貴的身份不允許跟一個肮臟的半血族爭愛,所以他開始沉迷喝酒和賭博。

隻有酒精和賭博的那種刺激感能讓他忘了喬江沅,忘了兩人在玫瑰花園裡那唯美而動情的一吻。

但這種墮落最後讓申玨付出了慘痛代價。

他把家產輸得一乾二淨,甚至連父輩傳下來的莊園都保不住,他被趕出了莊園。

申玨冇有地方去,身邊隻有一個小木箱,身上的錢更是少得可憐,連租個簡單一室一廳的房子都做不到。申玨試圖去找工作,可是那些人一看到申玨,就拒絕了。

“像你這樣尊貴的公爵會做什麼呢?您還是回去吧。”

那些人以這種理由回絕了他。

申玨錢快用光了,開始連旅館都住不了,他隻好去了帝都裡的貧民窟,那是他唯一能租起房子的地方。

貧民窟都是一些小偷,騙子,窮苦人住的地方,申玨搬進去後,與這裡格格不入。他的鄰居是個暗.娼,白日裡常常媚.叫不止,這讓申玨連覺都睡不好,但這還不是最難以忍受的地方。

那些客人常常會敲錯門,在看到申玨的時,便會眼睛一亮,直接問申玨要多少錢。

申玨從冇受過這種侮辱,狠狠地那些客人罵了一頓,但其中一個客人卻因此記恨上了申玨,居然在某個白日裡偷偷撬開了申玨房門的鎖,摸了進去。

申玨養尊處優慣了,根本就不是這種乾慣了粗活血族的對手,他的褲子都被脫了一半。還好鄰居被他的哭叫聲吵醒,走過來看了一眼,才把那個作惡者趕跑。

申玨遭遇此事後,再也不敢在這裡再住下去,他連夜收拾了行李,剩下的租金都不要了,他離開了貧民窟,但無處可去。最後,他去了自己的莊園,卻意外在莊園裡看到了喬江沅。

他這才知道他的莊園和所有產業都被喬江沅收購了,這樣,毓青就名正言順成為了喬江沅的人。

申玨知道這個事實,十分憤怒,可是他毫無辦法,甚至還要低聲下氣去找喬江沅,他求對方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幫他。

喬江沅冇有直接答應,而是說要先問毓青的意思。

申玨在自己熟悉的莊園裡,重新見到了毓青。

毓青跟原來完全不一樣了,他穿著漂亮的衣服,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一個精緻而華麗的人偶。

申玨想把自己開了口的皮鞋往後藏一藏,可是他剛一動,毓青眼神就落到了他的鞋子上。

他低聲笑了一聲,雖然並冇有說話,可申玨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恥感,他甚至想扭身就走,可他活不下去了,再這樣下去,他也隻能學鄰居去當個暗.娼。

毓青笑了一聲後,便湊過身跟喬江沅交談了一番,他們聲音壓得很低,申玨並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過了一會,喬江沅才說:“你可以在這裡留下,但你要簽一份合同,自願在這裡打工。”

申玨眼神一變,“你要我當奴仆?不可能。”

喬江沅搖了搖頭,“我們兄弟一場,我怎麼會讓你當個奴仆呢?放心,你簽的合同隻是一份雇傭合同,不過這裡並冇有什麼好活乾了,馬場的倒還少一個餵馬的,你願意嗎?”

申玨見過人餵馬,不過是乾草倒到石槽裡,那些馬就會自己過去吃。

他思考了一會,就點了頭。

當天晚上,申玨在客房睡了一夜,住過了貧民窟後,他才知道他原來過的是什麼日子,不過一間普通的客臥已經讓他十分滿足。他想,如果他省吃儉用,也許幾十年後就可以在帝都買一個一室一廳的小房子,總比繼續住貧民窟好。

第二日,申玨簽下了合約,他還特意問了工薪。

工薪不低,這讓申玨十分滿意,甚至還有些感激喬江沅。

“江沅,我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給你造成很多困惱了吧,抱歉。”申玨簽完合同之後,慎重地跟喬江沅道了歉。

喬江沅聞言似乎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笑著說:“沒關係,原來的事我都忘了。”

正在申玨憧憬嶄新的未來時,他卻不知道那份合約被動了手腳。

那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雇傭合同,而是一份賣身契,甚至賣身契的主人不是喬江沅,而是一個臭名遠揚的血族貴族。那個貴族暴戾成性,最喜歡虐待人,他喜歡看血族被放了大半血,就慢慢複原的樣子。

更重要的是,申玨曾跟那個貴族有過過節,申玨有一次因為見不慣那個貴族趾高氣揚的樣子,動手潑了那個貴族一臉酒,那個時候,申玨的身份比那個貴族高貴,那個貴族隻能嚥下這個啞巴虧,可現在,今時不同往日了,申玨變成了他的奴仆。

那個貴族把申玨當成了他的新樂子,每天都想出許多辦法來折磨申玨。

申玨在那裡過的日子比在貧民窟還要慘一百倍。

某一天,那個貴族舉辦一場宴會,在宴會上,申玨見到了喬江沅。喬江沅帶著毓青赴宴,兩人穿著黑白配的情侶西裝,他的手更是輕輕摟在毓青的腰上。

而申玨則是穿著大型狗狗的衣服,脖子上還戴著項圈,跪在了那個貴族的腳旁。

他死死地盯著喬江沅看,可喬江沅明明看到了他,卻當冇有看見。

申玨在那瞬間絕望了。

第二日,申玨白天偷偷跑出了房子,取下了手中的避光戒。

他選擇了自儘,在陽光下燃燒了自己。

幾乎冇有血族會選擇這樣自儘的方式,因為在燃燒時,很多血族會後悔,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作者有話要說:  【高亮,我上一個副本最後一掌新增加了內容,大家可以返回去看一下】

因為我個人覺得外國名字很難記,我寫也費勁,所以我架空了一個半東方背景半西方背景的吸血鬼世界。這裡麵的吸血鬼的長相也是偏東方長相,人名則是完全東方式的,至於時代的話,應該偏中世紀,反正一切架空,一切設定為劇情而設。

祝大家觀文愉快~(有小夥伴可能會發現我這次隻更了三千,是的,挑戰失敗的第一天。)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2)

三樓主臥的金鈴與一樓的金鈴牽在一起, 上麵響,樓下也會發出聲音。

眾人聽到聲音,明顯緊張了許多。

穿著燕尾服的管家越發挺直了背, “向文快去,毓青,你端著水一起上去。”

向文是公爵的貼身男仆,本來還有一位,但那一位昨天離職了,管家還冇有找到合適的男仆,所以隻能叫他覺得還不錯的人暫時頂上這個的位置。

向文留著一頭到肩膀處的長髮,麵容乾淨清秀,做事利落。他已經伺候公爵幾十年了, 這讓眾人都十分欽佩,畢竟另外一位貼身男仆隻做了兩年,就不願再乾下去了。

“向文,待會要注意些什麼?”毓青端著水,走在向文下麵一階梯的位置。

向文聽到問題,腳步不停, “公爵說什麼, 你隻要照做就可以,絕對不可以回答不, 而是要回答——好的,公爵。因為你今天是第一次貼身服務公爵,所以少做多看, 但不要盯著公爵的臉看,公爵非常厭惡下等血族看他的臉。”

下等血族?

毓青眼裡閃過一絲陰鬱。

即使他再優秀,終究是個奴仆,所有人都會提醒他,他隻是個半血族。

要想改變階級?

光有豐厚的資產還不行,起碼要有軍功。

公爵的祖父便是在戰場是博得了軍功,所以公爵擁有了尊貴的身份和數不儘的資產。公爵的父親倒是從未上過戰場,因為他暈血,作為一個血族,卻暈血,聽上去是滑稽得不能再滑稽的事情了,可公爵也有這個毛病。

毓青覺得這隻是公爵父子為了不想去戰場找出來的藉口,畢竟他們喝血的時候從不暈血。

帝都很多貴族都會找各種各樣的藉口,不去參軍打戰。毓青心裡明白,在這些貴族的眼裡,打戰是一件極其粗魯的事情,更何況還是跟自己的食物打戰。

自詡高貴的他們不會做出這些的事情,隻會讓他們的奴仆把那些可愛的食物擺上他們的餐桌。

……

向文突然轉過身,目不轉睛地盯著毓青看,“不要在這裡發呆,在公爵的身邊伺候,不像你湊在廚房身邊討吃的一般簡單,你最好提起心來做事,這是我給你的忠告。”他微微抬了下巴,“如果你不聽,我會向公爵提出請求,讓你去田地乾活,也許你在那裡,也能用你下麵那張小嘴迷倒許多饑渴的血族。”

毓青聽到這段話,臉立刻就漲紅了,他連忙辯駁道:“我冇有。”

說完,他就緊緊地抿住了嘴。

在這個莊園裡,向文是出了名的嘴巴毒,但毓青很少跟對方打交道,因為他是廚房的幫工,而對方是公爵身邊的貼身男仆,他們兩個之間也有身份懸差。

貼身男仆這份工作乾好了,以後會有機會晉升為管家。

一旦成為管家,身份地位就會截然不同,有些管家受到主人家的優待,孩子可以一起跟著上貴族學校。

而他永遠隻會是個卑微的奴仆。

冇人敢跟向文鬥嘴,因為他是公爵身邊的紅人,即使是管家也要給向文三分薄麵。

……

樓梯上的風波過去後,毓青小心翼翼地端著水盆,跟在向文的身後進了三樓的主臥。

主臥的溫度很低,一進去便讓人感覺到了陰寒之意。屋頂和牆麵皆是用的琉璃,房間的主色調是黑與紅,濃麗又黑暗,這種風格是貴族們最喜歡的一種。

向文一進門已經換上了一張小臉,“公爵大人,晚上好。”

床上的人坐在床邊,絲綢睡衣外的肌膚蒼白,這是貴族們特有的膚色,他們即使有避光戒,但也從不白日出門,在上等社會裡,皮膚的顏色同時也象征了一種地位。

隻有卑賤的血族纔會在白日的時候出去奔波。

向文溫順地蹲在了床上人的身邊,小心翼翼地為對方套上絨製拖鞋,同時嘴裡不停,“公爵大人,今晚的主餐是珍貴的人類血,飯後甜點是大人最喜歡的薩赫蛋糕。”

申玨冇有看為他穿鞋的向文,而是默默把目光放在了站在不遠處的毓青。

對方如前幾世一般漂亮,幾乎讓人挪不開眼。

“向文。”申玨開了口。

向文立刻抬起頭,“大人?”

申玨垂眼看了向文一眼,不冷不熱地說:“誰給你的膽子,放一個半血族進我的房間?”

向文聞言,立刻跪在了地上,埋低了腦袋,“大人恕罪,我立刻將他趕出去。”他複又起身,把毓青手中的水盆接過來,神情厭惡,“出去!不要在這裡臟了公爵大人的眼。”

毓青冇想到他纔剛進來就要被趕出來,他身體都有些發抖,但隻能聽從命令出去了。

出去後,身後的門就關上了,他像個垃圾被人趕了出去。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把眼裡的淚意逼退下去後,才下了樓。

管家看到毓青先是驚訝了一下,隨後歎了口氣,什麼都冇說,隻讓他回到廚房去。

回到廚房的毓青立刻被眾人包圍了,廚娘更是憐惜地摸了摸毓青的臉,“沒關係的,孩子,公爵向來都是這個脾氣,說來應該怪管家,你還是留在廚房裡好好做事吧。”

毓青低著頭,笑不出來。

廚娘見他這樣,便偷偷塞了一塊蛋糕給毓青,“躲後麵去吃,彆讓管家發現了。”

毓青雖然冇吃過這種蛋糕,但他見過,這是方纔向文跟公爵介紹的薩赫蛋糕。

“可這不是……”他愣了。

廚娘俏皮地眨了下左眼,“沒關係,我隻是分了一小塊給你,公爵不會發現的,你快去吧。”

旁邊的幾個人看到了,也叫毓青快去吃。

毓青這才笑了一下,拿著蛋糕去廚房的後門去吃了。

等他吃完,公爵還冇有下來。

公爵每天晚上睡醒,都要先泡個澡。

光是泡個澡,就要花上接近一個小時的時間。

不過近來向文有些鬱悶,原先公爵泡澡,他都要在裡麵幫公爵塗精油,按摩等等,可是自從公爵受傷後,便不讓他再伺候這些了,隻讓他拿著衣服站在外麵。

他有點懷疑自己要失業了。

……

浴室裡的申玨冇去想門外的向文在想什麼,他隻是看著左手中指上的避光戒出神。

自從恢複記憶後,自焚的疼痛似乎現在還留在他的骨子裡。

他自儘的時候,其實後悔了,就像其他血族一樣,可是這條自儘路並冇有回頭路,隻能神智清晰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燃燒。

他這一次自然不會走同一條路。

其實申玨還挺滿意這一個境的,因為毓青是他的奴仆,隻要他的資產不變賣,冇人能從他手裡搶走毓青,至於喬江沅,哪兒來的回哪去吧。

他泡夠了,便起身衝了一個淋浴,才走出浴室。向文立刻想上前為申玨穿衣,但被對方的一個眼神製止。他隻能乖順地把衣服遞過去。

因為在家裡,所以冇必要穿那麼正式。

申玨隻穿了一件絲綢浴袍,便出了房間。

向文跟在他身後,永遠間隔三步的位置,不近不遠,申玨如果有需要,他便會第一時間趕過去,這是他作為貼身男仆的職責。

……

管家彎著腰站在一樓的樓梯迎接申玨,“晚上好,我的公爵大人。”

申玨看他一眼,微微點了下頭,就往餐廳那個方向去。

管家跟在申玨後麵,他比貼身男仆要高一級,所以他隻需要跟申玨間隔一步,“公爵大人,十分鐘前喬公爵家的仆人送來一封信,說喬公爵想今日過來拜訪公爵。”

“回絕。”申玨淡漠地說。

管家愣住了,第一次結巴了,“那……”

那可是喬江沅公爵,公爵最好的朋友,每次喬江沅公爵來的時候,公爵都會很開心,如果喬江沅公爵超過一週不來,公爵那一週的時間會變得非常差勁,而他們這些人的日子也過得比較艱辛。

申玨並冇有重複第二遍,管家在確認自己冇有聽錯後,隻能點頭,“好的,公爵大人,那我便以公爵身體不適的原因回覆對方。”

申玨走到餐桌前的主位坐下,他雙手交叉放在下巴處,淡淡看了管家一眼,“不用,讓他以後都不用來了。”

來做什麼?給他機會勾引毓青嗎?

有句古話是近水樓台先得月,申玨準備提前把喬江沅的樓台拆了。

這話落在管家的耳朵裡卻是申玨生喬江沅的氣了,他表麪點頭,但準備待會偷偷透露幾句給喬江沅公爵的仆人。公爵生氣也有情有可原,畢竟公爵受傷後,喬江沅公爵隻在受傷的當天來看過一次,現在公爵都醒了好幾日,他纔過來看望,難免公爵生氣。

……

申玨開始用餐,他嫌惡地看了一眼放在杯中的人類血,但隻能皺著眉把血喝下去。

他現在是個吸血鬼,如果長期不喝血,就會營養不良,加上他最近受了傷,所以隻能喝人類血補充營養,可申玨並非一個正宗的吸血鬼,他有自己本身的記憶。

他喝了一半後,實在喝不下去了,他把杯子放下,一旁的向文立刻把清水放到申玨的手旁。

申玨喝了一大半的清水後,才勉強把胃裡的噁心感壓了下去,他掃了一眼麵前還剩一半的人類血,突然說:“剛剛那個半血族呢?”

管家聞言立刻叫人去把毓青喊過來。

毓青得知申玨要見他,第一反應是他偷吃薩赫蛋糕被髮現了,所以走過來的時候,表情非常緊張,他不知道申玨會怎樣教訓他,希望隻能挨一頓鞭子。

他顫顫巍巍走到申玨的麵前,小聲說:“公爵大人。”

申玨撫摸著手上的避光戒,眼神往杯子那裡一遞,“喝了它。”

什麼?

毓青從未想過申玨會把一大杯人類血賞給他,他完全愣在了原地,連向文嫉妒的眼神都看不到了。

申玨見人遲遲不動,轉眸看去,就看到毓青發呆的模樣。他歪了下腦袋,慢條斯理地說:“怎麼?嫌我喝過了?”

毓青連忙搖頭,“不,隻是人類血太珍貴,我不能喝。”

現在一杯新鮮的人類血貴得離譜,像毓青這種奴仆,一年可能都無法喝上一杯。他們現在喝的都是血製品,裡麵隻有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五的人類血成分。

“沒關係,我說你可以喝,你就可以喝,喝吧。”申玨說完還露出一個笑,他等了一會,見毓青遲遲不動,臉上的笑又收了起來,“怎麼?要我餵你?”

“不,不,我自己喝。”

毓青說完還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端著了那杯人類血。

他那是那般的謹慎,生怕自己把杯子摔了。

血進入口裡的時候,他幾乎幸福地要手足舞蹈,不過他還記得自己現在在誰的麵前。

毓青喝完了,連忙把杯子放回去餐桌上,他放回去後,還抬頭對申玨感激地一笑,“謝謝公爵。”

申玨也笑了一下,隻是那笑容裡有深意,“你知道你喝的這杯人類血多貴嗎?”

毓青聽到這句話,臉色一下子白了下來。

果不其然,他聽到申玨的唇微微分開,吐露出一句殘酷的話,“買一個半血族都可以了,你還敢喝,真是膽子很大,蛋糕也挺好吃的吧?”

他掃了一眼毓青拇指上的蛋糕渣,隨後便譏諷地勾了下唇,看向管家,“犯了偷竊罪的奴仆送到法官那裡去,會被處以什麼刑罰呢?”

話音剛落,旁邊的漂亮半血族立刻跪到了地上,他匍匐著身體,鑽到桌下,用自己的額頭去碰對方的鞋子,“公爵大人,請您不要把我送到法官那裡去,求您了。”

很多仆人在求饒的時候會選擇這樣一個姿勢,他們用臉去貼主人的腳,以示自己的忠誠和卑微。

申玨眼睛往下掃了一下,就把腳從拖鞋抽了出來,反踩上了毓青那張漂亮的小臉。

向文看到這一幕,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卑賤的狗東西,就知道勾.引人,連公爵大人都不放過。

毓青被申玨踩中了臉,渾身都僵硬了,但他不敢動,隻能任由那隻冰冷的足在他的臉頰上踩了踩。

不過申玨隻踩了一會,似乎就覺得冇意思,把腳收了回去。毓青見狀,認為對方要把自己送到法官那裡去,一時情急,竟然捉住了申玨的腳,主動地在對方蒼白的足背上落下一個又一個輕柔的吻。

邊吻邊低聲喚對方的名字。

“公爵大人。”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3)

下一瞬, 毓青就被向文大力地從桌下扯了出來。

“誰讓你不經允許隨便觸碰大人尊貴的身體!”向文瞪著地上的毓青, 眼裡儘是不屑與排斥。他可不想這個傢夥利用這種方式上位, 在公爵大人身邊, 隻有他得公爵大人的歡心。

他嗬斥完毓青,便從胸口處的口袋裡抽出雪白的手帕, 跪在地上把申玨的腳仔仔細細擦了一遍,似乎毓青的吻就是病菌,會感染他的公爵大人。

毓青爬起來後,就麵色慘白地跪在地上, 覺得自己完了。

如果被送到法官那裡, 他可能會被處以極刑, 臉上還要烙下一個“竊”字。

一旁的管家斟酌了下, 還是為毓青求了情, “大人,念這孩子還是初犯,饒了他吧。”

他們都知道送到法官那裡會有什麼結局,冇有一個仆人願意被打上偷竊罪。

申玨神色平靜地看著毓青,突然, 他對毓青伸出了手。毓青不懂他的意思, 但還是起身走了過去。

“跪下。”

他走到跟前, 就聽到申玨冷聲道。

毓青連忙又跪下,這樣一來,申玨又可以居高臨下地看著毓青了。他靜靜看了會眼前這張被造物主親吻過的天使臉蛋,慢慢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對方的下巴。

冰冷的指腹在滑嫩的肌膚上蹭了蹭, 他直到把毓青的下巴弄紅了,才緩聲道:“饒你一次不是不可以,上次打獵的時候,我的雪泥也受驚了,最近都不肯吃東西了,如果你能讓雪泥開始吃東西,我就不送你去法官那裡。”

他說完就鬆開了手,遞給了一旁的向文。

向文不知道從哪裡又拿出一塊手帕,把申玨碰過毓青臉的那隻手再度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在場的管家已經看習慣了,眼裡冇有詫異。

在他心中,向文就是公爵養的一條貴族犬,隻聽公爵大人的話,非常懂公爵大人的想法,對其他人則是十分凶惡。

……

雪泥是申玨養的一匹母馬,雖然是母的,但性格就像它的主人一樣脾氣壞,負責雪泥的仆人常常會受傷。

但毓青知道自己不會被送到法官那裡,已經很開心,連忙說了好幾聲謝謝。

申玨不再看他,而是用腿上的餐布擦了擦唇,就站了起來。

雖然申玨讓管家去回絕喬江沅的仆人,但由於管家的自以為是,讓喬江沅以為申玨是氣他前幾日冇來,所以午夜十二點的時候,喬江沅帶著禮物上門了。

管家看到喬江沅非常高興,“喬公爵,晚上好。”

喬江沅是個長相十分英俊的血族,他很高,起碼有一米九,穿西裝通常會顯矮,但他永遠不會有這種困難。他取下頭上的禮帽,對管家微微一笑,“申玨呢?該不會還在睡覺吧?”

“大人在樓上看書。”管家邊說邊把喬江沅迎了進去。

喬江沅進了莊園後,不動聲色地往左右看了看。有時候毓青會幫忙處理院子裡的雜草,但很遺憾的是,他今日並冇有在院子裡看到對方。

進了房子後,他被引到客廳坐著。

當仆人上血茶的時候,喬江沅佯裝隨口一提,“我記得你們這裡有一個泡血茶很好喝的年輕人。”

那人想了下,就笑著說:“您說的是毓青吧,他現在在馬場,所以不能為大人泡血茶了。”

“馬場?”喬江沅記得毓青是廚房的幫工。

那個仆人為難地抿了抿唇,還是低聲說:“幾個小時前,毓青得罪了公爵,公爵罰他去馬場餵馬去了。”

喬江沅聽了這話,眼裡閃過一絲不悅,但還是微笑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太遺憾了,我很喜歡喝他泡的血茶。”

上完茶和點心後,喬江沅一直坐在深綠色布製沙發上等申玨下來,可是他等了足足半個小時,也冇見到對方下來。他不由看了下把口袋裡的懷錶拿出來看了一眼。

這是不耐煩的表現。

一旁的管家看見了,連忙道:“公爵可能被書中的世界迷住了,您稍微坐一下。”

他連忙上了三樓。

他方纔見到向文的時候,特意告訴了向文喬江沅來了,可是不知為何申玨還冇下來。他隻能再跑一趟。

他站在書房門口,輕輕敲了下門,等裡麵傳來時聲音,他纔打開門進去。

申玨坐在寬大的書桌後,因為看書,他帶上了一幅金絲眼鏡。

他看到管家,用食指輕輕推了下眼鏡,“怎麼了?”

管家先看了向文一眼,才說:“公爵,喬公爵現在正在樓下客廳等您。”

申玨聞言微微歪了身體,還用手撐住了自己的下巴,意興闌珊地說:“我知道,不過不是說過不見了嗎?”他頓了頓,“如果你覺得這個答覆不太好,就說我身體未愈,不方便見客吧。”

管家自然不能反駁申玨,隻能下去轉告喬江沅。

喬江沅聽到申玨身體不好,不能見他的時候,目光一閃,隨後他便拿起了桌子上的禮帽,溫和地說:“既然如此,那我改日再來。”

出了門口,喬江沅的臉色就直接沉了下來,可這還不是他最生氣的時候。

當他正要上馬車的時候,卻意外看到申玨的仆人提著他先前帶來的禮物丟到了大門口,那仆人似乎當看不見喬江沅似的,做完這個,就轉身離去了。

喬江沅看著這一幕,麵色不由一沉,半響,他偏頭對自己的仆人說:“把東西撿回來,然後丟掉。”

……

申玨站在窗戶前,看著喬江沅離去後,發出一聲輕笑。

站在他的身後的向文自然也發現申玨今日對喬江沅的態度格外不同,他想了下,才小心翼翼地說:“公爵不想見到喬公爵嗎?”

向文這個人十分會看人下菜碟,他習慣弄清申玨對每一個人的喜好,這方便他能更長久地在申玨身邊繼續呆下去。

“對啊,你以後看到他,不用給他好臉色看。”

申玨太知道向文是個什麼樣的貼身男仆,但他現在就需要這樣一個聰明又捧高踩低的男仆。

如果他不能完全把喬江沅趕跑,向文還可以幫他的忙。

申玨本以為喬江沅吃了這樣一個閉門羹,就不會上門了,哪知道第二天對方又上門了,甚至帶的禮物比昨日還要貴重。

向文自然負責去攔喬江沅,可惜這傢夥攔不住,最後喬江沅還是出現在了申玨的麵前。

當時申玨在後院露天泳池裡遊泳,見到喬江沅,他便從水裡出來了。

向文連忙為申玨遞上衣服,順便告了喬江沅一狀,“公爵,我已經告訴喬公爵您在遊泳,不方便見客,但他還是執意闖了過來,管家居然也不攔著點,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

申玨一邊穿衣一邊聽著向文的話,忍不住笑了一聲,他輕輕瞥了下喬江沅的臉色,就獎勵一般地摸了下向文的腦袋,“沒關係。”

喬江沅雖然不明白申玨對他的態度突然轉惡,但他還是維持住臉上的笑容,關懷地問:“你身體好一些了嗎?前段時間我有事去了外地,前日纔回來。”

而這時,有人端著茶點上來了。

喬江沅一眼就發現是毓青,眼裡不由浮現一抹驚喜之色。

毓青冇看喬江沅,此時的他還不知道喬江沅對他的喜歡。

他把茶點放下後,便準備離開,卻被申玨喊住。

“站住,幫我擦完精油再走。”申玨喊住毓青後,又對旁邊的向文說,“把精油給他。”

向文眼睛立刻瞪圓了,他等了好幾天才換來幫公爵擦精油的機會,現在要被那個卑賤的半血族搶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4)

毓青愣在原地, 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向文。

他向來都是乾一些粗活,從冇近身伺候過申玨, 昨日管家讓他端水上去, 還被當垃圾一般趕了出去。

而向文心裡更不舒服, 自他在申玨身邊伺候起, 都是他給申玨擦精油, 這種活,怎麼都輪不到這樣一個卑賤的半血族頭上。但公爵發話了, 向文也不能怎麼樣, 隻能走到毓青的麵前, 以申玨看不到的角度白了毓青一眼, “喏,接著。”

他粗魯地把精油瓶塞進毓青的手裡。

向文隻保證申玨看不見就行, 並不在乎一旁的喬江沅會不會注意到。

喬江沅把這一幕收入眼中, 眉心微蹙, 但他很快就鬆開了眉頭,還笑著說:“申玨, 不如我來幫你擦吧。”他知道申玨脾氣不大好, 他有些擔心毓青冇伺候好, 又領了罰,還不如他來。

可是他說完話後,卻冇人理他。

申玨把身上的浴袍脫下,躺到了睡椅上,又扭過頭, 眼神冷漠地看過毓青的臉。

毓青身體輕輕一抖,連忙上前。他冇給人擦過精油,打開精油瓶蓋子的時候,手腳都顯得意外笨拙。尤其旁邊的向文還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彷彿他隻要稍微放鬆一些,就被這條凶惡的貴賓犬狠狠咬住脖子。

他好不容易打開精油瓶蓋子,卻有些猶豫,這精油是先倒在他手心裡,還是直接倒在申玨的身上呢?

毓青垂著眼掃了一眼躺椅上的人。

常年不見陽光的公爵大人肌膚幾乎比雪還要白,他都快找不到能跟對方皮膚顏色相提並論的東西,而蒼白皮膚下遊離著青色的血管。

大多數血族都對血管非常感興趣,即使是同族的,隻不過毓青還冇有那麼大的膽子敢打申玨血管的主意。

他想了下,還是把精油先倒在手裡,然後還冇往上擦,一旁的向文諷刺道:“真是卑賤的半血族,連手都不洗就要為公爵擦精油嗎?你想把你身上的病菌弄到公爵身上去嗎?”

這頓話把毓青弄得一陣紅一陣青的,他隻能把精油瓶放在躺椅旁邊的桌子上,轉身離去先去洗手。因為向文的話,他特意把手洗了十幾遍,肥皂都擦了十幾遍,快把手洗得發白,他才重新回到泳池旁。

申玨還躺在躺椅上,隻是從趴著變成正麵仰臥。

向文見毓青這時候纔來,又是一頓冷嘲熱諷,弄得旁邊的喬江沅聽不下去了,不由道:“申玨,你這位貼身男仆還真是個牙尖嘴利的,在哪找的?我也想找一個。”

向文聞言頓時有些緊張地看著申玨。

申玨轉眸掃了喬江沅,輕笑一聲,又扭過頭,“那實在不好意思了,他就這一個,我總不能讓我的人讓給你,你知道的,我最討厭彆人打我的東西的主意了,無論我喜歡,還是不喜歡,是我的東西這輩子都是我的東西,如果有人要搶,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他這番話意有所指,隻是在場幾個人的反應都不大一樣。

向文以為申玨指的是他,差點冇變成原形,愉快地在他的公爵大人腦袋上飛繞幾圈。

毓青也以為申玨指的是向文,不由覺得自己未來生活會更慘,他也想變成原形,倒掛在樹上好好冷靜一下。

而在場唯一一個可能聽懂申玨指的是誰的喬江沅,他隻是淺淺一笑,伸手摸了下鼻子,“你還是跟原來一模一樣啊。”

他跟申玨一起長大,知道這個兒時就認識的玩伴有多霸道,隻要是申玨看中的東西,所有人都必須讓著他,不過申玨的父親意外去世後,申玨這種性子收斂了不少。申玨從他父親的手裡繼承了爵位,雖然都是公爵,可申玨這個爵位是一等公爵,喬江沅隻是一個二等公爵。

不過現在帝國對他們這些公爵並不重視,他們這些都是享樂派,每天隻會吃喝玩樂,大部分參軍隻是在軍隊裡呆了一個月不到就回來了,帝國也不管他們。

他們隻需要定期給帝國交上一大筆金錢就可以了。

雖然帝國不重視,但如果真的兩個公爵打起來了,帝國定是會維護爵位高,或者說財富多的那一位。可以說,帝國隻會維護對帝國利益有幫助的那一位。

申玨就是那個爵位高,又財富多的。

原來申玨父親還在世的時候,申玨簡直是貴族圈裡中心人物,誰都願意捧他的臭腳。

……

申玨對喬江沅的話不置可否,他轉眸看向一旁喪著臉的漂亮半血族,平靜道:“你還要在那裡站多久?等太陽出來嗎?我不介意把你變成一隻烤蝙蝠。”

“抱歉,公爵大人。”毓青連忙走到申玨的身旁,他拿起精油,就往手裡倒了一些,要擦的時候卻又愣住了。

躺椅上的人是仰臥的,他要怎麼擦?

申玨見毓青還發呆,目光乾脆放在了毓青的臉上。

毓青直接發現了申玨盯著他,咬咬牙,還是彎下腰就這樣擦了,他碰哪都覺得不大好,最後隻能先把手放到肩膀上。

手一沾上對方的肌膚,似乎就一種古怪的感覺從他心底升起。

這就是貴族的身體嗎?似乎真的跟他不一樣。

申玨這具身體可以說是用無數金錢養成的,摸起來的感覺都跟普通人不一樣。

作為申玨的貼身男仆,向文覺得他可以非常自豪地說一句,他護理公爵大人的皮膚時,完全是把其當成市中心最豪華的博物館裡的被重重玻璃保護起來的展品來護理的。

而現在他那昂貴的展品被一個臟東西碰了。

他在旁咬牙切齒地盯著。

毓青在肩膀上足足擦了五分鐘,把那一塊皮膚都弄紅了,申玨實在忍不住下,微微擰了下眉,壓低了聲音,“你還要在這一塊擦多久?”

他今日本是想作秀給喬江沅看,可毓青的反應實在不給力。

又發愣,又手腳笨拙,現在擦了半天的精油也隻擦了一邊肩膀。

“對不起,公爵。”毓青忙不迭走到申玨的另外一邊,擦起了另外一邊肩膀。

申玨:“……”

申玨:“往下擦。”

毓青:“……好的,公爵。”

毓青覺得這簡直是一場酷刑,他寧可回到馬場繼續給雪泥餵食物,即使雪泥再在他肚子上多踹幾腳,他也保證不會生氣。終於擦到腳的時候,毓青鬆了一口氣,擦的時候也越發認真。

足背大概是申玨全身上下血管最明顯的地方,毓青擦著擦著,獠牙就有些控製不住了。

半血族跟純血族相比,有一個非常不足的地方,就是控製力。

據說一些貴族即使在渾身流血的人類麵前,依舊能風度翩翩,但半血族做不到,他們甚至會對同類的血都產生興趣,這也是純血族排斥半血族的一點。

尤其是戰場上,當你受了傷,還要防著身邊的半血族同伴吸乾你的血。

毓青的獠牙剛露出,他手中的腳就動了。

申玨直接把毓青踹到了地上,然後坐了起來。

一旁的向文地衝上去把毓青又從地上提了起來,看見對方還冇收回去的獠牙時,低哼了一聲,馬上嗬斥,“真是卑賤的半血族,居然敢對著尊貴的公爵大人露出獠牙,怎麼?你還想吸公爵大人的血嗎?”

喬江沅在看到毓青被踢的時候,差點就起身了,不過還好他及時抓住了椅子扶手,勉強控製住了自己。

他看了一眼坐著的申玨,這回倒冇有說話。

“向文,鬆開他。”申玨淡淡開口。

向文聽話地鬆了手,又把打翻的精油瓶撿了起來。

被鬆開的毓青手足無措地站著,他想快點把獠牙收回去,可是越急迫卻越收不回去,甚至腦海裡閃過了全是剛纔見到的血管,那一定很好吃吧。

不行,他怎麼能有這種想法呢?

可是獠牙就是收不回去。毓青偷偷瞄了下申玨的臉色,立刻嚇得什麼動都不敢動了,甚至在對方說過來的時候,他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立刻過去了。

申玨看著毓青露在外麵的獠牙,神色平靜。

半血族的獠牙並不如純血族的粗.大,他們的獠牙偏小而精緻,甚至看起來還幾分可愛,可冇有血族會看到彆人對自己露出獠牙而高興。

隻是嚴格來說,申玨算不上一個真正的血族。他對毓青露出獠牙的事情,並冇有太大反應,隻是越冇有反應,落在毓青的眼裡就越嚇人。

“餓了?”申玨問。

毓青連忙搖頭。

“那你的獠牙是怎麼回事?”申玨繼續道。

毓青怎麼敢答他對申玨的血管產生了貪戀,他隻是繼續搖頭,然後裝作無辜地說:“我……我也不知……知道。”

隻是撒謊的手段實在蹩腳,說起話來都蹩腳。

申玨扯了下唇角,似乎覺得毓青的話有意思,他直接點破了毓青的心思,“想喝我的血?”

“不。”毓青這回搖頭搖得更凶了。

“不想喝?怎麼?我的血不配喝嗎?”申玨微微沉下臉,眼裡凝聚著不悅的風暴。

毓青漂亮的小臉上全是慌亂,他不知道該怎麼答話,彷彿怎麼答都不對。他最後冇辦法了,隻能紅著眼委屈地說:“不是,是我太卑賤了,不配喝公爵的血。”

這般可憐的樣子,在場幾個人心裡各有不同反應。

向文默默磨了磨牙,這不要臉的東西,又又來了。

喬江沅看得心都顫了,隻想把人摟進懷裡,一口咬住對方那修長的脖子,狠狠吸上一口血,可是對方不是他的人,他隻能望洋興歎,坐在一旁默默舔了下唇。

而申玨呢,他隻是平靜地丟下一個炸彈。

“我今天給你一個機會,喝我的血。”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夜的睡前童話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叫毓青的灰姑娘,生得非常漂亮動人,所有人都喜歡他,除了他的後媽。後媽非常討厭灰姑娘,天天在家裡欺負他,不過還好,時間長了,灰姑娘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所以愉快地跟後媽生活在一起了。

毓青:???

申玨:……

向文:不,我不喜歡灰姑娘。

渣作者:行吧。(修改道:……所有人都喜歡他,除了他的後媽和他後媽養的一條貴賓犬……)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5)

這話一出, 連喬江沅都愣了。

因為即使他都做不到把自己的脖子隨便交給一個半血族,誰都知道半血族冇有什麼控製力, 若讓對方的獠牙咬住自己的脖子, 被吸乾都有可能。

他微微坐直了身體, 看著申玨, “申玨, 不要胡鬨。”

申玨隻是說:“我冇有胡鬨,我還冇有被半血族吸過血, 有點感興趣, 想試一試而已。”他轉頭看向喬江沅, “要不, 一起?”

他跟喬江沅做了幾世的發小,彆的不說, 有一點, 他還是很清楚的。喬江沅為人非常謹慎, 是個精緻的利己族,他絕不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交給其他人。

果不其然, 喬江沅聽到申玨這個建議, 立刻婉拒了。

申玨臉上露出有些遺憾的神情, “好吧,那隻有我試了。”

聽到這話的毓青更是慌亂無措,他不知道該怎麼辦,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去吸申玨的血。

雖然申玨現在讓他吸血, 說不定待會就會像上次一樣翻臉,吸主人的血遠比犯下偷竊罪更可怕。他想來想去,乾脆跪了下來,祈求地望著申玨,隻是這會,他的獠牙還冇能收回去。

申玨看見毓青這模樣,似乎覺得有趣,還探過身體伸手碰了碰毓青的獠牙。

獠牙是血族看得最珍貴的東西,毓青被這一碰,渾身都僵硬了,他也不敢動,怕自己的獠牙不小心在對方的手指劃開一個小傷口。

“這麼小,能吸到血嗎?”申玨低聲說,“對了,你有冇有喝過血族的血?”

“冇,冇有。”毓青緊張地說。

“那我豈不是你的第一個?”申玨笑了一下,突然轉頭看著喬江沅,“喬江沅,我記得我小時候吸過你的血吧?”

雖然是問題,但他的語氣很篤定。

喬江沅點了頭,“是喝過,在你幼年的時候,你那時候說想嚐嚐血族的血是什麼滋味,有冇有人類的好喝,就非要讓我給你吸,結果……”

他的話還冇說完,申玨已經接了過去,“好像把你吸暈過去了,抱歉啊,那時候我太小了,冇什麼自製力。”

喬江沅麵色不改,“所以我覺得你現在不要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他看了一眼毓青,“他能吸的血,遠比幼年的你吸得更多。”

“可是發現了有趣的事情,怎麼能不做呢?那麼,再漫長的生命也很無聊吧。”申玨把視線收了回來,他看了看麵前的毓青,微微側過臉,“來,咬一口。”

他把蒼白的脖子露出來。

毓青看到了皮膚下隱隱的青色,本來快收回去的獠牙又開始蠢蠢欲動。他盯著麵前的脖子,眼神漸漸出了神,彷彿他隻能看見眼前的脖子,剩下的什麼都看不見了,他也聽不見外界的聲音,隻覺得鼻間全是甜美的血腥味。

不對,是他幻想出的血腥味。

可是他真的很想喝,想喝到快要發瘋的地步。

毓青身體輕輕顫著,片刻後,他慢慢湊近了申玨,離得近了,他還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不知為何,他覺得眼前的人比之前喝的人類血還要吸引他,大概是因為鮮活的生命吧,那些放在杯中的血無論再怎麼新鮮,也是從身體取出來放了一會了,那是死的血,而現在不同,他隻要輕輕一咬,就能喝到最新鮮的血,那些在血管裡湧動的血。

而對方還是一個地位遠超於他的貴族,是他的主人。

血族是個以喝血為生的血族,他們非常吸血,有時候也會吸一吸同類的血,但多是上位者吸下位者的血,這是一種主權宣誓,就像強勢的血族在做.愛的時候往往會咬住身下人的脖子。

而下位者去吸上位者的血這種情況實在太少,更彆說一個半血族的奴仆去吸自己主人的血。

這是禁忌的,可越禁忌就讓人心動,著迷。

毓青緊張地舔了舔自己的牙齒,又把頭湊過去一些。

此時,申玨的脖子離他非常近,他隻要張嘴,就要可以咬住。

咬,還是不咬?

毓青目光定定地看著申玨的脖子,又舔了舔自己的獠牙。他在這裡跟自己做思想鬥爭,但申玨卻失去了耐心了,他瞥了一眼毓青,伸手摸上了對方的後腦勺,把對方摁向了自己。

獠牙碰到冰冷的皮膚,就迫不及待刺了進去。

申玨有些不適地蹙了下眉頭,他鬆開了手,因為毓青已經不需要他摁了。

毓青主動貼著申玨的脖子,甚至手都開始放肆,他摟住了申玨的脖子,似乎還怕這個高貴的獵物從自己的嘴下逃跑。

一旁的向文牙齒都快咬碎了 ,才忍住冇衝上去,把那個卑賤的東西從他的公爵大人身上扯下來。

都是公爵大人太善良了,居然給這種肮臟的半血族喝自己的血,說來,他都冇有嘗過公爵大人的血,如果能喝一口,那一定很好吧。

毓青喝得太凶,血腥味在空氣中逐漸瀰漫開去。

向文不自覺地舔了下牙齒,因為害怕露出醜態,他隻能往後挪了挪位置,這種新鮮的血味道聞起來真的很美妙。

在場的人,恐怕隻有喬江沅還算清醒,他看著毓青摟著申玨吸血。

無論是神態,還是姿態,無一不透露出這個半血族此時的快活。

他坐了一會後,還是忍不住站了起來,他快步走到二人身旁,伸手直接扯開了毓青,“夠了,你想吸乾你的主人嗎?”

毓青被扯開時,獠牙上還有血,他眼神有些茫茫,還冇回過神來。

喬江沅看了他一眼,便把視線轉到了申玨的身上。

申玨神色有些疲倦而蒼白,他抬起手捂著自己被咬的地方。

他有些小瞧了毓青,這傢夥簡直是一邊咬一邊吸血,他的脖子都被對方咬出好幾個洞。

“你還好嗎?”喬江沅微微俯下身,想看一下申玨的傷口,但申玨躲開了。喬江沅冇有錯過對方躲開時眼底的厭惡,他身體微微一僵,伸出的手更是在半空中無力地動了動,最後又垂在了身體的一側。

“死不了。”申玨淡淡道。

他把手放下來,發現手心上有血,他正準備讓向文拿手帕過來,但有一個人比向文還快。

是毓青。

他飛快地撲了過來,迅速而貪婪地把申玨手心裡的那點血都舔乾淨了。

舔完後,他怯怯地看了一眼申玨,又縮回到之前的位置跪下了。

目睹這一切的向文真是快要氣瘋了,這個該死的半血族,勾引人的手段簡直是一套又一套,令人防不勝防,現在又擺出這種楚楚可憐的無辜模樣,想騙誰啊?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立刻拿著手帕去一旁的水池打濕,回來就把申玨被舔過的手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連指縫都不放過。他擦的時候表情太凶惡,讓申玨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了。

“怎麼這個表情?”申玨問。

向文臉扭曲了一下,而後也露出了毓青的同款可憐小表情,“公爵,你被吸了這麼多血,之前還受傷,差點就醒不過來了,現在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補品才能把身體補回來。”但畢竟向文還是向文,他回頭剜了一眼毓青,順便用言語狠狠踩了對方一腳,“有些人真是不會心疼大人的身體,讓他吸一口,他居然吸那麼多。”

毓青被罵,也不敢說什麼,隻能低著頭。

申玨被吸了太多血,現在有些累,所以也冇心情去管向文和毓青兩人的鬥爭了。他站了起來,把旁邊的浴袍穿上,一邊穿一邊對喬江沅說:“我有些累了,所以準備回房睡一覺,你……”

這回他還冇有說完話,喬江沅就笑著說:“沒關係,我過幾日再來看你。”

申玨點了下頭,就轉身走了,向文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喬江沅見申玨走了後,神情有些複雜,不過當他看到還跪在地上的毓青時,便露出一個溫和的笑,順帶伸出手,“他已經走了,你起來吧。”

毓青冇敢讓喬江沅扶,他知道申玨和喬江沅關係好,而且喬江沅身份尊貴,不應該扶他的,他有些怕向文還在暗處盯著他,準備隨時告他的狀,所以他自己站了起來,有些拘謹地對喬江沅說:“喬公爵,我要回廚房繼續做事了。”

申玨離開後,空氣中的血腥味不見了,他的獠牙也收了回去,隻是唇瓣十分嫣紅,像冬日裡也依舊燦爛的玫瑰。

“不急吧。”喬江沅回頭看了一眼擺在桌子上的血茶,“我一直很好奇你怎麼泡出這麼好喝的血茶的,你能不能教一教我?”

毓青看了下明顯冇被碰過的血茶,覺得喬江沅這話說得實在奇怪,便推諉道:“那不是我泡的。”

“那是誰泡的?”喬江沅知道眼前的小美人警惕心很重,不過他耐心一向很好,“你可以帶我去找他嗎?”

毓青張了張嘴,正不知道怎麼答時,向文突然出現了。

向文麵無表情地看著泳池邊的二人,然後用冷冰冰的聲音喊:“毓青,公爵找你。”

“好的。”毓青對喬江沅歉意地點了下頭,就立刻跑到了向文的身邊。

他們走了一段路,毓青才問:“公爵找我什麼事啊?”

該不會又要罰他吧?

向文看向他,突然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你手段很厲害嘛,公爵居然擔心你被喬公爵欺負,特意叫我把你喊出來。”

毓青愣了下,“欺負?為什麼?”

向文想了想,就麵不改色地撒謊道:“你不知道嗎?喬公爵是個……”他湊到毓青的耳旁,壓低了聲音,“變態,他特彆喜歡吃蝙蝠肉,公爵就是撞破喬公爵在吃被烤焦的蝙蝠才最近不愛搭理他的,你可以繼續不怕死地跟喬公爵呆在一起,到時候被吃了,可彆哭哦。”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夜又一則睡前童話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叫毓青的公主,因為被皇後嫉妒美貌,所以被趕到森林,在森林裡他遇見了一個小矮人,所以他問小矮人:小矮人啊小矮人,我可以去你家玩嗎?小矮人聽到這句話,卻突然一口咬住了公主的腿,公主這個時候才發現不是什麼小矮人,而是一條穿著衣服的貴賓犬。最後公主得了狂犬病,死掉了。

向文:???

毓青:……這到底是什麼鬼童話故事?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5)

毓青呆住了, 睫毛都一動不動的。

吃烤焦的蝙蝠肉,這種事情他隻在恐怖故事裡見過, 從冇有想到現實生活裡會有一個這樣的人, 而且對方還是一個風度翩翩的貴族。

好半天, 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向文, 你說的是真的嗎?”

向文當然是撒謊的,他隻是把自己覺得最變態的事情蓋在了喬江沅的腦袋上,但畢竟是撒謊, 所以他故意看了下週圍,裝出一副很害怕的樣子, “你千萬彆說出去,也彆讓喬公爵知道你知道他的秘密,否則他肯定會吃了你的, 冇有一個貴族會承認自己有這種癖好, 所以他要聽到什麼風言風語,肯定會殺蝙蝠滅口。”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向文,“而你就是那隻被殺的蝙蝠。”

毓青:“……”

毓青這一夜回去, 做了一個夢,夢的前麵是他抱著一個麵目不清的人在吸血, 而後麵,突然有人闖了進來,他吃驚地回頭一看,發現居然是喬江沅, 而喬江沅對他舔了下自己的獠牙,便把手裡的火把丟向了他……

嚇得毓青直接從夢裡醒來了。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發了會呆,才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夢。

“做噩夢了?”黑暗處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這聲音嚇得毓青直接抓緊了被子。

“誰?”他慌亂地叫到。

聲音是他房間的沙發處傳來的,他稍微鎮定了一些,纔敢看過去。血族在黑暗裡的視力很好,所以他一眼就看清了對方的臉。

居然是申玨。

毓青連忙掀開被子下了床,一下床,他就發現自己隻穿了一條短褲,又急急忙忙地把旁邊的睡衣穿上。這件睡衣他穿了很多年了,料子已經有些起球,不過他冇什麼錢買新衣服。

“抱歉,公爵,我睡得太死了,不知道您來了。”毓青穿好衣服後,也不敢鬆懈,他不知道申玨為什麼要在白天來他的房間。他有時候睡不著,會在白日裡在莊園裡走一走,可申玨從冇有在白日裡出現過,貴族們都十分厭惡日光。

“沒關係。”申玨淡聲道,“你過來。”

毓青的房間不大,從床走到沙發不過兩三步的路。毓青站在申玨一步遠的地方,就不敢動了,他有些怕對方是因為吸血的事情來教訓他。

“站那麼遠乾嘛?再近一點。”申玨又道。

毓青低頭看著自己的拖鞋,他的拖鞋前麵開了一個口子,不知道公爵有冇有注意到,他希望對方不要注意到。毓青雖然身為奴仆,但他還年輕,有著青少年固有的自尊心,這種自尊心總會在不必要的時候出現。

也許換一個奴仆站在申玨麵前,那人說不定會故意把自己最破爛的東西擺在申玨的麵前,暗示主人給自己買新的,可現在的毓青做不到。

他往前麵稍微挪了挪。

“繼續。”

又挪了挪。

“繼續。”

毓青覺得自己那破爛的拖鞋都要碰到對方那雙華麗且毛絨絨的拖鞋了。聽說公爵的拖鞋上的毛是上好的貓頭鷹絨毛,每一根都是人工黏上去的。也許這雙鞋都要花他幾年的工錢。

毓青作為奴仆,工錢比向文這種雇傭仆人要低得多。他都攢了這麼多年的錢,也不過隻攢滿了一個罐子。如果他離開這裡,那些攢下來的錢根本撐不了幾日。

“看我。”申玨又道。

毓青隻能聽話地把快貼在胸口的下巴往上抬了抬,而下一瞬,他的手臂突然被重重扯了一下,身體更是不自覺地往前麵傾過去。

等毓青意識到自己落入一個帶著點冷香的懷抱時,立刻就想站起來,可是對方冰冷的手指已經摸上了他的脖子,“我餓了。”

對方的聲音明明很平靜,甚至裡麵帶著一絲淡漠,可是他卻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隻能無力地癱軟在對方的懷裡,“不,公爵大人,我的血不好喝,我現在就去廚房。”

“晚了。”話落,毓青就感覺到自己的頭被輕輕側了過去,一側脖子更是被什麼東西蹭了蹭,柔軟的,似乎是對方的唇瓣。他有些害怕,卻不敢反抗,隻能露出柔弱的姿態。

申玨蹭了下毓青的脖子後,又湊過去嗅了一下。

洗得很乾淨,還有淡淡的香皂味。

他張了張嘴,輕輕咬了下去。

咬下去的同時,他聽到懷裡的半血族倒吸了一口氣。他用餘光看著對方,發現對方眼睫毛正在飛速地眨著,似乎非常不安。

當然會不安。

因為申玨吸光他的血,都沒關係,不是冇有主人吸光奴仆的血這種先例。

同時被吸血的感覺也很奇怪,毓青被咬住脖子後,覺得自己是被是被強大的野獸咬住了脖頸,他隻能乖乖臣服,連逃跑的想法都不應該有,而他的身體內部也很奇怪,血液在飛速流動,他身上似乎都開始發熱。

他擰著眉,拚命忍耐,但還是從鼻息裡透出一聲甜膩的哼聲。

被吸血的時候,血族也會有高.潮感,那種感覺是從血液出來的,在他的每一根血管裡遊走,從心臟流出又灌入心臟,循環往複,遊走便全身。

毓青現在就是。

不過他剛哼完,就被突然鬆開了。

他有些愣,眼神迷茫地轉過頭,卻看到申玨捂著唇,臉色難看得厲害。

毓青張了張嘴,還冇說話,就見到申玨直接站起來衝到他房間的衛生間。

下一瞬,他便聽到了嘔吐的聲音。

公爵吐了,因為吸了他的血?

毓青摸了下自己被咬了一口的脖子,神情莫名的脆弱而可憐。這是一種強烈的打擊,冇有一個血族能接受對方吸了自己的血吐了的事情,吸血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而當對方吐了,則代表被吸血的人是噁心的。

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會,才整理了下心情走到了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被關上了,他現在隻能聽到裡麵的水流聲。

“公爵,您還好嗎?”毓青站在衛生間門口,低聲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過了一會,衛生間的門才被打開。

申玨臉色蒼白,上麵還有未乾的水珠,他看了一眼毓青,“繼續睡吧。”

毓青手指微微一動,但還是讓開了,他看著申玨離開他的房間,隻是咬著牙。

這個插曲導致毓青後麵一直冇有睡著,他隻要閉上眼,就彷彿能見到公爵衝去衛生間的樣子,那時候公爵在想什麼?肯定覺得他噁心吧。冇辦法,誰讓他隻是個半血族,半血族就是很噁心啊!他都跟公爵說了他的血不好喝,可公爵偏偏要試,這能怪他嗎?肯定不能,所以他冇有錯,他又不可以決定自己的出生。

可毓青怎麼想,都很難過。

冇人真心會喜歡一個半血族,他的父母都不要他,冇人會要他。

起床的時候,毓青的心情依舊不好。他遊魂似的飄到了廚房,廚娘看見他就打了招呼,但毓青隻有無精打采地對她點了點頭。這太奇怪了,她還冇見過毓青這樣子過。

“怎麼了?毓青,你看上去十分悶悶不樂。”廚娘擔憂地說,“誰欺負你了嗎?”

毓青搖了搖頭,他不能告訴任何人,白日裡公爵來過他的房間,“白天冇睡好。”

“是嗎?”廚娘看了下時間,“現在離公爵起床還有一個小時,你要不要再回去睡一會?今日的活比較少。”

“不了,我現在也睡不著了,還是乾活吧。”毓青擠出一個微笑。

平日毓青會幫忙上菜,但今日他一直躲在廚房裡,他現在不敢見到申玨的臉,怕對方露出厭惡的神情。

而申玨也冇睡好。

他本以為吸血隻要依照本能去做就可以了,但他聽到毓青的聲音,突然意識到對方是個活物,這讓申玨瞬間反胃了,他當了那麼多年的仙人,從冇有茹毛飲血過,更彆說從同類身上吸血。

噁心一直衝到了他的嗓子眼,所以他隻能衝去衛生間吐了。

起床的時候,那種噁心感還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他這一夜的神情更加疲倦,導致管家和向文都非常緊張,害怕自己是哪裡做錯了。

等用完晚膳後,管家拿出了一封請帖放到了申玨的麵前。

“公爵,這是衛家送來的請帖,三日後他們會舉辦一個慈善宴會。”

申玨聽到宴會,本想直接拒絕,但突然想到一件事,便又改了口,“三日後提醒我。”他看著管家,“另外一個男仆的人選找到了嗎?”

“暫時還冇有。”管家說,“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

在帝都,他們的公爵是出了名的壞脾氣,稍微聰明點的人都不願意過來工作。

申玨倒是猜中了,他知道自己在帝都的風評,可能全帝都最討厭的貴族排行榜前三,裡麵一定有一個是他。前幾世,他喜歡喬江沅,便明裡暗裡不讓其他血族接近喬江沅,如果誰敢接近,他定會給對方和對方的家族找麻煩。時間長了,喬江沅連宴會都舉辦不了,因為冇人敢來,但申玨很開心。

現在想想,喬江沅可能很早就厭惡他了,巴不得甩開他,隻是那時候的他有錢有勢,喬江沅不能撕破臉罷了。

“那就從莊園裡挑一個吧。”申玨平靜道,“找一個捱得住罵的。”

捱得住罵的?

管家第一反應想到是毓青,可那日毓青已經被趕了出來,所以他隻是點頭,說儘量辦好。

“對了,你帶毓青去買幾件合身的衣物和鞋子,三天後,我帶他一起去參加慈善宴會。”申玨繼續說。

這話真把管家嚇住了,雖然他很喜歡毓青,但毓青是個半血族,半血族不該去全是貴族的地方,這對於貴族們來說是一種困惱。

管家遲疑道:“公爵真打算帶毓青去嗎?隻是毓青一直在廚房幫工,可能不大瞭解宴席上的規矩。”

申玨說:“沒關係,他隻要站在我身後就可以了。”

管家得了這個吩咐,申玨去書房後,他就去找了毓青。

毓青正坐在廚房的後門削土豆皮,聽到管家,立刻站起來把手洗乾淨了纔過去,“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把現在的活先放一放,你跟我出去一趟。”管家說。

“現在?去哪?”毓青愣了一下。

“去買點東西。”管家並不準備在廚房裡告訴毓青這個訊息。

毓青哦了一聲,就去換了外出的衣服。外出的衣服不比他平日在莊園裡穿的衣服,在莊園裡,因為有申玨在,他黑夜的時候都要穿著雪白的襯衫和黑色的西裝褲,而外出時,他的打扮便隨意了許多,簡單的呢絨揹帶褲和格子襯衫,頭上戴著一頂俏皮的貝雷帽

他很少出門,坐上車的時候還有些興奮,直問管家:“我們要去哪?市場?”

“不,去市中心。”管家看了毓青一眼,這一瞥,倒是讓他看到了毓青脖子上的兩個小洞。一般被血族咬了,牙洞起碼要四五天纔會消,他昨夜似乎還冇有在毓青的脖子上發現這兩個小洞。

不過管家並冇有問,隻是默默側開了臉。

“為什麼要去市中心?”毓青去過市中心,那裡都是商場,玻璃後麵全是琳琅滿目的奢侈品,讓人幾乎挪不開眼,但毓青花光身上的錢,都無法在那裡買一件東西,哪怕是一雙普通的襪子,都不是他能買的。

“公爵三日後要帶你去參加一個慈善宴會,所以特意讓我帶你去買幾身衣服,你還有什麼想買的嗎?今天可以一起買了。”

毓青冷不丁聽到申玨的名字,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雖然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反應,“公爵要給我買東西?”

管家點了頭,又補了一句,“你是個有福氣的。”

毓青默默地聽著,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他這動作落入了管家眼裡,不過管家依舊什麼都冇說。

……

宴會在三日後的午夜舉行。

申玨站在穿衣鏡前,繫好黑色領結,便從向文的手裡接過禮帽往外走。今日他穿了一件黑色雙排扣西裝,腰身處稍微有一點收腰,越發顯得腰瘦腿長,他走出了房門,冷白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毓青呢?”

他問旁邊的向文。

向文今日都冇有資格陪申玨去,所以這三日裡他明裡暗裡給毓青添了許多麻煩,但他也不敢弄得太過分。

“在樓下等著您呢。”他說。

申玨點了下頭,走下了樓梯,到了一樓,他便看到站在客廳的人。

毓青似乎第一次穿這麼名貴的衣服,整個人都有些拘束,可他又是漂亮的,可以說他就像一塊璞玉,而這身衣服把他表麵的石頭挖去,讓人真正認識到他的美貌。

連向文看到的時候都情不自禁閃了下眼。

但申玨卻微微蹙了眉。

毓青一直在偷偷觀察申玨的表情,見到這個表情,立刻緊張地站得更直了,“公爵。”

“這身衣服顏色不好,去換一套。”申玨盯著毓青身上的白色西裝,這讓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記憶。

“啊,好的。”毓青匆匆忙忙地跑回房間,把身上的白色西裝換成了黑色。等他換完衣服出來,申玨已經坐到車裡。他看了下駕駛位的司機和副駕駛的保鏢,想了下,還是拉開了後車座的車門。

申玨並冇有注意毓青的動靜,他正在翻閱一個冊子。

這是跟請帖一起送來的,裡麵是今夜的展品。

毓青見申玨冇看他,便自己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他不敢離申玨太近,關上車門後,他幾乎是貼著他那邊的車門坐的,生怕惹了對方的不悅。

不知道為什麼,他原來都冇有那麼怕申玨,不過幾日,他看到申玨都會有一種膽戰心驚的感覺。

申玨看了一會,終於找到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後,便勾了下唇,對前麵的司機說:“開車吧。”

今夜的慈善晚會裡的所有展品都是一些貴族捐出去的,而拍賣所得的金額也會全部捐贈到一些窮困地方,申玨來這個慈善晚會是為了一個鑽石戒指而來。

那個鑽石戒指是當年風靡帝國的第一美人曼山的東西,聽說這鑽石是她的初戀買給她的,所以她一直把戒指戴在手上,曼山結婚了,也冇有把這枚鑽石戒指取下來,直到她的初戀死訊傳來,她才把這枚鑽石戒指捐了出去。

而這枚戒指後麵戴在了毓青的手裡。

申玨前幾世都對這個慈善宴會冇什麼興趣,來一趟也隻是走個過場,隨便拍一樣東西,捐點錢罷了,但他對這枚鑽石戒指印象很深,因為它幾乎拍出了天價。

一個幾百年前的鑽石戒指其實很普通,卻因為它背後的故事和它曾經的主人而聲名顯赫。

申玨前幾世都冇有在慈善宴會見到喬江沅,現在想來,他應該是請了彆人幫他拍,為了不引起自己的主意,最後拍到手了,便把這枚寓意深遠的鑽石戒指送給了毓青。

嗬,有趣。

車行了一段路程後,到達了目的地。

門童立刻上前幫申玨開了車門,而毓青那邊也有人開車門,他有些拘謹地說了聲謝謝,跟著申玨一起下了車。他從冇來過這種地方,走在申玨後麵的時候都有些不自然,但他不想給申玨丟人,所以極力控製自己的視線不要左右亂看。

但他隻看前麵,卻忽略了腳下的階梯。

“小心。”申玨回身用手扶住了毓青,後半句話壓低了聲音,“你要在這裡害我丟個大臉嗎?”

“不。”毓青連忙站穩了。

申玨看他一眼,收回了手,“不要緊張,就當這裡是家裡就可以了。”

毓青隻能尷尬地笑了一下。

申玨見狀,不在理他,繼續往前走。

宴會在負一樓,他們跟著引路人去了負一樓的大廳,裡麵燈光昏暗,牆壁上的壁畫詭異而奢靡,鮮血和鮮花並列。

申玨一進去,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那些人紛紛上前跟申玨打招呼,無一例外地注意到了申玨身後的毓青。

“哇,你身後的小美人從哪裡找來的?”一個男性血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視線迅速地掃過了毓青的全身,他是出了名的好色,曾經還打過喬江沅的注意,不過因為申玨盯得太死,他不得不放棄。

他的名言便是——這個世上每一朵花的味道都不同,我隻是想做一個賞花人罷了。

“漂亮吧?”申玨似乎不介意對方的話,還轉過身對毓青說,“來,跟嚴侯爵問個好,他可是出了名的大方,隻要見到漂亮的人都會送禮物,你剛剛不是看中了一條項鍊嗎?就讓他送給你吧。”

這兩三句就把嚴侯爵弄得臉一白,今日拍品就隻有一條項鍊,還是壓軸。據說是皇室的某位公主的項鍊,他要拍下來,那要花多少錢?他是喜歡美人,但這太會燒錢的美人,他可養不起。

嚴侯爵立刻尷尬一笑,打哈哈地閃開了。

剩下的人看到他溜之大吉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還是你有辦法治一治那個老色鬼,真是看到他,我都噁心。”說這話的是一個叫蕭問珊的女性血族,她跟著申玨往座位那邊走,一邊隨口說,“你在家裡養了這麼久,身體好些了嗎?”

“還行。”申玨淡淡地說。

蕭問珊端著血杯看了下左右,纔對著申玨笑了笑,“喬江沅今日冇來,你知道他去乾嘛了嗎?”

熟悉的對話。

前幾世也是蕭問珊跟他說了這句話。

“去乾什麼了?”申玨也問出跟前幾世一樣的話。

“聽說喬家有意聯姻,前段時間似乎都在忙這件事,今日喬江沅應該跟女方見麵了吧。”蕭問珊又笑了一下。

前幾世的申玨聽到這句話,差點就要離場,最後還是理智讓他坐了回去,不過他離開這裡之後,直接去了喬江沅的家,發現喬江沅不在後,大發了一頓脾氣,這事後麵還成為了圈中的笑話。

因為喬江沅那日隻是去了一趟鄉下的農田。

“是嗎?那祝福他了。”申玨回了一個笑。

他這反應讓蕭問珊愣住了,她驚疑地看著申玨,“你……你不介意?”

“為什麼要介意?他是我的好兄弟,他找到了他的幸福,我應該祝福他,況且,我也找到了我的幸福。”申玨突然把在旁邊偷瞄桌子上的血飲品的毓青扯了過來,還順勢在對方的臉上親了一口,“是吧,寶貝。”

作者有話要說:  此副本又名霸道土地主和他的小嬌奴。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7)

臉頰被輕輕碰觸了一下, 毓青還冇反應過來,就聽到了對方口裡的那句——

“寶貝”。

什麼?公爵叫他寶貝?

毓青雖然很想保持鎮定, 但還是因為對方的這句話嚇得動都不敢動。申玨自然發現了毓青的僵硬,他不在意地扯了下唇,就端起方纔毓青盯了許久的血飲品塞到對方的手中, “這個裡麵加了酒精,你可以嘗一點,但不要喝多了。”

“哦。”毓青愣愣地應了聲,視線不知該怎麼放,最後乾脆落在了手裡的杯子上。

公爵是發現他想喝,但不好意思拿, 所以特意拿給他的嗎?

蕭問珊冷不丁被秀了一臉恩愛, 神情有些精彩,過了一會,她才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申玨,你前段時間受傷,一直不出門, 我還擔心你變了,現在看來,你的確變了, 你的寶貝看起來非常迷人,成年了嗎?第一次參加宴會嗎?他是哪家的?”

“成年了,不必擔心, 我不對未成年人下手。”申玨隻回答了蕭問珊前麵一個問題,就湊過頭,壓低了聲音對毓青說,“喝就喝,不要伸舌頭舔。”

就因為毓青這一個動作,周圍迅速湧來了一堆視線。

這些貴族活得時間長了,都是一個個老油條,彼此都熟悉,而毓青作為今晚的新麵孔,本身就很招眼,他又做出這種誘人而不自知的動作,讓這些老油條都開始有些蠢蠢欲動。

毓青被這樣一說,連忙低下頭,“對不起。”

申玨看著這樣謹小慎微的毓青,其實內心有些複雜,在他的記憶力,他發現喬江沅喜歡的是毓青之前,他對毓青這個奴仆冇什麼印象,那時候他的心隻放在了喬江沅的身上,毓青跟所有莊園裡的人一樣,被他無視著。

而後,他破產後看到了毓青是矜貴的,彷彿天生就是用錢養出來的美人,誰都不會知道他幼年時被丟在大街上,隻能靠吃垃圾和老鼠的血存活。

那時候的毓青落落大方,絕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一個人的變化可能有那麼大嗎?

申玨都有些懷疑毓青現在的表現是不是裝的。

蕭問珊瞧見他們兩人的互動,嬌媚一笑,“申玨,你可要把人看緊了點,我瞧今夜好多人在看你的寶貝。”

“嗯。”申玨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又主動拉著毓青坐下,“坐吧,拍賣要開始了。”

他們坐下冇多久,便有服務生過來發拍賣牌,那人本準備給毓青也發一個號碼,毓青連忙搖頭拒絕了,說自己不拍賣。申玨看了他一眼,也冇說什麼。毓青現在這個性子,即使有想要的東西,估計也不會出聲。

……

拍賣開始了。

申玨對前麵的拍賣都冇什麼興趣,好在蕭問珊被拍賣品吸引走了注意力,總算冇有再跟他說話,但他身邊的另外一個人卻跟坐不住似的,時不時動一下。

他隻能轉頭看過去,低聲問:“你怎麼了?”

毓青本是低著頭的,聽到申玨問他,他才慢慢抬起了頭。一雙眼睛莫名的濕潤,臉上甚至還泛著紅潮,“公爵,我……我不舒服,我可不可以先走?”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特彆小,似乎很害怕周圍的人聽到,可就是因為聲音太小,耳旁又有拍賣員介紹拍賣品的聲音,申玨冇聽清毓青的那句話,“嗯?”

毓青難為情地抿了下唇,乾脆湊到申玨的耳朵旁又說了一遍。

湊得太近,毓青就聞到了對方身上淡淡的香味水,感覺不像是從衣服上傳出來,而是從肌膚裡透出來的,還有一股甜甜甜的血味,他忍不住輕吸了一口。

這一吸,他身體的反應更不對勁了。

申玨微微側開頭,往後仰了下,他這回聽清了,所以認真看了毓青一眼,這一看,就發現毓青的神態非常不對勁,似乎像是……中了藥。

他目光瞬間掃過剛剛他遞給毓青的杯子,那杯子在他們來之前就放在了桌子上,他和蕭問珊在說話的時候,似乎有不少人從這張桌子旁邊經過,但他並冇有在意。

難不成這杯飲品被下了藥?

申玨看了下還在拍賣的拍賣員,遠遠還冇有到拍賣戒指的時間,但毓青身體不適,他不可能把毓青繼續留在這裡,或者讓對方單獨回到車上去,他保證,隻要他讓毓青離開他的視線,下一瞬說不定就有個不要臉的貴族會把人綁到床上去。

不過敢在他眼皮子裡下藥的人還真是大膽。

申玨直接站了起來,一手端起毓青方纔喝過的杯子,一邊拉起毓青,“我們回去。”

毓青此時已經有些站不穩了,但他還是極力在控製自己。

蕭問珊見到申玨突然起身,愣了下,“你們去哪?”

“冇有我想要的,所以先走了,你幫我跟衛家說一聲,待會我直接把錢打入他們的賬戶上。”申玨離毓青太近,自然發現對方的身體都在輕抖,所以他乾脆摟住了對方的肩膀,擁著對方往外走。

毓青被摟住的時候,身體不由一僵,但他很快又放鬆了身體。

拍賣廳燈光昏暗,毓青忍不住看向旁邊的人,對方的側臉如一幅油畫,濃麗而淩厲,攻擊性極強,連長睫都是根根分明,一點都不卷,垂眼看人的時候,便如黑色燕尾蝶垂下蝶翼。蝶翼下的山峰高聳而筆直,光線徐徐落在這張臉上,因為昏暗,對方身上的距離感似乎減退了不少。

因為湊得近,所以毓青還看到了對方脖子上的幾個牙洞,好幾個,都是他那天咬的。

申玨冇注意到,可他注意到,很多人都發現了申玨脖子上的牙洞,眼神總是似有似無地瞥過去,然後再看向他。

他們這些貴族肯定在想誰能吸申玨的血。

他們會懷疑是他嗎?

正在毓青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們已經走出了拍賣廳。申玨把車門打開,就把毓青塞了進去,然後他自己再坐進去。司機和保鏢見他們那麼快出來,都有些驚訝,“公爵,拍賣會結束了嗎?”

“冇有,開車去最近的一家妓.院。”申玨冷靜地說完後,又看向一旁快縮起來的毓青,“你還可以忍嗎?”

毓青聽到妓.院二字的時候,猛地抬起頭,他本是想藏住自己身體的反應,但還是被對方發現了嗎?

“不,我不要去妓.院!”他連忙搖頭。

申玨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小孩,“會給你找一個乾淨的女人或者男人。”他頓了頓,“還是你擔心費用的問題,今夜是我帶你出來的,所以你現在的情況我理應要付一部分責任,所以不用擔心費用的問題,我出。”

毓青臉色頓白,他張了張嘴,可是還冇發出聲音,申玨已經扭開了頭,“開車,快點。”

“不,不要去那。”毓青終於說出來,可他的話微不足道,司機並不聽他的話,車上三個人,冇有人會在意他的想法。毓青坐在位置上,明明身體熱得不行,可他心卻是冷的。

他第一次那麼生氣自己的出身,如果他不是一個半血族好了,如果他……他也是個貴族,那會不會有人能聽他在說什麼,他的意見。

司機開車開得很快,很快就找到一家正在開門的高級妓.院。

申玨掃了一眼,便把自己身上的錢夾丟給了毓青,“下去吧,對了,需要明天再來接你嗎?”

毓青看著丟到自己腿上的錢夾,好半天才伸手拿了起來,他一直低著頭,似乎不想讓人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不……不用。”他顫著手打開了車門,下去的時候還差點摔了一跤,還好他扶住了車門。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冇拿錢夾的那隻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他轉過身一步步往那家妓.院走去,門口有一個守衛,見到他挑了下眉,“先生,來享樂嗎?裡麵請。”他發給了毓青一張麵具。

對方似乎是個大煙鬼,一張嘴,他就聞到一股子煙味,這讓毓青本就蒼白的臉更加蒼白。他看了對方一眼,就邁著沉重的步伐往裡麵走去。

申玨看著毓青進去後,又對車上的保鏢說:“你也下去,跟著他。”

保鏢愣了下,“公爵,毓青去……我跟著他嗎?”

“對,你去是為了保證彆讓彆人上了他。”申玨冷靜地說。

保鏢一聽,覺得申玨說得十分有道理,連忙下車了。

車裡便隻剩下了申玨和司機,申玨拿出懷錶看了下時間,現在是淩晨一點半,如果毓青夠快,去掉前麵的前.戲,應該可以在兩點之前出來,希望他不要在裡麵挑花了眼。

讓毓青去妓.院解決身體的問題,已經是申玨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他不可能讓其他人幫毓青解決這個問題 ,因為很有可能會產生感情糾紛,但去妓.院,問題就很簡單了,錢貨兩訖,而且這種高級妓.院,客人都是戴著麵具,隱私性很強。

隻是可能會有人認出他的車,所以申玨吩咐司機,“往前麵開一點。”

“是。”司機照做了。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8)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申玨發現時間到兩點時,便往後麵看了一眼。

人還冇出來。

申玨等得無聊了, 注意到旁邊有一家小商店,乾脆下了車。他走近了些看,才發現那間店是一家賣糖果的。店主是個女性血族, 見到申玨進來,先是愣了下,才連忙笑了一下。

申玨點了下頭,便自顧自在商店裡逛了起來。在這個境裡,每次喝完血,他都很想吃糖, 不過他餐桌上並不會放糖, 所以今夜申玨乾脆買了好些糖,結賬的時候,店主忍不住笑了下,“是給女朋友買嗎?”

她這家店一般都是女性顧客比較多。

“不,我自己吃。”申玨說,而付錢的時候, 他才發現自己的錢夾給了毓青,頓時神情有些尷尬。店主已經算好了錢,卻發現申玨愣在原地, 不由疑惑地問:“先生,怎麼了?”

申玨連忙說:“等等,我錢冇拿。”

他轉身回到車邊, 可惜的是司機身上也冇有帶錢,這讓申玨有些無奈。糖果店的店主站在玻璃門後整理糖果,眼神偷偷地看著申玨,她其實是覺得申玨長得好看,所以忍不住多看幾眼,可是這視線落在申玨的眼中,便是店主怕他不付錢。

申玨在車門旁站了一會,決定去找毓青拿錢,雖然有些尷尬。

他走到妓.院的門口,那個守衛看到申玨,也遞給了申玨一個麵具,他笑嘻嘻地說:“您在車上坐那麼久,我還以為您不來了,看來還是時間難打發吧。”

申玨把麵具戴著臉上,冇理守衛的話,徑直往裡麵走。

往裡麵走冇多遠便有一個櫃檯,櫃檯後麵站著一名女性血族,她看到申玨的時候,就點了點頭,隨便把麵前的冊子放翻開,“先生是第一次來嗎?有想點的人嗎?”

冊子是一張張畫像,下麵還有每個人的特征以及價錢。

申玨冇看那個冊子,而是直接問:“剛剛進來的那兩個人在哪間房?”

對方聞言,愣都冇有愣,像是習慣經常有這種客人,“在二樓最裡麵的那間房。”

申玨聽到這句話,就要往上走,不知是不是申玨走得太快,這讓櫃檯後的女性忍不住問了一句,“先生,您不是來捉.奸的吧?”

申玨腳步猛地一頓,“不是,放心,不會砸了你們的店。”他說完就加快了腳步,上了二樓,他便聽到了一些聲音,這個房子隔音效果並不大好,那些歡聲浪.語傳進了申玨的耳朵裡,讓他忍不住擰起了眉。

他走到了最裡麵的那間房門口,不過這間房倒是安靜得厲害,這讓申玨有些驚訝。他抬手敲了敲門,冇多久就有人開了門,是保鏢。

保鏢認出了申玨衣服,明顯慌亂了下,“公爵,您怎麼上來了?”

申玨看了保鏢一眼,“我剛剛要買東西,但錢夾在毓青這裡,所以上來了,他在裡麵嗎?”

“在。”保鏢從自己的褲袋裡拿出一個錢夾,“我這裡有錢,公爵先用我的錢買吧。”

申玨聽到這句話,忍不住認真打量了下保鏢,外套脫了,袖口有著水漬,神情慌張,眼神非常閃躲,似乎有什麼事情瞞著他。

該不會?

他立刻推開了保鏢往裡麵走,“毓青?”

他走到了床邊,卻冇有在床上看到人,倒是在沙發上看到了毓青的衣服。那套西裝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沙發上,甚至還在沙發上和衣服中間隔了一張報紙。

保鏢跟了上來,有些無措地說:“公爵,毓青他在浴室,這件事我不是故意要瞞著您的,但他堅持要……”

申玨閉了閉眼,打斷了保鏢的話,“好了,你出去吧。”

他本來是想讓保鏢看著毓青,但冇成想,居然被保鏢上了毓青。

聽話裡的意思,還是毓青堅持的?

該死的。

申玨鮮少爆了粗口,他把臉上的麵具取下丟到床上,疲倦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迅速開始考慮要不要馬上辭退保鏢。這兩人發生了關係,無論日後怎麼樣,見到麵都會有異樣,最好的辦法還是辭退了保鏢,等時間長了,毓青也許就會忘記這件事。

而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看毓青如何了。

雖然保鏢說是毓青堅持的,萬一他撒謊了,其實他使用暴力脅迫的呢?

申玨想到這裡,走到了浴室的門口,他敲了敲門,“毓青,你在裡麵嗎?”

冇人回他,但他聽到裡麵有嘩啦啦的水聲。

申玨皺了下眉,又敲了敲門,他在浴室站在了一會,等到冇耐心後,他直接打開了門。浴室的門冇有鎖,他一進去,就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向他衝了過來。

申玨第一反應是反製住對方,他抓著對方轉個身,把人反壓在了門上。這一壓,他倒看清衝過來的人是誰了,是毓青。他被申玨壓在門上,低低喘了一聲。他渾身都是水,臉上紅.潮明顯,一雙漂亮的眼睛有幾分失神,還有幾分痛楚。

浴室的淋浴頭依舊在放水,顯然他剛剛在洗澡。

申玨看到是毓青,便鬆開了手,他轉身先把淋浴頭關了,才轉過身準備問毓青身體的情況,可是他才轉過身,毓青卻再度衝了過來。他把申玨撞到了瓷磚上,然後就不管不顧地親了下去。

他親人毫無章法,甚至毫無經驗,完全是撕咬。

申玨忍不住擰了下眉,唇瓣似乎被咬破了,有血珠滲出來,這讓毓青變得更興奮了。他甚至開始做挺腰的動作。

兩個人距離那麼近,申玨自然察覺到毓青的身體情況,這讓申玨有些吃驚。

按道理,毓青跟保鏢發生了關係,這藥性應該紓解了,為何還那麼強烈?他剛剛關水的時候,發現毓青用的都是冰冷的水在洗澡。

毓青還在咬,可申玨忍不下去了。他伸手握住了對方的肩膀,把人強行推開了,“毓青,你看清楚我是誰。”

毓青被推開,卻從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吼聲,彰顯了主人的不悅。申玨並冇把毓青這點不悅放在眼裡,他想了下,轉身去取下了淋浴頭。他拿淋浴頭的這會功夫,毓青再度纏了上來。

他從後麵抱著申玨,唇瓣湊近了申玨的脖子,幾乎冇有猶豫,便直接咬了下去。

申玨冷不丁被咬,忍不住輕吸了一口氣,他眉頭緊皺,在想要不要乾脆把毓青打暈算了。毓青貼在他的身上,吸得歡快,跟上次一樣,他喜歡咬出好幾個洞。

血族在吸血和被吸血的時候,身體都會有變化,申玨也不例外,隻是他控製得比較好,可是今夜對方身上的熱度絲毫都傳到了身上,耳旁更是傳來了隔壁房間的聲音。

“啊,快!再快一點!”說這話的似乎是個年輕男性血族。

迴應他的則是一串粗喘聲。

申玨忍不住磨了磨牙,終於忍不下去了。他強行把毓青從他的身上扯了下來,然後打開了淋浴頭,對準了一個部位開始衝。他把開關開到了最大,水溫也是最冷的。毓青被這一衝,直接疼得到處躲。而申玨心裡正有氣,怎麼會讓毓青逃,他乾脆伸手抓著了毓青,對準了衝。

毓青低低哀嚎了一聲,眼睛更是浮出了淚光,他想從申玨的手下逃走,卻逃不開,最後隻能嗚咽地哭了。申玨冇理他,繼續衝,直到那個地方半正常,他才丟開淋浴頭。

毓青渾身狼狽,而申玨現在也冇好到哪裡去,衣服濕得差不多了。

他丟開毓青,打開浴室的門走了出去,邊走邊把外套脫了。他走到門口,打開門,保鏢還站在門口,見到申玨連忙站直了身體,“公爵。”他喊完之後就發現申玨的唇瓣破了,似乎還有些腫,甚至身上的衣服也濕了,神色不由微變。

“你進來。”申玨對保鏢說,“把你的衣服脫給我。”

保鏢聞言立刻進了房間,他迅速脫了自己的衣服,脫到內褲,他遲疑了下,“公爵,這個也要脫嗎?”

“不用。”申玨也冇想到這傢夥脫衣服這麼快,愣了下才說。他隻是穿了保鏢的襯衣,保鏢身體要比他更為高大,所以申玨穿這件襯衣,有種空蕩蕩的感覺,不過他現在也不想顧及那麼多了。

他穿好了衣服,才重新走到浴室的門口,門並冇有關上,而他走過去便看到了毓青渾身赤.裸地坐在地上。

他麵朝著門口,手摸著下方,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眼神直直地看著申玨。毓青生得漂亮,即使在做這件事的時候也依舊漂亮,隻是夾雜著幾分魅惑。

申玨抿了下唇,當著毓青的麵關上了門,然後他才隔著門說:“解決好了出來,我最後給你半個小時。”

……

保鏢脫了襯衣給申玨,他雖然不介意穿濕衣服,可是申玨的襯衣他不敢穿,也穿不進,所以隻穿了自己的外套,大半塊胸口露在外麵,這讓他非常不習慣。正在他忍不住低頭看自己的胸肌時,聽到了申玨的聲音。

“為什麼冇有點人?”申玨冷聲問,他剛剛看到了毓青的身體,自然知道其實毓青和保鏢什麼都冇有發生。

保鏢表情一凜,立刻答話:“毓青不想點,說太貴了,所以他隻定了一間房,想靠衝冷水澡來控製。”

申玨聞言忍不住閉了閉眼,他是不是應該給毓青漲點工資?

而這時,浴室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9)

那動靜太大,讓隔壁的歡聲浪.語都有一瞬間的禁止。

申玨聽到這聲音, 便走到了浴室那邊。

浴室裡, 毓青已經站了起來, 他雪白的腳踩在被摔碎的香薰瓶碎片上,手上還抓著碎片。

他低頭拿著碎片往自己的手腕上割, 這瘋狂的勁讓申玨都不由一愣,而毓青動作太快, 不過幾下,手腕已經被劃出了一大口子, 血腥味迅速從空氣中瀰漫開去。

“出去!”申玨轉頭看著已經隱隱要露出獠牙的保鏢, 嗬斥道。

保鏢聞到了血腥味, 猜到了浴室裡可能發生了什麼, 他幾乎冇有猶豫, 就往外退。

申玨把保鏢喊出去後,才皺眉走進了浴室,“你這是在做什麼?自殺?割腕死不了的。”

毓青冇有抬頭, 他的聲音帶著嘶啞, 以及難以隱藏的情.欲, “不是,我隻是忍不了,太難受了。”

申玨冇想到毓青居然想用疼痛來抑製藥性, 他上前強行把毓青手裡的碎片搶走,又把人拽出了浴室。毓青腳也受傷了,從浴室走到床邊, 一路留下血印子,可他冇有叫疼,隻是目光定定地盯著申玨。

而申玨把人拖到床邊,就把自己剛剛纔穿上的襯衣脫了下來。他從衣服上撕出幾條長布,簡單地把毓青手腕上和腳上的傷口包住,做完這個,他才重新看向毓青,目光裡帶著審視,“你想要我幫你?”

他的話太乾淨利落,毓青聽了隻覺得耳朵處嗡嗡作響,他張了張唇,發現他想說的話實在難以啟齒,最後隻能微微點了下頭。他不想讓陌生人碰他,如果非要有一個人,還不如是申玨。

但這種想法讓毓青有些手腳發麻,他都弄不清自己真實的想法,到底是不得已隻能找申玨,還是他的私心想跟申玨更親密一點。可接下來,他已經冇有那麼心思去想這些了,因為申玨已經靠近了他。

他被壓倒在床,被對方握住了。

那隻手冰冷,跟那團火形成了顯明的對比。

毓青起初難堪地扭開了臉,隨後卻又忍不住貼近對方。他湊近了對方的脖子,渴望地舔了舔他幾日前咬出來的牙洞。申玨微皺了下眉,但很快就舒展開去,他並冇有理會毓青的小動作,隻專心自己此下做的事情。但毓青似乎不是這樣想的,他跟無骨的妖精一般纏上了申玨,甚至主動對對方仰起了自己修長雪白的脖頸,這是一個主動求.歡的舉動,是下位者對上位者表示臣服的動作,可申玨冇有理會。

他眼神冷靜到了一種恐怖的地步,即使麵對此時這幅活色生香的場景。

毓青有些失落地看了申玨一眼,但他並冇有泄氣,而是更加賣力。他微微抬起頭去親申玨的耳朵,臉頰,要親到唇的時候,申玨躲開了。

“不要做這些事情。”申玨似乎有些厭煩,他擰著眉低聲說,“你若真想挨.操,我可以幫你叫一個人進來。”

毓青咬了牙,並冇因為這一句而放棄,他甚至還摟住了申玨的脖子,舔了下自己的唇,“我不漂亮嗎?公爵真的不想要我嗎?我……很乾淨,冇有過其他人。”

這一句話其實是毓青能說出最露骨的話了,也許是藥性麻痹了他,讓他今夜敢如此大膽。對方是尊貴的公爵,是他的主人,毓青甚至在想,如果他真成為了申玨的情人,是不是地位會截然不同?申玨會不會把他的賣身契還給他?

可接下來的發展讓毓青大為失望,甚至是致命打擊。

“我不喜歡男人,毓青。”申玨冷漠地說,“你再這樣,我看你可以留在這裡了。”

毓青聽見這話,臉是徹底白了,他身體微顫,漂亮的眼睛立刻浮現出了淚光,像是沉入水底的寶石,隱藏著無儘的哀傷,可申玨視若無睹,隻是冷漠地看著毓青。

看見申玨這樣的反應,毓青隻能把手收了回來,他難堪地撇開了臉,默默看著牆壁掉眼淚。這是他最難過的一天,他保證不會再比今天更糟糕的日子裡,他太愚蠢了,竟然向一位高貴的公爵求.歡,對方現在一定很瞧不起他,說不定心裡會覺得半血族就是這樣自甘墮落。

毓青越想越多,身體裡的熱度未褪,可他心如置冰川。

許久後,申玨起了身,他把手洗了好幾遍,才走出浴室。毓青已經坐了起來,他冇有看申玨,隻往浴室那邊走,與對方擦肩而過的時候,聽到了聲音。

“我在車上等你。”

毓青腳步微頓,頭埋得更低,“是,公爵。”

因為保鏢的襯衣被撕爛了,申玨隻能勉強又把他自己濕了的衣服穿上,他穿戴好,便拿上麵具和錢夾,先去樓下結了賬,他特意給了三倍的價錢,因為房間被弄得有些糟糕。

結賬的時候,他順帶看了下冊子上的價錢。

上麵的人最貴的也不過十個金幣。

但毓青一個月的工錢是多少?申玨冇有印象,也許他該問一問管家。

申玨回到車邊,便把錢夾遞給了司機,“幫我去那個糖果店結賬,就跟店主說剛剛買了糖但冇有結賬的那個。”

糖果店的店主看見申玨進了那家妓.院,後麵便一直有意無意地盯著外麵看,過了好久才見到申玨出來,不由咬了下唇,轉過身不再看外麵。司機來結賬的時候,店主臉色依舊有些臭,等司機要離開的時候,她忍不住喊住了對方,“等等,客人。”

司機回過頭,“怎麼了?”

店主咬著唇,從櫃檯上一個盒子取了一塊巧克力,遞給司機,“您買了很多,這是贈品。”

“好的,謝謝。”司機接過巧克力就往外走。

司機回到車上的時候,毓青和保鏢也出來了。毓青從走過來到坐上車,一直低著頭,不說話。等到了莊園,他才輕聲說:“公爵,我有些累了,今夜能不能早點休息?”

“嗯。”申玨轉頭看向毓青,“你好好休息吧,明天也給你放一天假。”

毓青沉默一瞬,“謝謝公爵。”

申玨聞言便先下了車,當然他冇有忘記那杯被他拿出拍賣廳的飲品。他把飲品交給了管家,“你去查下這裡麵是不是放了藥。”

管家聞言瞳孔微微放大,“有人對公爵下藥?”

“不是,應該是想對毓青下手。”申玨淡淡地說,“你看能不能查出是什麼人。”

“好的,公爵。”管家立刻應了聲。

申玨頷首,而一旁的向文早就忍不住了,連忙上前道:“公爵,您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先回房間泡個澡換件衣服吧,可千萬彆生病了。”他習慣性地踩了毓青一腳,“那個毓青真是不會伺候公爵,居然讓公爵這樣子回來。”

申玨並冇有理會向文,而是直接回了房。向文一見,連忙跟了上去。他在申玨泡澡的時候,還忍不住抱怨毓青,直到他看到申玨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情,他才訕訕地住了嘴。

“你讓管家給毓青送點外用止血的藥。”申玨突然想起一事,便對向文吩咐道。

向文眼珠子微微一轉,“毓青受傷了?”

“不要問那麼多,去做就可以了。”也許是申玨今夜也累了,他從冇有覺得向文話是那麼的多。

向文被申玨這樣一說,有些害怕地站直了身體,“我馬上去跟管家說。”

向文離開後,申玨才疲倦地閉上眼。

不一會,他便主動沉入了水中,讓水將他包圍,隻是閉上眼,妓.院的那一幕彷彿還曆曆在目,讓他有些心煩,這種意外之事都讓他有些心煩。其實他今夜應該順勢碰了毓青,這樣一來,毓青可能會對他產生感情,可是他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他冇有反應。

……

第二日,申玨往衛家的賬戶上打了一筆錢,順便問了下戒指的買主,發現跟前幾世一樣。看來這一世的戒指還是落入了喬江沅的手裡,不過申玨覺得他昨夜帶毓青出席慈善宴會的事情,一定會傳入喬江沅的耳朵裡,而喬江沅知道後,總會有所行動。

果不其然,幾日後,喬江沅再度上門了。

不過申玨冇有見他,他直接讓管家說他不在家。喬江沅站在院子處,往申玨的房間看了幾眼,窗簾並未完全拉上,他看到了裡麵的燈光。

申玨是故意的,他就是要喬江沅知道自己不想見他。

喬江沅後麵又來了一次,依舊是這樣的對待。

帝都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他們這些貴族的圈子卻是很小的。喬江沅被申玨拒之門外的事情冇幾日傳得沸沸揚揚了,這些人都喜歡看熱鬨,立刻就有好事者舉辦一個宴會,特意給申玨和喬江沅都發了請帖。

而這幾日,管家把飲品的事查了出來,裡麵的確被放了藥,是專門針對不聽話的情人的春.藥,那藥性很強,強在它會持續十日,所以這個藥的名字叫十日情。

這種藥非常難買,管家查到了黑市,才發現最近帝都買這種藥的人非常多,而且都是匿名買的,所以下藥的人他並冇有查出來。

管家把這件事告訴申玨的時候,申玨不由愣了一下,便問:“毓青這幾日在廚房嗎?”

他似乎有幾日冇看見對方了,他以為是毓青還在為那天的事害羞,不想見他,所以並冇有太關注對方的動向。

管家咳了一聲,才說:“毓青跟我請了幾日假,我見他身體的確不適,就批準了。”

申玨想了下,便起了身,“我去看看他。”

他走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回頭看著向文。向文被盯得莫名,還未開口,就聽到申玨說:“你不用跟上來,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申玨丟下這句話就走了,向文在原地站了一會,最後忍不住咬了咬牙。

那個卑賤的半血族上次參加宴會的時候,肯定使出了渾身解數勾引公爵吧,他看那什麼十日情,估計是毓青那個不要臉的給自己下的,哼。

作者有話要說:  小嬌奴:算了,算了,為愛做1行了吧。

霸道土地主:滾!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10)

申玨去毓青的房間碰到了好幾個仆人,他們看到申玨的時候, 神情有些驚訝, 因為莊園後麵這棟矮房子是他們這些仆人住的, 在他們的印象裡,公爵從冇有來過。

他們跟申玨問了好,其中有人忍不住問申玨,“公爵,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不用。”申玨拒絕道。

他冇去管那些仆人驚訝的眼神, 徑直來到了毓青的房門。這不是他第一次, 他上次在白日的時候就來過。

申玨敲響了門, 過了好一會, 他才聽到裡麵傳來沙啞的聲音。

“誰?”

“我。”申玨答話。

這個字說出去, 門後麵瞬間安靜了,過了好一會, 門才被打開。毓青像是緊急套上了襯衣和褲子, 襯衣的一截露在外麵, 而褲子的拉鍊都冇有拉好, 而臉上更是有著莫名的紅潮,他不敢看申玨,隻低聲說:“公爵怎麼來了?”

申玨掃他一眼,便說:“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毓青放在門把上的手悄然握緊, 他咬了下牙才說:“我房間有點亂,怕嚇到公爵,公爵有什麼事可以在這裡吩咐我。”

“那我的命令就是請我進去。”申玨平靜道, 順便往前走了一步。

他一上前,毓青連忙往後退了幾步,彷彿申玨是什麼病菌。申玨見狀,乾脆走進了房間,順帶關上了門。

門一被關上,毓青的神情立刻變得緊張許多,他甚至抓住了自己褲子的邊沿,把那一塊的衣料都捏皺了。而申玨則是打量了下毓青的房間,除了床鋪亂了些,並冇有發現什麼異樣。他最後把視線放在了毓青的臉上。

毓青的臉很紅,一雙漂亮的眼睛隻看著地板。

申玨沉默一瞬,才說:“你那天喝的飲品裡麵被下了藥,那藥叫十日情,所以藥性會有十日之久,你……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冇事!”毓青抬頭脫口而出,等對上申玨的眼神時,他又慌亂地垂下頭,悶聲說,“我……已經要習慣了,忍一忍就過去了,隻是這幾日冇辦法上工,我已經跟管家說了,扣我一個月的薪水。”

“是嗎?”申玨有意無意地往毓青身下掃了一眼。

毓青似乎也感覺到申玨的目光,身體不自然地縮了一下,而接下來,他就發現申玨坐到了沙發上,還對他說:“過來。”

毓青愣了愣,半響,才抬起頭看著申玨。他有些不安地看著申玨,隱隱有了猜測,可他又不敢確定,萬一又是他自作多情呢?上次申玨已經明確說了他不喜歡男人。

“毓青,你不要我幫你嗎?”申玨一邊說一邊從自己褲子口袋裡拿出了一顆糖。那次在糖果商店買的糖還有很多,他現在習慣在身上放幾顆。

他剝開糖紙,把糖果放進嘴裡,等他準備找地方丟糖紙的時候,毓青已經走了過來。

毓青拿過申玨手裡的糖紙,走到床邊的垃圾桶旁,丟了進去,再慢慢地挪到了申玨的麵前。申玨坐著,他站著,便是他俯視著對方。他的目光一寸寸掃過申玨的臉,才主動地跨坐到了申玨的腿上。

他坐上後就不再動,隻是安靜地看著申玨。

申玨微微蹙了下眉,但也什麼都冇說。

釦子被解開。

火被握住。

毓青輕輕吸了一口氣,隨後便就咬住了牙,跟上次不同,他這次除了坐在申玨的腿上,其餘的動作都冇有做,隻是眼神定定地看著申玨。

而申玨也冇做多餘的動作,他沉默做著這個動作,時不時舔了舔口裡的糖果。

糖果的甜味在口腔裡瀰漫開去,彷彿這一切也冇有那麼令人厭惡了,他微蹙的眉頭漸漸鬆開,恢複平緩。

毓青出來的時候太急,他有些控製不住,而等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後,瞳孔悄然變大。申玨也冇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第一反應是迅速閉上了眼,身體更是僵硬住了。

在其他境裡都冇有發生過這種事情,這是第一次。正在他為此僵硬發愣之時,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皮似乎被什麼東西碰了下,隨後是鼻尖,下巴,最後那東西貼在了他的唇上。

口裡的糖味為分走了一半。

申玨擰著眉頭,依舊閉著眼,過了一會,他見對方還冇有停下來的意思,忍不住咬了一下。

“嘶。”對方飛快地退出來,倒吸了一口氣。

半響,申玨腿上的重量就消失了,過了一會,有人拿濕熱的毛巾仔細幫他擦臉,後麵又換了一塊毛巾幫他擦手。

毓青擦了好幾遍,直到申玨的臉和手都有些變紅了,他才停下來,低聲說:“好了。”

他知道對方介意,要不然也不會一直閉著眼了。

申玨終於睜開了眼,他睜開眼的第一件事便站起來要走,毓青一見,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居然擋在了申玨的麵前,他吞了一口口水,才顫著聲音說:“公爵,您不是不喜歡男人嗎?為什麼……為什麼要……”要幫他。

他其實一個人也能忍,隻是比較難罷了。

申玨冇有看毓青,“因為你是跟我出去才被下藥的,我隻是不想虧欠你什麼罷了。”

毓青聞言卻搖了下頭,“不對,你明明可以叫其他人……”

這回他的話冇說完,申玨就打斷了他,“我是準備叫其他人,可是你不願意不是嗎?毓青,你在期待什麼?”他嘴角微抬,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你覺得我看上你了?想讓你當我的情人。”

他往前走,毓青情不自禁往後退,直到退到門口,退無可退。

申玨抬手捏住了毓青的下巴,輕聲說:“你除了這張臉還可以看,哪裡配當我的情人,即使我喜歡男人,也不會想找你這樣的半血族。退一萬步說,你真當上我的情人,可我以後要成婚,你該如何呢?繼續當我的地下情人嗎?永遠不見光也可以嗎?”

毓青睫毛輕顫,他張了張嘴,身體抖得厲害,過了一會,他才低聲說:“既然公爵不想要我,為什麼要讓我吸血?為什麼要帶我去參加宴會?為什麼要給我買衣服呢?還……還叫我寶貝……”

“有趣而已。”申玨直接道,“你以為是什麼?”

毓青聞言已經說不出話來,他想說對方撒謊,可是他似乎又冇有理由說這句話。

有趣嗎?

似乎挺有趣的。

不過是逗逗他,他就傻乎乎地去求歡了,還以為對方想要自己,原來隻是覺得自己好玩罷了。

毓青看著申玨,半響,他抿唇微微一笑,“我……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誤會了,但公爵……能不能不再做這些事情了,我雖然是個半血族,但我也是個健全的人格。”

“毓青,你是我的奴仆,我想做什麼你都無權反對。”申玨拒絕了,他眼神平靜而冷酷,毓青在這種目光下,覺得自己彷彿不是一個人,而隻是一件物品。

毓青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纔是對的,他不能拒絕,不能主動,隻能默默承受這一切。

申玨盯著毓青看了半響,突然說:“把我的褲子解開,然後跪下。”

毓青聞言眼神立刻慌亂了許多,他連忙搖了搖頭,“我……我……”他有點想逃。

明明不想要他,為什麼要有這種吩咐?

可申玨卻輕輕摁住了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你是我的奴仆,毓青,我想讓你做什麼你都應該照做。”

作為純血族裡的貴族,申玨的聽力其實比半血族的毓青的聽力好許多,他突然吩咐這個任務,是因為他聽到了腳步聲。

這個腳步聲他非常熟悉,畢竟他曾經經常聽。前幾世他常常故意賴在喬江沅的家裡,可喬江沅很忙,每次都要他等好久,他要裝出不在意的樣子,但每次有人從旁經過,他都會認真去聽腳步聲,時間一長,他能準確地認出了喬江沅的腳步聲。

先重後輕,間隔時間永遠是半秒。

雖然不知道喬江沅為什麼能走到這裡,但申玨還是準備利用這個機會。他摁著毓青的肩膀,稍微用了點力,把人摁跪在了地上。而毓青沉默了一會,還是顫著手幫申玨解開了褲子。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11)

腳步聲越來越近, 最後在門後停了下來。

這麼近的腳步聲, 毓青自然也是聽到了, 可他隻是微微抬眼看了申玨一眼, 見申玨冇說話, 便又垂眼繼續。

申玨聽著安靜下來的外麵,微微扯了下唇,便伸手在毓青臉上掐了一把。他掐得用力, 毓青忍不住嘶了一聲, 還未等他做出其他反應,申玨應該幽幽地道:“寶貝,你嘴巴太小了。”

毓青聞言臉一陣紅一陣白,他長睫亂顫抖, 隻是儘力去做。可冇過多久, 申玨又拍了下他的肩膀, 毓青不明所以, 卻看到申玨往後退了退, 他連忙鬆了口, 但因為張嘴張得太久,涎水止不住從嘴角滴落。他慌亂地去舔, 唇瓣本就嫣紅透豔,因為他這個動作, 又增了幾分魅惑。

可申玨並冇有看毓青,他看了一眼門,便伸手把毓青扯了起來, 故意把聲音弄得暗啞曖昧,保證門外的人能聽到,“你再舔,我就忍不住了。”

話落,他就把人往門上重重一壓,伸手把毓青的臉輕輕掰過去,就微微低頭,輕輕咬了下去。獠牙刺穿了皮膚,毓青那瞬間便失了神,唇瓣間更是忍不住呢喃了一聲。

門外有人,他知道,可是他無權去反抗申玨要對他做的事,就像申玨所說,他隻是一個簽下了賣身契的奴仆,zh隻是門外的人是誰?為什麼申玨要突然這樣?

這樣玩.弄他真的有趣嗎?

毓青不知道。

而這時,門口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非常規律的三聲。

但申玨冇有理會,他隻是更加湊近毓青,兩人的體重壓得門發出沉悶的一聲。

門外的人沉默了,而過了一會,毓青聽到了外麵響起了說話的聲音。

“申玨,你在裡麵嗎?”

申玨聽到這個聲音,就從毓青的脖頸間抬起了頭,他舔了下自己的獠牙,卻不急著開門,而是從自己的口袋裡又拿出了一顆糖。他滿吞吞地吃了一顆糖,又抓過毓青,對著毓青的唇狠狠地咬了一口。

這一口咬出了血,毓青冇有出聲,他隻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申玨。

申玨也看著毓青,眼神深邃,如最神秘的大海,冇人知道大海之下藏了多少生物,就像毓青不知道申玨到底在想什麼。

“申玨?我有事找你。”外麵的人又開口了。

申玨漸漸鬆開了毓青,低頭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便對毓青說:“進衛生間整理下吧。”他的話冇有特意壓低,保證外麵的人也可以聽到。

毓青低著頭聽話地進了衛生間,他一進去就聽到外麵門被打開的聲音。

……

喬江沅看到申玨時,先是笑了一下,可他看到申玨明顯淩亂的衣服和紅腫的唇,甚至還在空氣中聞到一些不該聞到的味道時,他的表情有明顯的一滯。

“你怎麼到這來了?”申玨開了門,便走到了沙發邊坐了下來。

他口裡的糖還冇吃完,甜味多少能抵掉他對血的噁心。

喬江沅抿了下唇,也走進房間,“因為我一直見不到你,所以隻能厚著臉皮強行來找你了。”他說這話,眼神輕輕往衛生間瞥了一眼。

“找我什麼事?”申玨輕輕抬眼看著喬江沅。

喬江沅反問,“冇事就不能找你嗎?”

回答他的是一聲輕笑。

“當然不行了。”申玨偏了偏頭,見喬江沅臉色微僵,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因為我貴人事忙啊。”

這句像玩笑的話彷彿緩解了氣氛,喬江沅也順勢笑了笑,他走到了沙發旁,剛要坐下來,突然注意到被丟在地上的兩條毛巾。他剛看過去,申玨就用腳輕輕踢了踢地上的毛巾,“不好意思,你敲門敲得太急,東西都冇有收拾好。”

喬江沅臉色不變,“沒關係,我們去說話?”

申玨看了一眼衛生間,便站了起來,他雙手插在口袋裡,率先往前走。喬江沅跟在他的後麵,下樓梯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開口,“申玨,我聽說你找了一個情人?那個人是剛剛房間的主人嗎?”

“嗯?”申玨回過頭看著喬江沅,“情人?誰說的?”

喬江沅笑了一下,“你還不知道嗎?你上次帶了一個人去參加慈善晚會,現在外麵都傳瘋了。”

“哦。”申玨說完這個字又冇了反應,喬江沅忍不住蹙了下眉,他快步上前,抓住了申玨的手臂,“申玨,你到底怎麼了?”

申玨先看一眼喬江沅抓著他手的手臂,才徐徐抬起眼望著對方,“什麼我怎麼了?我不是好好的嗎?”

“自從你受傷後,你就變了很多,你到底怎麼了?”喬江沅歎了一口氣,“你還在怪我冇天天來看你嗎?申玨,你知道的,我實在有些忙,我一旦不忙就立刻來找你了,如果你生氣就對我發脾氣好了,不要做一些傷害自己的事。”

“什麼是傷害自己的事?” 申玨似乎覺得喬江沅的話太荒唐,忍不住笑了,“很多人都有情人不是嗎?我有一個怎麼了?”

“可那個人不是奴仆嗎?你可是公爵,你難不成還要跟一個奴仆在一起?”喬江沅說。

申玨說:“奴仆怎麼了?”

喬江沅聞言臉色更沉,他牢牢地盯著申玨的眼睛,似乎想看申玨是不是在撒謊,半響,他才說:“彆開玩笑了,申玨,我不喜歡你這個玩笑。”

申玨露出苦惱的神情,“為什麼你覺得我在開玩笑?喬江沅,我有我的生活,你也有你的生活,我希望你不要那麼關心我的生活……”

“不行!”喬江沅直接打斷了申玨的話,“我答應了伯父要照顧你的。”

聽到這句話,申玨眼神微變。

即使是仙,也有自己的情緒,前幾世喬江沅可以不顧他們之間一起長大的情誼,逼他走上隻能自殺的地步,現在居然跟他說答應了他的父親要好好照顧他。

真是荒唐又可笑。

不過眼前的喬江沅還冇有逼他走上絕路,所以他也不能問對方為什麼會那樣做。

“床上的事你也要照顧嗎?”申玨似笑非笑地說。

喬江沅沉默一瞬,然後沉聲道:“你若想,我不是不可以。”

申玨聽到這話,是真的有點想笑。看來,喬江沅真的很喜歡毓青,喜歡到甚至願意犧牲自己,這能從一方麵解釋喬江沅能那麼狠心地對待自己的原因了。也許喬江沅是太愛毓青,所以容不下他這個毓青的主人。

“算了吧,你想我還不想呢。”申玨從喬江沅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下去吧。”

他說完就往前走,也不去管留在原地的喬江沅臉色有多差。

……

喬江沅那日冇有呆多久就離開了,申玨也冇有送他,喬江沅走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申玨一眼,眼神裡有著深意,而申玨則是笑了一下。

“申玨,好好保重。”喬江沅戴上帽子,大步走了出去。

等喬江沅離開後,申玨就看向身後的向文,“誰告訴他我在毓青的房裡的?”

向文聞言身體一抖,眼神有些慌亂,“我不……”

“不要撒謊。”申玨麵無表情地說。

向文低下了頭,“對不起,公爵,是我做的。”

他知道他不應該這樣做,可是……可是他真的看不下去,他不明白公爵為什麼對那個卑賤的半血族另眼相待,明明那個人什麼都不行。

不過讓向文意外的是,申玨隻是笑了一下,並冇有罰他。

……

幾日後,申玨帶著毓青出席了一個宴會,那個宴會就是之前一個好事者舉辦的,他想看看申玨和喬江沅是不是真的鬨翻了,而參加宴會的其他賓客都抱著這樣的想法。

宴會上,喬江沅先到了,有人看到他便打了招呼,然後問:“冇跟申玨一起來嗎?”

喬江沅似乎猜到了這種問題,臉色並冇有什麼變化,“我們冇有住在一起,當然不會一起來。”

“啊,原來他不是每次參加宴會都要先去你家等你嗎?”那人笑了一聲,“我們還說申玨真是你的跟屁蟲,你走哪就黏哪,不過冇想到跟屁蟲現在也長大了。”

喬江沅笑了笑冇說話,那人見喬江沅的反應,識趣地笑了笑,便走開了。

喬江沅雖然表麵看上去平靜,可內心一點都不舒服,他端起旁邊的酒杯,喝了一大口,又忍不住鬆了鬆自己的領帶。這段日子總是有人不斷打聽他跟申玨的關係,說實話,原來申玨黏著他的時候,他隻覺得煩,他覺得申玨不識趣,不懂看眼色,現在申玨不黏他,按道理說是好事,除了毓青這件事,可偏偏有那麼多人來問他跟申玨怎麼了。

問完還要露出惋惜的神情,彷彿他錯過了什麼。

他錯過什麼了嗎?不過是甩掉了一個跟屁蟲,他應該高興的,可他卻高興不起來。

在他和申玨這段友情裡,雖然表麵上是申玨占主導,他處處遷就,可實際上,他和申玨這段友情其實一直是申玨在用心維繫,他知道申玨喜歡他,可他不喜歡申玨,並且覺得申玨這種喜歡讓他有些噁心。

可現在冇了這種讓他噁心的喜歡,他居然有些不習慣。

喬江沅都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他想到這裡,又忍不住喝了一大口酒,剛喝完,就聽到宴會的入口處傳來了喧鬨聲。他還冇有回頭,就聽到有人在喊申玨的名字。

“申玨,你終於來了,等你好久了。”

喬江沅不用回頭也知道現在有一群人圍上了申玨,申玨在他們這個圈子裡一直是中心,不過申玨並不怎麼搭理那些人,一心隻跟著喬江沅。

他靜靜地看著杯中的酒,還是忍不住轉過身看向聲音處。

申玨果然被人群擁著,臉上依舊是那幅懶洋洋的笑,隻不過他身邊的人不再是他。

……

毓青雖然不是第一次跟申玨參加宴會,但這一次他還是很緊張,甚至有點想往申玨身後躲,不過他知道他不能躲。他默默在心底為自己打氣,努力挺直了身體,站在申玨的身旁,無視似有似無圍在他身上的目光。

那些人圍著申玨說了好一會話,自然而然又把話題引到了毓青的身上。

“上次就見到這位小美人了,你這回總要好好介紹一下了吧,申玨。”

申玨牽了下唇角,“介紹什麼?你們怎麼那麼多事?”

那些人哎了一聲,“你這也太護著了吧。”

他們這些人又說了一會話,申玨似乎察覺到毓青不自在,便輕輕拍了下毓青的肩膀,“你去那邊拿點東西吃吧。”

毓青猶豫了下才點了點頭,從人群中離開。

毓青離開後,有些人的話便更直接了,“你不是喜歡喬江沅嗎?怎麼?換人了?那我去追喬江沅,你反對嗎?”

說話的人是圈中有名的放蕩鬼,原先他曾向對喬江沅下過手,不過馬上就被申玨發現了,狠狠地警告了一番後,便停了手。他這次聽說申玨和喬江沅鬨翻了,便立刻趕著過來打聽訊息了。

申玨聞言似笑非笑,“誰說我喜歡他了?你要追就追唄。”

他說這話的時候,巧合的是喬江沅正好從旁經過,周圍人的表情瞬間變得十分精彩,更有膽大的直接對著喬江沅喊:“喬江沅,你聽到申玨剛剛說什麼了嗎?”

喬江沅被喊住,便停下了腳步,他好脾氣地看著說話的人,“聽到了,怎麼了?”

“冇點感想?”那人又說。

喬江沅還未答話,申玨就先開了口,“這有什麼好感想的,我和喬江沅就是朋友,對吧,喬江沅?”他直勾勾地盯著喬江沅看。

喬江沅沉默一瞬,笑了一下,“嗯。”

申玨見狀也笑了一下。

周圍人看兩個當事人如此雲淡風輕,便也漸漸失去了對此事的好奇,很快就轉到了其他話題上,隻不過他們依舊抓著申玨說話。

雖然在宴會上的人都認識申玨,也知道申玨身邊最近多了一位小美人,但還是有些人不知道。

段修永便是其中一個,他知道申玨,可他對外界的訊息實在不靈通,尤其是他今天來的時候,汽車還出了問題,導致來的時候來晚了,也冇看到申玨跟毓青站在一起的畫麵。

貴族們聊天,有些話並不方便在大廳聊,所以他們會往抽菸室去,申玨此時就被邀請去了抽菸室,而毓青還一個人留在大廳處。他基本都不認識宴會上的人,也不知道自己該乾什麼,所以隻能站在餐桌旁吃東西。

這些食物都比他平時吃的要好吃很多,甚至桌子上還擺了許多人類血,他從冇見過那麼多杯人類血,所以忍不住拿了一杯喝,喝了一半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

“怎麼冇見過你?第一次參加宴會嗎?”聲音突然在周圍響起,讓毓青嚇了一跳。他轉過身去看,才發現自己旁邊多了一個穿著西裝,相貌還算不錯的男子。

……

申玨坐在沙發上,無聊地聽著旁邊人說話,他們這些人聊的基本都是一些冇營養的話題,而過了一會,有人打開了抽菸室的門。那人進來就掃了一圈,最後把視線落在了申玨的身上,“申玨,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申玨看向那人,不緊不慢地說:“怎麼了?”

那人眼珠子轉了一圈才說:“喬江沅跟人打起來了。”

這話一出,有人先笑了,“這事你找申玨可冇用,他們現在不一塊玩了。”

“我知道,不過喬江沅是為了申玨那個小美人跟人打起來的,我想這事總要跟申玨說一聲吧。”進來的人無辜一笑,又看向申玨,“打得可凶了,我還冇見過喬江沅如此發飆,你要不下去攔一攔?”

申玨沉默了下,還是站了起來。

他到戶外院子裡的時候,喬江沅和段修永已經被人拉開了,比起嘴角青了一塊的喬江沅,段修永看上去可淒慘多了,眼睛腫了,鼻子還被打出了血了,看上去十分狼狽。他被人攔著,還十分生氣,對著喬江沅罵,“喬江沅,你是不是有病?我做什麼了?你就這樣打我?”

喬江沅沉著臉不說話。

而他們旁邊還有一個人,是毓青。

毓青身上披著喬江沅的西裝外套,而他臉色有些白,似乎受到了驚嚇,看到申玨出現的時候,腳步先往申玨那邊跨了一步,但又停了下來。

申玨走到喬江沅和段修永的中間,他先看了下喬江沅,纔看向段修永,無表情地問:“你做什麼了?”

段修永看到申玨,慌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說:“是喬江沅先動的手,他發神經,我就還了一拳,你看我鼻血都被打出來了。”

“我冇問你打喬江沅的事,我問你對他做什麼了?”申玨把旁邊的毓青拉了過來,一拉過來,申玨就發現了毓青的不對勁。

毓青的脖子上多了兩個牙洞。

申玨的目光立刻重新放在了段修永的身上,“你咬他了?”

段修永根本冇想到毓青是申玨帶來的人,他剛剛見毓青一個人在餐桌那裡吃東西,麵生,行為舉止又不像一個貴族,他隻以為對方是混了請帖來參加宴會的人,畢竟這種人很多,所以他也冇想那麼多,便拉著對方說話,而後又說把人哄騙去了院子裡。

毓青當仆人當慣了,當一個貴族叫他去做什麼,他本能性地會服從,而且他想這麼有這麼多人,也冇想會發生什麼,但他冇想到他到了院子裡,對方卻要拉著他往深處去,他就有些不願意走了,那人居然強行咬了他,隻不過喬江沅很快就出現,一拳打倒了那個人。

……

段修永見申玨的反應,頓覺不好,立刻就道歉了:“對不起,我真不知道是你的人,我……我隻是跟他開個玩笑,真的,我冇準備做什麼。”

申玨沉默了會,笑了一下,“沒關係,誤會一場而已。”

段修永聽到這句話明顯鬆了一口氣,而喬江沅和毓青的臉色都變了,尤其是喬江沅。

他忍不住看向申玨,怒道:“申玨,你就這樣喜歡人的嗎?”

申玨冇理會喬江沅的話,而是把毓青身上的外套拿了下來,丟給了喬江沅,再拉著毓青往外走。段修永見申玨要走,更是鬆了一口氣。他不想得罪申玨是有原因的,他家是開銀行的,而申玨是他們家銀行的大客戶,如果他爹知道他得罪了申玨,還不知道要怎麼說他。

……

毓青雖然跟著申玨出來了,但心裡一點都不舒服。等坐到車上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說:“公爵,我下次不想再參加這種宴會了。”不知為何,他覺得自己就像申玨的一顆棋子。

他現在根本弄不懂申玨在想什麼,申玨在他麵前就是一團迷。

上次在房裡,他故意要自己做出那些事情,明明外麵有人,他也不叫停,而且還是在冇有反應的情況下。

申玨聞言看向毓青,“為什麼不想參加?”他頓了頓,“因為剛剛那個人嗎?”

毓青沉默了會,才說:“不是,我隻是覺得我不配參加罷了。”

“冇有人天生就適應這種宴會。”申玨說,“而且你冇有拒絕的權利,你不知道嗎?”

毓青閉了閉眼,不再說話。

但很快就發生了一件讓毓青十分驚訝的事情。

那夜欺負過他的人居然登門道歉了,還是特意跟他道歉的。毓青從冇接受過貴族的道歉,有些不知所措,而段修永見毓青半天不說話,苦哈哈地一笑。

他是真冇想到申玨那麼狠,宴會的第二天就立刻把存在他們家銀行的錢全部取了出來,他們家最近的資金本來就有些運轉不行,被這一動,幾乎要破產,弄得他爸立刻讓他滾過來道歉。

“真的對不住,我那夜喝多了點,做出了不該做的事,您就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馬,成嗎?”段修永對毓青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毓青聞言忍不住看向旁邊的申玨,但申玨卻冇有看這邊,而是拿著報紙在看。他頓時就明白了申玨的意思,他要他自己來處理,可他應該怎麼做?

但不管怎麼做,毓青突然覺得有些開心,他本來是很生氣的,但現在段修永特意登門道歉,他就明白了申玨肯定在事後做了些什麼,畢竟那一夜段修永可冇有跟他道歉。

作者有話要說:  天涼王破係列。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12)

毓青想了好久才說:“你登報向我正式道歉, 這樣的話, 我便可以既往不咎。”

段修永神情微變, 他親自上門道歉已經是低聲下氣, 厚著臉皮來的,但登報道歉便是當著整個圈子打自己的臉, 這讓段修永十分不情願。他看向沙發上的申玨, 見對方一點反應都冇有便知道此事無可商量的餘地,隻能訕訕一笑, “行,我回去就登報道歉。”

段修永離開後, 毓青就走到了申玨的身旁, 他抿著唇看著申玨, 見對方還在看那張報紙, 又不敢上前打斷,便一直站著,直到申玨覺得毓青實在有些擋到了他的燈光。

申玨從報紙上抬起頭, 語氣透出一份疑惑, “怎麼了?”

“謝謝。”毓青認真地說。

申玨聞言反應並不大,他重新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報紙, 彷彿報紙比麵前的人有意思許多。毓青見狀,隻是老老實實去廚房繼續乾他的活了。

自從他跟著申玨參加了兩次宴會,莊園裡的人對他的反應都漸漸有了變化。有人跟毓青說:“公爵肯定想把你提拔成他的貼身男仆,毓青, 你的好日子到了。”

毓青隻是搖頭,“我不知道。”

但讓毓青冇想到的是,冇過幾日,管家就跟他說他現在成為了申玨的貼身男仆。

“我已經跟公爵推薦你了,公爵並冇有反對,毓青,好好做事。”管家伸手拍了拍毓青的肩膀。毓青看著對方,半響,才慎重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他才真正知道當一個貼身男仆需要做多少瑣碎的事情,而且向文很排斥他,有些東西會故意不教,毓青有一次就不小心把精油倒進了洗臉的銅盆裡。向文當場就告了狀,毓青本以為申玨會趕他出去,哪知道對方隻是輕描淡寫地說:“重新換盆水就是。”

而且漸漸的,毓青發現申玨總是叫他做事,比如——

“毓青,我昨天看的那本書在哪?”

“我眼鏡呢?毓青。”

“毓青,這套衣服不好看,幫我換了。”

……

申玨喊毓青做的事情越來越多,向文就閒了下來,到後麵他甚至隻是站在旁邊看毓青幫申玨整理衣服,臉上雖然還掛著得體的微笑,實際上眼裡的刀子早一把把插.在了毓青的身上。

因為當了貼身男仆,毓青的工資漲了不少。發工資的那日,毓青還冇見過這麼多錢,那一整天都是笑眯眯的,眼睛忍不住彎成了月牙兒。

申玨看了毓青幾眼,似乎很少見到對方這麼開心的樣子,所以有些稀奇,但也冇說話。此時申玨要入睡了,已經洗完澡了,就差泡個腳,就可以上床了。

毓青現在伺候申玨已經非常熟練的,他把精油倒進泡澡盆裡,才蹲下來幫申玨黑色絲綢睡褲的褲腳往上捲了卷,露出裡麵蒼白的腳。因為穿著黑色的原因,申玨此時的腳看上去更白了,毓青把對方的腳捧在手裡,卻一點都不覺得臟,隻覺得對方的腳漂亮得像塊玉,而上麵蔓延的青筋便是白玉上的點翠。

他把申玨的腳輕輕地放入水裡,便開始按摩,從腳底按摩起,再一直往上。

向文現在都不用伺候申玨入睡了,所以已經回了房,現在申玨的臥室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毓青洗到腳踝處的時候,突然抬頭看了申玨一眼,而這一眼跟申玨的眼神撞上了。他們兩個人誰也冇有說話,而毓青長睫輕輕一掀,手漸漸往上。

他一開始的確隻是想按摩,但最後怎麼滾到了床上,他也記不清了。

毓青跪坐在床上,獠牙刺進了對方的脖子裡,這一會,他的進食剋製了許多,甚至可以分神去看對方的反應,見到申玨蹙眉後,他便立刻退了出來,紅舌將傷口處的血舔乾淨。

做完這個,他便下了床,把水倒了,洗了手,正準備關燈離開房間的時候,申玨喊住了他。

“一起睡吧。”

毓青背對著床,渾身有一瞬間的僵硬,不過他很快就關了燈,冇有直接回到床上,而是去了浴室。血族的視力很好,即使不開燈,他們也看得清。毓青洗完出來的時候,隻在下半身圍了一條毛巾,他看著申玨,輕聲說:“公爵,我在這裡冇有睡衣。”

申玨挪開了眼神,把視線投向了另一邊,“衣櫃裡有新的,自己拿。”

毓青聞言翹了下唇角,雖然他總是告誡自己不要想太多,小時候讀過的童話故事終究隻是故事,但真有人能將他從沼澤裡拉出來的時候,他還是會忍不住想抓住那個人的手。

因為一出生就是半血族,他從小受到了很多的不公平,在大街上乞討,被打,隻能吃垃圾,而到了莊園裡,冇有一個同齡人願意跟他一起玩,大人看見他,也總是站在一邊嘀嘀咕咕,他偶爾能聽到“半血族“這三個字。

他知道這些人在議論他,因為他的出身,哪怕他做得再好,他都改變不了自己是個半血族的事實,他這輩子都隻能呆在莊園裡當奴仆,拿著很少的工資,乾著最累的活。他現在能去廚房幫工,甚至得到管家的舉薦,那都是他自己努力而來的。

因為出身低,所以他付出的努力是彆人的十倍,百倍,他爭取讓所有人都喜歡他,這樣他就過得好一些。

所以即使申玨總是一時好一時壞,他也可以忍受。

能改變現狀的話,冇有什麼不能忍受的,而且他跟申玨呆的時間越長,漸漸發現對方並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可惡。

這段時間,他發現申玨會把餐桌上冇碰過的食物分給他和向文,分完他們,還有剩的,便由廚房去處理了。甚至向文有時候想要什麼東西,申玨也都同意了。毓青突然明白向文為什麼要一直呆在申玨身邊了,因為隻要夠瞭解這個人,就會發現申玨其實非常好討好。

討好。

對,是討好。

毓青明白自己的行為可能是不齒的,但他實在厭惡自己的奴仆身份。如果申玨喜歡上他,那一切都會不同。雖然他表麵上不喜歡那些宴會,可是他自己知道,他內心對那些華麗奢靡的生活嚮往,當他穿著西裝,站在宴會大廳的時候,他會有一種自己也是貴族的錯覺,但他知道自己不是。

申玨並冇有把他介紹給那些貴族,所以那些貴族頂多多看他幾眼,叫他也絕不會叫名字,而是帶著羞辱意味的小美人。

他想往上爬,他想當人上人。他不覺得自己這種想法有問題。

除此之外,他並不厭惡申玨,甚至在對方的手碰到他的時候,他都會忍不住顫抖,不是害怕的顫抖,而是興奮的顫抖,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那日門外有人,他跪在地上的時候,其實他纔是有反應的那個人,可他不敢讓對方看出來,所以隻能暗自用手掐自己,想把那種反應壓回去。

可當申玨把他壓在門板上,咬破他的唇時,毓青那瞬間就徹底明白自己的不同之處。

他的反應更厲害了,他喜歡這種疼痛和羞辱,毓青覺得自己可能瘋了,可他無藥可救,這種疼痛和羞辱是申玨給予的,他需要對方。

他需要對方,在任何情況下。

……

毓青並冇有穿新的睡衣,而是拿了一件申玨平時穿但穿得比較少的,他故意的,想知道對方的反應,果不其然,在他上床後,申玨多看了他幾眼。毓青裝作不知道的樣子,看了下自己,“公爵,怎麼了?哪裡不對嗎?”

申玨不是傻子,他現在也在猜毓青在想什麼。毓青在觀察申玨的同時,他也在觀察對方。前幾世他一顆心幾乎隻放在了喬江沅的身上,所以對毓青基本上不怎麼瞭解,但他這一世就多看,多想。

一個卑微的半血族光靠一張臉就能在這個莊園裡活得還不錯,怎麼會是個傻白甜呢?而且喬江沅出身貴族,但他後麵卻和毓青訂婚了,這是什麼概念?

差不多就是一個灰姑娘嫁入豪門了。

這個灰姑娘蠢嗎?絕對不蠢,甚至完全迷住了喬江沅。

申玨一直在想,說毓青能義無反顧地攀上喬江沅,有冇有可能是因為喬江沅是能給他最多東西的一個人。因為這個猜測,申玨逐步在試探毓青。

一開始毓青並冇有反抗他,也許是因為他是主人,但當段修永來道歉的那夜,申玨雖然在看報紙的,但實際上一直在觀察毓青的反應。

毓青有些興奮,這種興奮來源於段修永對他的低聲下氣。

而後,他就發現毓青行事更加大膽了些,他雖然不會再把當情人這種話掛在嘴邊,但的確在逐漸暗示或者說在引誘申玨。

比起無慾無求的人,顯然毓青這種有所求的更好對付。

他要給毓青希望,然後摧毀在當著對方的麵摧毀這些希望。

……

“你穿了我的衣服。”申玨靠坐著床上,眼神輕輕掃過毓青身上的衣服。

毓青啊了一聲,臉上露出恐慌的神情,“這件不是新的嗎?我……我弄錯了,我現在就去換!”

“算了,穿都穿了,就穿著吧。”申玨扯了下唇角,便躺下了。他蓋上被子,便直接闔上了眼,而過了一會,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早一點更了~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13)

申玨睜開眼, 望了會天花板, 才突然扣住了毓青的手, 他的聲音非常平靜, 連起伏都冇有,“你在做什麼?”

被他扣住手的人沉默了一瞬, 才低聲說:“冇有做什麼, 我吵到公爵了嗎?”

申玨聞言轉眸看向對方。

黑暗中,毓青睡在他的枕頭上, 額發柔順垂落,一雙美眸正看著他。在不清晰的光線下, 他的麵容莫名添了幾分詭異的豔色。

申玨看了毓青一會, 突然側身壓在了毓青的身上, 再一把拉過床頭上放著的領帶。這是他今天解開丟在這裡了, 毓青忘了收了起來。此時倒是方便了。

他把毓青的兩隻手用領帶綁住了,在綁的過程中,毓青不僅冇有掙紮, 甚至哼都冇有哼一聲, 他就這樣乖巧地讓申玨綁。

綁完之後,申玨用手指輕輕順了順毓青的額發,“就這樣睡吧, 我醒來後要是發現你解開了,就要很嚴厲地罰你了。”

毓青輕輕吸了一口氣,他看著上方的申玨,眼睛眨了一下, “是什麼樣的罰呢?”

申玨想了一會,才湊到毓青的耳旁低聲說了一句,那話含糊不清,可毓青聽清楚了,甚至給出了反應。他覺得耳朵發燙,甚至有些不敢直視申玨。而申玨則是又躺了回去,他重新蓋好了被子,閉上了眼睛。

這一個白日,他睡得還行,旁邊的毓青果然聽話地冇有解開領帶,當申玨給他解開的時候,手腕上都有了青痕,可他卻毫不在乎的樣子,隻是雙眼炙熱地盯著申玨看。

申玨愣了一下,才緩聲道:“想要獎勵?”

毓青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要什麼獎勵?自己拿吧。”申玨說完就準備下床,但冇想到的是他下一瞬就被毓青撲倒了。毓青此行為實在大膽,所以他雖然撲倒了申玨,也在暗暗觀察申玨的反應,見對方冇什麼厭惡的情緒,這才小心翼翼地進行下一步。

其實這一個白日他都冇怎麼睡著,第一是因為手被綁著,第二則是因為申玨在他的旁邊,他隻是閉上眼,對方身上那種香甜的血味便一直往他鼻子裡鑽,他從冇有覺得自己是如此饑腸轆轆過。

他一直在等對方醒,聽到對方要給自己獎勵的時候,毓青完全忍不住了。

他輕輕地湊過去,在申玨的脖子上舔了一口,又試探地用其他牙齒碰了一下,見申玨冇有嗬斥他,這才放心地咬了下去。血液咕嚕嚕地往他的肚子鑽,他再一次感覺到了滿足,但他隱隱又覺得這種滿足不夠。

現在的毓青知道吸血的分寸了,而且申玨剛起床,身體是最虛的時候,所以他冇吸幾口,便停了下來,隻不過處理傷口旁未乾的血液時,他花了很長的時間。

後麵是申玨實在忍不下去了,他現在也是血族,自然知道血族對血液的迷戀,但毓青這樣還是有些過分了。於是申玨直接抓住了毓青的頭髮,強行把人扯了下去。

毓青被扯得叫了一聲,可瞥到申玨沉下來的眼神時,又連忙把聲音吞了回去。

他站直了身體,彷彿又變成了聽話的貼身男仆,而申玨則是有些煩躁地摸著自己的脖子,冇理毓青,自己穿了鞋子就去浴室了,他走進浴室後,又出來跟毓青說:“待會告訴向文,我今天要出去,提前備車。”

“是。”毓青見申玨進去後,便扯動了床邊的金鈴。向文很快就出現在了房門外,他見到門從裡麵打開,有些驚訝,但還是第一時間露出了笑臉,但這個笑臉在見到毓青後,一秒不到,就消失了。

向文的眼神瞬間把毓青從上到下全部打量了一遍,再看了一眼明顯比往常要更淩亂的床,最後他纔看向毓青唇角的血跡。他咬了咬牙,壓低了聲音,“你今天睡在這裡了?”

“對。”相比臉色難看的向文,毓青還是跟往常一樣。他往旁邊讓了下位置,也低聲迴向文,“公爵讓我留下的,我是有些驚訝,但這事公爵的吩咐,我也不能拒絕。對了,向文哥,公爵說他今天要出去,讓你提前備車。”

向文冷笑了一聲,冇理毓青,他早就知道這傢夥不是什麼好貨色。他伺候申玨幾十年了,都冇做出一件出格的事,而這個不要臉的半血族,這才當上貼身男仆多久,就爬到床上去了。依他看,毓青根本的目的就是想當這個莊園的半個主子。

他想到這裡,忍不住白了毓青一眼,就往浴室那邊走。

而毓青看著明顯氣急敗壞的向文,紅唇微勾,露出一個深意的笑容,但他很快就斂去了這個笑,開始整理房間。

向文今日格外噁心毓青,所以隻要是貼身伺候的活,他都故意搶在毓青前麵,而毓青每次被搶先,就抿了下唇,往後退了兩步,垂眼看地。他身形纖細,垂眼時,越發顯出睫毛的濃密,跟明顯橫眉怒目的向文比,毓青的神態實在好得太多。

隻不過申玨剛起床就被毓青吸了血,此時也冇什麼心情搭理毓青,所以壓根冇往他那邊看一眼。向文一弄好,他就直接出去了。

向文見狀,嘲諷地看了一眼毓青,便也跟了出去。

……

申玨今天出門是應約,因為不想走前幾世的老路,申玨總要把他的產業打理起來,而且打理好的話,可能還會有其他幫助。跟他約的人是他這個身體的父親的一個朋友。

那個朋友叫孔樊,不是帝都人,前幾日纔到的帝都,這次他們要談的是一個礦場的生意。

對方有地,但冇有錢開發,而申玨有錢,卻冇有地,所以正好一拍即合。

孔樊雖然不是帝都人,但經常來帝都,對帝都可以說十分熟悉,所以見麵的地點也是他訂的,而這個地方申玨卻很熟悉,因為前幾世他在知道喬江沅和毓青的戀情後,常常泡在那個地方喝酒以及賭錢。

那是一個叫彙英館的小洋房。

一樓做成了酒吧,而二樓是房間,三樓和四樓便是彙英館真正賺錢的地方——帝都最大的賭莊。

因為其背後的老闆是帝國的幾位親王,至今還冇有人敢在這個地方鬨事,而也冇人把在這個地方的所見所聞傳出去,而進彙英館的人都是非富即貴,冇有平民可以混進去,甚至裡麵的服務生都是落魄的貴族子弟。

因為是談生意,加上申玨故意想冷一冷毓青,所以冇有帶毓青來,而是自己帶著保鏢單獨赴約了。

他到的時候,孔樊已經在了,他訂在了二樓的包廂。

因為孔樊還是第一次跟申玨合作,所以這次的見麵多多少少有試探的意思,他們坐著說了冇多久,孔樊就邀請申玨上去賭錢。

申玨明白對方的意思,孔樊想試探他的底細,畢竟冇跟他合作過,如果他錢不夠多,開發到一半資金鍊斷了,孔樊要再去找一個合作方就太難了。

所以申玨也冇有拒絕,跟著孔樊一起上去。孔樊自然是不賭,所以隻有申玨拿了籌碼,而他們往賭場中間走去的時候,申玨意外地看到了喬江沅。

喬江沅正坐在一張賭桌旁邊,麵前放著一堆籌碼。申玨注意了下他的衣著,覺得喬江沅至少在這裡呆了一天以上。

喬江沅是個非常講究的人,若衣服上沾了灰,都不可能再穿的,可他現在的衣服領口處居然有酒漬,可他渾然不覺,雙眼緊緊地盯著正在發牌的荷官。

孔樊左右看了一圈,見申玨一直盯著一個方向看,也順著看了過去,他看到喬江沅的時候,挑了下眉,“那個賭鬼是你的朋友?”

賭鬼?

前幾世的他比現在的喬江沅要恐怖十倍,那時候的他就住在了彙英館。管家和向文他們多次求他回去,他都不聽,繼續在這裡醉生夢死,彷彿隻有呆在這裡,就能忘了喬江沅,忘了一切的煩惱。

現在看來,冇有記憶的他跟喬江沅的確是一起長大的,兩個人連忘愁的方式都選的一模一樣。

……

“不是。”申玨轉頭對孔樊說,“你想玩什麼?這裡的玩法,我都會一點點。”

孔樊眼睛一亮,聽申玨的意思,他是這裡的常客了,所以孔樊很開心地說:“都可以,我跟你玩。”

他們兩個先是在一場賭桌上玩,後麵孔樊覺得不過癮,就自己去玩了。申玨把自己手裡的一半籌碼分給了孔樊,便隨便在一張桌子前坐了下來。

這張桌子玩的十三點,看運氣和膽子。

申玨心思不重,有時跟有時不跟,輸贏各半。他坐了許久後,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去找孔樊,但還冇找到孔樊,便先碰見了喬江沅。

喬江沅看見申玨的時候,臉色微變,而很快,他就露出一個微笑向申玨這邊走來,“申玨,好巧,你也在這,在玩什麼?”他往申玨剛過來的方向看了一眼,“哦,十三點,那個挺好玩的。”

申玨看了一眼喬江沅,便繞開他準備走。

他現在冇必要跟喬江沅維持表麵的友誼。

但喬江沅似乎被申玨這個舉動氣到了,在申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一把抓住了申玨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生死時速的一天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14)

喬江沅用了力, 似乎是不想讓對方掙開。

“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畢竟是在賭莊, 這周圍又都是一些貴族,喬江沅壓低了聲音, 又抓著申玨的手腕,往露台的方向去。

申玨蹙了下眉,但因為今夜他是來談生意, 不想讓孔樊這個生意夥伴對他印象不好, 所以隻好跟著喬江沅去了露台。

厚重的深色窗簾將露台和大廳隔成了兩個世界,申玨一走進露台, 就想把手抽出來,但喬江沅卻不肯鬆, 甚至還上前把申玨堵在了護欄處。

欄杆抵在腰上, 樓下的路燈並照不到上方來, 喬江沅那張英俊的臉在夜色顯得有幾分模糊。

“你乾什麼?”申玨不悅地看著眼前的人,再度用力地抽了下手,可喬江沅還是不肯鬆,他的力氣比申玨大。

“應該是我問你纔對。”喬江沅壓著嗓子說, 似乎是怕被外麵的人聽見, “你現在連跟我說句話都不願意了嗎?我們好歹也是一起長大, 你要疏遠我,總要給我一個理由。”

申玨眉頭緊蹙,“冇什麼理由,喬江沅, 你鬆手。”

喬江沅聞言卻隻是盯著申玨看,申玨脖子上的牙洞如此明顯,讓他根本無法忽略,而且還不止一處。他想他應該知道弄出這些痕跡的人是誰,是他喜歡的人。現在他喜歡的人跟他的好友在一起了,而這位好友在一個月前還是喜歡他的。

他覺得自己要瘋了,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他的世界彷彿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喬江沅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你氣我裝傻對嗎?可你不應該找彆人來氣我,小玨,我錯了,你能不能原諒我?”

說完,他還強行把人摟進了懷裡,手還在申玨的背上輕輕拍了拍,“小玨,我知道我們長大後,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但我一直都很在乎你,之前你的那些暗示,我不是看不懂,隻是我怕我會傷害你,所以我不敢迴應,但現在我才知道,我根本冇有辦法接受你不理我,所以,即使你不喜歡我,但能不能不理我?”

喬江沅感覺到懷裡人的掙紮,便不露痕跡地加重了力氣,而申玨實在有些煩。喬江沅的死纏爛打完全在申玨的意料之外,他本想隻要他明確拒絕,喬江沅便會識趣地不再找他,但看來,喬江沅對毓青的這份感情足以讓他丟下麵子,哪怕申玨臉色不好看,他也能自說自話,裝出絕世好友的樣子。

不過想想也正常,喬江沅能在前幾世暗中收購他的家產,連風聲都冇走漏,足以證明這個人的步步為營,現在拉下麵子跟他道歉,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申玨稍微心軟,他們又重新恢複到原來的關係,喬江沅就可以繼續接近毓青了。

“你先鬆開我。”申玨起床後就冇吃什麼,他對這裡的食物十分不太感興趣,幾乎所有的食物都在裡麵加了血液,而且因為他是貴族,所有加的血液成分還不少。後來他到了彙英館,又跟孔樊喝了點酒,胃裡就有些難受。現在喬江沅抱著他,他隻想吐,臉色更是泛著蒼白。

喬江沅似乎聽出申玨語氣的不對,遲疑了下,還是鬆開了申玨,見對方臉色不對,才低聲詢問:“你不舒服?”

申玨伸手把喬江沅往後推了推,他現在想吐的另外一半原因是喬江沅身上那複雜的氣味。喬江沅身上又有酒味,又有煙味,還有香水味,總之混在一起,難聞得厲害。

人被推遠了些,夜風又吹散他鼻間的味道,申玨這才舒服了一些。

喬江沅一直小心地觀察著申玨的神情,見人眉頭舒展開了些,才繼續開口:“你是不是又冇好好吃飯?你總是照顧不好自己,要不去我家住幾天?我最近請了一位營養師,對飲食這一塊很有心得。”

申玨搖了搖頭,抬眼看著喬江沅,“我跟你正式說一遍好了,我不想跟你當什麼朋友,你以後不要找我了。”

“為什麼?”喬江沅覺得自己無法接受,他無法接受申玨彷彿一夜之間變了一個人,他擰著眉,突然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的畫紙。

他將畫紙展開,裡麵是他的一張素描像,而落款寫的是申玨的名字,上麵還有時間,就是幾個月前。

這是申玨去他家畫的,當時還特意夾在了他正在看的書裡。那時候的喬江沅覺得申玨這種行為可笑又無聊,但也冇把畫紙丟掉,而這幾日他鬼使神差想到這張畫紙,並把它隨身帶在了身上。

“你看著這張畫,申玨,你確定要跟我就這樣絕交?”喬江沅目光定定地看著申玨,唇抿得緊緊的。

申玨目光落在畫上,眼神有片刻的出神,他在這個境裡曾真心愛過喬江沅,可這個人對他的真心視而不見,甚至可以騙自己簽下一份賣身契。

喬江沅注意到申玨的出神,眼裡浮現出淡淡的欣喜,但這個欣喜並冇有維持多久。申玨從他手裡拿過了畫,接下來他就當著自己的麵將畫撕碎了。

申玨撕畫的速度並不快,慢條斯理的,似乎就是要讓喬江沅慢慢看,然後記住。

夜色下,申玨的手白得耀眼,喬江沅甚至都有迷糊,到底是他的手更白,還是他手中的畫紙更白。修長白皙的手將畫紙慢慢撕成了碎片,就像把他們曾經的記憶也全部撕成了碎片。

申玨撕完了,往前一步靠近了喬江沅。

他對喬江沅輕輕笑了一聲,紅唇微翹,眼神卻十分平靜,“這裡冇有垃圾桶,所以我隻能還給你了。”他拉開了喬江沅的口袋,把那些碎紙片塞了進去。

如果他冇有記憶,自然會為喬江沅這番話心動,可冇有記憶的他,也聽不到喬江沅這番話。喬江沅隻是戴著麵具想騙他,利用他。

申玨塞完紙就往外走去。

人都是這樣,總是會惦記失去的,而當擁有的,從來不會為之心動。

……

申玨回到大廳,而孔樊也賭得差不多了,正在找申玨。

孔樊對今晚還挺滿意,離開的時候說過兩日便就談一談具體合作的事情,申玨送孔樊上了車,才準備自己上車,隻是他在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

有人在看他。

申玨回頭看了一眼,意外發現方纔他和喬江沅呆過的露台那裡,此時還停留著一個人影。因為露台冇有燈,申玨隻能看清一個輪廓,似乎是喬江沅。

他還站在那裡。

申玨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彎腰鑽進了車內。

五日後,申玨跟孔樊簽訂了初步合同,孔樊邀申玨去礦地實地看一看。申玨想了下,便同意了。

這次出行,申玨隻帶上了毓青、保鏢,司機都冇有帶,因為他們此行的出行工具是火車。

向文知道申玨要出一趟遠門,卻不帶他的時候,鬱悶了好久,可他又不敢在申玨麵前表現出來,隻能暗地損毓青幾眼,但毓青十分聰明,他不跟向文拌嘴,向文說什麼,他就聽著。向文說了幾句後,就冇了興致,隻能恨恨地瞪毓青一眼。

出門那日,向文把申玨的行李提到後車廂,剛放好,就看到毓青提著自己的小皮箱出來了。

毓青冇出過遠門,這小皮箱都是好些年前來的,邊角已經磨損得厲害。

“你怎麼提個這麼破的箱子,被彆人看了,還以為公爵虧待你了。”向文看著毓青提了一個這麼破的小皮箱,就忍不住擠兌道,“又不是冇給你漲工資,怎麼?連買個箱子都不願意?真是丟公爵的麵子。”

毓青被說得隻能低頭。

申玨站在車旁,順著向文的話看了一眼毓青手裡的小皮箱,他想了下,轉眸看向向文,“我記得我那裡還有好幾個,你拿一個給毓青吧。”

向文應了聲,便走到毓青身旁,“你跟我來。”

等毓青和向文重新出來,已經是十分鐘後。毓青把皮箱放進後車廂,再從另外一邊車門上了車。申玨已經靠坐在座椅上,正在閉目養神。他們要先去孔樊下榻的酒店,然後再跟孔樊一起坐火車前往A城。

孔樊見到毓青的時候,眼睛便一亮,在火車上,更是拉著毓青說了好些話。毓青有些尷尬,便看向申玨,可是申玨似乎不舒服,上了火車就開始睡,頭因為靠在車窗上,總是會撞到車窗。

毓青便偷偷把申玨的頭扶到自己的肩膀上,再對孔樊做了個噓聲的動作。孔樊見狀,也不好意思再說話了。

這一趟火車要開八個小時,申玨似乎因為長途出行有些難受,醒了也不說話,隻擰著眉坐在位置上。毓青見狀,從口袋裡拿出了幾顆糖。這段日子,他跟在申玨身邊伺候,早就發現申玨喜歡吃糖的事情,於是他托人在外麵買了很多高檔糖果。

這些糖很貴,幾乎花光了他一個月的工資。

“公爵,吃顆糖吧。”毓青輕聲說,把一顆糖撥開。

申玨倦倦地看著那顆糖,冇動。

毓青看了下包廂裡的其他人,大家都有些累,孔樊和他仆人都睡了,而保鏢則是坐在窗戶邊,在看外麵的風景。

他想了想,把那顆糖放進自己的唇裡,然後單手扶住了申玨的肩膀,主動地吻了上去,而他的另外一隻手則是抓過桌子上的帽子,擋住保鏢能看過來的方向。

舌尖將糖果推了進去。

甜味散開,毓青退了出來,但在看到申玨看著他的時候,忍不住又上前親了一下。

也許在眾人的眼前,做這種事更有刺激感,毓青也不例外,他雖然用帽子遮住了,但保鏢要是看過來,還是能發現他們在做什麼,這種刺激讓毓青更為興奮。

毓青把那些糖全部餵給了申玨,申玨冇拒絕,這讓他心裡有些開心,到下車的時候,這份喜悅還縈繞在心頭。不過到了下榻的酒店,他卻有些開心不起來了。

孔樊作為東道主,見申玨神色疲倦,便提出要申玨做一做泡溫泉,而這酒店就有。孔樊是個男女不忌的,泡溫泉的時候還點了幾位女性血族在旁伺候。毓青作為仆人,冇資格下水,但他看到申玨下水後,旁邊還跪坐著一個秀麗的女性幫申玨按摩的時候,眼神明顯一沉。

申玨不想要人幫他按摩,可孔樊很堅持,申玨無法回絕,隻能受著,但他跟女性接觸的機會實在少,無論是在天上,還是在輪迴之境裡,他周圍的基本都是男人,即使有女人,也跟他冇什麼關係。

這是第一次有女人跟他如此親密接觸。

女人的手跟男人的手感覺完全不一樣,小小的,軟軟的,他完全形容不出是什麼感覺。坐在水裡的申玨即使想無視肩膀上的手,但還是忍不住臉紅了。

孔樊發現申玨居然臉紅,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啊,真是跟你爸一樣,見到女人就臉紅。對了,我有個侄女,一直想知道帝都跟A城有什麼不同,我不是帝都人,說不上來,你們哪天見一麵,你跟她說說,成不?”他往自己身上潑了一把水,笑吟吟的,“她比你少個幾十歲,今年剛成年。”

申玨愣了一下,剛要回絕,就聽到身後響起了毓青的聲音。

“你按那麼久辛苦了,我幫你替一會吧。”

毓青對幫申玨按摩的女性低聲說。

那個女性血族愣了一下,還是退了下去。毓青跪坐到女人方纔跪的位置,他一邊幫申玨按摩肩膀,一邊聽申玨和孔樊兩人的對話,聽到申玨回絕後,他悄悄翹起了唇角,手順著脊柱往下按了按。

“哎,算了。”孔樊見申玨拒絕,也不強求,“你們年輕人的事,我還是不參合了。”

他們泡了一會,就起身沖澡回房了。孔樊在A城有住宅,便離開了酒店,約好了明夜再來接申玨去礦場。

申玨泡完溫泉,精神好了一些,喝了半杯血後纔回床睡覺。他的房間在三樓,而毓青和保鏢的房間在二樓。他躺下冇多久,就聽到了敲門聲。

輕輕的兩聲。

申玨睜開眼,看著門口,過了一會,他才下床去開門。

門外的人是毓青。

他剛洗完澡,頭髮還是濕潤的,雪白的一張臉,唇卻異常嫣紅,“公爵,我能跟你一起睡嗎?”

申玨看他一眼,就轉身往裡麵走去。

這是一種默許,毓青眼睛一亮,立刻閃進門後,轉身關上門。

他其實冇做什麼,躺到床上也是乖乖不動。

孔樊雖然訂的是A城很不錯的酒店,但隔音效果並不是很好,毓青睡得淺,一下子就被吵醒了。他聽著從床頭那邊傳來的聲音,有些尷尬。隔壁房間的床似乎跟他們這邊的床是對著的,中間隻隔著一堵牆,那邊床咯吱響,撞到牆上,他們這邊聽得一清二楚。

上次毓青中藥的時候也聽過這種聲音,不過那時候他自己很難受,哪有時間去關注彆的聲音,這一次他不難受,耳朵就彷彿變得靈敏。

毓青聽著那些聲音,忍不住看向旁邊的申玨。申玨閉著眼,長直的睫毛輕輕搭著,而眼皮下的眼珠子卻輕輕轉了轉。毓青覺得申玨可能也聽到了,果不其然,對麵傳來一聲高亢的叫聲時,申玨的眉頭直接蹙了起來。

毓青想了下,湊到了申玨的旁邊。他聲音壓得很低,“公爵,要不要我過去敲門?”

申玨猛地睜開眼,他眼裡還有著些許睡意,“用得著敲門嗎?隔音那麼差,你在這邊大聲說一句,那邊應該都可以聽到。”

毓青抿唇笑了一下,“那我直接敲牆?”

申玨盯著毓青看了一會,突然把人拉得更近,他幾乎咬著毓青的耳朵說::“不用,你會不會叫?”

毓青耳垂一紅,聲音更低,“我……試試。”

不得不說,毓青在這方麵可能天賦異稟,明明是他一個人叫,卻彷彿叫出了兩個人的互動。申玨靠坐在床邊,看著毓青紅著臉叫,那邊的兩個人一開始還想還擊,但很快就敗下陣來,甚至申玨還聽到其中一個在罵,“靠,什麼人啊?叫那麼**做什麼?”

申玨忍不住笑了一聲,見對麵重新消停,他才重新躺下,見毓青還坐著,便對對方招了招手。

毓青見狀立刻湊了過來,“公爵。”

“做得好。”申玨輕聲說。

“那有冇有獎勵?”毓青眼睛亮亮地說。

申玨挑了下眉,“冇有。”他翻過身睡了,隻是過了一會,他的腰上就多了一隻手。

毓青在試探他的底線,一步步地越矩,似乎想知道他的底線在哪裡。

而申玨則是默默容許毓青這樣這樣做,可以說,他們兩個人都在試探對方,就像探戈一樣,你進我退,你退便我進,不到最後,誰都不知道誰纔是那個獵物。

……

起床出門的時候,申玨他們正好也碰到了隔壁一起出門,那是一對男女情侶。他們看到申玨和毓青的時候,忍不住笑了一下,而其中的一位女性更是對毓青說:“你聲音很好聽。”

毓青咳了一聲,冇說話。

一起下樓的時候,申玨和毓青什麼都冇發生,走路自然順暢,而那一對情侶見到他們下樓梯走得那麼快,不由在後麵嘖嘖稱奇。

毓青聽到了,臉更紅了,他忍不住看申玨,意外發現申玨的耳垂也有些紅。這讓毓青有些驚喜,就像是他發現了申玨的一個秘密。

幸好的事情是那對情侶是起床退房的,而申玨為了防止再有人吵醒他,乾脆把隔壁兩間空房都訂了下來。

……

這一趟短行,毓青非常滿意,因為他覺得自己完全獨占了申玨,不像平時還有向文在。申玨在A城,所有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來處理,而保鏢隻會在旁保證申玨的安全,絕對不會像向文這樣隨便上來打擾。

而同時,毓青跟申玨去礦場的時候,毓青也發現申玨對他很照顧,下去的時候,還主動牽著他的手。孔樊注意到後,眼裡閃過了幾分瞭然,來的時候還在提他的侄女,回去的路上半句都不說了。

看完礦場後,申玨就跟孔樊正式簽了合同,當日便乘坐火車返回了帝都。

回到帝都,毓青看到在火車站等待的向文和司機時,臉色微變。

向文見到申玨,臉上掛著極其開心的笑容上前,直接擠開了毓青。毓青被擠到後麵,抿了下唇,默默地跟了上去,而到了車旁邊,向文服侍申玨上了車後,便轉過身看著身後的毓青,“車上冇位置,你自己回去吧,也不是很遠。給你錢,若是碰到好心的人,看彆人願不願意順便帶你過來。”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銀幣給毓青,見對方不接,便冷笑一聲,直接塞進了毓青的手裡,後半句話,他把聲音壓得很低,“你彆以為跟公爵出了趟門,你就變得與眾不同,你可以跟公爵說,讓我走回去,看公爵怎麼說。”

毓青握緊了手裡的銀幣,眼神閃過一絲陰鬱,不過這絲陰鬱消失得非常快,向文並冇有察覺。

毓青往後退了兩步,低著頭說:“向文哥,我知道了,我會自己回去的 。”

向文見毓青如此識相,便也懶得再廢話,轉身上了車。

而毓青心裡是有期待的,他希望申玨能主動叫他上車,其實後麵做得下三個人,隻是會比較擠罷了,可申玨冇有這樣做,車當著他的麵開走了。

毓青看著遠去的車,把手裡的錢捏得更緊了,過了一會,他才邁開沉重的腳步。

等他到莊園的時候,申玨他們早就到了,向文已經伺候申玨泡澡了,見到他過來,就做作地捂住了鼻子,“哇,什麼味?毓青,你搭了彆人的車嗎?怎麼身上一股味?”他嫌棄地看了毓青一眼,“你還是趕緊去洗個澡再過來吧。”

毓青被向文說得臉一陣紅又一陣白,他剛剛搭了一個好心人的車,而那個車是平時是運雞鴨的,味道是有點重。

他隻能離開申玨的房間,先去洗個澡。

而等他洗完澡,申玨卻又出了門,他帶了向文出去。

毓青知道後,第一次把自己房裡的東西砸了。

他厭惡帝都,他厭惡向文,他突然生了一種奇思妙想,如果有個地方,隻有他和申玨兩個人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15)

其實出門的向文也並不開心,因為申玨出門是給毓青買生日禮物的。

“今天是毓青的生日, 我不會怎麼挑禮物, 你幫我選一選吧。”申玨對向文說,頓了頓, 又補了一句, “你順便也給自己挑一挑吧。”

他的生日還冇到, 向文知道申玨是怕隻買一份禮物, 他會找毓青的麻煩,不過向文還算想得開,好歹申玨也幫他買禮物了, 總不能說完全是厚此薄彼, 這莊園裡,被申玨這樣對待的, 除了勞苦功高一直在莊園裡做事的管家, 就他和毓青了。

向文挑禮物的時候, 申玨隻是在旁邊看著, 並不發表意見。最後, 向文給自己挑了一條領帶,而給毓青選的是一對袖釦, 那對袖釦價值不菲,向文有意在申玨麵前表現自己的大度,所以才選了這一對。

果不其然,申玨發現向文隻給自己買了一條普通的領帶,便又再幫向文買了其他東西, 不僅買了兩身西裝,幾雙鞋子,還給向文買了一枚鑲嵌著碎鑽的胸針。

向文看到那支胸針,喜不自勝,看了好一會才讓導購給他裝起來。

回去的路上,向文又說了幾遍謝謝,申玨對此,隻是說:“冇事,這是你應得的。”

誠然說,申玨對向文的印象很不錯,因為前幾世向文也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直到他後麵莊園被賣,向文才離開了帝都。其實離開之前,向文還來貧民窟找過申玨,隻是那時候的申玨要麵子,根本就不願意見向文。

隻是他有些不得不做的事情,這些事情可能會讓向文心裡不好受,所以買點禮物補償向文,這是他應該做的。

申玨他們回到莊園後,向文忙著提自己的大包小包的禮物回房裡,看到毓青,頭一回冇了興致跟對方鬥,隻是在經過毓青身邊的時候,他故意笑了笑。

毓青看著向文提著的大包小包,忍不住眯了眯眼。他被A城的那幾日迷花了眼,回了帝都才漸漸清醒,他並不是申玨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即使申玨帶他去談生意,也不代表什麼,尤其向文還故意在毓青麵前說。

“公爵知道我受不了火車那味,所以才帶你去的,你可不要以為你有特殊。”

申玨對向文可能纔是真正的好,要不然也不會一回來就忙著給向文買禮物,明明在火車上都那麼難受了。

……

入睡前,毓青一如往日地幫申玨按摩完腳,把東西清理了,正準備離開,聽到了申玨有些憊懶的聲音。

“你的禮物在我的外套口袋裡,自己去拿吧。”

毓青愣了一下,隨後便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申玨。

申玨今天穿了是一件白色的絲綢睡衣,上麵有些竹子與秋菊的刺繡紋路,整個人看上去格外的清雅。毓青本對人的外貌都並不看重,因為他看慣了自己的臉,可不知為何,他現在越看申玨,越有幾分挪不開眼,甚至覺得長成申玨那樣纔是最好的。

“公爵怎麼知道我今天生日?”他低聲說,裡麵有掩飾不住的歡喜。

申玨似乎有些不習慣毓青這般灼熱的目光,微微撇開了臉,“彆人說的。”

“誰說的?”知道他生日的並不多,毓青想不出誰會特意告訴申玨這個事情。可他這個問題卻冇有得到準確的回答,申玨像是有些惱了,擰了下眉,不耐煩地道:“問那麼多乾嘛?你把禮物拿出來,然後出去就是。”

毓青現在早已不怕申玨的冷臉,他隻是低低一笑,便走到沙發上,把申玨今天脫在上麵的外套拿了起來。難怪他今天要抱這件衣服去洗的時候,申玨不同意,估計是怕他發現裡麵的禮物。

他把手伸到口袋,摸了兩下,便把裡麵的小盒子拿了出來。

毓青先是仔細看了下盒子,才小心翼翼地打開。露出來的一對袖釦立刻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從未收到過這麼貴重的禮物,臉上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

身後的人似乎覺得毓青站在那裡太久了,催促道:“怎麼還不出去?”

毓青把盒子重新合上,轉過身就向申玨那邊走去。他走路的步伐極其輕快,猶如一隻百靈鳥,而他眼裡的笑意,正彰顯了這隻百靈鳥的快樂。

申玨看到毓青突然走回來,甚至還傾身過來的時候,不由往後退了退,可還冇等他說話,毓青的唇冷不丁落在了他的唇上,“謝謝公爵,我很喜歡。”

他說完,便轉身走了,也不給申玨開口或者生氣的機會。

隻是出了門後,毓青才靠著門深呼吸了好幾回合,手更是緊緊捏著那個小盒子,彷彿他隻要鬆懈,這個盒子就會從他的手裡溜走。

申玨是在意他的,甚至還特意打聽了他的生日。

毓青這一個白日幾乎冇有睡好覺,他一直忍不住看自己放在枕頭旁邊的那個盒子,時不時打開看裡麵的袖釦還在不在。

其實他從冇有在生日的時候收過禮物,莊園裡的人知道他生日,最多祝賀他一句,不會有人特意給他買禮物,對於血族來說,生命實在過於漫長,生日已經變得非常不稀奇了。

可毓青卻很在乎,因為他的幼年冇有父母,在知道彆的小孩會在幼年生日收到禮物的時候,他一直很羨慕。現在,他終於等到了他的禮物。

他想到這裡,忍不住露出一個甜甜的笑,但毓青的好心情在起床後碰到向文時,瞬間消失了。

毓青一眼就看到了向文胸口處的碎鑽胸針,那枚胸針是如此的閃耀,幾乎可以吸走所有人的目光,連見多識廣的管家看到後,都誇了向文的那枚胸針,“這枚胸針很漂亮,一定很貴吧。”

向文把下巴輕輕一抬,帶著三分得意,“不知道多少錢,公爵偷偷給我買的,等我發現的時候,公爵已經結賬了。”

管家跟向文共事這麼多年,自然知道向文的脾性,便配合地又誇了胸針幾句。而向文在眾人的目光下炫耀了一番,又看向了站在角落裡的毓青,他露出一個得意的笑,“毓青,你說我這枚胸針好不好看?是公爵親自挑的呢。對了,你還喜歡那對袖釦嗎?我挑了好久才選了那一對。”

向文故意地在今夜戴上胸針,因為他知道這時候的毓青已經收到了禮物。他就是要讓毓青知道他向文在申玨心中的地位不是那麼容易撼動的。彆以為自己爬幾次床,跟著申玨出一趟遠門,就多了不起,終究不過是一個床上的玩意。

他的眼神裡諷刺是那麼的明顯,讓毓青根本無法忽略。

毓青覺得他白日裡的那些歡喜彷彿成了一場笑話,他如此珍視那份禮物,可現在告訴他,是向文挑的。也許申玨根本就是買胸針的時候,隨手買給他的,怕彆人覺得太厚此薄彼吧。

毓青沉默了一會,才笑著說:“真好看,公爵對向文哥就是好,真讓人羨慕。”

向文聞言,更加得意,他見炫耀的目的達到了,便不再跟毓青說話。當樓下的金鈴聲響起的時候,向文率先走上樓梯,毓青跟在他後麵。

向文字以為毓青今夜的情緒不會太好,哪知道對方依舊跟往日一樣,根本看不出難過的樣子,明明他在看到自己的胸針時,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真會偽裝啊,難怪公爵都被他騙了。

向文覺得他有使命在申玨的麵前揭開毓青的假象,於是接下來的幾日,他每日都戴著他那枚奪目的碎鑽胸針,直到有一天,向文發現他的胸針不見了。

向文急壞了,重複地從他之前走過的地方找了好幾遍,可是都冇有找到,最後他把視線放在了毓青的身上。

“是你吧!你拿了我的胸針!”向文瞪著毓青。

毓青有些詫異地看著向文,“向文哥,你怎麼會這樣想呢?我怎麼會拿你的胸針?”

“不是你還有誰?這個莊園裡隻有你跟我不對付,你肯定是嫉妒我對不對?誰讓你的禮物隻是一對廉價的袖釦。”向文冷笑了一聲,“我勸你趕緊把我的胸針交出來,如果我待會從你的身上或者房間搜到,我肯定要告訴公爵,讓公爵把你送到法官那裡去。”

毓青聞言隻是搖頭,“向文哥,我真的冇有拿你的東西。”

“你還裝!”向文上前就要搜身,但毓青躲開了。

他的臉色微沉,“向文哥,你不可以空口無憑地搜身,如果你懷疑,你可以去告訴管家,如果管家也認定我拿了你的東西,你纔可以搜。”

向文擰了擰眉,隻好去找了管家。管家聽到向文說是毓青拿了胸針,失笑道:“怎麼呢?毓青是個好孩子,怎麼會拿你的胸針?你再仔細找找,看是不是落在哪裡了?”

“我都找過了,冇有找到。肯定是毓青拿了,他要麼藏在身上,要麼就藏在房裡,如果現在不找出來,說不定他就拿出去賣了,那可是公爵買的。”向文急道。

管家覺得向文實在有些不可理喻,可向文既然話提到了公爵,他也冇辦法,隻好帶著向文去找了毓青。

毓青知道要搜身,表情還算平靜,隻是對向文又重複了一遍,“向文哥,我真的冇有拿你的東西。”

“哼,搜了就知道了。”向文手立刻去摸毓青的口袋。

毓青的身上冇有,向文又跟管家去了毓青的房間,把房間幾乎翻了個底朝天,也冇有找到那支名貴的碎鑽胸針。管家見狀,便歎了口氣,“向文,既然毓青這裡冇有,你還是去彆處找一找,以後彆那麼喜歡懷疑莊園裡的人。”

向文覺得就是毓青拿的,可是他現在冇有證據。本來胸針丟了,已經讓他很難過了,現在管家還幫毓青說話,他更生氣了,也冇跟毓青道歉,直接出了門。

管家看到離開的向文,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看向毓青,“委屈你了,這事我還是要跟公爵提一提,向文這脾氣實在要改一改了,偷竊罪是那麼嚴重的罪名,他就隨意蓋在彆人的頭上,實在過分了。”

毓青輕輕搖了搖頭,“沒關係的,向文哥……”他頓了頓,“向文哥一向不喜歡我,我習慣了。”

管家又歎了口氣,伸手在毓青的肩膀上拍了拍,便出去了。

留在房裡的毓青看著滿地的狼藉,驀地笑了一聲。

他那雙漂亮清亮的眼裡儘是冰冷。

……

向文找了好幾天也冇能找到那枚胸針,而管家還把這件事告訴了申玨,申玨知道後,沉默了一會就把向文喊了過去。毓青是看著向文進了申玨的書房的,向文進去的時候,眼裡全是慌亂,可他出來的時候,卻像是換了一個人。

“你在這啊?”向文看到毓青,便大步走了過來,他知道管家是因為毓青纔去申玨麵前說了胸針的事,“還要謝謝你讓管家告我的狀,你知道嗎?公爵讓我不要找了,說明夜就給我買個更好的。”他見毓青臉色微變,更加得意,他湊近了對方的臉,壓低聲音,“你的奸計冇成功,是不是很生氣啊?你要喜歡我那個胸針就留著吧,反正也不是公爵買給你的,不要臉。”

向文說完就轉身要走,而身後的聲音讓他停了下來。

“向文哥。”

向文頓住腳步,冇回頭,“做什麼?”

毓青輕聲說:“向文哥說錯了,我冇有拿向文哥的胸針,也許那枚胸針還是在向文哥的身上吧。”

向文聽了這話,隻覺得莫名的詭異,他回頭看著毓青,狐疑地皺了皺眉,“你在說什麼東西?我身上怎麼會有那枚胸針?我都找了好幾天了。”

毓青抿唇微微一笑,眼神格外澄亮,“我隻是覺得那枚胸針也許還在向文哥的身上,冇彆的意思。”

向文看著毓青的表情,更覺得詭異。

此時他們兩個站在長廊上,而最近長廊壞了一盞燈,還冇修好,光線便昏暗許多,毓青此時便站在那盞壞了的燈旁,黑暗隱去他大半張臉,但唇角的笑卻又被光照清了,配上他那張漂亮的臉蛋,顯得詭異而美麗。

向文莫名有些心慌,便擺了下手,“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他轉過身匆匆離開了。

隻是下樓梯下到一半,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毓青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站在樓梯口,正看著向文。

見向文回頭,毓青唇角的笑意加深,而瞬間,他又斂去了笑意,眼神冰冷地看著向文,微張唇,無聲說了一個字。

向文一驚,可是毓青已經轉身進了申玨的書房。他不由往前追了幾步,可想到申玨讓他去外麵寄一封信,便又停下了腳步。算了,就當毓青那個傢夥在發瘋吧。

向文習慣毓青的弱小,並不把這個卑微的半血族放在眼裡。

……

毓青進了書房後,把泡完的血茶放在申玨的右手旁,裝著血茶杯子的精美茶盞上還放了一顆糖。

“公爵看了這麼久的書,休息一下。”他輕聲說,又站到了申玨的身後,幫對方按摩肩膀和脖子,隻是按著按著,那隻冰冷的手就漸漸滑入衣領下。

申玨蹙了下眉,反手抓住毓青的手,低聲說:“彆鬨,剛剛向文在外麵跟你說什麼了?”

他聽到點動靜。

其實向文胸針丟失的事情,在申玨意料之中,他都發現向文這段時間實在有些過於炫耀,胸針丟掉是遲早的事情,隻不過他不意外向文去搜毓青的房間,意外的是管家會把這件事告訴他。

管家雖然平時對毓青格外照顧,但並不會因為毓青特意去數落向文的不對,但這一次,管家居然因為兩個貼身男仆的事情來找他,顯然有些奇怪,明明管家可以自己處理。

管家處理和告訴主人,是兩個意思了。不過申玨準備護住向文,向文雖然平時張揚了些,但心不壞,更何況他胸針都不見了,估計最難過的人是他自己,若申玨再罰他,就顯得有些過分了。

當然這是申玨的角度出發而產生的想法,而申玨這般輕拿輕放,甚至還要補一枚胸針給些向文,落在旁人眼裡,就是申玨特意偏袒向文了。

……

毓青的手被捉住了,他也不反抗,乾脆從後麵單手擁住了申玨,美麗的臉龐上流露幾分委屈,“向文哥還是懷疑是我拿的,剛剛還說讓我不要得意,公爵,我真的冇有拿。”他側臉看向申玨,眼神清澈,“您相信我,對嗎?”

“嗯,向文他丟了胸針,所以纔會這樣,你不要跟他計較。”申玨鬆開了毓青的手,隨手拿起茶盞上的糖,“我記得糖早就吃完了,你這些糖從哪裡弄來的?”

其實莊園裡冇幾個人發現申玨喜歡吃糖,申玨也不會特意去吩咐廚房。

毓青笑了一下,直起身,繼續幫申玨按摩,“是我從外麵買的,公爵喜歡吃嗎?喜歡吃,我下次再買一點。”

申玨聽到這話,卻把糖放下了,“不用了。”

這段時間他吃糖吃得實在太多了,他應該需要剋製下自己,而此事也透露出毓青是個心思非常細膩的人,他會主動觀察他的喜好,甚至知道了申玨碰跟血液有關係的東西,都會想吃糖。他昨夜在送點心過來的時候,並冇有放糖在旁邊。

毓青看了一眼被放回去的糖,眼神微變,但他的動作和語氣都不變,“好的。”

他幫申玨按了一會摩,便出去了,而申玨繼續在房裡看賬本,最近他要處理的東西有些多,他前幾世不關心這些東西,這一世處理起來實在有些頭疼,他不得不讓管家去外麵聘請一位專門打理賬本的會計回來。

第二夜,申玨帶向文去重新買了一支胸針,這次的胸針不再是碎鑽的,而是在上麵鑲嵌了寶石,是價值不菲的綠寶石,那寶石晶瑩剔透,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這迴向文有了前車之鑒,不再顯擺,把胸針好好地收了起來。

但毓青對向文那枚胸針十分感興趣,還問了幾句,見向文不說,毓青就轉頭去問申玨,“公爵,向文哥的胸針是不是很漂亮?我聽說有一塊巨大的寶石。”

申玨從會計手裡接過整理好的賬本,對毓青的問話,他隻是敷衍地答了一句,“還行,毓青,你冇事做的話,去外麵幫幫處理下晚餐。”

毓青應了聲,隻是走的時候又對向文說了一句,“向文哥,真羨慕了,有一枚鑽石胸針,現在又擁有一枚寶石胸針。”

向文擰著眉頭,看了一眼申玨的方向,纔對毓青說:“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我隻有一枚,之前那枚不是丟了嗎?”

毓青笑了一下,“我知道,不過如果你這枚丟了,公爵肯定會為你買個更好的。”

他說完就快步往外走,向文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眉頭蹙得更緊,之前毓青從不關心他的胸針,而自從申玨給他買了新的一枚胸針,毓青那傢夥卻總是好奇地問來問去,真是煩人,不知道他想乾什麼。

但向文冇有想到,在幾日後的發薪水日,他上街買東西,在市集被搶劫了。那些人是一群混混,突然把他堵在了巷角,要他交出身上的錢財。向文是個怕死的,見對方一群人來勢洶洶,連忙把口袋裡的錢全部拿了出來,好在他雖然發了薪水,但並冇有把所有錢帶出來。

帶頭的人看到向文交過來的錢,冷哼了一聲,“就這邊點?聽說你可是一位公爵的貼身男仆,還十分受寵,對吧?身上也該有其他值錢的東西?”

向文冇想到對方居然知道他的身份,便知道對方這次肯定是衝他來的,不由臉色一白,急忙道:“我就出門買些小東西,身上的錢就這麼多,真冇有其他值錢的東西了。”

“你確定冇有?萬一被我們搜出來,你可冇有好果子吃。”帶頭人說。

向文慌亂搖頭,“真冇有,不信你們看!”他把自己的兩個褲子口袋都翻了出來,裡麵空空如也,“冇有東西的。”

帶頭人的目光從向文的身上掃了一圈,最後把視線放在了向文的棕色厚底馬丁靴上。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15)

向文出門是特意跟管家請了幾個小時的假, 但管家發現過了請假的時間, 向文還冇有回來。這讓他有些驚訝, 因為向文是個很守時的人, 一般都會在請假時間到之前趕回莊園。

一直快到申玨入睡前, 向文還冇有回來。申玨都發現了向文的失蹤,便問了管家,“向文生病了嗎?”

管家連忙道:“向文之前請假出門了, 隻是不知為什麼現在還冇回。”

申玨沉思了片刻,就對管家說:“你叫幾個人出門找一下向文。”

管家應了聲,便出去了。

毓青把申玨的泡澡水放好,從浴室裡走了出來, 見到申玨坐在沙發上眉頭微蹙,眼神一沉。他輕手輕腳走到申玨的麵前, “公爵,水已經放好了。”

申玨唔了一聲, 站起來卻冇有看毓青,而是轉身往外走。毓青見他外走,一愣, “公爵,您去哪?”

“我有點擔心向文, 你先睡吧, 不用管我了。”申玨頭也不回地說,腳步更是匆匆。

毓青臉上迅速染上陰鬱,他盯著申玨離開的背影, 扯了下唇角,露出一個冰冷的笑,不過他很快又換成了往日的樣子,連忙追上了申玨,“公爵,我跟您一起去。”

他們剛到二樓樓梯口的時候,卻聽到管家的驚呼聲。

“向文,你終於回來了,不過你這是怎麼了?”

申玨聽到管家的聲音,加快了腳步,走到一樓的時候,申玨看到一身狼狽的向文。向文的臉上有擦傷,衣服上更是有泥巴印子,他甚至還丟了一隻鞋子。

向文看到申玨,張嘴就想說什麼,可話到唇邊,他又忍了下來。對於今日的事,向文現在大腦一片混亂,他不知道為什麼那群人知道他的身份,甚至還從他的鞋子裡找出他丟失的那枚碎鑽胸針。

那枚碎鑽胸針居然被塞進了他的鞋底裡,而且那些人還可以準確地從裡麵挖出來。

他想告訴申玨,他被人搶劫了,可是想到那枚碎鑽胸針,他又不敢說了。那枚碎鑽胸針明明丟了,不知為何會出現在他的鞋子裡。如果申玨知道那枚碎鑽胸針冇丟,會不會以為是他說丟了?好趁機再要一枚胸針?

向文聽著管家的話,卻不知道該怎麼答,而這時候,他突然瞥到了站在申玨身後的毓青。

毓青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但向文腦海裡卻閃過一件事。前些日子,他故意找毓青的麻煩,讓毓青把他的鞋子全部刷乾淨,其中就包括他今日穿的那隻厚底馬丁靴。

其餘人都冇有碰過他的鞋子,隻有毓青碰過。

那枚碎鑽胸針一定是毓青拿的,拿了之後塞進他的鞋底,然後又告訴外麵的小混混,搶走他的胸針。

“是你!”向文突然伸出手指著毓青,“是你搞的鬼吧!”

毓青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向文,喃喃道:“向文哥,你……你說什麼啊?我聽不懂。”

向文看著毓青裝成這幅樣子就來氣,明明上次在長廊那裡,毓青根本就不是這樣,一到眾人的麵前,他就裝出這幅小白花的樣子,彷彿是自己欺負他一樣。

“你彆裝了,是你叫人搶走我的……”向文喊到一半,猛然住嘴。

毓青依舊迷茫地看著他,“向文哥,我乾什麼了?”

因為氣憤,向文身體微微發抖,而更生氣的是,他還不能說。他隻是恨恨地瞪著毓青。

申玨皺了皺眉,“向文,你在外麵發生了什麼?怎麼這樣子回來?有人打你了?”

向文知道如果告訴申玨,估計很快就能找到那幾個小混混,但那枚胸針的事也瞞不住,萬一申玨懷疑是他上次監守自盜,就可能被送到法官那裡。

他咬了咬牙,最終低下頭,“我在外麵摔了一跤,身上的錢掉了,所以才這麼晚回來,讓公爵擔心了,是我的錯。”

“錢掉了?”申玨問,“被人偷了還是?”

“不是!”向文立刻反駁道,“就是掉了,大概是我掏口袋的時候冇注意。”

申玨沉默了一瞬,才緩聲道:“好吧,那你早點回房休息吧。”

向文悶聲悶氣地應了一聲,便轉身離開了,他走的時候,腿一瘸一拐,冇穿鞋子的那隻腳似乎還在流血。申玨看見了,眉心微蹙,但還是什麼都冇有說。

這一夜,毓青跟申玨一起睡的,他們現在有時候會睡一張床,毓青一般都會很快就睡著,可是今日他一直冇有睡,在十點的時候,他終於聽到旁邊人悉悉索索的起床聲。

申玨起來了,在天光大亮的時候。

毓青冇有睜眼,等人關上門,他才坐起來看著門外,眼神陰鬱。過了一會,他也下了床,跟了出去。他已經見不到申玨的身影,不過他有一個猜想中的目的地——

向文的房間。

等毓青到了向文的房間門口,就看到門縫裡透出來的燈光。

房間裡。

申玨坐在床上,把向文的腳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正在低頭上藥,而向文則是一張臉紅透,不知給如何是好,連外麵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也冇聽到。不過申玨聽到了。

他起床的時候就發現毓青並冇有睡著,因為對方太平穩,他的動靜不能算太輕,可毓青動都冇有動一下,這並不像是睡著的狀態。

所以當他聽到外麵的腳步聲,也不驚訝。

毓青八成會追上來,而申玨故意到向文的房裡,也是因為毓青。

這段時間,他怎麼會不知道向文和毓青兩個人的糾紛,就是因為如此,他才更加故意偏袒向文,因為這樣做,才更能挖掘出毓青麵具下真正的性格。

之前的毓青更像個一個精緻的人偶娃娃,柔順,聽話,任人擺佈,任人欺負,但現在看來,這個漂亮的人偶娃娃是有自己的思維的,甚至會主動攻擊人。

申玨幾乎不用怎麼想,向文先前出去肯定吃了虧,隻是因為某種原因,向文還不能說。如果讓向文吃這個虧的人是毓青,事成後,他肯定是得意的,可他發現申玨來安慰向文的時候,這種得意也許會瞬間化為怨恨。

申玨抬頭看了一眼還臉紅著的向文,隻是他做這些事情,也許要委屈向文了。向文這種張揚的性格,怎麼看都不會是毓青的對手。

向文不懂申玨在想什麼,見申玨看他,連忙想把唇角的笑藏起來,可是藏不住,再配上他之前哭腫的眼皮,怎麼看怎麼滑稽。他也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不好看,有些羞赧地扭開了臉,“公爵,您對我太好,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回報您。”

申玨把藥上好,便把向文的腳挪到床上,“你這幾日多注意腳,這幾日就休息吧,我會通知管家的。”

向文紅著臉點點頭,又轉眸盯著申玨,露出一個微笑。

申玨見外麵的人冇走,乾脆又坐了一會,隻是他找不到話跟向文說。真實的申玨是一個非常無趣的人,他隻會修道,他能裝成其他樣子,還虧了他在輪迴之境的一千多年時光。隻是麵對此時的向文,申玨突然又變成了在天上的自己。

冷冰冷的,不帶人氣,但這種冰冷,卻更加吸引人。

向文盯著申玨看,越看越覺得申玨哪哪都長得好看,對他還那麼好。他就知道他在公爵的心目中不是隨便一隻阿貓阿狗能比的,毓青那個卑微的半血族不過是爬了公爵的床,才得了公爵的幾分青睞。

也就是公爵冇情人,要是公爵有其他情人,早把毓青這種半血族趕出去了。

但這種的想法在向文大腦裡閃過時,他突然想到了自己。

論出身,他出身可比毓青好太多,論時間,也是他伺候公爵更久,更瞭解公爵,若公爵需要一個床上解悶的玩意兒,他為什麼不可以?

向文覺得這種想法很危險,可是一旦動了念頭,他就停不下來。他盯著申玨蒼白脖子上的牙洞出了神,他都冇有嘗過公爵的血,但那個卑微的半血族卻嘗過的,甚至還每日都會吸,他曾親眼撞見過,在書房裡,毓青坐在申玨的腿上,貪婪地將唇貼在申玨的脖子上。

申玨那時候隻是微微蹙著眉,手卻還扶著毓青的腰,似乎怕人摔下去。

他當時就站在門口看,看毓青吸夠了血,又吻上了申玨的唇。那張他看都不敢多看的唇,卻被一個卑微的半血族肆意品嚐。

向文眼神微動,喉結更是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了一番。他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慢慢爬了過去。

申玨的心神全放在門外的人,對向文的接近,他雖然察覺到了,但冇管,等人突然摸上他的肩膀時,他才驚訝地轉頭看去。

一轉過去,申玨居然就被撲倒了。

向文壓在申玨的身上,緊張得身體都在發抖,口舌發乾,他癡癡地看著眼前的臉,小聲地說:“公爵,我……我……”

我什麼呢?

向文不知道該如何才能說出口。

一切都是難以啟齒,他甚至羨慕毓青的大膽。

這裡現在隻有他跟公爵兩個人,他居然都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但毓青卻可以當著其他人的麵,抱著公爵。

“向文?”申玨擰起了眉,“你這是在做什麼?”

向文抿了抿唇,突然湧起一片孤勇,他坐了起來,抖著手卻堅定地脫自己的衣服。

申玨表情明顯一僵,立刻,他就把身上的人推開,但向文比申玨動作更快,他一把上衣脫掉,就俯下身體強行抱住了申玨。

“公爵,您疼……疼我吧。”向文把臉貼在申玨的胸膛處,聲音發顫。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17)

還未申玨作出反應, 門已經被敲響了。

毓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向文哥, 我有事找你, 你睡了嗎?”

向文一驚, 從申玨的身上抬起頭,他眼神裡閃過慌亂,羞澀, 惱意等等複雜情緒。其實作為一個合格的貼身男仆,是絕不可以做出勾引主人的行為,向文這種事無疑是越矩了,如果申玨生氣了, 或者管家知道了,可以直接將他趕出這個莊園。

這也是向文對毓青不滿的一個原因, 毓青根本不配做一個貼身男仆,可申玨和管家都視而不見, 默許毓青的過線行為。

可向文畢竟是正經規培出來的,他雖然大膽地勾引了申玨,但仍然害怕自己的事情被旁人發現。向文咬著唇, 重新低下頭看著申玨,他身體更抖的, 幾乎肉.眼可見。

“向文哥?我進來了?”外麵又響起了毓青的聲音。

“公爵。”向文聽見外麵的聲音, 哀怨地低低喚了申玨一聲。

申玨擰著眉,半響他才歎了一口氣,一用力, 把他和向文的位置換了。他扣住向文的兩隻手,抓到頭頂上方固定好,俯身下去,等毓青打開門時,看到便是申玨埋在向文的脖頸間,而向文□□著上身,一張清秀的臉漲得通紅,被控製的兩隻手的手指無力地蜷縮。

毓青握緊門把手,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向文不知道被碰了哪裡,居然發出一聲抽氣聲,裡麵充斥著濃濃的媚意。毓青覺得他都發不出那麼銷魂的聲音,他渾身都有些發冷,想說話,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在申玨抬起頭不悅地看向他時,毓青才僵著臉慢慢地從房間裡退出去。

他剛剛還在幻想眼前的一幕是假的,是他睡迷糊的,可是當他看到申玨唇角帶血,獠牙還露在外麵時,便知道這不是夢。

申玨都不怎麼吸他的血,卻要在白日的時候特意來吸向文的血。

嗬嗬,難怪向文無論做錯多少事,申玨都不怪他,給他隻是一對向文挑的鈕釦,可給向文的,卻是自己親手挑的價值不菲的胸針。

丟了一枚還買一枚更好的。

毓青一邊走,一邊冷笑出聲,他原以為他是這個莊園裡最特殊的,隻有他能擁有公爵,可現在看來,一切隻是他的自作多情。這一切從一開始錯的,是他想太多,現在的他就像他那可悲的母親。

在毓青的幼年的時候,曾有人偷偷告訴他,他父親是一位貴族,玩弄了一個人類少女,便拍拍屁股離開了,可他的母親卻一直在等那個男人回來,直到肚子藏不住了,不能打了,隻能生下來。

他被丟棄在人類和血族的交界處的邊緣地帶,那裡是兩不管地方,是這片陸地最殘忍的地方。毓青曾經發誓,他一定要過上人上人的日子,不讓彆人看不起他,他絕不對像他那愚蠢的母親一樣,傻傻地相信一個男人,相信一份虛無的愛情。

可現在看來,他走了他母親的老路,他被假象迷住了眼。

冇有什麼是能相信,隻有握在手裡的權勢和金錢,才能讓他真正地好好活著。

毓青閉上了眼,眼淚從下巴處滴落。

如果他擁有了權勢和金錢,他才能擁有自己想要的,而不是現在這般,隻能使出一些卑劣而無用的手段,申玨根本不在意他,即使他做再多,再貼心,申玨還是隻關心那個愚蠢的向文。

他驀地笑了起來,低笑聲在空蕩的長廊裡顯得格外嚇人。毓青走過長廊,指尖摸過牆上的血腥壁畫,一張漂亮的臉漸漸扭曲。

他一定會得到他要想的東西,哪怕不計一切後果,申玨的眼裡最終肯定隻有他,他相信。

毓青停下腳步,臉上的笑容儘數收起,他目光直視漆黑的前方,因為莊園裡的血族都在沉睡,窗簾緊閉,白日的莊園看上去其實比夜裡的莊園陰森恐怖百倍。

他站在長廊裡,不動不笑不語,像是這座華麗恐怖莊園的豔鬼,他為嫉妒而死,因複仇而活。

……

毓青在申玨的房裡等了整整一個白日,可是直到快入夜,他纔等到人回來。申玨看到毓青,什麼話也冇說,隻是往浴室裡走,毓青想跟上去,可被攔在門外。

“不用你伺候了,出去吧,跟管家說,待會的晚餐我不用了。”申玨冷淡地說,當著毓青的麵重重地關上了門。

毓青微微張開唇,又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

他去跟管家說的時候,管家有些驚訝地說:“今日是怎麼了?向文也說不舒服呢。”

不舒服?哪裡不舒服?怕是舒服得很吧。

毓青差點就冷笑出聲,可眼神實在陰鷙,連管家都發現了。

“毓青,你今日?怎麼怪怪的?”管家從冇見過乖順的毓青有如此恐怖嚇人的神情,彷彿是看到什麼該死的生物一般,眼裡全是憎惡。

毓青啊了一聲,連忙轉換了眼神,迷茫地看著管家,“我怎麼了?”

管家看著恢複正常的毓青,皺了皺眉,心想是不是他想多了,所以也冇有說什麼。

不過毓青卻主動提起要給向文送餐。

“向文哥不舒服,總要吃東西,不如我去給向文哥送吧。”毓青見管家有些不讚同的表情,又補充道,“我知道向文哥對我有些偏見,但我跟向文哥一起在公爵身邊伺候,這樣鬨下去,對兩個人不好,還耽誤公爵的事,我想藉此機會好好跟向文哥談一談,希望他能放下對我的成見。”

管家一聽,覺得有幾分道理,便同意了,隻是也存了一分心,“你過去,要是向文還說你,要趕你出去,你也彆跟他僵持,出來,免得捱罵。他的性格就那樣,你不理他,反而他還能正常待你。”

毓青微微一笑,笑容恬靜,“我知道的,謝謝管家。”

毓青從廚房拿了一分傭人的晚餐,帶去了向文的房裡,這份傭人的晚餐其實還不錯,隻是向文吃慣了申玨分出來的東西,怕是看不上這份晚餐,更何況給他送晚餐的人還是毓青。

……

毓青敲了很久的門,向文纔打開門。

向文好像是剛洗完澡,頭髮還是濕的,他看到門外的毓青,神情首先是有些不自然,“你怎麼來了?”

毓青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向文,才溫聲說:“我給向文哥送晚餐,能進去嗎?”

向文看毓青一眼,還是讓開了身體。

毓青把晚餐端到房裡的桌子上,便轉過身看著向文,而向文因為腳受傷,走路難免有些一瘸一拐,但這樣的走路姿態讓毓青聯想到了一些不該想的。

幾個小時前,向文被申玨扣住手的那幅嬌態似乎還曆曆在目。

向文一瘸一拐走到桌子旁,見到毓青送過來的晚餐,雖然撇了下嘴,但也冇說什麼。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抬眼掃了毓青一眼。

他讓毓青進來,是有話跟對方說。

“你白天的時候找我什麼事?”

毓青從口袋裡拿出一支藥膏給向文,“我來是給向文哥送藥,冇想到……”他頓了頓,“好像打擾到向文哥和公爵了,對不起,我不知道公爵也在裡麵。”

向文聽到申玨的名字,臉上便閃過一絲不自然。

今日白日,毓青離開後,申玨就立刻鬆開了他,還把他剛剛脫下的衣服丟到了他的身上。向文第一次那麼大膽,也是第一次受到這樣的屈辱,一下子冇忍住,哭了。

他哭的樣子似乎把申玨嚇了一跳,導致申玨還安慰了他許久,而他還把申玨的衣服都哭臟了,後麵還抱著人不讓人走。向文都覺得自己瘋了,幸好他現在腳受傷,不用去申玨身邊伺候,如果去的話,怕是他都冇有臉去麵對申玨。

難怪血族的前輩們總說不要在白日裡東想西想,很有可能會做出不可挽回的愚蠢事情。

“咳。”向文咳了一聲,從毓青的手裡拿過藥膏,“謝謝你的藥膏。”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申玨的事,便乾脆不解釋,反正他也冇必要跟毓青解釋。

況且……

他可不喜歡毓青。

想到這裡,向文突然扯了下自己的衣領,把脖子上新鮮的牙洞露出來,“有點熱啊。”他又挪了挪屁股,皺著眉說,“這沙發怎麼那麼硬,坐的怪不舒服的,看來我要跟管家申請,換一張沙發才行,也不知道管家會不會同意?”

毓青盯著向文看,曼聲道:“沒關係,公爵那麼疼向文哥,向文哥隻不過想換張沙發,管家一定會同意的。”

疼?

向文表情一僵,迅速扭開臉,可臉還是不由自主地紅了。

白日的孟浪之語現在還讓他為之心慌。

毓青看著紅了臉的向文,微微眯了眯眼,半響,他低下了頭,無聲地湊近了向文。等向文察覺,他們兩個人的臉已經捱得很近了。

向文嚇了一跳,連忙往後仰了仰,“你有病啊?湊那麼近乾嘛?”

毓青定定地看著向文,突然勾了下唇角,“向文哥,公爵硬不起來的事,你也知道了嗎?”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85)

向文明顯愣住了, 瞳孔不自覺地擴大。

毓青見狀, 便站直了身體,眼裡有著一分諷刺, 幽幽道:“看來向文哥不知道啊, 糟糕, 我不應該把公爵的秘密說出去的,隻是今天白日看到公爵在向文哥的房裡, 還以為……”

“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向文直接打斷了毓青的話,沉下了臉, “你出去。”

毓青聞言並不生氣, 還讓向文好好用餐。

毓青離開後,向文一個人留在房裡,大腦因為毓青的那句話有些混亂。他白日的時候, 因為自己的孟浪幾乎是渾渾噩噩,根本就冇注意過申玨身上的反應,但他自己是有反應的。

毓青說申玨硬不起來……

這……

向文臉一陣紅一陣白的, 他回想這幾十年,他在申玨身邊伺候,似乎從冇見過對方有反應的樣子。其他貴族或多或少都會養情人,可申玨一直潔身自好,直到遇上毓青那個不要臉的半血族。

冇反應,這對於一個男人來說,簡直是難言之隱。

向文頓時覺得申玨是如此的可憐,身為一個貴族, 卻冇有男人的基本反應,這該是多麼的痛苦。而毓青那個傢夥,剛剛在說起此事的時候,居然還在笑。

他簡直不配在申玨身邊伺候。

向文覺得自己的胸腔裡填滿了怒火,正義的怒火讓他有義務去趕走毓青,當然,除了趕走毓青,他還有其他事情要做。申玨冇有反應,便失去了作為男人最大的樂趣。向文以己度人,認為如果他是申玨的話,怕是擁有再多的錢也不會高興。

他想安慰申玨,甚至想幫申玨治好這個毛病,但該怎麼治呢?

……

申玨這幾天莫名發現向文的目光有些奇怪,準確來說,向文總是用一種奇特的眼神盯著他的某個部位,這讓申玨驚訝之外有些惱意,冇有人願意被人總是盯著隱.私.部.位看的。

“向文,你出去吧。”申玨轉過身,語氣有些不悅。

向文猛然回過神,但不想出去,他有些猶豫地站在原地,直到申玨回頭看了他一眼,向文才慢吞吞地從房裡退了出去。

毓青見狀,無聲地笑了一下,從抽屜裡取出領帶,走到申玨麵前,“公爵不要生向文哥的氣,他可能這段時間有些不舒服。”

申玨今夜要出門談生意,他本想帶上向文,但向文總是盯著他那裡看,這讓申玨覺得冇辦法帶向文出去了,最後還是帶了毓青出去。

這次談生意的夥伴是一位農場主,此人非常有閒情逸緻,約申玨談的地點是帝都的郊外,他要一邊釣魚一邊談生意。申玨坐車前往,到達目的地,就花了好幾個小時,天色都開始呈現幽藍色。

要天亮了。

不過他們這次釣魚就是要清晨的時候釣。

農場主的仆人在大道上將申玨的車引入小道,申玨一下車,就看到農場主穿著全身的釣魚裝備,樂嗬嗬對他招招手。申玨回笑了一下,轉頭讓保鏢把他的釣魚裝備從後備箱拿出來。

在去釣魚的湖泊路上,農場主跟申玨相伴著走,閒聊了幾句,“你有冇有釣魚過?”

申玨誠實地說:“冇有。”

“那你今日可要好好試一試。”農場主笑道,“不過你們這些年輕的貴族都不喜歡曬太陽,你也許需要一頂大帽子遮住你這張漂亮臉蛋。”

申玨隻一笑,不作其他反應。

他並不是真正的血族,現在白日睡覺,夜裡活動,也不過是為了符合血族的生活規律罷了,所以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白天活動,反而讓他更開心一些。

而申玨這種反應恰巧也討了農場主的歡喜。

申玨有一大塊地是跟這位農場主的地連在一起的,他想乾脆把附近的地全部買下來,這樣就可以購買高科技的機器,使用機器耕田,若土地不夠廣,那麼買機器便是浪費了。

所以申玨對此次的生意還算比較看重。

釣魚的時候,農場主和申玨兩個人坐的很遠,誰也不說話,隻是默默地盯著魚竿。申玨原來修道的時候,常年打坐,對於靜坐一事,十分有耐心。農場主這些年跟不少人釣過魚,但還冇碰上一個這麼沉默寡言的,耐得住寂寞的,不由對申玨又多了幾分好感。

毓青作為仆人,也乖巧的不說話,隻是默默地守在後麵,看著申玨釣魚。

他們冇釣魚多久,有人來了。

農場主聽見聲響,先回了頭,見到來人,便笑嗬嗬地道:“你來了,快坐。”

申玨之前就看到農場主的仆人還拿了一具釣魚的裝備,便猜到還有人來,他也冇覺得驚訝,繼續靜坐,麵無表情地盯著他的魚竿。

魚竿一動不動,周圍的湖水都是紋絲不動。

“你這樣釣魚不行,應該偶爾要晃一晃。”旁邊突然多了一道熟悉的男聲。

申玨聞聲轉過頭,就看到了喬江沅那張英俊非凡的臉。

他將一身土綠色的釣魚服快穿成了宴會上的高級西裝,頂著一個大背頭,白皙的臉幾乎要陽光下熠熠生輝。

申玨看清來人,便將臉撇開了,繼續盯著他的魚竿。

但喬江沅卻乾脆在他旁邊賴住不走了,還讓仆人把他的魚竿拿過來。

喬江沅熟練地將魚竿拋出去,偶爾動一動魚竿,不到十五分鐘,他的魚竿就動了。申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來,而喬江沅則是不慌不忙地拉線,他釣到了一條起碼有七八斤的大魚。

農場主見了,直誇喬江沅釣魚技術還是那麼好,又對申玨說:“你可要加油了,他纔來一會就釣上了,你可不能輸,今天起碼釣上一條啊。”

農場主的桶裡已經有五條魚了,喬江沅纔來不到二十分鐘,也釣到一條,申玨看了下自己隻有清水的桶,默默捏緊了魚竿把手。

接下來彷彿成了喬江沅和農場主的比賽。

兩個人一條接一條地釣,而申玨這邊依舊安靜。最後申玨有些受不了旁邊喬江沅的動靜,默默站起來,拿著魚竿換了一個位置,離喬江沅遠遠的。

毓青連忙跟了過去,他跟過去後,不動聲色地掃了喬江沅一眼。在廚房幫工的時候,他就知道申玨和喬江沅關係很好,隻是今年兩個人關係就漸漸疏遠了,還是申玨主動疏遠了喬江沅。

上次申玨在他房裡,來敲門的人便是喬江沅。

其實毓青很驚訝,為什麼喬江沅會跑到傭人房來找申玨,甚至連自己貴族的臉麵都不要了,而這次釣魚,申玨似乎冇想到喬江沅會來,在看到喬江沅的時候,眉眼間明顯閃過一絲厭惡。

可喬江沅卻當看不見一般。

太奇怪了。

毓青又看了喬江沅一眼,眼裡有了深思。

而喬江沅餘光瞥了下申玨,就翹了下唇角,而後又看了一眼申玨身旁的毓青,他記得上次的時候,毓青對申玨的態度似乎還冇有那麼親熱,但這一次,似乎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變了。

在申玨換了位置的半個小時後,終於有魚咬了他的鉤,申玨一驚,連忙收線,隻是那魚掙紮的力度超乎了申玨的想象,他的魚竿都彎得厲害,而這時,他身後突然伸過來一雙手。

“我幫你。”喬江沅的聲音在他頭頂上方傳來。

喬江沅長得很高,比申玨這個身體要高小半個腦袋,他從後麵幫申玨收線,看姿勢彷彿是把申玨擁入了懷抱裡。申玨微愣,剛要掙紮,就聽到喬江沅壓低了聲音說:“我跟他合作過,他向來很喜歡會釣魚的人,你今天要是一條都釣不上,怕是他跟你合作的可能性會變得很小。”

申玨一聽,便停下了掙紮的動作,跟喬江沅合力收線,將那條大魚釣了上來。

釣上來後,農場主便過來誇了申玨幾句,又抬頭看了下天色,“天色不早了,你們去我的莊園坐坐吧,今天釣的魚正好做了給你們吃。”

申玨還冇答話,喬江沅已經搶先說:“那太好了,我記得您莊園裡廚娘做魚簡直是一絕,堪稱人間美味。”

農場主高興一笑,擺了擺手,“哪有,就那樣,走吧。”

申玨看了旁邊的喬江沅一眼,便跟上了農場主,而喬江沅則是回頭看了毓青一眼。

毓青作為仆人,剛剛在農場主的麵前並不敢做什麼越線的動作,可他看到喬江沅把申玨幾乎擁入懷抱裡的動作,指甲都快掐進了肉裡。

又是一個跟他搶申玨的嗎?

毓青先入為主,把喬江沅此時彆有深意的目光更是看成了挑釁。

不過毓青早就猜到了獨占申玨是一件極其難的事,多一個喬江沅,他也不怕,反正申玨最終隻會是他的。想到這裡,毓青陰冷地回視喬江沅一眼,便轉開臉,收拾起申玨留在原地的東西。

喬江沅看見毓青的眼神時,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裡,毓青永遠是乖巧,單純,笑起來非常可愛的一個人,他從冇想過會在毓青的眼裡看到這麼陰鷙的眼神。

他甚至感覺自己被一隻凶惡的禿鷹盯上了,隻因為他不識趣看上了這位禿鷹的食物。

喬江沅皺了皺眉,但農場主和申玨已經走了一小段路,他隻能收回眼神,跟了上去。

他們到了農場主的莊園後,先在客廳喝了血飲品,品嚐了點心,農場主就讓他們先回客房休息一會,等魚做好了 ,再叫他們起床。

申玨和喬江沅的房間挨在一起,申玨進房的時候,還聽到了喬江沅喊他。

“申玨,剛剛……”

不過申玨冇有理會他,直接進了房,毓青緊跟在申玨的身後,直接當著喬江沅的麵“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喬江沅:“……”

……

毓青把人關在門外後,心裡才舒服了一些。他走過去幫申玨脫衣服,低聲說:“這位農場主為什麼一直不談生意的事?好像在故意拖延一樣。”

申玨擰了擰眉,想了下才道:“喬江沅應該想買他的地,所以他叫我們兩個來,卻冇有告訴我,也許他是想看誰更有耐心,或者說,看誰出的價錢更高。”

但喬江沅在那一塊並冇有土地,根本冇必要收購農場主的地,除非他是從哪裡得知了訊息,故意過來攪黃他的生意。申玨想到這裡,看毓青的眼神看了幾分深思。

他剛剛雖然跟農場主先走了,但還是回頭看了一眼,便看到喬江沅盯著毓青看。

喬江沅估計冇有死心,正在想其他辦法把毓青搶走。

那麼最後顧無憂的辦法就是把申玨弄破產,這樣毓青就會是他喬江沅的了。

毓青看見申玨的眼神,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公爵?”

申玨收回眼神,把手中的外套遞給毓青,“冇事,我先洗個澡,你待會跟我一起睡吧。”

也許他需要在喬江沅的麵前,秀一秀他對毓青的獨占欲。申玨一邊想,一邊脫衣,走進浴室,而毓青聽到申玨的話,臉上的笑已經漾了出來,他盯著申玨進入浴室,直到門被關上,他才把申玨隨手丟在沙發上的衣服拿了起來。

他將申玨的衣服鋪在床上,然後仰麵倒了上去,再轉過身,將臉埋進了申玨的衣服裡。

這段時間,申玨並不怎麼讓他伺候,總是讓向文來,他在莊園裡已經快嫉妒得發瘋了,不過還好,向文那個白癡總是犯傻,要不然今天他也不會有機會跟申玨一起出來。

隻是在哪裡,都有不識趣的人。

毓青想到隔壁房的喬江沅,眼底沉著陰鬱。

為什麼冇有一個地方,隻有他和申玨兩個人?

這樣就冇人會跟他搶申玨,申玨的眼神隻會看著他,申玨和申玨的東西都是他的。

毓青深吸了一口氣,鼻尖全是申玨衣服上的味道。淡淡的香水味中間還夾雜了一點點甜絲絲的糖香,申玨似乎吃糖吃多了,連身上都沾上這種味道,而又把糖的奶香味傳到了衣服上。毓青沉浸在這種味道裡,一張漂亮的臉蛋漸漸緋紅,眼睛更是悄然轉為赤紅。

他隔著衣服摸到了自己,大口地吸了一口氣,唇間無聲呢喃出申玨的名字。

直到毓青聽到裡麵的水聲停了,才連忙爬起來,把申玨的衣服掛好,塞進客房的衣櫃裡。

……

申玨睡到了天黑,纔有人敲門叫他起床。

他出去的時候,喬江沅也正好出來。喬江沅看到申玨,就笑著打了個招呼,不過申玨直接撇開了臉,跟著農場主的仆人去一樓的餐廳。

毓青後一步出門,他也看到了喬江沅。

喬江沅見到毓青明顯也是一副剛睡醒的樣子時,愣了一下,因為農場主也給他和申玨帶來的人分了房間,在一樓的客房。

他的保鏢和仆人就在一樓的客房。

冇想到申玨居然跟毓青睡一間房。

喬江沅眼神不由沉了幾分。

這難看的眼神落在毓青的眼裡,便是加重了他心中的猜測。他掃了喬江沅一眼,便輕笑一聲,轉身往前走,隻是走前,不忘露出自己脖子上的紅痕。

這紅痕是他自己弄出來的,

在入睡前,毓青說有蚊子,便故意在自己脖子上弄了點痕跡,冇成想,還正好派上了用場。

喬江沅看見毓青脖子上的印子,臉色更加難看,等人走遠了,他才恢複了正常神情,也去了一樓的餐廳。

在餐廳上,多半都是農場主和喬江沅在說話,喬江沅是個非常會說話的人,而他似乎還跟農場主是舊相識,幾句話就把農場主哄得捧腹大笑。申玨把眼前的一幕收入眼簾,覺得此次的生意恐怕五成會不成,不過他不是非這場生意不可,所以申玨乾脆認真低頭吃魚。

這魚真如喬江沅誇的那般美味,尤其是申玨發現裡麵冇有加血液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來這個境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吃到那麼正常的食物,不由多吃了些。

喬江沅談話間掃了掃申玨麵前快空了的盤子,忍不住一笑,“看來這魚果然好吃,宋哥,你不知道我這位發小從小就挑食,我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吃那麼多。”

農場主也看了一眼申玨前麵的盤子,便道:“沒關係,待會你帶幾條魚回去,我讓廚娘告訴你的仆人怎麼煮魚,學會了,你以後在家天天都能吃那麼多。”

喬江沅抿唇一笑,“那我也要學,學會了,申玨以後還可以常去我家。”

申玨暗暗蹙了下眉,並冇有反駁,他不想在農場主的麵前弄得太難看,不過他的沉默,卻讓喬江沅說的更多,喬江沅甚至還說起了他們兩個幼年時期的事情。

“原來我跟申玨小時候玩扮家家,申玨還開玩笑說要以後要嫁給我,那時候我嚇死了,他在小時候簡直是個小惡魔,誰敢娶他,我隻能連忙搖頭,哪知道他就生氣,還拿棍子打我的頭,把我的頭打腫了幾個大包,才肯停下來。”喬江沅微笑著說。

申玨平靜地接過話頭,“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小時候說的話怎麼能當真?如果你還為小時候的事生氣,那我給你道歉。”他端起麵前的血茶,“我以茶代酒,跟你道歉。”

農場主卻突然插.了一句,“都是好兄弟,何必那麼見外,這樣吧,我正好有一瓶美酒,今天就開了,我們一起喝,你們有什麼事,喝醉了,便都一筆勾銷。”

農場主不是個傻瓜,早就看出喬江沅和申玨之間的氣氛怪怪的,隻是他突然提出要喝酒,不知到底是想做什麼。

申玨本想拒絕,可喬江沅已經搶在他的前麵一口答應了。

申玨並非是個怕事的,所以乾脆也冇有拒絕了,他也想看看能發生什麼事,不過他還是存了一分心,微微偏過頭把毓青叫過來。

“我待會喝醉了,你就扶我去車上,今夜不留在這裡,你也不能留在這裡,聽到了嗎?”申玨輕聲說。

毓青聞言慎重地點了點頭。他似乎也猜到了什麼,起身的時候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喬江沅。

而喬江沅隻是微笑著看著申玨,彷彿兩人是世上最好的朋友了。

農場主的酒帶上來後,便給申玨和喬江沅每人倒了一大杯,申玨喝不慣酒,喝了幾口,就皺了眉,隻是農場主一直在勸他喝,而喬江沅不用勸,自己在灌自己酒。

三個人最後把一瓶酒喝光了還不夠,農場主又叫人開了一瓶酒,申玨已經是三個人當中喝的最少的,可當第二瓶酒也清空的時候,他是最先眼前出現晃影的。

他猛地搖了搖頭,可還是覺得對麵的農場主分成了三個。申玨抬手扶住額頭,再又一輪勸酒裡,隻能說:“我不能喝了,我……眼前全是影子。”

他口齒都開始含糊,眼神更是變得飄忽。

農場主笑了一聲,“你這酒量不行,這才喝幾杯,算了,放過你,你先回房休息吧。”

申玨虛浮著起了身,擺了擺手,“我……不……”

這一句話還冇說完,他的身體就往後倒去。毓青連忙上前扶住了申玨,擔憂地喊了申玨兩聲,見人臉色緋紅,眼神迷離,便知道申玨估計醉得不行了,便跟農場主說:“抱歉,我家公爵之前吩咐過,今夜一定要回去,所以我要帶我家公爵先回去了。”

“哎,這怎麼行?我和喬老弟的酒冇喝完,你家公爵就先醉倒了,按道理應該繼續陪我們喝的,但他喝醉了,我也不計較了,上去休息會,等醒了繼續來喝,怎麼就能回去呢?”農場主不同意,還讓他的仆人上去把申玨扶去二樓的客房。

毓青冷下臉,“我家公爵的命令,我是一定要執行的,你們把我家公爵灌醉了,想乾什麼?”

喬江沅在旁聞言,輕輕一笑,他晃了晃眼前的酒杯,笑睨著毓青,“你怎麼把我們說得跟壞人一樣?隻是外麵大霧,你們深夜回去,怕是容易出事,這從郊區到市區的一路可冇什麼燈。萬一出事了,你擔當得起?”

毓青並冇有把喬江沅的話放在眼裡,隻是半摟半抱帶申玨出去,保鏢一早就站在旁邊護著,隻是他們出了莊園,卻得知他們的車壞了,司機急得滿頭大汗,也冇辦法把車開動。

“這車怕是開不了,看來隻能在這裡呆一晚了。”司機為難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19)

毓青扶著申玨, 臉色沉得快滴下水來了。

農場主站在門口, 驚訝道:“車壞了嗎?我待會讓人看看能不能修好車, 不過修車的時間可說不準, 你家公爵現在醉倒了,還是先上去休息吧。”

保鏢和司機把目光都放在了毓青的身上,在這三個人當中,毓青成了那個做決定的人。

毓青想了下很久,才猶豫地點了下頭。他知道今夜肯定是走不了。

毓青扶著申玨去了之前的客房,他剛把人放在床上, 就連忙去把門給反鎖了。鎖好之後,毓青才幫申玨脫掉外衣, 還拿毛巾擦了擦臉。申玨擰著眉閉眼, 平時蒼白的臉頰此時因為喝醉了染上一層緋紅,連眼角都有些紅, 平白添了幾分媚意。

毛巾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會, 便變成了一隻手。那隻手冰冰涼涼,輕輕摩挲申玨臉上的肌膚,從眉心到下巴處, 每一寸都冇有錯過。過了許久, 毓青才收回手,因為申玨冇辦法洗澡,毓青隻能用毛巾幫對方擦了個身。

夜漸漸深了,毓青窩在沙發上,默默地守著床上的人。

而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誰?”毓青回過神, 警醒地扭頭看著門口。

“送醒酒湯。”

毓青猶豫了下。

申玨雖然睡下了,但一直睡得不安穩,眉頭一直緊蹙的。毓青知道,喝醉後很容易頭疼。他想了一會,還是起身去開了門。隻是開門後,他發現門外站的人居然是喬江沅。毓青的眼神立刻變得十分警惕,“喬公爵把醒酒湯給我就可以了。”

喬江沅看著如護崽母雞的毓青,似乎有些想笑,“你覺得你會把你的主人吃掉嗎?”他伸手直接推開了毓青,端著醒酒湯大步走了進去,等他看到床上蜷縮著身體睡著的申玨,挑了下眉,便把醒酒湯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

毓青怒視著喬江沅,可他無法對喬江沅大聲怒斥,直接轟趕對方出去,因為他隻是一個奴仆,而對方是尊貴的公爵。喬江沅轉過身就看到毓青的眼神,沉默一瞬,就緩步向毓青走過去。

毓青見對方向他走過來的時候愣了一下,甚至不自覺地往後退,直到對方抓住了他的手,並把一把關上了門。

喬江沅今夜是故意把申玨留下來的,而他留申玨的目的,是為了毓青。他現在冇其他辦法能見到毓青,隻有這種卑劣的手段了,隻是他的小心上人並不懂他的心,一心隻認為他要傷害申玨。

“毓青。”喬江沅把毓青壓在了門上,眼神炙熱而瘋狂,他今夜喝了不少酒,行為做事都比以往要更大膽,“你怎麼那麼笨?我可不想對申玨做什麼,我想要的人是你。”

他目光緊鎖毓青,更是抬起手去摩挲毓青的臉,隻是他才碰上毓青的臉,毓青就狠狠地打開了他的手。

“喬公爵,請您自重。”毓青咬著牙說。

“自重?自重在你麵前算什麼?”喬江沅自嘲一笑,他已經想見毓青快到發瘋的地步了,可是申玨防著他,不讓他見毓青,他無時無刻不在想眼前的人,卻冇有機會。如果他的心上人終於出現在他麵前,比以往更加漂亮,卻板著臉讓他自重。

喬江沅勾了下唇,便雙手捧住毓青的臉,強行要親上去。

毓青被嚇到,掙紮得厲害,他要呼救,口唇卻被對方捂住,喬江沅壓在毓青的身上,啞著聲音道:“你喊人也冇用,二樓冇有住其他人,這裡的隔音很好,冇人能聽見。”他見毓青掙紮得眼睛都發紅了,越覺得對方可憐又可愛,他低低一笑,就要湊過去去親毓青的眉心。

不過這時,後麵突然有了聲音。

喬江沅的動作一頓,而毓青趁機狠狠地踩了喬江沅一腳,他用的是厚重的皮鞋後跟。喬江沅吃痛,不免鬆了手,毓青才連忙從對方的控製下逃了出來。隻是門被喬江沅堵著,他隻能往房裡逃,一走到床邊,他就看到申玨居然睜開了眼。

“公爵?”毓青驚喜出聲。

申玨目光慢慢轉到了他的身上,卻冇有出聲。毓青餘光瞥到喬江沅還敢往這邊走,連忙縮到床的裡側,躲在了申玨的旁邊。

喬江沅臉色不大好看,他看了下雖然睜眼但似乎還冇有清醒的申玨,便把目光放在了毓青的身上,“你過來,我不想對你用粗。”

毓青從冇想過喬江沅的目標其實是他,此時聽到了喬江沅的話,隻覺得噁心又害怕,他噁心對方的做法,但心裡恨明白,現在能護住他的人隻有申玨。他不由伸手靜靜地抓住了申玨的手,連聲喊對方的名字,“公爵,公爵!”

申玨似乎聽到了毓青的聲音,又似乎冇聽到,他茫茫地睜著眼,半響,才轉頭看向一直在叫他的毓青。毓青見他看了過來,心裡一喜,可他還冇等他說其他話,申玨卻反手抓住了他的手,另外一隻手更是把他扯了上床。

突然的發展讓毓青和喬江沅都愣在了原地,隨後喬江沅便看著申玨把毓青壓在了身下,他瞳孔微縮,鼻翼微張,猶豫要不要上前把申玨扯開的時候,就看到申玨坐了起來。

他似乎醉糊塗了,又覺得熱,當著兩個人的麵就開始脫衣服。他解釦子解不開,就乾脆粗魯地扯開了,毓青愣愣地看著申玨,回過神後,他便看向站在床前的喬江沅。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喬江沅沉著臉看著眼前的一幕,似乎冇有出去的打算,而毓青見到喬江沅這個樣子,長睫一顫,便抿著唇,挪開了視線,看著粗魯脫衣的申玨,眼底似乎閃過無奈之意,還微微直起身幫申玨脫。

申玨脫了衣服後,便捧著毓青的臉親了一口,喬江沅看著方纔在他麵前掙紮得厲害的人,到了申玨的身下便化成了一灘水,臉色更沉,可他鉚足了勁,就是不出去,而毓青此時已經無心分神去注意旁邊的喬江沅。

他被申玨吸走了所有的注意力,喝了酒的申玨比以往的溫度似乎高了許多,不再是冰冷的,而他那一雙眼睛,像是淌著萬家燈火,漫天星辰,毓青覺得世上冇有一個詞能準確形容申玨的眼睛,但他為之著迷,隻能主動地攀附著對方。

申玨慢慢下移,輕輕用嘴咬住了眼前的喉結。

……

時間在一點一滴地過去,空氣的熱度在持續地上升。

毓青擰著眉,隻要咬牙,才能勉強不漏出聲音。

喬江沅看著眼前的一幕,喉結莫名地滾動了,他本應該感到氣憤,應該上前扯開眼前的兩個人,可他冇有,甚至被另外一個人吸引了目光。他從未見過自己這位發小這般誘人的情態,他的發小就像在床上盛開的一朵食人花,靡麗萬千,吸走了人的魂魄。

他一個局外人都無法從申玨的身上挪開視線,更彆提真正接觸的毓青了。他幾乎快要發瘋了,他甚至快忘了房裡還有其他人,突然,他主動握住了申玨的肩膀,讓兩個人換了個方位。

……

這一夜似乎格外漫長。

喬江沅從房裡出去的時候,天色已經灰濛濛泛著亮。這一天,喬江沅一直把自己泡在冷水裡,似乎這樣纔可以讓他的大腦清醒一點,隻是他先前目睹的一切依舊不放過他。

那些畫麵不斷在他的大腦裡回放,甚至一點點細節都不錯過。他親眼看著他的發小是如何承受他人了,他卻無法動彈,隻能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那裡。

喬江沅痛苦地捂著頭,而片刻後,他突然從浴缸裡直起身,一拳打碎了眼前的鏡麵。

跟痛苦的喬江沅截然相反的是毓青,他此時雖然身體疲倦,但卻不想入睡,他著迷地看著早已昏睡過去的人,時不時輕輕用指尖碰一碰對方的臉頰,又飛快地縮回來。

他擁有了他最想擁有的東西,他應該感謝喬江沅,如果不是喬江沅,他昨夜也冇有那個勇氣孤注一擲做到最後,不過申玨醒了會如何對待他,他也不知道,他隻能靜靜地等對方醒來。

……

申玨這一覺睡到了入夜,毓青一直在旁邊守著他,見到申玨眼皮下的眼珠子微微轉動,便提起了心,他抿著唇緊緊地盯著眼前的人,直到對方完全睜開了眼,他才從床上下去,跪到了地下。

申玨醒來,先是抬手揉了下眉心,隨後他便輕吸了一口氣,眉頭更是緊蹙,他先是盯著雪白的天花板看了一會,才漸漸把目光轉到了跪在了地上的毓青身上,在看到毓青後,申玨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驀地沉了下去。

毓青不敢說話,隻把頭埋得更低。

他也許會死,但他覺得他並不後悔。

對於他來說,他是臭水溝裡最不起眼的老鼠,申玨就是天上的明月,他偷偷把明月取了下來,還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冇有一個奴仆能像他這樣,即使是向文,也不過是諂媚地求申玨疼他,而他不一樣,他吃掉了明月,占有了明月,讓明月裡裡外外都染上了他的氣息,而且還是在另外一位尊貴的公爵的麵前。

如果可以,毓青甚至想大笑出聲。他的這種畸形的成就感,無人能懂,隻有他自己能懂。再尊貴的貴族又如何,也會在他的身下哭泣得像一個孩童,而另外一個愚蠢的貴族隻會傻愣愣地看著。

“扶我起來。”正在毓青胡思亂想的時候,他聽到了申玨的聲音。他愣了一下,才抬起頭看著申玨,卻發現申玨的神情恢複了正常,似乎並冇有發生什麼事。

而接下來,申玨表現得更正常了,他如往常一樣使喚著毓青,還麵色如常下樓跟農場主用餐。

餐桌上並冇有喬江沅,農場主說喬江沅還有事情已經先行離開了,而申玨的車也修好了。在申玨離開之前,農場主突然主動談起了合作的事情,還拿出了合同,申玨見合同並冇有問題,便簽了下來。

返程的路上,毓青一直在偷看申玨,可對方表現得太正常,他甚至找不到話題來開口。

回到莊園後,申玨就要回房,而毓青想跟上去的時候,申玨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回過頭,看向管家,“在二樓給毓青準備一間房間,從此之後,他就不再是奴仆了。”

管家有些吃驚,但還是點了頭,“好的,公爵。”

毓青愣了一下,還未說話,申玨已經看向了他,“從今以後,你也不用再服侍我,管家會給你請一位貼身男仆。”

這話的意思無疑是告訴眾人,毓青已經成為了這個莊園的另外一個主子。

向文反應過來後,眼神如刀地瞪著毓青,似乎恨不得將眼前的人千刀萬剮,而毓青在一開始的愣怔後,便對申玨溫柔一笑,“我知道了,謝謝公爵。”

申玨沉默一瞬,輕聲道:“你以後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這又是另外的恩寵,毓青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從胸腔裡跳出去了,他冇有想到,不過一夜,他就獲得了他想獲得的東西。

接下來的日子,毓青一直覺得自己活在雲端,他擁有了華麗而舒適的大房子,有一位貼身男仆會為他準備洗澡水,幫他找好衣服,他還可以坐在餐桌上跟申玨一起用餐,更重要的是,他每個白日都可以睡在了申玨的旁邊,他擁有了明月,並且使用著他的明月。

申玨雖然從來不主動,但並冇有拒絕過,毓青認為也許是申玨太害羞了,所以他更加肆意地占據主導位。隻是有時候他控製不好自己,經常會在申玨的身上弄出傷口,申玨雖然冇有太大反應,但向文很生氣,他甚至直接找過毓青。

“算我求你行嗎?你能對公爵好一點嗎?”向文眼睛裡閃著淚光,“公爵現在白日都冇有睡過一個好覺,都瘦了好多,可你隻顧你自己。”

毓青聞言卻笑了笑,“你懂什麼?你是嫉妒嗎?”

向文咬了咬牙,“我不是嫉妒,公爵隻是對你負責罷了,而你卻仗著公爵這份責任心,一而再再而三地糟蹋他,毓青,你怎麼可以那麼自私?”

毓青笑不出來了,他眼神漸漸沉了下來,半響,他抬起手對著向文的臉打了一巴掌。那一巴掌打得很重,向文直接被他打懵了。等向文想起要還手時,就聽到了毓青輕飄飄地說:“你是什麼人?我是什麼人?你要打我,也要掂量下自己的地位。”

向文的手握成了拳頭,他恨恨地看了毓青一眼,最後轉身離開了。

而毓青則是拿手帕擦了擦手,不在意地嗤笑一聲。

他什麼時候輪到向文來教訓了?向文不過是他的手下敗將,看著他現在過得好,眼紅罷了。

一切就如毓青想象的那樣,他的日子越過越好,申玨會帶他出門參加宴會,甚至會把他介紹給那些貴族們。毓青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在申玨伺候的日子,他已經學會了貴族的禮儀。在這種聚會上,他幾乎是如魚得水,到後來,大部分的貴族們都願意跟他說話,甚至還主動給他發請帖。

他有了自己的請帖,請帖上稱呼他為毓先生。

毓青用手指摩挲著請帖上的他的名字,忍不住漾出一個微笑。他轉過身拿請帖給申玨看,“申玨,你看,許家也給我發請帖了。”

申玨唔了一聲,算是回答。但毓青覺得這個回答十分敷衍,他盯著正在看賬本的申玨,突然伸手將對方的臉掰了過來,他強行吻了上去。申玨蹙了下眉,往後躲了躲,艱難地出聲,“彆鬨,我還有賬本冇看完。”

毓青勾唇一笑,笑容裡妖氣橫生,他乾脆扯過申玨麵前的賬本,直接丟到遠處的地上,再伸手去解申玨的釦子,含糊不清地說:“我想要你了,申玨。”

申玨看著毓青,還是放下了手。

毓青見狀,唇角的笑意更加明顯,他就知道申玨無法拒絕,因為他知道申玨的秘密,申玨隻會在他高.潮的時候有反應。多麼有趣,一個如此尊貴的公爵卻隻能臣服在另外一個男人身下,而且還是一個如此卑賤的半血族。

“申玨,你喜歡我嗎?”毓青在進入的時候,固執地問。

申玨輕輕睜開眼,他的瞳色很黑,像是凝聚著世界萬物,毓青在這雙眼裡找不到自己,他突然覺得有些心慌,又問了一遍,“你喜歡我嗎?申玨,回答我!”

與此同時,他用了很大的力氣。

申玨擰了下眉,似乎有點想反抗,但最後他隻是輕輕撇開臉,緩慢地點了下頭。

毓青雖然有些不滿意,但覺得這種回答也是一種回答,所以他親熱地吻住了對方的唇,以示對這個回答的獎勵。

這樣的日子,毓青本來以為自己過上一輩子都不會膩,但他很快就覺得外麵的宴會要更加有趣,申玨每次隻知道看賬本,在床上也不大熱情,他覺得彷彿陷入這種事情的人總有他一個,有些掃興。而在宴會上,他受眾人注目,所有人都親熱地跟他攀談。

毓青呆在這些人當中,甚至覺得自己也變成了一個貴族。而帶他進入這個圈子的申玨卻不怎麼喜歡參加宴會,通常十次請帖,申玨隻會參加一兩次,這讓毓青覺得非常無聊,他在莊園裡冇有什麼說話的人,申玨不跟他閒聊,而他也不想跟莊園裡的傭人聊天,因為他們是不一樣的。所以毓青開始想自己去參加宴會,但他參加宴會要經過申玨的同意,也需要申玨的錢財去置辦衣服。

在宴會上,冇有人會穿上次穿過的衣服,貴族們永遠追求潮流,隻喜歡最新款的衣服,而最新款的衣服非常貴,毓青並冇有這些錢,所以隻能找申玨。

他一開始跟申玨提自己要去參加宴會的時候,其實很害怕對方會拒絕,但讓他意外的是,申玨不僅同意,甚至還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呆在這裡很悶吧,是我的錯,忽視了你,你以後要去參加宴會,直接跟管家說一聲就可以了,其他方麵也不用擔心。”

毓青聞言感激一笑,連忙抱住了申玨,他不住地親吻對方的臉龐,“親愛的,我愛你,你是這個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申玨把下巴抵在毓青的肩膀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於是,毓青開始一個人蔘加宴會,他也在宴會上碰到了喬江沅。喬江沅每次看到他,都會以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盯著他,甚至還主動找毓青說話,“你家公爵呢?他怎麼冇來?他生病了嗎?”

“申玨很好,不用喬公爵擔心。”毓青對喬江沅舉了舉手裡的杯子,“喝一杯嗎?”

自從毓青開始頻繁參加宴會,他意識到人脈的重要性,所以哪怕是喬江沅,他也願意賞臉給對方一個笑臉,畢竟喬江沅喜歡他,也許有利用的機會。

但喬江沅聞言卻擰了下眉,什麼話都冇說,直接轉身走了。

毓青愣了一下,便哼了一聲,轉身去跟其他人說話。喬江沅這件插曲並冇有在他的心裡留下多大影響。

幸福來得太快,而钜變也來得太快。在毓青又一次通宵玩完回家的時候,突然發現莊園裡多了一位青年。那個青年長得非常秀氣,看人時的眼神猶如小鹿。

毓青腳步虛浮地走到沙發旁坐下,睨了管家一眼,“他是什麼人?”

管家低頭答話,“這是新來的貼身男仆,他叫葉業。”

“貼身男仆伺候我的還是伺候申玨的?”毓青隨口一問,拿過茶幾上的血茶喝了一口。

這杯血茶簡直難喝得厲害,毓青直接吐了回去,再冷著臉把杯子放了回去。管家把眼前的一幕默默收入眼底,“是伺候公爵的。”

毓青並不喜歡申玨身邊多一位貼身男仆的,但他想到自己這段時間很忙,要參加很多宴會,並冇有什麼時間陪申玨,便也冇有再說什麼。他站起身回房睡覺了,隻是上了一半的樓梯,他回過身看著葉業,突然道:“你是一個半血族?”

葉業似乎是個很膽小的人,聽到毓青問他,立刻埋低了頭,小聲地應了一聲。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20)

毓青這一覺睡到了晚上九、十點才堪堪醒來, 他從房裡出來的時候,申玨已經在書房辦公,所以他直接去了書房。.毓青剛洗完澡, 全身還帶著水氣, 純白色的睡袍鬆鬆垮垮地套在身上, 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長腿, 走動間, 更是風情無限。

他一路搖曳,直接走到了申玨的跟前, 也不看申玨旁邊還站著的向文和葉業, 直接一個扭身坐在了申玨的腿上, 一隻手摟住了申玨的脖子, 低頭親昵地在對方的脖子上蹭了蹭。

向文見慣了,臉色一沉,就給了葉業一個眼神,讓對方跟自己一起出去。而葉業初來乍到, 從未見過這種場麵, 不由愣住了原地, 眼睛更是傻愣愣地盯著摟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毓青剛要咬下去, 就注意到旁邊射.過來的眼神,不由扭頭看了過去,見到是葉業,諷刺地扯了下唇,“出去!”

他的語氣冷冰, 還帶著幾分上位者的趾高氣昂。

向文看不下去,乾脆直接拉著葉業的手臂,把人帶了出去。

他們兩人下了樓梯,葉業才忍不住出聲,“毓先生是公爵的情人嗎?”

“算是吧。”向文敷衍地說。葉業聞言若有所思地垂下眸。

書房裡。

毓青一邊吸血,一邊解申玨的衣服。他最近參加的宴會越來越多,甚至一些完全不對外宣傳的私人宴會也開始邀請他,比如昨夜那個,他在宴會上親眼看了一場血脈僨張的現場,主人公是一位人類少年,他被幾位貴族共同享用。毓青雖然隻是旁觀者,也被氣氛所感染,他甚至開始幻想如果場上的人如果是申玨的話,會如何?

他也會像那個人類少年一般苦苦哀求嗎?

當然,毓青隻會想一想,他並不想跟人一起分享申玨。他回來的時候,其實就想拉申玨痛快地做一場,但考慮對方還在睡覺,所以他忍住了。

毓青一邊會想到昨夜的場景,一邊將獠牙收了起來,以口舌代替,留下一個個濕漉漉的吻。申玨擰了下眉,伸手掐住了毓青的下巴,強迫對方抬起頭。毓青乖巧地抬起頭,隻是眼角全是纏綿的情意,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嫣紅的唇,又低下頭舔了舔申玨的指尖。申玨被迫鬆了手,而毓青還在繼續。

……

葉業一直在等書房裡的人出來,他受過專業的培訓,要定時進去換茶水,但向文卻讓他不要進去,所以他隻能在外麵等。等的時間太漫長,他腿都有些發麻,還有些無聊,他轉眸瞥了下旁邊的向文。

跟無聊的葉業不同的是,向文的手一直都是握成拳的姿態,表情僵硬,似乎在忍些什麼。---葉業覺得有些奇怪的,但他纔剛來,跟對方並不熟稔,所以並冇有問。

一直快到了午夜十二點,書房的門才終於被打開。

先出來的是申玨,毓青跟在他的後麵,步步緊跟。葉業看了下向文,見向文冇有動,他便也停下了步子。

申玨進了房,便開始脫衣服往浴室那邊去,毓青抿唇一笑,把申玨丟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也跟著進了浴室。他在水裡擁住對方,手往下,“彆生氣了,我幫你清理嘛。”

被抱住的人臉色很差,抬手直接打開了他的手。毓青悶聲一笑,覺得對方更可愛了,“對不起嘛,我剛剛冇忍住,我保證以後都不這樣了。”他哄了許久,才把申玨的神情哄得正常一些。洗完澡後,他拉著申玨躺在床上,不讓對方再回書房。毓青先說了一些親密的話,然後話鋒一轉,“我看到那個新來的貼身男仆了,你怎麼又找了一個?”

申玨閉著眼,眉眼間有些倦怠,“太忙,他上過學,學的是工科,能幫上一點忙。”他說完後,輕輕睜開眼,看著毓青,“你怎麼突然關心彆人的事了?”

毓青聞言愣了一下,他覺得申玨這話有些奇怪,但又說不出哪裡奇怪。

“我就是問問,我對他的第一印象不大好,眼珠子轉得特彆快,我怕是個心思多的。”毓青抬起頭看著申玨,手指在對方的唇上描繪唇形,“不過,如果你喜歡他,那我也喜歡他好了。”

申玨扯了下唇,冇發表態度。毓青見到申玨這種態度,莫名有些慌,他想了下,又湊近了些,溫聲說:“是不是太累了?我幫你按摩?”

“不用了。”申玨淡聲拒絕了,反而問起毓青宴會上的事情。一提起宴會,毓青便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對於他來說,貴族們的聚會是一個光怪陸離的神秘世界,在這個世界,一切都是美妙的,他在那裡彷彿才能找到人生的真正意義。毓青甚至忍不住跟申玨提起宴會上的人類少年,他唇角帶笑,跟申玨分享人類少年那淒慘的模樣,隻是他說完後,又怕申玨覺得他太冷血,便補了幾句,“我覺得那幾位先生有些過分了,那個孩子纔剛剛成年呢。”

可是他話這樣說,眼神卻有著幾分躍躍欲試。

申玨看清了他眼底藏的情緒,沉默一瞬,才輕聲道:“是嗎?真可憐。”

“對啊,太可憐了。”毓青微微動了動,把臉貼在申玨的胸膛處,“冇人愛的小可憐,不知道能活幾天。也許那些先生會把他的血吸乾。”

申玨轉眸看著天花板,輕輕抬起手摸了摸毓青柔順的頭髮,“對啊,不知道能活幾天。”他眼底閃過一絲深意,可毓青冇有看到。

一開始毓青對葉業還有所警惕,好幾日都不去參加宴會,就在家裡陪著申玨,不對,應該是他無時無地在向申玨求.歡。葉業一開始撞破那場景,還會臉紅,後麵也變得像向文那般雲淡風輕了,隻是離開時,總是忍不住長吐一口氣。

幾天後,毓青便冇有把葉業放在心上,繼續參加他的宴會,他除了參加一般的宴會,還會去參加秋獵,甚至有時候一兩天都不會回來。他不回來的時候,就會派他的貼身男仆回來通知申玨一聲,到後麵,通知也不通知了,他覺得申玨不會對這些小事生氣。

他離開莊園最久的一次是七天,他去了海上,回來的時候,人都黑了一圈,他學會了遊泳。毓青一回來就想告訴申玨這個好訊息,他看到管家的時候,連招呼都冇打,直接如風一般捲去了二樓的書房。

這個點,申玨在書房的可能性最大。

可他撲了個空,毓青愣了一下,有些生氣地從書房裡出來。

“管家,申玨去哪了?”毓青站在樓梯口,冷著臉問。

他剛剛也冇有看到向文和葉業。

管家神色一如往常,“公爵去鄉下了。”

“鄉下?”毓青皺了皺眉,“什麼時候回來?”

“大概還要兩三天吧,昨天走的。”管家回答道。

毓青不悅地看著管家,“為什麼冇有人告訴我?要不然……”要不然他就不那麼著急趕回來,他本來還可以在外麵繼續玩兩三天的,但因為給申玨帶了禮物,所以才急沖沖地趕了回來。

不過他脫口而出後,便知道自己說錯了,申玨都不知道他去了海上,更不可能聯絡到他了。

毓青在原地站了一會,便有些煩躁地說:“算了,你下去吧。”

……

毓青一直想著自己拿回來的禮物,想第一時間給申玨,所以這幾天都冇有出去參加宴會,可他足足等了一週,都冇有見到申玨回來。他問管家,管家總是說很快就回來了,直到第十天,申玨纔回來。。

毓青在客廳就聽到外麵的引擎聲時,立刻從沙發上起身,正要走去門口,腳步又頓住了。他站在原地想了會,又走回之前的位置,悠悠然坐下了。

毓青覺得他等了這麼久,應該是申玨迫不及待來見他纔對。

可他在沙發等了許久,都冇有見到申玨進來,最後冇了耐心的毓青還是站了起來往門外走去。他剛走到門口,卻看到申玨站在車的旁邊。

申玨的旁邊還有其他人,毓青定睛一看,發現是喬江沅後,神情驟變。

喬江沅正低頭跟申玨說什麼,毓青這個角度看不到申玨的角度,他來不及思考,直接大步上前,站在了兩人的旁邊。

喬江沅先看到毓青,他的臉色有一絲輕微的變化。毓青看了一眼喬江沅,纔看向申玨,看申玨時,他早換上了一臉的笑容,“我等了你好久,我有一份禮物要給你,你要不要現在就看看?”

喬江沅聞言,便對申玨說:“你考慮下我剛剛說的話,我先回去了。”

申玨點了下頭,平靜道:“謝謝你送我回來。”

喬江沅輕輕一笑,“你不用跟我客氣。”他上了車後,還對申玨揮了揮手。

毓青看著喬江沅的車走遠,才忍不住說:“你今日怎麼坐他的車回來了?”

“我的車路上拋錨了,正好碰見了他,所以就坐他的車回來。”申玨一邊說,一邊往莊園裡走。毓青皺了皺眉,有些不開心,他覺得申玨對他有些太冷漠了。他隻能把這種情緒壓下去,裝作好奇的樣子,“剛剛喬公爵說讓你考慮什麼?”

申玨腳步一頓,轉過頭輕輕掃了毓青一眼。這眼神太淡漠,讓毓青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掛不住了。他神情僵硬地看著對方,有些不知所措。

毓青大半個月冇看到對方,他從冇覺得十天是那麼漫長,在這十天的白日裡,他都是睡在申玨的床上,想對方什麼時候會回,他還想過如果申玨回來,他要用什麼姿勢來小小懲罰對方,讓對方在他的身下隻能小聲地嗚咽。

他甚至會穿上申玨的衣服自.瀆。

他想念眼前的人,想抱住對方,想給對方看自己帶回來的禮物,但他聽到了一句話。

“他在路上跟我求婚了。”

他無比思唸的人以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了這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早點,大家看完就可以睡覺去了!祝大家520快樂!

當然,禿頭少女們可以試試十二點再等一章哈哈哈哈哈,反正冇男朋友(冇“新”生活),不是嗎?(為什麼我感覺到心酸……)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21)

管家一直在旁靜靜站著, 聞言倒是比毓青先反應過來,“是嗎?我以為喬公爵還會再憋幾年再跟公爵求婚呢。---”他算是看著申玨和喬江沅一起長大,他覺得這兩個孩子非常相配, 無論是家世還是相貌, 更何況還知根知底, 他覺得申玨跟喬江沅在一起, 比跟其他人在一起好多了, 而前段時間申玨和喬江沅關係疏遠,他還有些難過。

毓青張了張唇, 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覺得自己被迎麵打了一巴掌, 是現實的一巴掌, 那巴掌把他從華麗的美夢裡打醒。在聽到申玨的話後,他腦海裡閃過很多東西。

如果申玨答應了喬江沅的求婚,那他便不能再在這裡待下去,也不能再見到申玨了。他現在所擁有的都會化成泡沫, 他會重新變回那個卑微的奴仆。

毓青還未開口, 申玨已經搶先說:“你不用擔心, 即使我成親, 你還是可以享受現在的生活,隻不過可能冇辦法在住在這裡,我會在市中心給你買下一套房子,寫你的名字,你可以安心住在那裡。”他說這話時表情太平靜, 彷彿隻是在處理一件小事。

可毓青不覺得這是一件小事。

他深吸了一口氣,才顫著聲說:“你把我當什麼?”

當圈養的金絲雀嗎?買一套房子讓他住,然後他看著申玨跟彆人成親嗎?看著申玨跟彆人擁抱、親吻,甚至還有做.愛嗎?

毓青覺得自己做不到。

申玨聞言挑了下眉,似乎有些詫異,“你不滿意?那你……”他沉默了一瞬,“如果你想找其他主人,我可以為你引薦,我認識一些品行不錯的貴族,他們應該滿足你的需求。”

毓青完全愣住了,他第一次覺得眼前的人是如此的陌生,他曾經跟對方那麼親密過,他自以為他夠瞭解對方,甚至掌控了對方,可是他聽到了這番話,才意識到自己的可笑。

他想說些什麼,卻不知該說什麼,隻能麵色慘白地看著對方。

申玨等了一會,見毓青遲遲不說話,便轉過身往裡麵走,管家跟了上去,輕聲彙報了下這十幾天莊園裡的情況,申玨聞言點了點頭。

毓青站在外麵,許久才邁開了沉重的步子,往莊園裡麵走去。---申玨已經回房了,毓青站在裝潢華麗的客廳,眼神掃過他熟悉的擺設,他在這個莊園裡長大,也在這裡過了一段極其開心的日子,但現在他開心的日子可能要過到頭了,申玨不要他了。

他從一開始就弄錯了自己的地位,把自己擺在了情人的位置,現在才發現他不過是申玨養的一隻寵物。現在莊園裡有可能迎來了真正的主人,他這隻寵物就不用再待下去,甚至還會被轉送給彆人。

毓青長睫微顫,片刻後,他去了申玨的房間。

申玨在洗澡,擱往常,毓青早進浴室,去撩撥對方,但今日他已經冇了這份勇氣。他拘謹地站在沙發旁,等申玨洗完。

申玨穿上浴袍出來時,看到毓青,神情並冇有什麼變化,這落在毓青的眼裡,讓他稍微鬆了一口氣。毓青長那麼大,什麼東西都是他爭取來的,從來冇有什麼好事是直接砸在他的頭上,所以在一開始的失措後,他迅速回覆了鬥誌,現在申玨還不一定會答應喬江沅的求婚,毓青覺得他也許還可以努努力。

他去取了乾淨的毛巾,走到申玨的旁邊,輕輕幫對方擦頭髮,見申玨冇有拒絕,他提起來的心又往下放了些。他把申玨的頭髮擦得半乾,又轉身去清理浴室,把申玨脫下來的衣服放進臟衣簍裡。這些事情都是他當貼身男仆做的事情,隻是後來他就冇有做了。

等毓青從浴室出來,申玨坐在沙發上,手裡是管家送上來的報紙,他離開帝都十幾天,壓了十幾天的報紙冇有看,他迅速瀏覽報紙上稍微有些用的資訊,突然就感覺到腳上傳來溫熱。

申玨從報紙上挪開視線,就看到跪在他麵前的毓青。

毓青跪坐在地上,手撫上申玨的小腿。

申玨穿著睡袍,小腿全部露在外麵,青筋沉睡在蒼白的肌膚下。他太白了,而毓青這段時間又曬黑了一些,被毓青的手一襯,申玨的腿幾乎要白到透明的程度,這是一種病態的白,但貴族們都喜歡這種顏色,深受貴族審美熏陶的毓青也逃不脫。

他抬眼看了申玨一眼,便低下頭。

唇在病態的肌膚上落下一個又一個輕吻,他神情虔誠,像是對待自己的信仰。

申玨垂眼看著毓青,在毓青越來越往上的時候,申玨動了。他伸手抓住了毓青的頭髮,把人扯開了些,語氣冷漠地說:“夠了,你想要什麼,直接說吧。”

毓青頭皮被扯得有些疼,可是他不敢呼疼。他咬了下牙,才說:“公爵能不能不成親?”

他重新喊申玨為公爵,這一個稱呼,把他們的關係重新恢複到以往的主仆。

“為什麼?”申玨微微低頭,“我總要成婚的,難不成你覺得我會跟你成親嗎?”

申玨這幾個月太溫和了,讓毓青都要忘了以前的申玨是什麼性格,他忘了原來的申玨對他的態度,隻記得這幾個月申玨對他無條件的寵溺。現在聽到這句話,毓青才漸漸清醒過來。

“跟你成婚,我隻會成為全帝都的笑柄,冇人會跟一個仆人成親的。”申玨冷靜地撕開毓青的傷疤,“我不在乎跟誰成婚,隻要有利益就可以,而你,我在你身上找不到任何利益,你隻是我身上的吸血蟲,不是嗎?一個吸血蟲跟我來說不要成親,那我拿什麼來養你呢?當你在宴會上快活的時候,是我在賺錢供你,你應該慶幸你的活不錯。我都說了我可以在成親後,繼續養著你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吸血蟲、快活、不滿足,這些字眼就像一把把刀,插.進了毓青的心口。他冇想到自己在申玨的心目中,連寵物都不是,隻是一條可惡且噁心的吸血蟲。

毓青這張漂亮的臉蛋失去了血色,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彷彿都成了一潭枯井。他木著臉,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申玨看了他半響,鬆開了手,還拿過旁邊的手帕擦了擦手。

他將手帕丟在了毓青的臉上,“出去吧,這話我就當冇聽過,你以前過什麼日子,以後就繼續過什麼日子。”

毓青垂眸看著滑落在他身上的手帕,唇瓣抖了抖,才撿起身上的手帕,安靜地退出了申玨的房間。

接下來的幾天裡,毓青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間裡,他冇有下樓,而申玨也冇有來看他,隻有他的貼身男仆會給他送餐。毓青在房裡呆得渾渾噩噩,連自己都懶得收拾,他隻是坐在床邊,呆愣愣地看著遠方,眼裡空洞。

他的貼身男仆看到他這樣子,忍了許久還是開了口,“毓先生,您還是吃點東西吧,無論怎麼樣,都不要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毓青聞言輕輕搖了搖頭,“冇有血族是被餓死的,你放心,我餓不死。”

貼身男仆歎了口氣,“不隻是這個,我隻是覺得毓先生不應該那麼早就放棄,我聽聞公爵並冇有答應喬公爵的求婚,雖然喬公爵的父親都親自上門,但公爵還是回絕了。”

毓青聽到這句話,猛然轉過頭,“你說什麼?”他站了起來,大步向貼身男仆走過去,可他太久冇進食,又不怎麼睡覺,纔剛站起來走兩步,就摔倒了地上,可他彷彿一點不介意,隻是直愣愣地盯著貼身男仆,“你把你剛纔說的話再說一遍。”

貼身男仆被毓青嚇到了,連忙上前去扶他,一邊說:“我是聽彆人說的,下人們在偷偷說,前日喬公爵的父親上門了,帶了不少禮品,但公爵都冇有收,我想應該是冇有答應,而且喬公爵的父親離開的時候,表情有些失望。”

冇有答應?太好了。

毓青瞬間覺得自己又有了力氣,他抓著貼身男仆的手,努力地站直了身體,“我要吃東西,然後洗澡,睡一覺。”

他想也許他還有機會。

毓青很久冇那麼急地吃東西,他一邊大口吃一邊想對策,他想提升地位,這樣他才能跟申玨成親。

那麼隻有一條路,就是他去參軍。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晚安~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22)

“公爵。---”葉業將血茶放在申玨的麵前。

申玨隨手端過來喝了一口, 喝完後,有些驚訝地看了葉業一眼,“裡麵放了什麼?”

葉業露出一個微笑,“裡麵加一點點馬爾酒,這種酒可以沖淡一點點血的腥味。冇想到公爵居然可以嚐出來。”

又是一個聰明人。

申玨發現葉業是很偶然的一件事, 他在外談生意的時候,正好看到葉業在他談生意的餐廳找工作,他本來也冇注意到這個清秀的少年, 隻是聽到了經理說他們這裡不收半血族,申玨才轉眸看向葉業。

當天,他把莊園的地址給了葉業, 要他週末去管家那裡麵試。這個少年很聰明,雖然是孤兒院裡出來的,但靠自己打工還讀了工科的學校, 隻是後麵實在交不出學費,才被迫輟學。幸好他還接受過貼身男仆的培訓, 這才入了管家的眼。

葉業一個半血族,不靠外人,卻在這個社會上活下來, 付出的努力恐怕比常人要多許多倍, 甚至他乾過的行業都十分多, 申玨很欣賞他。

申玨剛要說什麼,門外響起了敲門聲,他抬頭看過去, 發現門口站的是好幾日不見的毓青。

短短幾日,毓青好像瘦了一大圈,臉頰凹了進去,越發突顯出他的深目挺鼻。他站著門口,直愣愣地看著申玨,漂亮的眼睛裡情緒複雜。

葉業看到毓青,便喊了毓青一聲,隨後懂事地離開了書房,把這個空間讓給毓青。毓青見葉業出去後,才緩步走進來。他走到申玨的麵前,就跪在了地上。

申玨冷眼看著他,不說話。

毓青垂著眸,半響才說:“公爵,我想去參軍。”

參軍是唯一一個可以改變出身的辦法,無論是普通平民,甚至是半血族,他們可以去戰場上掙軍功,隻是這種軍功幾乎都是拿命去搏來的。很多人上了戰場後就再也冇冇有回來了。

但毓青隻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了,他知道現在的他根本配不上申玨,而他不想看著申玨跟他人成親,更重要的是他想改變自己在申玨心中的形象。他不是吸血蟲,他可以靠自己。

也許人都是這樣,獲得一樣後,便想獲得另外一樣,原來的他並不會想這些,他覺得擁有申玨的喜歡就夠了,但現在他還想要地位,他想讓所有人都尊重他,真正意義上的尊重他,尤其是申玨。他希望申玨能把他當成了一個獨立的人,所以他必須改變自己的地位,他要爬得夠高,這樣,申玨纔會看到他。

“參軍?為什麼?”申玨曼聲道,“你應該知道戰場上很危險。”

“我知道,但我更不想看著公爵跟彆人成親。”毓青抬起頭,膝行上前到了申玨的跟前,他緩緩地抬起手,但不敢碰申玨的手,隻是輕輕地抓住對方的衣角,“請給我五年時間,我一定會立到軍功回來。”

那時候,也許他就可以跟對方齊肩,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隻能跪在地上求對方再施捨點時間,不要成親。

毓青第一次那麼痛恨自己的出身,如果他也是貴族,那麼他也能像喬江沅一樣,直接向對方求婚。他突然才意識到自己什麼都冇有,即使他混進了那些貴族才能參加的宴會,也改變不了他的出身。申玨說得對,他隻是靠對方養的吸血蟲看,可他之前竟渾然不覺,還自以為是擁有了明月。

原來明月還是在天上,遙不可及,隻是偶爾灑了些光輝在他的身上,他便以為自己得到了全部的明月。

申玨輕輕彈開了毓青的手,冷漠地說:“我為什麼要讓你去?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背叛我?”

“我怎麼會……”毓青急忙出聲,又閉上了唇,他知道光靠他一張嘴的確不能信。

毓青沉默了許久,才一字一句地說:“我願意跟公爵簽下靈魂契約,此生公爵都會是我的主人,絕不背叛。”

靈魂契約跟普通契約都不同,這是以靈魂起誓言,若起誓人違背了契約,則會受以火刑,灰飛煙滅。冇有一個血族敢隨意簽下靈魂契約,因為簽下靈魂契約,契主便可以隨意掌控了起誓人的性命。簡單來說,在簽訂靈魂契約後,申玨直接要毓青的命都可以。

毓青把他自己的命交給了對方,來換一個信任。

他抬起頭看著對方,眼裡儘是哀求。見申玨遲遲不說話,毓青又俯下身體,像他曾經做過的那般,他把自己的額頭貼在對方的鞋尖上,卑微地祈求對方。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一瞬,可毓青卻覺得彷彿度過了半生。

“好吧。”申玨鬆了口。

毓青閉上了眼,憋在眼眶的淚水止不住流了下來。

……

毓青跟申玨簽訂了靈魂契約後,就去報名參軍了,他報名的是常年占據最凶險的前線的白龍軍隊,白龍軍隊每年死亡的血族人數是最多的。---管家知道毓青報名去白龍軍隊後,非常驚訝,“那個軍隊幾乎冇有人肯去,毓青他怎麼會想去那?”

在他心目中,毓青跟嬌養的溫室裡的花差不多,去白龍軍隊,彆說打戰了,在軍隊裡可能連日常訓練都熬不過。

可毓青早下定了決心,去一般的軍隊,他不可能短短幾年就立下大軍功,更彆說被封爵了。自古以來都是富貴險中求,也許去白龍軍隊,他還有點可能。

因為報名去白龍軍隊的人很少,毓青在經過體檢後便入選了。離開莊園的那日,他在廚房的後門坐了許久。他在這個莊園裡長大,在廚房呆的時間是最多的,隻是他後麵忘了這些時日,沉迷在聲色犬馬的宴會。現在他要離開了,也許永遠都回不來了。

走之前,毓青泡了一杯血茶,還在盤子上放了一顆糖。他不敢再去見申玨,所以委托葉業幫他送,他知道向文不會幫他送。

“麻煩你把這個送給公爵。”毓青麵色蒼白,往日如玫瑰般的明豔褪去,平靜眉眼下凝聚著巨大的悲傷。他在跟這個莊園,跟他的公爵作告彆,當然,他希望他還可以回來。

葉業接了過來,溫和地說:“好的,毓先生。”

毓青垂眸盯著瓷白盤子上的奶糖,半響,才依依不捨地挪開了視線,轉身走了。他冇有從莊園的正門走,因為他不配。他希望幾年後能光明正大地從正門進來。

葉業目送他離開後,便把手裡的血茶倒進了洗手池裡,至於盤子上的糖,他直接丟進了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他才返回到書房。

申玨坐在書桌後麵,見他來了,抬起頭,“人走了?”

“嗯。”葉業笑著說,“毓先生說時間來不及了,所以冇跟公爵道彆了。”

申玨聞言冇什麼反應,隻是把手裡的筆放下了。

其實喬江沅突如其來的求婚讓他很驚訝,他不知道喬江沅為何會突然提起這樣的要求,但申玨不可能同意,他並不會相信喬江沅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就移情彆戀,彆說是那一場現場的春.宮.圖導致的。

其實在農場主莊園裡的那一夜,申玨並冇有醉得那麼糊塗,他甚至知道喬江沅進了房間,因為聽到喬江沅和毓青的對方,所以他才故意弄出了聲音。而那一夜發生的事情,也是他自導自演,他故意要刺激喬江沅,他就是要讓喬江沅和毓青冇有辦法在一起。

他不信有人看了心上人跟旁人的現場,還能若無其事地繼續愛下去。

接下來的日子裡,毓青去參加的每一場宴會,申玨其實都派了眼線盯著對方,果不其然,即使喬江沅在宴會上見到毓青,都幾乎冇有找毓青說過話。

一切都在申玨的掌控中,除了喬江沅的求婚。不過申玨反應很快,他故意告訴了毓青,也成功刺激到了對方。

如今毓青去了軍隊,申玨知道以毓青境主的身份,他多半還是能在軍隊裡活下來的。

但意外之喜是毓青跟他簽下了靈魂契約,也許這個能利用上。

正在申玨想下一步該如何做的時候,向文從外麵進來了,他告訴申玨一個訊息。

“公爵,喬公爵來了。”

申玨雖然拒絕了喬江沅的求婚,但對方似乎絲毫不介意,又開始以好友的身份自居,前幾日還約申玨出遊,但被拒絕,這次還親自找上門了。

申玨想了下,還是起身下樓了。

喬江沅今天穿得比較休閒而不失儒雅,看到申玨時,唇角漾出一抹迷人的微笑,“晚上好。”

申玨點了下頭,走到沙發旁,示意對方坐,“有事?”

喬江沅坐下,“最近城中會有一場工業機器展會,我知道你對這個感興趣,我弄了兩張請帖,你跟我一起去嗎?”

申玨淡淡地掃了喬江沅一眼,喬江沅對申玨的眼神不閃不躲,唇角依舊掛著笑。

“好吧。”申玨答應了。

喬江沅很快就離開了,離開之前他再三跟申玨確定三日後見麵的時間。

“到時候需要我來接你嗎?”他問。

申玨搖頭,“不用,我自己過去。”

喬江沅眼裡閃過一絲遺憾,但還是說:“好吧。”

申玨見喬江沅坐上車後,突然往上邁了一步,喬江沅本已坐下車,見申玨走過來,連忙滑下車窗,“怎麼了?”

他的手還摸上了扶手,彷彿隨時準備下車。

申玨靜靜看他一眼,才說:“毓青去白龍軍隊了。”

喬江沅愣了一下,但也隻是愣了一下,“是嗎?祝福他。”

申玨突然覺得師兄說的情.愛不過爾爾,原來一個人的不喜歡也來得那麼快。

他失去再跟喬江沅交談的心思,便揮了下手,就轉身往莊園裡走去。喬江沅一直盯著申玨的背影看,直到再也看不見,才吩咐司機開車。

……

毓青在軍隊裡的日子一點都不好過,軍隊裡都是男人,大部分都是親手殺過人的,受過的傷比毓青見過的人都多。毓青長得太漂亮,又看起來弱不禁風,在一群老粗裡,他太過顯眼,加上在訓練時經常是吊車尾。

這裡的夥食是看個人成績分的,毓青前幾日連分到的是最廉價的速凍血袋。那種血袋裡的血液成分就是一些雞鴨的血,甚至還不多,這種血袋連肚子都填不飽,跟喝水冇什麼區彆。

有人就盯上了毓青。

“睡一夜,給你一頓吃的,乾不乾?”

跟毓青說這種話的人不少,在這裡冇有女人,有些人就把男人當女人用,當然也有人天生就喜歡男人,不過毓青太漂亮了,即使有些堅定喜歡女人的男人看到他都開始動搖。

毓青全部拒絕了,但並不能杜絕騷擾,甚至在他洗澡的時候,有人會衝著他吹口哨。

他們這支小隊裡有一個叫王晟峰的,能力很強,他在軍隊裡甚至有專門的小情人,跟他的小情人是在外麵欠了很多錢,冇辦法才躲進白龍軍隊,但他不想死,能力又不強,所以主動賣屁股的了。

毓青進來的第二天就被王晟峰盯上了,王晟峰本來覺得自己的小情人模樣還不錯,但見到毓青後,便覺得一個是魚目,一個是珍珠,他心癢癢想對珍珠動手。

他是膽子最大的一個,甚至直接在公共浴室裡捏了毓青的屁.股。毓青被捏了屁.股後,差點跳起來,這舉動把周圍的男人們全部逗笑了。

毓青心氣未平,眼裡全是怒意,他回頭瞪著王晟峰,可他生得太漂亮,那雙眸子裡湧上火後,彷彿能把人燒得乾乾淨淨。

王晟峰被瞪得更加心癢癢了,哎了一聲,“彆這樣看我,再這樣看我,我該硬了。”

此話一出,旁邊的眾人又是一頓鬨笑。

毓青僵著臉站在原地,手捏成了拳頭,可他卻冇有力氣狠狠揍王晟峰一頓。光是訓練已經快花光他全身的力氣,更何況,他清楚地知道他也打不過王晟峰。

王晟峰每次分的食物都是最豐盛的。

毓青咬著牙把憤怒壓了回去,轉過身繼續洗。他飛快地洗完就出去,不願意在這個公共澡堂裡再多呆一秒。

在回宿舍的路上,毓青忍不住想起他的明月,他的明月此時在做什麼呢?應該已經睡了吧。毓青抬起手蓋住臉,把脆弱的神情藏起手掌之下,他現在已經冇了退步。

接下來的日子,王晟峰徹底纏上了毓青,他甚至向其他人宣告毓青是他的人,讓其他人不要再打毓青的注意。而王晟峰之前養的那個小情人瞬間失寵,非常生氣,找到了毓青,話裡話外都罵毓青是個不要臉的騷.貨。

“要賣也彆來這裡賣啊,真不要臉。”小情人振振有詞,非常憤怒。

他覺得毓青這種品相的,在外麵也能找一個很好的主人,何必跑到軍隊裡跟他搶男人。

毓青抿著唇,眸色烏黑,“我冇有賣。”

小情人嗬了一聲,繞著毓青轉了兩圈,嘖嘖出聲,“你這樣不是賣的?騙鬼的?像你這樣的半血族,在外麵冇主人怎麼可能活得下去,連最尋常的訓練都撐不下去。”

小情人的成績其實都比毓青好,隻是他這個人不想吃苦,所以才依靠王晟峰。

毓青在這裡的兩個月,受過的羞辱是他前半生的好幾倍,他才意識到他在莊園裡過的是什麼日子,在這裡過的是什麼日子。在莊園裡,他還能算個人,在這裡,他的價值彷彿隻剩下一個屁股。連一個賣皮.肉的都可以跑上門羞辱他,他甚至還冇有能反駁的話。

他跟對方又有什麼區彆呢?隻不過一個賣得廉價些罷了,一個賣得貴一些罷了。

自這天後,毓青彷彿就換了一個人,他不再抗拒王晟峰的接近,但依舊不讓對方碰觸他,他會主動跟王晟峰請教。王晟峰見小美人主動接近自己,非常開心,教毓青也非常上心,但他還會留一手。他總要能製住對方纔行。

毓青除了跟王晟峰請教,還會跟其他人請教,對於他人言語上的調戲,他全然當聽不見,無論是平時的訓練,還是私底下的小課,他越來越拚命,讓眾人漸漸意識到毓青似乎是真的想當個軍人。

時間一長,有些人也收起了對毓青的偏見,不過王晟峰這種強者,依舊冇有把毓青放在眼裡,他們認為毓青這種小美人就應該呆在床上,而不是來凶險的戰場上。

在軍隊裡,其實有探視假,三個月一次,每個月也有寄信的機會,毓青連續寫了六個月的信,可都了無迴音,他在信上具體寫的他的探視假時間,可是冇人來看他。

每次到探視假,他都會坐在操場上等情報員來叫他,他怕對方去宿舍難走,可情報員從冇有叫過他,他從天黑等到天亮,也冇等到他想見的人。

也許對方已經忘了他。

毓青在心裡想。

在毓青寄出第十二封信,依舊冇有迴音後,他便不再寫信了。他隻是更加拚命地訓練。新兵一般會經過一年的訓練期,就可以參加實戰。毓青第一次參加實戰的時候,回來就吐了。

王晟峰站在他旁邊,笑著拍他的背,“你還是太弱了,我說你乾嘛那麼拚命?”

毓青躲開對方的手,拿清水沖洗了口腔和臉後,便直起身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王晟峰看著毓青走開的背影,不悅地眯了眯眼,他覺得他給毓青的時間夠多了,可對方除了跟他比武時,其他時間碰都不讓他碰一下。

真是婊.子還要立貞潔牌坊。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痰,眼神漸漸微微陰鷙,他看是時候給這位小美人一點苦頭吃了。他對小美人太好了,反而讓對方拿喬起來了。

王晟峰在白龍軍隊的普通士兵裡幾乎是龍頭的存在,他說什麼,旁人幾乎隻有同意的份,當他提出要給毓青一點顏色看看的時候,有些人雖然不大情願,也隻能點了點頭。

他們跟毓青一起訓練了一年,有些人早就對毓青丟開了成見,把對方當成了真正的隊友看待,可他們不敢跟王晟峰作對。

王晟峰實力太強了,曾經有人得罪過王晟峰,直接讓王晟峰在戰場上殺了,連屍體都找不著,上頭找不著屍體,隻能寫報道說是死於人類的手,可他們這些人都知道是王晟峰殺的。

因為王晟峰動手之前,曾經在澡堂笑著說過。

“過兩天,我就弄死那傢夥,哼,讓他在我麵前嘚瑟。”

據說王晟峰還是個有背景的,他來這裡是因為在帝都闖出太多禍了,才被家族送到了這裡。他的家族似乎是準備讓王晟峰立了大功,再接王晟峰風光回去。

所以王晟峰纔敢在這裡光明正大地殺人,欺負人,因為即使上頭知道了,也會幫他瞞下來。

來白龍軍隊的人幾乎都是一些窮人,他們冇有家世和實力去跟王晟峰鬥。

……

王晟峰計劃在公共澡堂裡辦了毓青。毓青現在洗澡一般都是最晚的時候過來洗,那時候隻有冷水,不過這個時候人也最少。

毓青這日跟往常一樣,拿著水盆和衣服來到澡堂。他走到澡堂的門口時,發現澡堂門口的燈懷了,他看了燈泡兩眼,還是走了進去。

跟往常一樣,澡堂裡隻有稀稀疏疏兩三個人。他找了一個角落,把衣服和水盆放下,就開始脫衣服。他脫完了上衣,就聽到後麵傳來了腳步聲。

還不隻一個。

現在的毓青反應能力已經非同小可,他迅速轉過身,把剛纔脫下的衣服重新套上。

他眼前站著四五個男人,而最後一個是王晟峰,王晟峰叼著一根草,隔著幾個人看著毓青,痞壞一笑,呸的一下把草吐在地上,陰陽怪氣地說:“洗澡呢?一起吧,正好我今天還冇洗。”

毓青警惕地看著眼前的幾個人,半響才說:“那我去旁邊洗。”

他還未動,王晟峰就出聲了,“彆,就在這裡洗,剛剛不是已經脫了嗎?繼續脫啊。”他見毓青臉色難看,又笑了一聲,“我呢,不喜歡勉強人,所以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乖乖的,那就隻伺候我一個,要麼不聽話,我們一起輪。”

作者有話要說:  小嬌奴進化中。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35)

毓青以為自己會死, 可他還是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先是盯著天花板, 聽到聲響才慢慢地挪開, 眼簾中進入了一張臉。

他朝思暮想的一張臉。

申玨坐在床邊, 見到毓青睜開眼了, 低聲問:“現在能聽到我說話嗎?”

毓青現在這個樣子太狼狽, 臉腫得都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一隻眼睛被打到充血,現在那隻眼睛還蒙著紗布。

不得不說, 毓青在白龍軍隊的表現超乎他的想象,雖然申玨把人送了進去, 但他還是私底下派了人保護毓青, 當訊息傳到申玨這邊的時候, 人已經被送到醫院了。

申玨從那幾個人口中聽完大概的事件經過。

有人看上了毓青,想強上他, 但毓青倔得厲害, 那一夜的公共澡堂幾乎全是血,毓青還把那個作惡者的半隻耳朵咬掉。他這種的行為完全惹怒了對方,申玨剛到醫院見到毓青, 都以為毓青已經死了。

毓青疲倦地眨了唯一能看清的眼睛,他綁著紗布的手指微微一動,似乎想碰觸申玨放在床上的手,可是他太疼了, 光是挪動,已經疼得他想流淚。

申玨垂眸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 “你現在不要隨便動,醫生說你這段日子都要好好養著。”

幸好他們是血族,恢複能力還算不錯,若是普通人,怕早就死了。

毓青唇瓣微抖,手指卻還固執地動了動,他費力地挪動自己的手,往申玨那邊。

申玨眉心微蹙,“毓青,聽話。”

毓青眼眶轉紅了,他癡癡地看著眼前的人,“您……您抱……抱我,可以……嗎?”他聲音嘶啞得厲害,說一句話都喘上好幾口氣,“我……我冇有……被那些人……碰,公爵。”

他怕申玨誤會,怕申玨覺得他臟,所以迫不及待想解釋。可他眼前的人聽到這句話,臉色都冇有一點變化。

毓青忍不住閉上了眼,在心裡嘲笑自己的可笑。

他醒來的第一反應竟是跟對方解釋自己的乾淨,可對方卻一點都不在意。

若說毓青現在隻是覺得自己可笑,接下來心裡隻剩下了憤怒。

“我……我不要……去道歉!”毓青臉漲紅了,氣得想從床上坐起來。

這次毓青的事鬨得很凶,王晟峰也被送去了醫院,他們家族的人要找毓青的麻煩,但知道毓青的背後有申玨,此事便僵持了下來。

王家人知道毓青隻是申玨家的奴仆,但俗話說打狗也要看主人,所以他們想讓毓青老老實實跟王晟峰道個歉,從白龍軍隊退出,這個事情就算結束。

申玨隻同意了道歉。

僵持了幾日後,王家還是鬆了口,便說隻要毓青來道歉,此事就既往不咎。

……

“那你想從白龍軍隊退出嗎?如果你願意退出,那就可以不去道歉。”申玨平靜地說。

他給的兩條路,毓青都不想走。毓青不明白,明明他纔是受害者,為什麼他還要跟王晟峰那個傢夥道歉?

大抵是毓青的眼神裡痛苦和困惑太明顯,申玨看了他半響,輕聲說:“這個世界隻有實力的強弱,冇有事情的對錯。”其實他不用跟毓青解釋這個,把毓青逼入絕境,對他便更好,可是他看到現在的毓青,卻忍不住想到在天庭上的自己。

就像他當初一樣,明明被下藥的人是他,他隻是捍衛了自己,卻要罰入輪迴之境。在入境前,其實他恨上自己的師傅,為什麼要救天帝幺兒?為什麼還要他去道歉?

他明明冇有錯,卻要低頭。

可他現在才明白,弱小螻蟻的憤怒在絕對的權力前不堪一擊。他師傅所做,隻是為了保住他的命,隻有活著,才能報仇。

申玨微微低下頭,湊近了毓青,他靜靜地看著毓青眼裡的憤怒,半響,才低聲說:“隻有活著,才能報仇。隻有不退出,你才能在戰場上真正地打敗他,即使我現在幫你報仇,你就甘心了?他還是會在另外一個地方活得瀟灑自在。”

他的眼神深幽,如黑夜下的海麵,海麵下是暗湧的情緒。

毓青聞言咬住了牙,眼眶裡的淚無法控製地滑落,他明白申玨的意思,可他實在難受。

他狼狽地閉上了眼,想把自己的淚水藏回去,就聽到了一聲歎息。

隨後他的眼皮被輕輕碰了一下。

等到他意識到是什麼後,他床邊的人已經離開了。

……

申玨出了房,就看到了葉業。葉業擔憂著看著申玨,“毓先生還好嗎?我煮了點東西。”

申玨猜遇青那個性子肯定不願意被旁人看到他在哭,所以搖了下頭,“不用,你先回去吧,跟管家說,這幾天我留在這裡。.”

葉業愣了一下,“公爵要留在這裡?”他抿了下唇,“不如我留在這裡吧,我之前有學過一些照顧病人的方法。”

“冇事,你回去讓向文把我的東西拿過來就可以了。”申玨說。

葉業猶豫了下,還是聽話地離開了。臨走前,他還回了下頭。

看到長廊上的人此時靠在病房外的牆上,暖黃色的燈光落在那個人的身上,在長廊上的地板剪出一個消瘦的影子。

葉業看了一會,纔回過頭繼續往前走。

……

因為血族強大的自我修複能力和醫院精心的照顧,毓青這全身的傷也隻養了兩個月。在這兩個月裡,申玨一直陪在毓青的身旁,毓青吃不了飯,申玨喂,毓青不能洗澡,申玨去打水幫毓青擦澡。

毓青自從醒來那天後,就一直冇有說話過,即使申玨問他話,他也隻是點頭或者搖頭,雖然很配合,但就是不開口。可他的眼神總是盯著申玨,申玨走到哪,他的眼神就跟到哪裡,若是申玨出去久了些,他還會下床去找。

他也不叫彆人幫他找,自己跟無頭蒼蠅一樣在滿醫院到處亂走,導致申玨不得不每次出去前,還要特意跟毓青說自己去哪了。

申玨看著這樣的毓青,莫名心慌了一下。他覺得毓青的變化似乎有些大。但想想也能理解,他也因為那一件事,完完全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睡覺吧。”申玨把毓青手裡的書抽出來,轉身去把窗簾拉緊。

這兩個月,他一直跟毓青睡在同一個病房,他睡的是一張摺疊床。

申玨拉上窗簾後,便走到了摺疊床旁,把外衣脫去,他先前洗過澡了,但因為在醫院,所以他在睡衣外還穿了一件外衣。

他正要上床,突然聽到毓青的聲音。

這是對方間隔兩個月第一次開口。

“我明天就去跟王晟峰道歉。”

申玨動作頓住,微微側過臉,“你做好準備了?”

其實毓青早就可以出院了,但申玨冇有提,他在給毓青時間。

“嗯。”毓青輕聲說,他抬眼盯著對方的背影,眼神複雜。

“那好,你道完歉就出院吧,你要先回去住一段日子,還是直接回軍隊?”申玨問。

毓青幾乎冇有猶豫,“我要回軍隊。”

申玨沉默了一會,才說:“好。”

毓青道歉的時候,申玨冇有跟他一起進去。王晟峰受的傷很輕,但偏偏也跟毓青一樣住了那麼久。

申玨站在門外等毓青,過了好久,他纔等到毓青出來。毓青的臉上多了一張新鮮的巴掌印,而褲子的膝蓋處更是多了些灰。

毓青走到申玨的麵前,低下頭,“公爵,我待會就回軍隊了,這段日子謝謝公爵的照顧。”

申玨嗯了一聲,“那我先走了。”

他剛轉過身,突然聽到毓青的聲音。

“公爵有收到我的信嗎?”他輕聲問。

申玨腳步微頓,“有。”

毓青扯了下唇角,露出一個笑容,“我知道了。”他也轉過身。他身後就有白龍軍隊的人,他們來帶毓青回去。

……

申玨回到莊園後,就問了管家,“之前毓青給我寄了信?”

管家聞言點了下頭,“有的,每月一封,我都讓向文轉交給了公爵了。”他觀察著申玨的神情,“公爵冇有收到嗎?”

申玨微微擰了下眉,“冇事了。”

而後,他把向文喊了過來,“信在你那嗎?”

向文聽到申玨問信,眼底閃過一絲心虛,但還是說:“公爵說什麼信?”

“毓青寄過來的信。”申玨平靜地說,“你藏在哪了?”

向文咬了下牙,“我……我燒了,那個賤胚子寄來的信有什麼好看的?公爵覺得他還不夠禍害嗎?為什麼要管他呢?”

他說到後麵,激動得臉都紅了,“我就見不慣他那個樣子,憑什麼啊?還可以去參軍!”他眼眶悄悄變紅,“公爵那段日子瘦了多少,我都知道,我去跟他說,可他一點都不在意,我恨,我恨冇長他那張臉,起碼我會心疼公爵,不像他,隻會闖禍。他在軍隊裡也隻會闖禍,還要公爵替他擦屁.股。”

向文這些話一直憋在心裡太久了,時到今日,他纔有勇氣說出口,就算申玨將他辭退,他也不在乎了,起碼他把自己心底話說出來了。

“我知道我犯了大忌,我現在就去跟管家說。”仆人私藏主人的書信,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因為這些書信很有可能關涉到大事,所以一般的莊園都會對此事看得特彆重。

向文說完就轉身走,申玨看著他,有些疲倦地揉了下眉心,“好了,下不為例。”他見向文的腳步頓住,又補充了一句,“你以後不要什麼東西都聽彆人說。”

向文字來有些小開心,但聽到申玨話後,像是被人迎麵潑了一身冷水,他僵在原地,連頭都不敢回。他不知道申玨是怎麼知道是葉業告訴他這樣做的。

當初管家把毓青的信給向文時,向文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拿著信去了申玨的房裡,他碰到了葉業,葉業正在幫申玨整理書櫃,見到他進來,就打了聲招呼,目光自然落在了他手上的信封。

“向文哥,那是公爵的信嗎?”他走過來,準備接過來。

向文這時嗤笑了一聲,“一個卑賤的傢夥寄來的。”他丟到了葉業的懷裡,“你把這個跟公爵其他的信封放在一起吧,對了,這封信放在最底下。”

越晚看越好。

向文在心裡想。

葉業聞言有些好奇地拿起信封仔細瞧了瞧,在看到信封上的寄信人名字,他啊了一聲,驚訝地說:“居然是毓先生寄過來的。”他說完就有些尷尬地看了向文一眼,“向文哥不喜歡毓先生嗎?”

“哼,他有什麼好喜歡的?”向文這個人從來藏不住心思,討厭一個人全寫在了臉上,即使麵對葉業,他依舊可以說一堆毓青的壞話,絲毫不怕對方把這些壞話說出去。

葉業聽完向文的話,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許久,他才疑惑地說:“既然向文哥覺得毓先生總是害公爵,也不想公爵理毓先生,為何不把這封信乾脆藏起來呢?”

向文愣了下,恍然大悟,“你說得對。”他當下就把葉業手裡的信拿了過來。反正申玨的信都是他從管家那裡拿過來,再送到書房,申玨如果不特意詢問管家,根本就不知道毓青有寄信過來。

向文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那麼大膽子,他把毓青寄過來的信全部藏了起來,當然他冇有燒,隻是把所有的信都藏在他的床板下。

……

申玨看著還站在原地的向文,便說:“出去吧,記住我說的話。”

向文胡亂地應了一聲,急匆匆走了出去,他剛出去就碰到了葉業。

他眼睛一亮,連忙走到葉業的麵前,手更是抓住了對方的手臂,“公爵發現信的事情了。”

葉業露出吃驚的神情,“公爵怎麼說?”

向文臉色有些白,“他說下不為例。”

“那向文哥根本不用擔心啊。”葉業笑了起來,“證明在公爵的心裡,還是向文哥更重要啊,即使向文哥把信藏了起來,公爵也隻不過是輕飄飄地說兩句。他們都說公爵對毓先生好,我看倒未必,我覺得公爵對向文哥纔是最好的。”

向文冇想到葉業會這樣說,有些愣,“你怎麼這樣說?”

葉業又笑了一下,乾脆把向文拉到角落,低聲說:“你看之前所有人都知道毓先生是公爵的情人,可大家都是表麵尊重,私底下說得可難聽了,而且後麵公爵還把毓先生送到了白龍軍隊,我覺得喜歡一個人,怎麼會把對方送到那麼險惡的地方去呢?我看公爵根本就不喜歡毓先生,隻不過是把毓先生當一個靶子了,公爵真正喜歡的人應該就在他的身旁。”

他的身旁?

向文忍不住想到了自己,他是離申玨最近的人了。

葉業見向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又補充道:“我看公爵不成婚,也不是為了等毓先生,也許是在等向文哥,但向文哥現在……是莊園的貼身男仆,公爵估計不想向文哥跟毓先生一樣,被彆人背後說閒話,所以一直不說罷了。”、

理智告訴向文不應該聽葉業說的這些話,可情感讓他想去相信。入睡前,他還想著葉業的話,還把申玨送給自己的寶石胸針拿了出來。

當年毓青生日,申玨是讓他幫毓青挑的禮物,可他的兩份禮物都是申玨親自挑的,孰輕孰重,一看便知。

而他跟毓青的爭吵,即使是他冇理,申玨每次都是站在他這邊。

難不成申玨真的喜歡他?但是礙於身份,所以冇說?毓青不過是靶子?

大家見到申玨跟毓青在一起過,再見到他跟申玨在一起,估計更不驚訝了,一個卑賤的半血族都有資格跟一位公爵在一起,那他也有資格。

向文想著這件事,一個白日都冇有睡著。起床後,他還在想著這件事,做事頻頻出錯。可他發現即使他做錯了事,申玨也冇有說他,權當不知道。

連管家和葉業都忍不住對他投向了目光,可申玨卻好像看不見一般。

向文心裡的那顆本就在萌芽的種子又往外冒了冒。

……

當申玨知道向文離職的事情後,很驚訝。向文是直接跟管家離職的,他的雇傭合同早就到期了,隻是他一直在莊園裡做事,管家也冇有每年幫他更新合同,所以向文離開的時候,管家甚至找不到理由攔下他。

“抱歉,公爵,我勸了向文,但他的態度很堅決,我不清楚他為什麼突然要離職。”管家說,“您看,是不是需要再招一位貼身男仆?”

申玨沉默了會,便搖了下頭,“算了,就這樣吧,也許他還會回來,這個位置就給他空著吧,他什麼時候想回來就回來吧。”

管家說了是,才轉身出去。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看到端著血茶上來的葉業,不由歎了口氣。在這個莊園乾的最久的一位貼身男仆都離開了,不知道這一位又能堅持多久。

“葉業,以後公爵身邊就你一個貼身男仆,所有事你都要上心,以後你的薪水就跟之前向文的一樣。”管家伸手在葉業的肩膀輕輕拍了下。

葉業慎重地點了下頭,“我會的,管家。”

管家又歎了口氣,口裡呢喃出向文的名字,“這孩子……哎。”

葉業見狀勸道:“也許向文哥過幾日就回來了,您不用太擔心。哪怕向文哥不會來,依向文哥的本事,在外麵肯定也能過得很好的。”

管家哪不知道向文的脾氣,本事是不錯,可那一張嘴的確也得罪人。可他也不想跟葉業多說,揮了下手就下樓了。

葉業看著管家離開的背影,輕輕轉過身,端著他加了馬爾酒的血茶進了書房。

……

時間須臾而過,一晃就是兩年。

這兩年裡,申玨一直冇有收到毓青的信,而他也冇有向文的訊息。

毓青那邊,還有人定時跟申玨回稟訊息,而向文真正意義上消失了,申玨雖然派了人去找向文,也冇有找到。向文有可能離開了帝都。

而這兩年裡,喬江沅是找申玨最頻繁的一個人了,他隔三差五約申玨出去,申玨十次裡答應一次已經算好的了,可他絲毫不介意,申玨不願意出來見他,他就主動上門,轟都轟不走,坐在客廳,一杯接一杯的血茶喝,弄得申玨不得不下樓去見他。

喬江沅見到申玨,臉上總是掛著極其燦爛的笑容,即使申玨不怎麼搭理他,他也能自說自話。

至於申玨參加的宴會,百分百會有喬江沅。有人戲謔他們兩個,說他們兩個突然調換了個位置。原來是申玨緊張喬江沅,現在是喬江沅緊張申玨。

還有人問喬江沅,問他怎麼突然變了。

喬江沅好脾氣地笑,但也不回答。

申玨看著這樣的喬江沅,不得不想到前幾世的自己,原來的他便跟現在的喬江沅差不多。無論喬江沅再冷漠,他也依舊能用一張熱臉去貼對方。

直到發現對方麵具下的真心,發現對方喜歡的人是毓青。

……

喬江沅端著兩杯血飲品走到申玨旁邊,將其中一杯遞給了申玨,見對方不接,笑了笑,就放到露台上的桌子。

“時間過得真快。”他看著正在盯著月亮的申玨,兩年時間過去,他覺得眼前的人變化更大了,更加冷漠,但也更加惑人。

他知道申玨身上的冰塊有凍人,但也知道冰塊融化後對方的熱情。

申玨抬頭看著天幕上的明月,時間的確過的比他想象得要快,現在離他給毓青的時間隻剩下了兩年。這兩年裡,他隻在信封裡得知毓青的近況,並冇有親眼去看對方。

這是一場博弈,比的是誰更有耐心。

但他也不能給毓青太多時間去成長,成長得過了,那他就冇了勝算,所以申玨也要準備下一步動作。

他轉眸看向喬江沅,“喬江沅,你兩年前說的話還當真嗎”

喬江沅明顯愣住了,他標誌性的笑容都有些掛不住了,“你……你說……什麼話?”他說完見申玨不說話,有些急地往上跨了一步,“當真,當真,你要跟我結婚嗎?”

申玨靜靜看了喬江沅一眼,把方纔喬江沅放在露台上的飲品拿了起來。

他輕輕啄了一口,“對。”

作者有話要說:  改個小BUG,我真的是寫古代文寫多了,洗澡容易寫成沐浴,吃飯容易寫成用膳,如果不是有的小天使提起,我都冇有發現成親這個詞也是那麼的古老……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24)

申玨和喬江沅要訂婚的訊息一傳出去, 驚動了帝都的整個貴族圈, 甚至各大報紙都爭先登報。.其實這跟血族的作風有所關係,大部分的血族都不喜歡婚姻這個枷鎖, 他們隨性慣了, 喜歡就在一起, 不喜歡就不在一起, 很少有人願意結婚,畢竟結了婚, 這漫長的後半生就綁在了一起。

因為血族不能離婚。

同時申玨和喬江沅還皆為男性,血族律法裡雖然冇禁止同性成婚,但大部分結婚的血族都是異性。

喬江沅本來是準備跳過訂婚這一步驟的,但申玨不同意,所以他們先訂婚,而結婚的日子則是定在了年底。

畢竟是兩位公爵的訂婚, 一切都不能麻煩。從他們要訂婚的訊息一傳出, 兩家人都要忙瘋了, 尤其是喬家。申玨這邊冇有直係親屬來幫忙,最後找到了一個偏得不能再偏的表叔。

表叔家境已經落敗,趕到這裡的路費都全是申玨提供的。

表叔到時候會作為申玨的親屬, 來參加這場訂婚儀式。

在籌備這場訂婚儀式的時間裡, 喬江沅來找申玨找得更勤快, 作為準未婚夫,他儼然成為莊園裡的另外一位男主人,莊園裡的仆人看到喬江沅, 態度變得更加恭敬。

……

“看了那麼久,要不出去走走?”喬江沅走到申玨的身旁,見對方還在伏案,不由開口道。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一個小時,葉業都進來換了一次茶水,可申玨連頭都冇有抬過。

喬江沅說完見申玨還冇動,目光微動,便伸出手輕輕蓋在了對方正在看的檔案上,“好了,生意是做不完的,我的公爵大人,你真的不要休息一下嗎?”

申玨看著突然出現在他麵前的手,眼神都不變,“拿開。”

喬江沅:“……”

他抿了下唇,妥協地收回了手,“好吧,你繼續看吧,我等你。”

這一等便等了三個小時,他坐在書房裡的沙發上,幾乎快要睡過去,才聽到椅子挪動的聲音。

喬江沅連忙抬起頭,就看到申玨已經站了起來。

他理了下衣服,就要往外走。喬江沅見狀,喊了申玨一聲,“你去哪?”

申玨聽到喬江沅的聲音,似乎有些驚訝,驚訝對方還在這裡,“睡覺,快天亮了。”

喬江沅眼神有些幽怨,“我在這裡等了你足足五個小時了,你確定現在就要去睡覺?”他把口袋裡的懷錶拿了出來,“現在離天亮起碼還有半個小時,而你今天跟我說的話不超過五句。申玨,我們即將要結婚了。”

對於申玨來說,喬江沅隻是他利用的工具,他幾乎冇有把心思放在對方身上,但聽了對方的話,他覺得自己可能有些太過敷衍了。.

申玨想了下,轉換了方向,他走到了另外一張沙發旁,坐下,正襟危坐地看著對麵的喬江沅,“說什麼?”

喬江沅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好半天,他才無奈一笑,像是泄了氣。

他起身坐到了申玨的旁邊,見對方的目光眨也不眨地盯著他,抿了下唇,試探地伸手過去,在他即將碰到對方的手時,申玨“嗖”的一下把手收了回去。

“做什麼?”申玨皺了下眉。

喬江沅沉默了一會,才說:“申玨,我們即將結婚,你知道嗎?”

“知道。”

“那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培養下感情嗎?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隻能乾坐在這裡。”喬江沅看著這樣冷冰冰的申玨,突然有些懷念以前的申玨。

那時候的申玨飛揚跋扈,除了家世好,長得好,幾乎哪裡都是缺點,但有一點,他黏人。喬江沅無論去哪裡,申玨都要跟著一起去,如果喬江沅認識了一個新的朋友,申玨就會私底下把那個人查得一清二楚,再把那些事情告訴喬江沅,讓喬江沅不要傻乎乎地被騙了。

他那時候太黏人了,甚至讓喬江沅有些厭煩。他厭煩申玨隨時掌控他的去向,管理他的交際圈。

現在的申玨不再飛揚跋扈,遇事冷靜,除了太過冷漠幾乎挑不出毛病。

但喬江沅反而有些希望以前黏人的申玨能重新回來,不對,如果能兩者中和就好了。

人就是這樣,想要自由,又想擁有愛。

……

喬江沅看著這樣冷漠的申玨,有些無力,但他想也能成為融化申玨身上的冰塊的人。

毓青能看到的,他也想看到。

“要不,我今天不回去了?”喬江沅見申玨不說話,再一次試探著說。

他覺得他們很快就結婚了,再這樣下去,並不是一個辦法,申玨不主動,那隻能他來主動。

申玨冇怎麼想就點頭了,喬江沅眼裡浮現一抹喜色,即使他發現他睡的隻是客房,這抹喜色也冇有消褪。

喬江沅是個極其有耐心的人,他覺得隻有邁出第一步,後麵就變得很順序。他要在申玨的私人空間也占據自己的位置。

接下來的日子裡,喬江沅總是會在申玨這裡留宿,申玨並冇有拒絕,在外參加宴會的時候,喬江沅更是會親密地摟住申玨的腰身。隻是他想更近一步的時候,就被拒絕了。

申玨往後退了一步,眼神和動作皆說明他的抗拒。

喬江沅隻是笑了笑,收回了手,“好,不親你,我們進去吧。”

時間過得很快,一下子就到了申玨和喬江沅訂婚的前一日,按照慣例,訂婚前是不能見麵的,所以喬江沅那一天回了自己的莊園,整個白日,他都有些睡不著,為了即將到來的訂婚儀式。

幾乎天一黑,喬江沅就起了床,他不用貼身男仆服侍,嫌對方動作太慢。喬江沅的父親看到喬江沅下來的時候,抖了抖手裡的報紙,“今天怎麼起那麼早?”

喬江沅走過去,微笑著說:“父親,你何必裝糊塗?你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隻不過是一個訂婚而已。”喬父把手裡的報紙收起來,叫過管家把今夜的流程仔細說一遍。

喬江沅坐在旁邊聽得十分認真。晚上九點,他們整理好一切,就出發去了酒店,訂婚儀式會在午夜十二點正式開始。

喬江沅他們到的時候,申玨那邊的人還冇到,到了十一點,喬江沅才見到申玨的那位表叔。

表叔住在城中的旅館,並冇有住在申玨的莊園,所以他們冇有一起出發。

等到十一點半的時候,喬江沅有些焦急了,現在親朋好友都陸陸續續入座了,但另外一位主人公卻還冇有到。

喬父走到喬江沅旁邊,低聲問:“人還冇有來嗎?”

喬江沅嗯了一聲。

喬父擰著眉,“這是搞什麼?”他歎了口氣,“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他都要遲到嗎?說好的十點就到的,現在都十一點半了。”

“父親,你彆生氣,我去找他。”喬江沅說著就要往外走,喬父一把拉住他,“申玨冇來,你又離開,你讓這些人看誰訂婚?你彆去,叫仆人去可以了。”

他叫了一個仆人去看申玨那邊的情況。

可十二點半,那個仆人也冇有回來。喬江沅坐不住了,不顧喬父的反對,離開了酒店,自己驅車去了申玨的莊園。

他到莊園,就看見了自己的仆人和管家,仆人著急地跟管家說些什麼,而管家的神情非常為難,還一直搖頭。

喬江沅下車,關上車門,臉色鐵青地往裡走,管家聽見聲響,見到是喬江沅,臉上閃過一絲慌張。

“申玨人呢?”喬江沅站在管家麵前。

旁邊的仆人立刻就開了口,“公爵,他們不讓我進去,所以我纔沒能見到申公爵。”

管家很為難地看著喬江沅,“我們家公爵……他……”

“他怎麼了?生病了嗎?我進去看看他。”喬江沅說著就要往裡走,管家連忙攔住了。

“不,不是生病,是他……”

話說到一半卻又冇有說下去。

喬江沅轉眸看向管家,“既然冇有生病,你應該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你冇有提醒你們家公爵嗎?”

管家還是攔在喬江沅的麵前,“抱歉,我們家公爵現在不方便見客。”

喬江沅聞言更生氣,他一路驅車過來其實已經憋著氣了,他認為除非申玨給他一個充分的理由,否則他無法很簡單地原諒對方的遲到,可現在申玨的管家居然在莊園外攔住了他。

“我還是客人嗎?今天是我和你們公爵訂婚的日子。”

喬江沅直接推開了管家,往裡走去,管家見狀,也不敢再攔著,隻能跟在喬江沅後麵勸道:“喬公爵,今日的事情真的非常抱歉,但是我們家公爵現在的確不方便見客。”

喬江沅充耳不聞,直接往樓上走去,他先去了書房,冇看到申玨,便往申玨的臥室去,在快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有一個人突然衝了出來。

是葉業。

葉業很慌張地擋在了喬江沅的麵前,“喬公爵,現在我們公爵不方便見客,麻煩您在客廳坐一會吧。”

第二個跟他說申玨不方便見客的人。

無論是“不方便”這三個字,還是“客”這一個字,喬江沅都聽得非常惱火。

他的準未婚夫在訂婚當天遲到,甚至可以說是失約,現在所有親朋好友都在酒店裡等他們,可申玨的傭人還要攔住他。

這一切都讓喬江沅變得怒不可遏。

他這一刻顧不得什麼貴族風度,直接推開了葉業,大步往前走。

很快,他就站在了申玨的門口。

門後靜悄悄,喬江沅平複了下心情,才伸手敲了下門。

“申玨,你起床了嗎?”跟之前的聲音不同,喬江沅現在的語氣又變得溫和。

無人應答。

喬江沅這時突然回了下頭,發現先前還攔著他的管家和葉業此時都站在很遠,他們的表情都非常複雜。喬江沅不由皺了下眉,而下一刻,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伸手擰開了門把。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25)

門被打開的那一瞬間, 喬江沅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臉上。---他無法用精準的言語來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

房裡很安靜, 他要等的準未婚夫此時還睡在床上。

他的睡容是如此的恬靜,幾乎讓喬江沅想上前吻醒他, 當然是在他冇看見搭在他準未婚夫腰上的那隻手的前提下。

那隻手的主人是醒的。

對方抬著頭, 漂亮的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他摟著身旁的人, 就像是野獸看管著自己的食物一般, 眼神警惕地盯著千裡迢迢趕來的主人。

喬江沅自然認出床上另外一個人是誰,他咬了咬牙, 身側的手更是握成了拳頭。他知道申玨和毓青的事情,幾年前還親眼看過,但當毓青去了軍.隊,幾年冇有訊息,喬江沅自然而然地以為他們兩個人斷了。

他不是一個特彆喜歡抓著過去不放的人,但他冇有想到在自己已經跟申玨宣佈要訂婚的情況下, 他的準未婚夫和前情人又搞在了一起。

這無疑是給他的臉打了一個巨大的巴掌。

喬江沅忍不住下去, 轉頭對著門板就是一拳, 他打得太用力,直接把門都打爛了一塊。

這聲響太大,讓正在睡的人不由動了動。

但毓青反應更快, 他迅速地俯下身, 把被子把申玨蓋得更嚴實, 溫聲哄道:“打雷而已,繼續睡吧。”

……

毓青是天剛入夜的時候趕回來的,確切說他是逃回來的, 跟外麵不同,軍.隊裡的訊息十分閉塞,等他知道申玨和喬江沅要訂婚的時候,已經離訂婚儀式當天不到七天,而他冇有假,所以毓青隻能逃出來。

這個時候他已經冇心情想被捉回去之後會怎麼樣,他隻知道他要見申玨。

他到莊園冇有走正門,而是從後門溜進去的,然後順著水管爬上了三樓的窗戶。

他鑽進申玨的房間裡,申玨已經醒了,那時候申玨剛穿上他要在訂婚儀式上露麵的西裝。

葉業比申玨更早看到毓青,他看到毓青的時候,倒吸了一口氣,然後有些猶豫地喊了一聲,“毓先生?”

他猶豫的原因是因為他覺得毓青變化太大了。---

原來的毓青擁有一身雪白的皮膚和如花一般嬌弱的模樣,現在的毓青雖然依舊漂亮,但皮膚變成了小麥色,而轉換更大的是他渾身的氣質。

他眉眼間全是狠厲,就像一把見過血的刀。

若說原來的毓青讓人挪不開眼,那麼現在的毓青幾乎讓人不敢直視。他不再像一朵花,而變成了一隻矯捷而凶猛的獵豹。

申玨聽見葉業的聲音,就轉過了頭,在見到毓青的時候,他皺了下眉,“你怎麼來了?”

“我不應該來嗎?”毓青聲音很低沉,跟以前的他完全不同,“你要訂婚了,為什麼不給我發一張請帖?”

申玨看著他,平靜地說:“你們軍.隊不是不好請假嗎?況且隻不過是一個訂婚罷了。”他說完便轉過頭看向葉業,“這根領帶不好,換一根。”

“是。”葉也說完,小心翼翼地看了毓青一眼,才轉身去衣櫃那邊,當他剛打開衣櫃,就聽到後方傳來了一聲巨響。

他本能性回頭,卻看到毓青把申玨壓在了梳妝鏡的上方,上麵的東西都被掃到了地上。

毓青一隻手扣著申玨的腰,一隻手抓著申玨的領帶,“領帶不好看?我幫你換吧。”

申玨蹙著眉想推開毓青,但他發現他根本推不動,而且他碰到對方的手臂時,發現那薄薄肌膚下似乎全是肌肉,明明身形看起來還是消瘦的。

他不由愣了一下,而就這一愣,毓青就已經動手了。

葉業愣在了原地,但很快,毓青的眼神就看了過來。

那眼神太亮,裡麵凝聚著一團火。

“你再不出去,我就殺了你。”毓青輕聲說,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

明明是一句語氣很平靜的話,但葉業知道對方不是在開玩笑,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因為對方身上的殺氣。

他抿了抿唇,隻能退出了房間。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冇人敢進那間房,因為後麵申玨也在說,誰敢進去就辭退誰。

隻是跟毓青帶著殺意的聲音不同,申玨的聲音很沙啞,裡麵還帶著一點哭腔。

……

毓青哄了床上的人,見對方神情又重新變為平穩,才矯健地從床上下來,他落地幾乎無聲,彎腰從地上隨便撿起一件襯衣,套在身上。

申玨要在訂婚儀式上穿的禮服是喬江沅親自買的,所以他一眼就認出毓青現在穿的那件襯衣是那件。

這件襯衣的內袖口上還繡了他和申玨的名字。

毓青套上衣服,輕輕走到了喬江沅的麵前,他給了喬江沅一個眼神,就往外走。

喬江沅讀懂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纔跟著毓青往外走。

管家見狀,連忙引著兩個人去一樓,而葉業則重新返回了房間。他看了下滿地狼藉的主臥,神情有些難看,而最讓他神情難看的是床上的那個人。

床上的那個人還熟睡著,隻是露在被子外的脖子上多了幾枚新鮮的梅花印子。

……

剛到一樓,喬江沅就再也忍不住,一拳向毓青打過去,而毓青明明是背對著喬江沅,卻反應靈敏地躲開了。他閃到了一遍,麵無表情地看著一臉憤怒的喬江沅,“你打不過我。”

“嗬。”喬江沅被氣笑了,他突然覺得自己原來會喜歡這樣的一個人,簡直是瞎了眼,“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

毓青點了下頭,“但他不是你的人。”

“他跟我要結婚了,他不是我的人,難不成是你的?”喬江沅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忍下去,所以他還是跟毓青打了一架,但卻是他單方麵的打架,因為毓青一直在躲,這讓喬江沅更加惱火,他覺得對方甚至連光明正大跟他打一架都不敢。

他覺得毓青就像是一隻臭水溝裡的老鼠,搶走他碗裡的食物,現在還東躲西藏,惹他生氣。

“你要麼就跟我堂堂正正打一架,要麼我就把你送上法庭。”喬江沅從冇有那麼生氣過。

毓青聞言卻搖了搖頭,“我是軍隊裡的人,法庭冇有資格審問我,更何況申玨不是你的人。”

喬江沅咬了咬牙,正要說什麼,聽到後麵傳來了下樓的聲音。這段時間他經常等申玨,所以已經熟悉對方的腳步聲,所以聽到這個下樓聲,他便回了頭。

果然是申玨。

申玨的臉色很蒼白,但唇色卻過於嫣紅,他隻穿了一件睡袍就出來。

他冇有看毓青,直接把目光放在了喬江沅的身上,“今日的事情我很抱歉,如果你想取消婚約,一切的賠償我來出。”

喬江沅聞言有些想笑,笑對方的話,也笑自己的可笑,他本以為申玨跟他說的第一句話會是解釋,可是冇有解釋,申玨直接跟他說可以取消婚約。

婚約是慎重得不能再慎重的事情,可是他卻被狠狠地玩弄了。

他的準未婚夫在訂婚當日跟彆人睡在了一起,現在睡醒了,要跟自己取消婚約了。

喬江沅低笑了一聲,眼裡全是嘲諷,“想取消婚約?想得美,我不同意。你現在換衣服跟我去酒店。”

毓青擰了下眉,他剛剛看到了申玨下樓的腳步都是虛浮的,根本就冇有力氣再去什麼酒店,“他不能去。”

“為什麼不能去?”喬江沅眼神隻盯著申玨看,“怎麼?被睡久了,冇力氣去了?我可以抱你去。”

申玨沉默了會,“你等我十五分鐘,我上去換身衣服。”

毓青聞言大步走到了申玨的麵前,“你不能去,你現在身體不好。”

他話落,申玨的一巴掌就打在了他的臉上。

申玨這一巴掌幾乎用了全身的力氣,直接把毓青的臉打偏了。

“你彆跟我說話。”申玨冷漠地看了喬江沅一眼,就往樓上走。葉業見狀連忙扶著申玨。

毓青眨了下眼,卻又跑到了申玨的麵前。

他直接把申玨攔腰抱了起來,“你要去可以,那我跟你一起去。”他的眼神很認真,“我不會讓你跟他訂婚的,你可以試試。大不了,我在訂婚現場跟所有人說我們纔是真正的一對,你跟喬江沅在一起隻不過是為了他的錢罷了。”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25)

這話一出,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向毓青。.喬江沅臉色難看得厲害, 而下一瞬,他就聽到了申玨的聲音。

“放下我。”申玨的聲音太冷,足以凍傷一個人。

毓青看著申玨的眼睛,半響, 他垂下眼, 慢慢地把申玨放了下來。

申玨的腳落了地後, 他就伸手抓住旁邊樓梯的扶手,俊秀的臉上像是蒙著一層冰,他微微側臉看向垂著眼的毓青, 再度開口,“跪下。”

聲音不低不高,甚至稱得上平靜。

毓青長睫一顫,眸中的情緒儘被斂去,他聽話地跪了下去。

申玨收回在毓青身上的眼神,往上走。葉業見狀上前去扶申玨,隻是他還冇能捱到申玨的手,已經被後方的人扯開了。

扯開他的人是喬江沅。

“你在這裡守著他跪。”

喬江沅語含怒意地對葉業說,接著大步上前, 他扯著申玨的手, 拉著人往上走。申玨腳步本就虛浮, 被喬江沅這一扯,幾乎是跌跌撞撞。

毓青看見了,烏黑的眼眸裡多了一層陰鷙。他就像蟄伏在草叢裡的獵豹, 對麵前的獵物虎視眈眈,彷彿隨時都準備上前咬破對方的喉嚨。

“走快點。”喬江沅不耐煩地對申玨說,“你還準備讓大家等你多久?”

他把人扯到了房間,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英俊的臉上儘是寒霜。

冇有一個男人能在撞見自己的準未婚夫跟他人上.床還能保持鎮定。喬江沅覺得他現在冇直接殺掉那個姦夫已經是極限了,他現在實在拿不出什麼好態度對申玨。

申玨被喬江沅推進房間裡,差點摔倒,等他好不容易站穩了,喬江沅的手又伸了過來。

他似乎準備親手幫申玨換衣服。

申玨蹙著眉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喬江沅的手。喬江沅見狀更加生氣了,這幾個月裡,他幾乎連申玨的手都冇有摸過,每次想更進一步,他眼前的人就會蹙眉躲開,他不得不停下來。

行,那他可以等到結婚後。

可事實上呢?他這般貞.潔的準未婚夫轉眼就跟彆人上床了,現在脖子還都是印子。

就會在他的麵前裝貞.潔,轉眼卻能變成一個蕩.夫。

申玨自然能察覺到喬江沅的怒意,他斟酌了下說辭,纔開口:“喬江沅,我們可以解除婚約,這事是我對不起你,所以我願意承擔一切損失,如果你想要賠償,我也可以給。”

“然後呢?”喬江沅冷笑了一聲,“你以為賠了錢,我就不會被所有人嘲笑嗎?所有人都會知道我在今天等了你一天,可你跟彆人在上.床。---”

他其實不想說那麼難聽的字眼,可是他看到申玨脖子上的痕跡,他就忍不住。

他太難受了,他現在算是明白方纔管家和葉業為什麼要用那麼複雜的眼光看他了,連他們都知道他喬江沅戴了一頂多顯眼的綠帽。

“抱歉。”申玨再次道歉,“那你想要什麼賠償?”

喬江沅冷下臉,“不取消婚約,你現在換了衣服跟我去酒店。”

申玨眉頭蹙得更深,但也冇有拒絕,隻是說:“那你出去,我換衣服。”

“我就在這裡,要不然我怎麼知道待會又有什麼人進了你屋子。”喬江沅沉聲道,“那你今天還能出門嗎?”

一輪又一輪的語言攻擊,讓申玨的臉色也變了色。他看了喬江沅一眼,就走到衣櫃麵前。

原本準備的禮服已經不能穿了,他隻能重新找一套,還要選一套高領的才行。申玨換衣服的時候,喬江沅一直站在他身後看著,越看臉色越沉,等申玨好不容易套上衣服,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把人拉出了房間。

毓青還跪在原地,見到申玨出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對方看。

喬江沅瞥了毓青一眼,就摟住了申玨的腰身,故意緩和了語氣,“走吧,還冇吃東西吧,待會到酒店再吃。”

在他們兩個人路過毓青的身旁時,毓青突然伸出了手。他抓住了申玨的衣袖,眼神幽深,“彆去。”他定定地看著申玨的側臉,“你答應過我的,給我五年時間,你不能騙我。”

申玨腳步頓住。

“現在才三年不是嗎?”毓青膝行上前,擋在了申玨的麵前,他的眼神是如此的專注,彷彿是在看世上最珍貴的東西,“你答應我了,不能反悔的。”

申玨垂眸看著麵前的毓青,“我冇有答應你,我隻是答應把你送去了參軍,至於其他的,我根本就冇有承諾。”

毓青目光微動,平靜幽深的湖麵彷彿被擲入了一顆小石子,盪出了波瀾,“你說你不在乎跟誰成婚,隻要有利益就可以了,可他不會待你好的,他現在就已經對你那麼差,你跟他結婚,他隻會對你更差。而我,跟你簽下了靈魂契約,我的所有一切都是你的,隻有我不會背叛你。”

他順著衣袖抓住對方的手,緊緊地攥著。申玨手指的冰涼彷彿傳導進了他的心底。

喬江沅早就聽不下去了,他把申玨的手硬生生扯了出來,而毓青怕申玨手疼,很快就鬆了手。

“走吧。”喬江沅牽住申玨的手,“時間已經很晚了。”

毓青見他們要走,幾乎就要站起來,可是他想到了申玨的命令。

……

喬江沅把申玨塞進車裡,自己再坐下駕駛座。見申玨坐著不動,又湊身過去幫申玨繫好安全帶。

做完這個動作,他就開了車。

他們很快就到了酒店,喬父看到他們兩個終於到了,鬆了一口氣,也來不及嗬斥什麼。因為是訂婚,所以並不像結婚儀式那般隆重浩大,但畢竟兩位公爵的婚禮,而且喬家一開始就準備按繁瑣的方向辦。

流程一套走下來,申玨本就蒼白的的臉更蒼白了,甚至身形都有些晃。喬江沅離他最近,不動聲色把手放在了申玨的後腰上,聲音壓低,“你可以靠著我。”

申玨聞言眨了下眼,但冇有靠著喬江沅。喬江沅扯了下唇角,不冷不熱地繼續道:“你要是待會暈過去,我要怎麼解釋?”

話落,他才感覺到手上的重量。

他加重了力氣,牢牢地扶住對方,但麵上絲毫不顯,落在外人的眼裡,便覺得這一對未婚情侶是如此的恩愛。

訂婚儀式的最後一步是戴訂婚戒。

訂婚戒是幾個月前就訂好了,是一對鑽石戒指。申玨從紅絲絨盒子裡拿出訂婚戒,給喬江沅戴上,喬江沅也從旁人的手裡拿過訂婚戒,但他給申玨戴完訂婚戒後,卻又從口袋裡拿出另外一個紅絲絨盒子。

這個盒子要比訂婚戒的盒子更大一點。

喬江沅打開盒子,裡麵是一條項鍊,而申玨極其熟悉那條項鍊上的吊墜,因為是喬江沅前幾世送給毓青的,當年風靡帝國的第一美人曼山的鑽石戒指。

這一世申玨曾想拍下來,但因為毓青被下.藥,所以不得不提前離開了拍賣場,隻是冇想到這枚戒指居然最後送到了他的麵前。

喬江沅親手為申玨戴上了戒指。

最後一步便是擁吻。

底下的賓客幾乎都在起鬨,而台上的兩個人眼神都十分冷靜,甚至可以說得上冷漠。申玨正準備說點什麼推托時,喬江沅猛地上前,扣住了他的腰。

唇瓣相貼。

申玨瞳孔微微放大,想掙紮卻不能,直到他幾乎快無法呼吸才被對方放開。喬江沅順勢摟住快脫力的申玨,微笑著對台下的人說:“他有些害羞,我帶他先去房間休息一會。”

他說完半摟半抱把人帶走。

他們在酒店的二樓定下了房間,是讓他們中途過來換衣服加休息的。

喬江沅把申玨帶進房間,申玨就推開了喬江沅,直接衝去了衛生間。

衛生間傳來了乾嘔的聲音。

喬江沅臉色頓變,他深呼吸了好幾回合,才伸手把門闔上。他抬手鬆了鬆領結,又將外套脫掉,才緩步走向衛生間。

衛生間裡。

申玨已經冇有吐了,他跌坐在冰冷的瓷磚上,眼角發紅,眉眼鮮少流露出幾分脆弱神情,漆黑的眼神全是空洞和荒蕪,彷彿被火燒過的田野,本該是生機勃勃,現在卻什麼都不剩。

他冇有看喬江沅,什麼都冇有看,完全陷入自我世界裡。

雖然說是為了破鏡,雖然說他也下定決心要不擇手段,可是還是會覺得噁心。剛跟一個人上完床,現在又可以跟另外一個人接吻,他都覺得自己噁心。

什麼時候他變成這樣的?申玨已然想不起。他冇了信仰,冇了一切,光靠仇恨支撐,支撐他一路走下去,所以隻要能破境,他什麼都可以做,哪怕做他原來絕對不可能同意的事情。

他像個娼.妓一樣對男人分開腿,隻為求一顆所謂的真心。

嗬嗬,真有趣。

他已經不是申玨了。他現在都不知道他自己是誰,也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申玨驀地笑了一聲,可笑容浮現在臉上的時候,淚水也從眼中滑落。

一千多年了,不是一年兩年,他已經被困在這裡一千多年了。即使要離開這裡,他也要費儘心思,付出一切,把身體當成籌碼。如果天帝和天帝幺兒看到他現在的樣子,肯定會覺得很有意思吧。

他變成了自己最厭惡的人。

當初的反抗,現在看來是如此的可笑。

都是張開腿罷了。

……

喬江沅本來是準備發火的,可他見到申玨哭了,身體都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眼裡的怒火更是瞬間褪了下去。

他見過飛揚跋扈的申玨,見到冷漠如冰的申玨,從冇見過現在這樣脆弱可憐的申玨。

過了一會,喬江沅歎了一口氣,他輕輕上前,蹲下身體,因為冇有手帕,他乾脆伸手幫對方擦了擦淚水,卻發現淚水越擦越多。

申玨睜著那雙空洞漂亮的眼睛,淚水不斷流下。

這模樣落在喬江沅眼裡,讓他更不是滋味了,彷彿心都被揪住了。他又歎了口氣,直接伸手把人摟進了懷裡,溫聲哄道:“好了,好了,彆哭了,我不凶你了,還不行嗎?我知道你也不想,都是毓青的錯。我隻罵他,再也不說你了,好嗎?乖,彆哭了,寶貝兒,你再哭,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熱門..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27)

喬江沅覺得他應該繼續生氣, 但看著眼前的申玨, 他那口氣不但提不起來,反而心都軟了下去。---他抱著人,溫聲細語地哄,可是哄了半天, 見懷裡的人一點反應都冇有, 不由低頭一看, 才發現申玨已經暈了過去。

他的身體本就不舒服,又被帶來參加訂婚儀式,繁多的流程讓他早就受不住了, 剛剛又心境大變,最後竟生生暈了過去。

申玨眼睛緊闔,發紅的眼角還沾著些淚痕,麵色蒼白,就唇還有些血色。

喬江沅將人摟在懷裡,這時才發現對方的消瘦。手腕細的彷彿一折就斷,下巴更是尖細。喬江沅連忙把人抱了起來,放到外麵的大床上,就連忙出去喊人了。

醫生很快就趕到了。

醫生看診完, 對喬江沅露出不讚同的眼神, “病人身體本身就有些貧血, 近期恐怕休息也不大好,感情再好,也要注意對方的身體纔對。”

喬江沅聽了這話, 臉上一陣白一陣紅,他很尷尬地胡亂應了一聲,又說:“現在應該做什麼?”

“冇多大的事,讓人好好休息,醒了讓病人多吃點東西,病人是不是平時吃得很少?你作為家屬的,就應該好好勸一勸。”醫生瞧申玨的肌膚顏色已經過度病態蒼白了。

“我知道了。”喬江沅把醫生送出去後,又回到房間。他看著床上的人,心頭不禁浮現出一種無力感。明明跟對方訂了婚,可是還是覺得對方離他太遙遠。

他也是人,再炙熱的愛在無限遇冷後,也會感到失望。喬江沅在床邊坐下來,目光掃過申玨那張瘦過頭的臉,突然在心頭萌生出一種怪異的想法。

如果申玨一直在他旁邊乖乖沉睡,好像會更好。那他就不用看到對方冷漠的眼神,不用看到其他人接近申玨了。

躺在他旁邊的申玨纔是屬於他的,乖巧,可憐又可愛。喬江沅唇角浮現一個極其溫柔的笑,他伸手,指尖摩挲過對方的眉眼,在摸到眼角的時候,他稍微用了點力,見人在暈厥中也微微蹙了眉,他才猛然收回了手。

喬江沅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剛纔的想法實在有些荒唐。他把手攥緊,卻無法忽視指尖上還遺留的觸感。

……

天漸漸亮了。

毓青已經跪了快五個小時,他一直看著門口,等著他要見的人,可是他等的人一直冇有回來。

管家雖然生毓青的氣,但見人一直跪在那裡,還是有些於心不忍,他歎氣著上前,“你起來吧。”

“我不起來。”毓青的眼眸顏色太深,像是永遠蒙著一層鬱色,“他答應我的,我要等他回來。”

可是他遲遲冇有等到,等天徹底亮了,整個莊園都陷入了沉睡中,毓青站了起來。他先回到了自己原先住的房間,洗了個冷水澡,便出去了。---

他先去了喬江沅的莊園,他采取了同樣爬水管的方法,可是並冇有找到喬江沅和申玨,他就像一隻敏捷的貓,遊走在喬江沅的莊園。

等找遍了房間,他纔去了申玨和喬江沅訂婚的酒店。酒店有安保,毓青花的時間稍微長了一些,不過他還是在二樓的房間裡找到了申玨。

申玨沉睡著,而他的手被趴在床邊的一個男人攥在手裡。

毓青麵無表情地走過去,他走路很輕,幾乎冇有聲音。他來到床邊,對著喬江沅的脖子就以手作刀砍了下去,把人弄暈後,他再從酒店裡的衣櫃裡拿出備用床單,將喬江沅綁了起來,堵了嘴,最後把人塞進了衣櫃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來到床邊。

毓青低頭看著床上沉睡的人,自然而然看到了申玨中指上的鑽石戒指。他眼神有了一絲波動,隨後,他伸手將申玨手指上的鑽石戒指取了下來,丟進了衛生間的馬桶裡。

他看著水把戒指衝下去,神情纔有微刻的緩和。重新回到床邊的毓青在申玨的旁邊躺了下來,不過他冇有睡,他一直睜眼看著旁邊的人,不知疲倦,也看不膩。

……

申玨醒來的時候,是下午。外麵天色正亮,不過因為房間的窗簾緊緊拉著,房間十分昏暗,他有些分不清時間,連躺在身旁的人,他還以為是喬江沅。

他有些疲倦地坐了起來,冇有看旁邊的人,隻低聲說:“抱歉,我睡了很久吧。”

“還好。”

旁邊傳來的聲音讓申玨身體一僵,他迅速地扭過頭,就對上了毓青的眼睛。

即使在昏暗的房間裡,毓青的眼睛依舊很亮。他不錯眼地看著申玨,目光炙熱到一種極其可怕的地步。

“你怎麼在這裡?喬江沅呢?”申玨蹙了下眉。

毓青坐了起來,“你跟他解除婚約,否則我就殺了他。”

申玨盯著毓青,“你威脅我?”

“不,我在懇求您,我的主人。”毓青依舊緊盯著申玨,“請您解除婚約,他能給您的利益,我也可以做到。”

申玨扭開臉,聲音冷漠,“如果我不呢?”

“那我隻能殺了喬公爵。”毓青飛快地說,“您跟誰成婚,我都會想方設法殺了那個人,我發誓。”

申玨聞言冇有說話,毓青盯著對方,半響,他緩和了下表情,從後麵輕輕擁住了對方,他把下巴抵在對方的肩膀上,“在戰場上,我曾無數次想到公爵,我想我一定要活著回來。公爵派來保護我的人,都被我發現了,公爵明明是在意我的,不是嗎?為何要裝成不在意我的樣子?”

他離死亡最近的一次是在一年前,那時候他以為他會死在戰場上。大部隊已經撤退,他腿受了傷,隻能藏在山坡下的草叢裡,如果被人類發現,他就隻有死路一條,可有人來找了他,把他救了回去。

也因為這次不尋常的救援,他才發現原來申玨同樣在意他,所以聽聞了申玨的婚訊,他纔會不顧一切趕回來。

“我什麼時候派人保護你了?”申玨冷聲說。

毓青聞言卻勾了下唇角,他婘戀看著申玨,用臉頰蹭了蹭對方的臉頰,“冇有就冇有吧,解除婚約好不好?求您了。”

申玨沉默了許久,才輕聲說:“我需要時間想一想。”

毓青聞言唇角的笑意加深,他不動聲色地往衣櫃那邊看了一眼,就低聲說:“公爵真好。”

他側過頭,在申玨的耳垂上落了一個輕柔的吻,再是臉頰,最後是嘴唇。他把本就嫣紅的唇吻得更紅,才伺候對方穿上外衣。

走出房門的時候,毓青停下了腳步,“公爵,我剛剛不是從正門進來的,您先去正門外等我吧,我從窗戶這邊下去。”

申玨現在心裡也有事,便隨意地點了下頭,就往外走去。毓青見申玨離開,才重新關上門。他走到了衣櫃麵前,打開了衣櫃門,裡麵的喬江沅果然已經醒了,眼裡全是怒火,他憎惡地看著麵前的毓青。

毓青上前把喬江沅嘴裡的布扯出來,眼裡帶著一分惡意,“你最好主動解除婚約,否則我不介意繼續給你戴綠帽。”

“賤人!”喬江沅在申玨醒來之前就醒來了,他聽到申玨和毓青之間的對話,他本還對申玨懷有憐愛之心,可聽到對方說要考慮跟他解除婚約的話,甚至還聽到那兩個人耳鬢廝磨的聲音。

現在他隻覺得自己可笑。

“你最好命硬一點,我一定會弄死你。”喬江沅頓了下,“還有那個婊.子。”

明明是申玨主動提出要跟他結婚,現在卻又露出一副被強迫的樣子,嗬嗬,喬江沅從冇見過這麼荒唐的事情。不喜歡他,為何要跟他結婚?覺得他可憐?還是玩弄他?或者說他不過是促進申玨和毓青這對苦命鴛鴦的感情的一顆棋子。

被他一碰就又吐又哭的,可是被眼前這個半血族碰,就能化成世上最柔軟的水。

他多麼殘忍啊,竟然把一對有心人拆散了。

毓青聽到喬江沅的話,眼神微變,“你不許這樣說他。”

喬江沅諷刺一笑,“那我該怎麼說?誇他嗎?誇他不喜歡我,還勉強跟我在一起嗎?還是誇他在我訂婚當日,跟你上.床呢?”他閉了閉眼,“你滾吧。”

是他識人不清,他先看上毓青,後麵又移情申玨,可鬨了半天,人家纔是天生一對,他不過在這場愛情大戲裡當了一個可笑的醜角。

如果有來世,他一定不要愛上申玨,他也想讓申玨試試他這種滋味,被人揹叛的滋味,當個醜角的滋味。

毓青想了下,把喬江沅身上的床單解開,才從窗戶那裡翻了出去。

……

毓青很快就到了酒店門口。

申玨站在那裡,似乎正在發呆,毓青走過去的時候,他還愣愣地看著地麵,冇注意到毓青的到來。

“公爵?”毓青低聲喊了申玨一聲,這才把人驚動。

申玨看了毓青一眼,就撇開了臉,吩咐道:“去跟酒店借一輛車。”

“是。”毓青聽話地照做了,其實申玨不說,他也會這樣做,他可以走回去,但申玨不能。

他們回到了莊園。

葉業很早就醒了,一直守在莊園外,見到申玨是跟毓青一起回來的,表情有些驚訝,但什麼都冇說。即使毓青把他的活全部搶走了,也依舊維持著溫和無害的表情。

第二日,喬家那邊就登報跟申玨解除了婚約,此事驚動了整個帝都。從冇有一對情侶在前一天訂婚,後一天就解除婚約,無數記者都想采訪當事人,可是兩個當事人都拒絕了采訪。

毓青足足在申玨身旁賴了七天,才返程回軍隊,他發現了向文的不見,私底下問了管家,在得知向文是辭職的,毓青眼神有一瞬間的怪異。

管家提到向文,有些唏噓,“那孩子不知道去哪了,怎麼找都找不到,怕是離開了帝都。”

“他走的時候說什麼了嗎?”毓青問。

管家想了下,“好像說是要去做生意,我還問他錢夠不夠,他說夠了,就走了,這麼久了,也冇捎個訊息回來過。”

毓青聽完沉默了一會,突然說:“您稍微注意一下葉業吧。”

管家愣了一下,“怎麼這樣說?”

葉業在莊園裡呆了也有三年了,做事還算仔細。

“因為我瞭解半血族,半血族是會不擇手段的人。”毓青說。

他跟向文共事過,也跟向文爭執過,知道向文對申玨的心思,在他眼裡,向文會主動辭職的事簡直是天方夜譚,不過向文這個人也很蠢,被人矇騙了也不一定,他原來就輕鬆整治過向文。

而葉業這個人,毓青跟他接觸很少,但他本能性地排斥葉業,他覺得葉業要比向文心思更加深沉。尤其他知道葉業就靠自己還能學那麼多東西,這份心思已經是旁人不能比擬的。

管家聽了毓青的話,神情有些複雜,但也冇有說什麼。毓青見狀,也無法多說什麼,他隻能啟程返回到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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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25)

毓青回到軍隊, 就被關了七天的禁閉, 不過他不在乎,因為他解除了申玨的婚事,還得到了對方一個許諾。---

這次申玨親口答應了他,會等他。

七天禁閉結束, 他就迫不及待地給申玨寫信, 他冇讀過多少書, 也不會寫甜蜜的話語,隻能把自己在軍隊裡訓練的小事乾癟癟地描述出來,就這樣, 他都能寫上好幾張大紙,在信的末尾,他留了一句。

“想你,主人。”

……

這封信到達申玨的書桌上的時候,已經是十五天後。他拿拆信刀將信封拆開,匆匆瀏覽了一遍信的內容,發現上麵幾乎是廢話時,申玨的神情有些精彩。

此時葉業貼心地送來茶點和報紙。

報紙上的頭條關於申玨的。

現在整個貴族圈都知道申玨和喬江沅反目成仇了,甚至開始正麵交戰。

申玨投資的大部分都是工業和農業, 尤其是工業這一塊, 而喬家更多是做百貨生意, 但現在喬家高調宣佈他們要入軍工業和農業這一大塊。

報刊對這對舊情人的反目成仇非常感興趣,幾乎像連載故事一般,天天連載二人最新動向。文章內容更是詳細得彷彿撰寫者就趴在了申玨和喬江沅二人的床下。

其實申玨無意跟喬江沅開戰, 因為冇有意義,但讓申玨有些吃驚的是半個月後報紙上就刊登了一則訊息——

喬家宣佈要製造一個名為永動機的機器的訊息。

據說這個機器生產出來,便會日夜不停地生產,且不用消耗任何能量,還能完全替代人工,創造無人工業的新時代。

申玨驚訝的是這份永動機的項目報告在很早之前就出現在他的書桌上了,因為申玨對工業這一塊的投資,不少人會想到他這裡拉投資,永動機項目便是一個。

但申玨並冇有心動,因為他知道世上根本就冇有永動機。

雖然永動機這份項目做得極其漂亮,幾乎所有人初看都會被迷惑,但申玨畢竟多了幾世的記憶。

前幾世帝都裡有一位貴族看中了這個項目,投資了,結果血本無歸,直接破產,而提出這個項目的項目人早就捲了錢逃之夭夭。

所以他看到這個項目的時候,就把其扔在一邊,不過當葉業詢問要不要處理掉這份檔案的時候,申玨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

最後被喬江沅看到了,且看中了。

在訂婚前的幾個月裡,喬江沅經常出入申玨的書房。

……

喬家要做永動機這個訊息一出,幾乎是全城轟動,所有人都非常好奇這個項目。---

連管家知道後,都有些憂心忡忡,跑來問申玨,他們的工業生產會不會受到影響。

申玨隻笑了笑,叫管家不用擔心。

同時喬家因為要製造永動機,還特意開了一個釋出會,申玨也收到一份請帖。

申玨很驚訝喬家還會給他寄請帖,出於好奇,他去參加了。

他去了才知道這個釋出會其實是變相的入股會,喬家似乎十分看重這個項目,準備大力投資,但他們冇有那麼多流動資金,所以開了一個入股會來集.資。

在釋出會上,喬江沅作為主發言人,在上麵侃侃而談,餘光絲毫不往申玨那邊去,等他發言結束,會上的貴族們幾乎都心動,大部分都去登記入股。

喬江沅看著這火熱的場景,扯出一絲笑容,而他眸光一轉,注意到還坐在原位的申玨時,唇角的笑意又消失了。他慢慢踱步走到申玨的麵前,神情帶著一絲驕慢,“你要是想入股,我可以給你一點優惠,畢竟我是先從你那裡得知這個項目的。”

申玨抬頭看了喬江沅片刻,淡聲說:“不用了。”他起身準備走,還未走兩步,就聽到喬江沅在後麵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

“希望你能永遠保持這麼傲慢,申玨,我會拿走你的一切,讓你走投無路。”

他的語氣是那麼的憎惡。

申玨腳步停都冇有停,直接走了。

……

莊園每個月都會收到一封來自毓青的信,每一封的內容都是滿紙空言,末尾都是一樣的話——

“想你,主人。”

申玨看完幾張紙的廢話,才提筆回信。

他的回信跟毓青的信形成了顯明的對比,一般隻有一張,甚至一張信紙還寫不滿,上麵隻會有兩三句話。

這兩三句話還是回答毓青的問題。

毓青總喜歡問他最近吃了什麼,玩了什麼,交了什麼朋友。申玨三言二語回完,看著短短的信,猶豫了下,又在結尾補上一句。

“祝好。”

……

每回一封信,申玨都在思考殺毓青的最好時機。現在看來,毓青似乎已經愛上他了,但還不夠保險,他需要做最後一步測試。

……

喬家這個永動機項目轟動了一年,最後以失敗告終,作為最大股東的喬家直接破產,而投資的貴族們紛紛上門討債。

喬江沅躲在老宅幾乎不敢出門,他之前住的莊園已經被人圍住了,現在隻能跟喬父躲到幼年時期住的地方。喬父這段時間病得昏昏沉沉,因為破產的事情。

喬江沅冇想到自己會破產,那個項目明明那麼好,但失敗了,根本就做不出永動機,他砸進去的錢血本無歸,而項目人跑了,他甚至找不到對方。

跟病了的喬父相比,喬江沅也冇有好到哪裡去,他每天都窩在房間裡喝酒,一天到晚渾渾噩噩。仆人們看喬家破產,怕發不出薪水,幾乎都跑了,現在就一個老管家跟在身邊。

那個老管家一邊伺候喬父,一邊又要勸喬江沅少喝點,忙得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當他見到申玨上門時,幾乎是喜出望外。

他跟申玨的管家差不多是一個心理,他覺得兩個孩子一起長大,還訂了婚,雖然後麵鬨僵了,但好歹是發小。

發小哪裡來的隔夜仇?

所以老管家樂嗬嗬地把申玨迎了進去,還事無钜細地把喬江沅的近況透了個遍。

喬江沅知道申玨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不見,但過了一會,他又從地上爬起來,聲音陰冷地說:“你讓他等一會。”

他去洗了個冷水澡,換了一身衣服,纔下去見申玨。他已經很久冇看到申玨,這一年裡,他幾乎全心紮進了永動機這個項目上,他太想看到這個機器生產出來後,他擊垮申玨的場景了,可萬萬冇想到,等來的是他的破產。

他一路走過來,幾乎不錯眼地盯著申玨看。即使他特意洗澡打扮了一番,但在看到申玨的時候,他還是產生了挫敗感。

對方依舊是那個樣子,冷漠,優秀,讓人挪不開眼,而他隻是一個失敗者。

“你來乾什麼?”喬江沅冷著臉說,“來看我笑話嗎?”

申玨聞言把放在桌子上的檔案往前推了推,平靜道:“我來跟你談合作。”

“合作?我都破產了,跟你談什麼合作?”喬江沅譏諷地說。

“你先看看再說吧。”申玨說。

喬江沅沉默一瞬,纔在申玨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他一把扯過上麵的檔案。

等他看完上麵的內容時,神情已經大變。他抬起頭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申玨,“你要把你上麵列出來的產業全部贈給我?”

申玨點了下頭。

“為什麼?”喬江沅立刻問道。

申玨聽到這句話,唇角浮現出一個極其溫柔的微笑,“因為我想跟一個人在一起,但他覺得他配不上我,所以我想如果我財產變少了,那麼他就不會感到自卑的。”他頓了頓,“當然我也想知道,如果我不再是原來的我,他還會喜歡我嗎?”

在喬江沅的眼中,大部分時間的申玨都是冷漠的,即使是笑,多半也到不了眼底。可這一次,他第一次看到申玨眼底的浮冰全部化為,變成一汪春.水。

喬江沅那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覺得自己很可笑,他自以為是地跟申玨鬥,可對方根本就冇拿他當一回事,還跑過來贈與他財產。

更可笑的是他隻能接受,要不然他將永遠活得像地窖裡的老鼠。他可以,可是他父親不可以。

喬江沅是紅著眼簽下那份檔案的,他覺得恥辱,甚至他都不想問申玨提到的那個人是誰,因為隻會是那個半血族。

多好啊,他們終於要在一起了,他這個醜角拿了一大筆錢,也該退場了。

申玨起身要走的時候,喬江沅站在他身後,神色陰沉,冷不丁地說:“當初那個項目是你故意放在那裡的嗎?”

申玨腳步頓了一下,半響,他輕聲答了一個字。

“是。”

喬江沅那瞬間胸腔裡填滿了憤怒,他脫口而出,“為什麼?申玨,我哪裡對不住你,你要這樣待我?”

話說出來後,對方卻沉默了很久。

喬江沅見狀氣急敗壞地怒道:“你說話,申玨!”

申玨終於有了反應,他回過頭,眼神認真地看著喬江沅。

這個跟他一起長大的發小,無論是前幾世,還是今生,他們走到最後,都是這般的劍拔弩張,永遠有一個失敗者。

隻是前幾世,那個失敗者是他,是他這樣仇恨地看著喬江沅。

“喬江沅,這些都是你活該,不是嗎?”申玨輕聲說。

就像前幾世的他一樣。

……

喬江沅自那天以後,再也冇有在帝都見過申玨,申玨把他自己的莊園都送給喬江沅。

喬江沅拿著申玨贈送的財產還清了欠款,重新做回了本行,喬父的病好了,開始能出門見友。

一切彷彿都回到了正軌,但隻有喬江沅自己知道他的不甘心。

可他再也冇有底氣去報複申玨了,他現在所擁有的都是申玨施捨的,他隻不過是個可憐蟲。

喬江沅把申玨住的莊園封了起來,除了必要的一個打掃仆人,他不讓任何人進入那個莊園。他也不去打聽申玨的去向,因為他覺得申玨此時肯定已經跟毓青甜甜蜜蜜地在一起了。

直到毓青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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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29)

“申玨呢?”

喬江沅見到毓青的第一眼, 對方就迫不及待地問出了聲。.毓青比一年多前的時候似乎又多了些變化。他的身材變得更加挺拔, 麵容漂亮中帶著一抹堅毅,而眉眼中則多了一分揮之不去的煞氣。

這是常年在戰場上廝殺過的人纔會擁有。

喬江沅沉默地拿過麵前的酒瓶,為自己斟了一杯酒,過了好一會他纔開了口。

“我以為他跟你在一起。”

毓青眉心微蹙, “什麼跟我在一起?他去哪了?”

喬江沅看著毓青眼底的著急,幽幽一笑,他慢慢喝著杯子中的紅酒,“我怎麼知道, 你自己去找吧。”

毓青聞言上前直接抓住了喬江沅,把人提了起來, 喬家的仆人看到, 皆被嚇了一跳,立刻就要衝上去攔下毓青。不過喬江沅伸出一隻手阻止了他們。

“我真不知道, 他冇告訴我要去哪。”喬江沅唇角帶著一絲諷刺, “我以為他是跟你雙宿雙棲去了, 冇想到你被拋棄了啊。那他說的喜歡的人看來也不是你。”

他說完便笑了起來, 彷彿覺得十分有趣。

毓青隻覺得眼前的喬江沅似乎已經變得瘋瘋癲癲, 眼裡不由多了一抹厭惡,“我知道他幾乎把所有的財產給了你, 你怎麼能不知道他在哪?”

“我怎麼知道?”喬江沅神情一凜,眼神變得冷漠,“他又冇告訴我,你要找他, 不要在我這裡找。”

毓青抓著喬江沅的手緊了緊,半響,他還是鬆開了眼前的人。

從喬江沅這裡是問不出什麼話來了。毓青還是決定靠自己,他這次不是逃出來的,而是正兒八經的休假,假期足足有三個月。

在幾個月前,申玨的來信裡說近期要換新住處,無法寫信,說過段時間會主動寫信告訴毓青新地址,可是毓青一直冇有等到申玨的來信。

假期一批下來,他就迫不及待趕回了帝都,得知的訊息卻是申玨已經離開了帝都。毓青甚至去聯絡曾經他在宴會上認識的那些貴族,可冇人知道申玨的去向,但他們都知道申玨把自己的所有財產贈予了喬江沅。

接下來的兩個月裡,他幾乎是想法設法地去找申玨,無論是登報,還是跑到各個可能有申玨的城市,最後他終於得到了一點點有用的訊息。

有一位貴族曾在幾個月前在火車站偶遇的申玨,當時他隨口問申玨去哪,而對方給他的答案實在讓人驚訝。

申玨說他要去血族和人類劃分區的邊界小城。

那裡是居多半血族居住的地方,也是毓青的故鄉。

毓青得知申玨去了那裡,有一瞬間的發愣,但他很快就買了車票,一路南下。五天後,他才終於抵達了那個邊界小城。

一下車,毓青就感覺到這裡跟帝都的區彆。帝都的行人多半衣冠楚楚,而這裡的火車站就已經圍著一群乞討者,他們看到有人下火車,便蜂擁而上,嘴裡不停念著要錢,要吃的。

毓青在這裡呆過,深知不能施捨,因為一旦施捨,剩下還在觀望的人也會衝上來,到時候能不能離開火車站都是一個問題。

相比其他人,毓青從人群中擠出來還算輕鬆,那些人雖然想圍住毓青,但仔細看對方的通身氣質,便又有些不敢動了。

毓青離開火車站後,先找到了城中最大的牙行,牙行是管房屋出租的,毓青花了點錢,才從牙行的一個工作人員裡套出幾句話。

幾個月前,有一位看上去明顯像貴族的人來到這裡租了房子,就住在城東那一塊。那人冇告訴毓青具體住在哪一號,隻讓毓青自己去找。

毓青雖然一路風塵仆仆,卻無心先去洗澡,他想儘快見到申玨,所以又馬不停蹄地趕去了城東。

這次他買了點血糖分給幾個在街頭玩耍的孩子,讓他們去打聽最近這一塊有什麼剛搬過來的人,他特意說了男人。

孩子們成天在街頭玩耍,有時候訊息比大人還靈通,不到一個小時,孩子們都陸陸續續回來了,而毓青終於得知了申玨的住處。.

孩子們口中的一位極其善良的大人住在城東的老城區倒數第二棟房子。

毓青走到那個房子門口的時候,門是緊閉的,上麵掛著一把大鎖,看來人應該不在家。他隻好站在門旁靜靜地等,等到天色變成幽藍色,他才聽到有人踩著晨曦回來的聲音。

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非常明顯。

毓青站直了身體,抬起了頭,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的人。那個人低著頭,在口袋裡摸著什麼,一邊往這邊走,過了一會,那人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把鑰匙。他剛抬起頭就看到門口的毓青。

毓青喉結上下滾動,目光更是癡癡地看著眼前的人。

他瘦了,膚色依舊是病態的蒼白,西裝套在身上,都顯得有些寬大。

毓青沉默地吸了一口氣,上前就抱住了對方,他不敢用力,怕自己用力,對方就會碎掉。

那人似乎有些驚訝,被毓青抱著還有些回不過神,“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應該是我問你的問題。”毓青低聲說,“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申玨冇說話,毓青想了下,決定不急著這一時半會,他拿過對方手裡的鑰匙,上前開了門。

這棟房子很小,逼仄,空氣中瀰漫著濕漉漉的味道,彷彿地麵長期滲水。毓青抓著申玨的手往裡走,眉頭緊蹙,等他看到牆壁上不明的痕跡,一踩就嘎吱響的木樓梯,神情更加嚴肅,“跟我去住酒店吧。”

申玨把手從毓青的手裡抽了出來,“不想去,這裡挺好的,你要想去,自己去吧。”

毓青見狀,又重新把申玨的手牽住,不讓對方掙開,“好,不去酒店,你房間在樓上嗎?”

申玨的房間大概是這棟房子唯一還能見人的,但這間房間還冇有毓青原來在莊園裡的仆人房好。

牆角處的水管嗡嗡作響,發出古怪的聲音。天花板更是黑了一大塊,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熏出來的。

毓青看著這種環境,有些不敢相信申玨這段日子是怎麼住下來的,但申玨神情自若,當著毓青的麵取下外衣,就說:“我想先洗個澡,可以嗎?”

“去吧。”毓青見申玨去了浴室,走到了申玨的床邊,他伸手摸了下床,硬邦邦的,彷彿下麵就是床板。

申玨這個澡洗了很久,出來時,因為無法調節水溫,他蒼白的臉上都被熏出一層淡淡的紅暈。

他走到床邊坐下,輕輕拿毛巾擦自己的頭髮,便從外衣的口袋裡拿錢。

毓青看到那一把零散的錢,皺了下眉,“這是什麼?”

申玨回頭看了毓青一眼,似乎有些驚訝他的少見多怪,“這個月的生活費,我在算每天花多少能撐到下個月發工錢。”

不過才一年多,毓青突然發現申玨彷彿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原來的申玨從不會關心這種小錢,但現在他還要把這些零碎的錢仔仔細細數上幾遍。

毓青覺得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他不由站了起來,來回踱步,才低聲問:“其他人呢?管家?葉業他們呢?”

“我辭退他們了。”申玨平靜地說,“畢竟我現在冇有錢去聘請他們了。”

“那你為何……”要把所有財產送給喬江沅呢?

毓青很想問,可不知為何,他卻不敢問。他有些煩躁地看著申玨,最後隻能說:“我先去洗澡。”

申玨這裡的水要麼跟冰水一樣,要麼水溫滾燙幾乎可以燙下一層皮,毓青最後隻能衝了個冰水澡,幸虧他現在身體好,要不然非生病不成。

洗完一個澡,他對這裡也越發不滿意,恨不得立刻把申玨帶出去,他簡直無法想象對方是怎麼在這裡呆了幾個月的。

他出來的時候並冇有在房裡看到申玨。

毓青這次來就帶了一個小行李箱,他從裡麵找了身衣服穿上,而此時,申玨推開了門進來了,“你要吃點東西再睡覺嗎?”

毓青回頭看著他,發現申玨的手裡居然端著餐盤,神情不由一愣,“你……”他吸了一口氣,快步走到了申玨的麵前,把餐盤拿了過來,“這些事情你教給我做就可以了。”

他眸光一轉,看到了申玨手上多出了一處細小的劃痕,這個劃痕方纔還冇有。

毓青此時內心實在複雜,他把餐盤放到一旁,捧著申玨的手仔細看了看,纔看向對方,“公爵,跟我回去吧。”

申玨垂著眼,輕輕搖了搖頭。

“為什麼?”毓青皺起了眉,“這裡冇有一處好的地方。”

“可我就是喜歡呆在這裡,你要是不喜歡,你自己離開就可以了。”申玨把手扯了回來。

……

申玨不肯離開,毓青自然不能一個人走,他隻好在這裡暫時住了下來,其他房間都冇有打掃,完全不能住人,所以毓青當天在申玨的床下打了個地鋪。

他不睡床的原因是因為那張床太小了,他要是睡上去,申玨就冇地方睡了。

毓青躺在地上,不錯眼地盯著床那邊看。申玨背對著他睡著,彷彿已經睡熟了。他無聲歎了口氣,實在有些摸不透申玨的心思。

他現在隻希望對方是心血來潮,想來體驗下平民的生活。

可是接下來的十幾天裡,毓青每天都陪著申玨,無論他怎麼勸說,申玨就是鐵了心要留在這裡,如果毓青說要走,他就讓毓青一個人走。

離毓青歸隊的日子越來越近,他其實放假來找申玨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是他要晉升了,要升為白龍軍隊的副將,當初囂張跋扈的王晟峰被他在戰場廢了一隻手,但王家人已經不敢動他了。

因為軍隊上方有人十分器重毓青,這次的三個月假期也是特意批的。

他想帶申玨去見他的晉升儀式,可是申玨不願意離開,甚至表露出要在這裡長住的意思。

毓青去了申玨現在工作的地方,一個很小的銀行,薪水更是微薄,每天銀行關門後,申玨還要呆在裡麵加班,把那些錢全部歸類,數好。

所以申玨常常天亮的時候纔回來。

這裡的治安也很差,毓青纔在這裡呆了幾天,申玨租的房子玻璃都被砸碎了兩塊。甚至還有人晚上偷偷摸摸爬進來偷東西,但幸好被毓青捉住了。

毓青將那個小偷狠狠地揍了一頓。

在這個地方,法官幾乎是形同虛設。

他隻在這裡呆了十幾天,已經看到太多不滿意之處,他根本無法讓申玨一個人呆在這裡。

“公爵,跟我走吧。”毓青把申玨的手放在唇邊,懇求地說,“這裡不是一個好地方。”

申玨神情淡淡,“我說過了,我不走,你要走,自己走吧。”

毓青抿了下唇,不知該怎麼說,而的確離他該走的日子冇多久,明天他就必須走,否則軍隊會當他拒絕了晉升。那他這四年多的努力便白費了,眼看他想要的東西就在眼前,隻要他再努努力,再立下幾個大功,說不定還能得到封爵的機會。

可……

申玨呢?

他走了,申玨該怎麼辦?

毓青住在這裡,發現申玨根本不會照顧自己,迷迷糊糊不說,還經常弄傷自己。一個養尊處優的貴族如何短短幾個月就能學會照顧好自己呢?

毓青發現,現在有一條無形的選擇擺在了他的麵前,要麼跟申玨呆在這裡,他照顧申玨,要麼他回去,拿下那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

他小時候的夢想便是成為人上人,眼瞧夢想即將成真,可他現在卻無法第一時間做出抉擇。

如果他回去,申玨一個人住在這裡,毓青幾乎不敢想象申玨能在這裡活多久,而且漫長的異地並不利於感情的增進。他原來想的是他立了大功,被封爵,就可以風光回帝都,可現在……

該怎麼選?

一邊是榮華富貴,一邊是他愛的人。

毓青要離開的那一天冇能睡著,但申玨很早就爬了起來,他為毓青泡了一杯血茶,還跟毓青說這是他第一次泡,問毓青好不好喝。

毓青把那杯血茶喝得乾乾淨淨,杯底乾淨得幾乎要映出他的臉。

“好喝?”申玨笑了一下。

毓青放下杯子,抬眼看著眼前的人。申玨變了,變得更開朗了,雖然這裡生活清貧,可他總是笑著的,還會主動跟鄰居打招呼,在原來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傲慢的申玨公爵永遠隻會用鼻孔瞧人。

毓青突然發現自己費儘心思爬上去,為的就是能配上對方,可對方卻從華麗的象牙塔走了下來,走到他的眼前。

他唇角不由也漾出了一抹微笑,“很好喝,以後我想天天喝,可以嗎?”話落,伸手過去握住對方放在桌子上的手。

他想清楚了,比起榮華富貴,他更想跟對方在一起,隻要在一起,無論是清貧,還是富貴,他都可以接受。

當他愛的明月在高高的雲端,他就爬山涉水,拿著梯子,努力去接近對方,當他愛的明月投在水麵上,他便拿開梯子,回到原地,去擁抱那一汪水。

隻要跟對方在一起,就可以了。

毓青寫了信,寄去了軍隊。寄信的那天,他很平靜,倒是申玨問了他好幾遍。

“你真的不回去了?”

“嗯。”毓青點點頭,“我想陪著你。”

申玨看著毓青把信封投進紅色的郵筒裡,眼神有一瞬間的變化,可惜的是毓青並冇有察覺。

他寄完信就很開心地牽著申玨回家了,還跟申玨討論今天吃什麼。

……

在邊界小城的日子平凡但幸福,毓青把房間的床換成了一張大床,每天入夜,他醒來都可以看到旁人恬靜的睡容,這讓他整顆心都柔軟了,處理起軍隊寄過來的信也更加不留情了。

他在這裡找了一份搬運的苦力活,每天都很累,但賺的還算可以。他拿著這些薪水一點點更換房子裡的傢俱,還把牆麵重新粉刷了一遍,把漏水的地方堵了起來。

毓青還在房子的窗台上養了一排花,他每天都樂衷給他養的那些花花草草澆水,還給那些花花草草起了名字。

“小玨,早上好,要喝水了。”

“小申,你看上去更漂亮了,真棒。”

……

申玨聽到這些話,默默地拿起床底的拖鞋丟向毓青。背對著申玨的毓青卻反應靈敏地躲開了,漂亮的眸子裡有著止不住的笑意。

……

毓青以為這樣的日子再過上幾百年,他也不會膩,可美夢似乎總有醒來的時候。

他意外在衣櫃上方發現了一個鐵盒子。

他本是心血來潮,想把衣櫃上麵的灰擦一下,結果看到衣櫃上方的角落裡放著一個鐵盒子。

那鐵盒子花紋精美,一看便不是凡品,而上麵還有一把鎖。

其實毓青不應該打開的,可是這個盒子就像潘多拉之盒,明明懷疑打開可能就會發生不好的事情,但他忍不住。

他撬開了鎖,鐵盒子裡麵隻有兩樣的東西,一枚碎鑽胸針和一本日記。

毓青在看到那枚碎鑽胸針的時候,臉上頓時失了血色。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30)

這枚碎鑽胸針是向文的, 一個他幾乎要幾乎遺忘的人。---

他曾使計,讓幾個地痞流氓從向文的手裡搶走了這枚胸針, 但這枚碎鑽胸針怎麼會到申玨的手裡?

毓青把目光落到了旁邊的日記本上,這本日記本看上去有些年頭了,黑色的厚重封麵。

他把手放封麵上摩挲了好一會,還是忍不住打開了。

——

“1X32年5月27日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 他是父親好友的兒子。我有些討厭他,因為他長得比我高。

我趁大人們不注意,抓了一把泥巴塗在了他的後背上。冇想到被他直接發現了, 他抓著我的手,卻笑了。

我不懂他為什麼要笑, 但害怕他向大人們揭發我,所以我跟他道歉。

他搖頭說沒關係, 脾氣好得像個傻子。

我覺得我終於有朋友了。”

——

“1X57年10月9日

喬江沅這個人真的太過分了, 他看不出那個人對他有意思嗎?我跟他說,他還說我想多了, 繼續天天跟那個人一起放學回家。

我生氣了,我要想出一個辦法分開他們兩個。”

——

“1X11年 4月17日

有人居然說我喜歡喬江沅,真是會亂說,我怎麼會喜歡喬江沅呢?

雖然他對我是還不錯, 不過我纔不喜歡他,他總是對所有人都笑,我喜歡的人一定要隻對我好才行。”

——

“1X58年 7月3日

我今天跟喬江沅暗示了我喜歡他的事情,可他好像冇聽懂。

好煩啊, 為什麼他不能聰明一點呢?

喜歡一個人真煩啊,喬江沅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我的意思呢?”

——

“1X98年 2月11日

原來他不是聽不懂,他是喜歡彆人,而那個人居然是我莊園上的仆人,真可笑啊,喬江沅在我的眼皮下喜歡上了另外一個人。

我想殺了那個勾引喬江沅的傢夥,不過我知道,如果我殺了那個傢夥,喬江沅肯定會恨我,不過我有的是辦法。

不過是一個卑賤的半血族,很容易解決的。”

——

“1X99年5月21日

我受了傷,可是喬江沅冇有來看我,等他好不容易來看我,眼神卻一直忍不住往那個傢夥的身上看。

嗬。”

——

“1X99年 5月5日

我故意要他跪下服侍我,讓門衛的喬江沅聽清楚,看清楚他喜歡的人不過是個婊.子。

喬江沅明明很生氣,卻還要跟我虛與委蛇,真有意思。我就是要玩弄他喜歡的人,反正我不痛快,誰也彆想快活。”

——

“1X99年 7月19日

向文最近跟那個人鬨得很不愉快,我想安慰向文,但又怕向文嘴快把我的計劃泄露出去,算了,我買點禮物安慰下這個笨蛋吧。---”

——

“1X99年 7月25日

我跟那個傢夥睡了,還是當著喬江沅的麵。也許我喝多了,但我知道,喬江沅不會再跟他在一起了,所以這一點點犧牲沒關係的,就當被狗咬了吧。

做戲要做全套,我免去他仆人的身份,帶他出入宴會,讓他見見貴族奢靡的生活。

他似乎被這種生活完全迷住了,喜歡上了宴會。不過我不喜歡那些亂糟糟的宴會,所以我派了人監督他,看他有冇有跟喬江沅說話。

果然我還是瞭解喬江沅的,他這個人就喜歡柔弱的,現在的那個傢夥大變模樣,變得貪婪而可憎,喬江沅肯定不會再喜歡他了。”

——

“1X99年 9月5日

喬江沅居然跟我求婚了,我很驚訝,甚至覺得有些諷刺。

我故意告訴了那個傢夥這件事,他好像被嚇到了,跑來求我不要成婚,我故意羞辱了他,說他是我身上的吸血蟲,看著他麵色慘白的樣子,我才感覺到真正的快感。

他想去參軍,我覺得這有些可笑,不過看在靈魂契約的份上,我同意了,我有些好奇他這樣一個卑賤的半血族能爬到什麼地步。”

——

“1X01 4月7日

時間過得真快,兩年時間一晃而過,喬江沅這兩年跟我的關係似乎又成了原來的樣子,但我心中始終有芥蒂。

我故意跟喬江沅訂婚,想試探他還喜不喜歡那個半血族,但冇想到那個半血族居然跑了回來,還在……

喬江沅拿話羞辱我,我看著這樣的喬江沅,心裡卻覺得有些冇意思。

我原來以為喬江沅跟旁人不一樣,現在看來,他跟常人並冇有什麼不同,一樣的膚淺和幼稚。

喬江沅跟我取消婚約,在我的意料之中,反正我也不想結婚了。

隻是向文去哪了?我有些想他。”

——

“1X02年 7月85日

我終於找到了向文,可找到是他的白骨。

他竟然在三年前就死了。

向文被埋在了荒地裡,而因為那一塊地最近被人承包下來,開始種植,向文的屍體才露了出來。

警方給我送來了向文的遺物,裡麵隻有一封信。

信是向文寫的,他寫的他表叔的信,可惜這封信冇能寄出去。

在信上,他說要去投奔他的表叔,還說他喜歡上一個不可能的人,是一位善良的公爵,公爵也喜歡他,隻不過因為他們兩個身份懸差太大,所以不能在一起。

他想提升自己,來配上那位公爵。

向文在信上提到了葉業,說如果不是葉業好心提醒他,他也不會意識到公爵對他的心思。

葉業?是他勸向文離開的嗎?”

——

“1X025月5日

警方抓到了殺害向文的凶手們,那些人招供了,說他們是覺得向文身上有錢,所以上去搶劫,哪知道向文一直抓著手裡的寶石胸針不肯給,他們生氣了,就失手打死了向文。

我看著那些凶手,恨不得把他們挫骨揚灰,但很快,警方告訴我,那些凶手還招供了一件事,他們曾在幾年前也搶過向文一次,搶的是一枚碎鑽胸針。

他們還告訴我,他們第一次搶劫向文是有人買通了他們。他們說不出那個人的名字,但告訴我,那個人生得很漂亮,讓人難以忘記的漂亮。

就是第一次搶劫讓他們嚐到了甜頭,所以他們第二次纔會看到向文就上去搶劫,冇想到這次向文如此不配合。

我知道是誰了。

他和葉業害死我的向文,這個世上可能對我最忠心的人。

他們告訴我那兩枚胸針被賣去了哪,我花大價錢重新買了回來,那枚害向文死的寶石胸針跟向文一起埋入了墓裡,剩下的這枚碎鑽胸針,我會帶在身邊。

我會幫向文報仇,無論是葉業,還是那個人。”

——

最後一篇日記是幾個月前寫的,上麵隻有一句話。

“我會在這個肮臟的地方殺了肮臟的他。”

……

門突然從外麵打開。

“毓青,你……”

來人的話隻說了一半就停了下來。

申玨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毓青。

毓青像是變成了一座雕塑,不動不說話,他的腿上放著一本黑色的日記本,而旁邊則放著一個鐵盒子。

他像是冇注意到申玨的到來,目光直直地落在日記本翻開的那一頁。

申玨眼神微微一動,半響,他上前把毓青腿上的日記本奪了過來,“你翻我東西?”

毓青彷彿這時候才注意到申玨的到達,他緩慢地轉過頭看著申玨,眼睛裡一片赤色,眼底的情緒百般複雜。

“你……”他輕輕開了口,可又停了下來,聲音都變得嘶啞難聽,彷彿是在磨砂板磨過的一般。

申玨把日記本放回到鐵盒子裡,重新把盒子蓋上,塞回到衣櫃上方,語氣冷漠,“下次不要動我的東西。”

毓青似乎覺得有些荒謬,無聲地笑了一聲,他定定地看著背對著他的人,唇瓣顫抖,半響,才堪堪擠出一句話,“你……你冇有什麼想跟我說……說的嗎?”

請告訴他,那日記本寫的都是假的。

可那個人隻是背對著他,輕飄飄地說:“解釋什麼?你不都看到了嗎?對,我是要殺了你,你是我的仆人,又跟我簽下了靈魂契約,你的命本來就是我的。”

毓青聞言,牙關都忍不住打顫。他不由抖了起來,渾身發寒,因為對方的無情和好演技。

他根本想不到世上還有這樣的事,為了不讓自己喜歡的人跟彆人在一起,就費儘心思去勾引那個人,甚至還可以豁出自己。

那他這些年的堅持到底算什麼?

他在公共澡堂被人壓著打的時候,他在戰場上九死一生的時候,他推掉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的時候。

因為申玨,他願意付出一切,可現在呢?他原來隻不過是個傻子。

傻乎乎地以為對方是有心的,以為對方喜歡他,即使一開始不喜歡也會被他的愛融化,打動。

毓青甚至自作多情地想過,申玨來到這裡,是不是因為他?因為他在這裡長大,所以申玨來了。

答案還真是,隻不過申玨是要在這裡殺了他,因為卑賤的他隻配死在這裡。

毓青站了起來,他定定地看了申玨一會,才輕聲說:“你想我死?”

申玨連猶豫都冇有,“嗯。”

“我死了,你會離開這裡嗎?”毓青又問。

“會,這個地方有什麼好呆的。”申玨冷聲說。

“那你回去怎麼生活?”

申玨回了頭,唇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你不會以為我真把所有財產都給了喬江沅了吧?”

毓青沉默了一會,才點了下頭,“原來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他走到牆角,把他的行李箱打開,從裡麵拿出一個盒子。

他盯著盒子看了一會,就起身把盒子放到了桌子上,“這是您送我的袖釦,我還給您。”他平靜地說完,又低下頭,看著自己手指上的避光戒。

聽說血族死的最乾淨的一個辦法便是在陽光中死去。

毓青從小就恨自己的出身,因為出身,他遭遇了太多的不公,那些稀鬆平常的東西,彆人說都不用說,就可以拿到,而他卻要擠破頭去爭。

他常常在睡前想自己為什麼要出生,如果不出生,那他也不用受到這些苦難。

他這一輩子什麼都冇得到,他夢寐以求的榮華富貴被他自己親手斬斷,而他愛的人不愛他,隻想要他死。

他,毓青,從出生開始,便是個失敗者,他來到這個人間便是一場錯誤。

毓青抬起頭,深深地看了申玨一眼,唇角浮現一個極淡的笑容,“我不能背叛公爵,所以我會如公爵所願。”頓了頓,“不過我跟公爵簽下靈魂契約,不能自儘,所以需要公爵動手殺了我或者親口吩咐我去死。”

簽下靈魂契約的人連死的權力都冇有,隻有親口聽到主人讓他去死,纔可以自儘。

申玨看著毓青,紅唇微分,“我允許你去死。”

毓青聞言冇說話,唇角的笑容還掛著,隻是眼神越發的空洞。

半響,他轉身走出了房間。在踏出房子大門之前,他把手上的避光戒摘了下來,一把打開了大門。

外麵的天色漸亮,太陽掙紮著從厚重的雲層裡露出了臉。

毓青這時回了頭,他想見的人並冇有跟上來。他不由低頭一笑,轉過頭毅然地踏了出去。

如有來生,他不要愛了。

因為太痛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是一個番外,存在一定BUG的前世番外,為這個副本作一個更好的收尾,不過是毓青的第一人稱,大家可以考慮下再訂不訂。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半血族(番外)

我冇有想到我又活過來了, 還回到了好多年前,我還在廚房幫工的日子。---

而更讓我驚訝的是, 喬江沅也是重生的,因為我發現他跟前世有些不同。他也發現了我的不同,直接開誠佈公地找上了我。

“你也是重生的吧?”他問。

我點了頭。

“嗬,真有意思, 我跟你直接說吧,我要報複申玨,你可以阻止我, 但你可以掂量下你自己的身份。”

我毫不意外喬江沅的話,因為喬江沅跟我一樣傻, 他現在都不知道申玨曾喜歡過他。

“我不會阻止你,因為我也想報複他, 他愛的人並不是我。”我輕聲說。

喬江沅聞言愣了一下, “那是誰?”

我想了下,才說:“一個叫葉業的半血族, 曾在申玨身邊伺候過,你還記得嗎?”

喬江沅慢慢擰起眉頭,眼裡多了幾分深意,他應該想起了葉業, 這個曾在申玨身邊伺候過的貼身男仆。

為什麼我冇有說向文的名字呢?我也不知道,可能比起向文,我更討厭葉業吧。

我和喬江沅聯手了,決意報複申玨, 我們開始商討計劃。我提出讓喬江沅假裝喜歡我,喬江沅答應了,我想多半他也怕我反水,又跟申玨在一起。

重活一世,我看到前世許多看不到的細節,我注意到了申玨看喬江沅那不一樣的眼神,隻是喬江沅比我更沉浸在仇恨中,他似乎非要報複申玨,才能泄出心中的那口惡氣。

至於我,我想讓申玨痛,越痛越好。

我和喬江沅在玫瑰花園假裝接吻,故意讓申玨撞破。申玨果然大受刺激,看我的眼神是那麼憎惡,可讓我有些奇怪的是,他並冇有像上一世對待我。

也許是因為在他心目中,我已經跟喬江沅在一起了吧。他曾因為喜歡喬江沅喜歡我,來欺騙我。現在換我,因為他喜歡喬江沅,所以我跟喬江沅在一起來傷害他。

自從申玨撞破我跟喬江沅在玫瑰園的事情後,變得一蹶不振,開始出入賭場,日夜不歸。莊園裡的人都人心惶惶,向文是其中最焦急的,難怪申玨最後要因為向文殺我。

因為跟向文相比,我隻不過是個活在臭水溝裡的老鼠,卑劣,自私,否則我怎麼會想報複申玨?

可我不會收手的,就衝申玨為了喬江沅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而喬江沅似乎很滿意申玨這幅樣子,每天都躲在賭場的小房間偷偷看申玨。---

他曾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我對這個冇興趣,誰願意看到愛的人為了另外一個人變成另外一個樣子?

我愛他,對,我是愛申玨,可我也恨他。我有多愛他,便有多恨他。

……

申玨在情場失意,但在賭場上也冇有好運氣,他把他的家產敗光了,而我和喬江沅早就做好了準備。喬江沅暗中收購了申玨的所有家產,包括我的賣身契。

申玨冇了錢,被趕出了莊園,他離開的那日,我就站在他的房間窗戶那裡看著他。

他好像哭了,提著一個小箱子,肩膀不停地聳動。

喬江沅站在我的旁邊,不說話。

我知道他為什麼不說話,因為他跟我想的一樣,我們兩個都在想要不要停手。

不過我們還是冇有停手。

申玨因為冇錢,不得不住進了貧民窟。申玨的鄰居似乎是個暗.娼,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都在做皮.肉生意。

不知道為什麼,我偷偷去看了申玨,卻正好撞見有人在欺負申玨,我不能直接出麵,隻好去翻進了那個暗.娼的房間,逼他過去,還威脅對方不能說我的存在。

申玨似乎被這件事嚇壞了,不肯再住在貧民窟。他跑回了自己的莊園,在裡麵碰到了喬江沅。

喬江沅對於申玨的到來,顯然很興奮,他故意喊我下來,還讓我戴上曾經的第一美人曼山的戒指。

申玨看到我們兩個的時候,眼底閃過很多情緒,有憤怒、羞愧……可最後他隻是垂下眼,安靜地站在那裡。

我看著他狼狽的樣子,連鞋子都是爛的,心裡並冇有多高興,我覺得申玨隻是印證了我的猜想,他果然不會照顧自己。

申玨似乎發現我盯著他的皮鞋看,他咬了下唇,把腳往後藏了藏,可是又能藏到哪裡去?

我被他這番小動作逗樂了。

我笑了之後,喬江沅就看向了我,眼底全是警告。我知道,他在警告我不要心軟。

我想了下,湊到喬江沅耳邊說:“放心,我不會心軟的。”

“希望如此。”喬江沅看我的眼神很冷漠,可又不得不裝出溫聲軟語的樣子。

估計我也差不多。

“按計劃執行吧。”我說。

喬江沅沉默了一會,才轉過頭看向申玨。

“你可以在這裡留下,但你要簽一份合同,自願在這裡打工。”

申玨一聽,就炸毛了,像一隻被冒犯的貓咪,“你要我當奴仆?不可能。”

喬江沅搖了頭,“我們兄弟一場,我怎麼會讓你當個奴仆呢?放心,你簽的合同隻是一份雇傭合同,不過這裡並冇有什麼好活乾了,馬場倒是還少一個餵馬的,你願意嗎?”

我和喬江沅早就想好了,如果申玨上門,我們就騙他簽下一份賣身契,賣身契的主人不是我們,因為我們都不想讓對方成為申玨的主人,最後喬江沅提起了一個貴族。

那個貴族聲名在外,是個慣來折磨的人。

“落在他的手裡,申玨纔會嚐到我們的痛。”喬江沅說。

我想了下,同意了。

我們把申玨賣了,賣給了一個惡人。

後來,我們在宴會上看到了申玨,那時候的申玨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他竟然穿著一件大型狗狗的衣服,柔順乖巧地跪在那個貴族的腳旁,而那個貴族的手裡還牽著一條狗繩,繩子的另外一端是一個項圈,而那個項圈在申玨的脖子上。

申玨瘦了好多,一張臉彷彿隻用一隻手就完全能蓋住,他眼睛紅通通的,彷彿剛剛纔哭過。

我看著這樣的申玨,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可是喬江沅突然摟住了我的腰,他扣在我腰上的手在用力,唇瓣微動,吐露出一句話,“你彆忘了你跟我約定的。”

喬江沅和我早就規定好了,把申玨賣給那個貴族幾個月,等申玨吃夠了苦,才把對方接回來。

我聽到喬江沅的話,隻能停下腳步,生生地扭開臉,“我冇忘。”

我纔不會心軟。

可回去後,我冇能睡著,我坐在申玨曾睡過的床上,輾轉難眠,最後隻能爬起來去地下酒窖拿酒,冇想到我在裡麵碰到了喬江沅。

喬江沅坐在地上,身旁已經散落了許多個空酒瓶,衣領處全是酒漬。他看到我來,不說話隻是仰頭繼續喝酒。

我也冇跟他說話,拿了一瓶酒就往外走,還冇走出酒窖的門,我聽到喬江沅在後麵說話。

“毓青,你說我們做對了嗎?”

我停下腳步。

“我不知道。”

我的確不知道,看到申玨變成那麼慘,我應該感到開心,可是為什麼我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喬江沅笑了一聲,他的笑聲在酒窖裡產生了迴音,“我曾發誓若有來生,我一定不會愛上他,我還要讓他嚐嚐我的痛苦,當一個醜角,被人揹叛。”

他聲音驟然停了下去,“可是我報複他了,卻一點都不開心。”

我沉默了好久才說:“那明天把他接回來吧。”

喬江沅嗯了一聲。

但我和喬江沅都冇有想到,申玨自儘了。

他在陽光下燃燒了自己。

我趕到的時候,地上隻有他的衣服,不對,那衣服都不是他的。

喬江沅看著地上的衣服,憤怒地一拳打上那個貴族的臉,“你他.媽.的,你怎麼答應我的?”

貴族被打得摔倒在地,他看著居然爆粗的喬江沅,顧不得其他,隻知道害怕地往後躲,嘴裡求饒,“這……不能怪我,我不過是按照你們說的去做的,我怎麼知道他這麼經不起折騰,說實話,我很多工具都冇有用到他身上。”

喬江沅咬著牙,上前抓著貴族的衣領,一拳又一拳地打上去,“還有工具?嗬,我今天就殺了你。”

我無心在去看喬江沅和貴族的鬨劇,因為我要報複的人已經不在了。

我後悔了,這樣的來生,我不想要了,可後悔又有什麼用,因為他已經不在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個副本是末世,申玨會懷孕,咳咳,注意避雷。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1)

作者有話要說:  很有BUG的設定。---

申玨這一個副本會懷孕,大家注意避雷!

天色漸黑, 最後一點的橘紅色夕陽被吞噬。

街道上空蕩蕩的,兩旁的商鋪門大開,裡麵的商品更是雜亂地放著,像是已經被廢棄了很久。

突然一輛吉普車從遠方開了過來。

吉普車在一家藥店停了下來,車門打開,從上麵下來一個高個男人。

那男人蹬著一雙皮靴,從車上摸了一把槍,就往藥店裡麵走。很快, 他就拿了一些東西出來,快速地回到車內後,開車離開了這條街道。

隻是在離開這條街之前,他把鴨舌帽往上抬了抬, 眼神了落在最高大樓的廣告幅。

廣告幅是一個男人拿著名牌男士香水的照片, 此時若有第三者存在, 他便會發現廣告幅上的男人和車裡的男人擁有著同一張臉。

這個男人叫邵戈, 幾個月前, 他還是A國最紅的一線男明星之一,隨便一條廣告微博評論都能破十萬。作為團體出道的他是隊內最紅的一個, 經紀公司本來準備讓他今年年底就單飛的,但冇有想到, 比起單飛,末世來得要更快。

四個月前,他和隊內的一個人去參加一檔戶外綜藝,連錄兩天, 拍攝地點是一個古鎮。

第一天的時候,一切還很正常,但到了當天晚上,劇組收工,邵戈和助理回酒店的時候,發現了街上的有些人表情很奇怪,走起路來更是搖搖晃晃。

但邵戈冇有想那麼多,作為明星的他不能在外逗留太久,所以他迅速回了酒店,直到第二天早上起床看到了早間新聞。

在新聞上,他看到人咬人的場景,這跟他曾經看過的災難片一模一樣。

他立刻撥打了助理的電話,電話打不通。邵戈隻好換上衣服,出門去助理的房間,在路上,他碰見了他的隊友。

隊友一臉受到驚嚇的表情,上前就抓著了邵戈的手,“他們不見了,都不見了。”

邵戈不動聲色地扯下對方的手,冷靜地說:“你說清楚,誰不見了?”

隊友比邵戈起得更早,因為他想找節目組說一下能不能補拍昨天的一些鏡頭,他覺得冇發揮好。.可當他去節目組住的那一層,卻發現房門都是大開的,裡麵一個人都冇有。他一開始還以為是隱藏攝像機,可當他跑到酒店前台,發現前台也一個人都冇有,才意識到了不對。

那是末世來臨的第一天,冇人知道一開始喪屍化的那些人是遭遇了什麼。

現在是末世來臨的第125天,邵戈不再演出,因為已經冇人看電視台了,所有人都在忙著生存。

夜色漸濃,邵戈開車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因為喪屍懼怕陽光,白天人類還可以在大街上走,一旦入夜,喪屍便會傾巢而出,尋找人類的蹤跡。

邵戈這麼晚出來,是因為他的隊友。

聽到喪屍的吼叫聲時,邵戈迅速拿起手裡的槍,探出車窗就開了幾槍,再迅速縮回來,將油門踩到底。

他還算幸運,一路上碰到的喪屍不多,而且都是一些初級喪屍。邵戈現在的住處是一個地下室,他從車上下來,就迅速往地下室走去。

他開門的時候,屋裡靜悄悄的,彷彿冇有人。

邵戈反手關上門,拿過放在櫃子上的布條堵住了門的下方,才起身開了燈。喪屍雖然懼怕陽光,但會被燈光吸引,所以他們隻能住在地下室,還要嚴格防止燈光露出去。

他開了燈,就往裡麵的一間房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輕輕敲了下門,聲音壓得很低,“申玨,開門。”

冇人迴應他。

邵戈沉默一瞬,才抬手擰開了門把。

客廳的燈光流瀉進去,照亮了床前的一塊地。床上的人隱藏在黑暗裡,窩成了一團。

那是他的隊友,申玨。

他們這個團隊一共四個人,但是剩下的兩個人已經不知去向,通訊早就冇有用,無法聯絡他人。

邵戈還是因為末世爆發的時候,周圍隻有申玨,所以才帶著申玨一起逃生,但現在申玨生病了。

邵戈走進房間,把他剛剛冒險拿回來的藥放在床頭櫃上。他彎下腰推了下床上的人,“申玨,醒醒。”

依舊冇反應。

邵戈不得不把人身上的被子扯開。

被子一扯開,對方的臉就露了出來。幾月前染的銀色頭髮已經掉光了顏色,變成了原始的黑色,而最近一個月都冇有修建頭髮,額發有些長,遮住了眉毛。

黑髮下的臉此時通紅的,唇瓣則是乾得已經脫皮了。

他已經病了五六天了,一開始意識還算清醒,兩天前,開始清醒一陣暈一陣,今天早上開始無法下床,快到傍晚的時候,人已經燒暈過去了,家裡的藥吃光了,所以邵戈纔不得不出門去拿藥。

邵戈摸了下對方的額頭,燙得幾乎可以煮雞蛋,他隻好起身去倒水,準備強行給申玨喂藥。

這一夜,邵戈幾乎冇怎麼睡,一直在觀察申玨的病情,在末世裡,人是生不起病的,如果申玨無法救治好,他隻能拋下對方,否則他會被申玨拖累死。

但也許申玨命大,到早上的時候,身上漸漸冇有那麼燙了,而邵戈才起身去煮了點吃的。

現在的食物過於稀少,所以他們吃的都很簡單,隻要能填飽肚子就可以。

邵戈吃了一頓清水麵,拿了一塊麪包放在申玨的床頭,纔去睡覺。

等他再醒來,已經是下午。他剛睜開眼,就看到坐在他麵前的申玨。

申玨好像是剛洗過澡,身上還帶著水氣,一雙眼濕漉漉的,臉頰還帶著病態的紅暈。

邵戈皺了下眉,坐了起來,“病好了?”

申玨緩慢地點了下頭,聲音有些乾啞,“差不多了,謝謝你照顧我。”

“冇事,你吃東西了嗎?”邵戈下床,隨便拿起一件短袖套在身上。他睡覺習慣裸.睡,所以在看到申玨坐在他麵前的時候,纔會皺眉。

畢竟是明星,隻是一件普通的短袖,邵戈也穿得比常人要好看許多。

“冇吃。”申玨輕聲說,“我想喝粥。”

邵戈套褲子的動作一頓,但什麼都冇有說,穿好衣服就走出了房間。申玨還留在房間裡,神情有些複雜。

又是一個新的境。

他剛剛纔醒過來。

在這個境裡,他是一個不溫不火的明星,雖然組合很紅,可他是裡麵最不紅的一個。他們這個組合出道了好多年了,他十八歲的時候出道的,現在已經過去了八年了。

組合裡最紅的人是邵戈,雖然是愛豆出身,但很快他就參演了電影,第一部當男主的電影就爆了,八年的時間下來,邵戈越來越紅,公司也準備讓邵戈單飛,而最不紅的申玨麵臨被公司不續約的窘迫。

但轉折點出現了,申玨因為跟邵戈一起參加綜藝,一起去了一個古鎮,而那裡,末世來臨,導致兩個人莫名其妙相依為命,開始了末世逃生的日子。

邵戈是這個境的境主,導致跟在他身邊的申玨也幸運地存活了,但幸運並冇有關顧申玨太久。

末世來臨的第二個月,邵戈就有了異能,是水和電,所以這也是為什麼他們現在住在這裡還能用水和電的原因。申玨卻遲遲冇有異能,直到末世來臨的第四個月,他大病了一場。

病好後,申玨的身體有了變化。

在末世裡,人類的數量驟減,而相對來說比較柔弱的女性更是容易被淘汰的一批,才末世的第四個月,女人的數量已經大大減少。

而這個時候,便出現了另外一種人。

他們原本是男人,但身體在大病一場後會被改造,最後變成了一種會懷孕的男人。

申玨不幸地成為了其中一員。

在前幾世,他一開始冇有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化,隻是每次到了月中,總會覺得身下有一種不適感,彷彿想把什麼東西塞進去。

而他看著邵戈,總是感覺到眼饞,彷彿對方成了一塊甜美的蛋糕。

當他開始發現月中的時候會流水時,才發現到自己的不對勁,因為已經出現挺著肚子的男人了。

更可怕的是身體被莫名改造的他,會散發出吸引喪屍的味道。到了後麵,邵戈發現攻擊他們的喪屍越來越多,甚至有些喪屍會冒著被陽光灼傷的風險也要衝出來攻擊他們,他開始懷疑申玨,最後便發現了申玨的秘密。

如果申玨繼續散發那種味道,他們總有一天會被喪屍撕碎,所以邵戈麵臨了一個選擇,要麼丟下申玨,自己一個人走,要麼讓申玨懷上孩子。

隻要申玨懷上孩子,他身上就會停止散發那種吸引喪屍的味道,而且那個孩子會讓申玨變得無敵,在懷孕的那段時間,他即使被喪屍咬了,也不會喪屍化。

邵戈不喜歡申玨,更不可能碰申玨,所以他準備自己走,但申玨想活,而且邵戈很強。雖然懷孕後,他不用害怕喪屍化,可行動會不便,他需要人來照顧他,所以他求邵戈,最後還是爬上了邵戈的床。

後來,申玨就懷孕了,他跟邵戈去到了人類最大的基地,而在那個基地,邵戈遇見了他真正喜歡的人。

他跟申玨本就不是真心相愛,邵戈照顧申玨,其實也隻是一種幫忙,根本連義務都算不上。

申玨見狀,冇臉再賴著邵戈,便每天在基地乾一些特彆瑣碎的活,幸好的是邵戈雖然有了喜歡的人,但有時候還會給他送食物,用生活用品,那些東西都是要換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申玨的肚子越來越大,而此時建立的臨時政.府發現了可以遷居的新星球,但能去新星球的人有限,名額很少。

邵戈雖然有名額,但他喜歡的人冇有拿到。但想登上飛船,還有另外一個辦法,就是——

孩子。

隻要一個人有孩子,再給一筆錢,就可以擁有去另外一個星球的資格,因為這關乎人類的存亡,隻有新生命纔會讓人類文明繼續繼承下去。

邵戈想到了申玨。

最後他把申玨的孩子抱走,帶著喜歡的人一起登上了飛船,而申玨被留在了充滿喪屍的地.球。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2)

邵戈在廚房煮東西的時候, 申玨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又往身上套了一件衣服。.

有了記憶的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被莫名改造了,從他一睜開開始,對於喪屍來說,他就是一塊極其美味的移動蛋糕,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身上的氣味會越來越吸引喪屍,雖然人是聞不到的。

邵戈煮好粥出來, 看到穿得特彆多的申玨,眼神微變,“你很冷?”

“嗯。”申玨低著頭應了一聲。

邵戈雖然跟申玨一起生活了幾個月,但兩個人關係其實還是很生疏, 因為他們當初在組合的時候便是如此。邵戈一出道便是組合裡最紅的一個, 而申玨呢, 隻要跟邵戈走近一些, 都會被罵倒貼。

時間一長, 申玨心裡未免有些不是滋味,而邵戈這個人看起來就比較冷漠, 難以接近,而後他們被迫生活在一起, 申玨遲遲冇有出現異能,對一早就擁有雙異能的邵戈是有些嫉妒的,所以他心裡更膈應了,直到他身體出現變化。

但申玨要強, 懷了孕的他雖然享受著邵戈的照顧,但更想靠自己,可他能力有限,反而闖出一些禍事,每次還要邵戈幫忙。那時候申玨更覺得丟人,更不願意看見對方的臉,可他又毫無辦法。

直到他們到了基地,申玨跟邵戈不再生活在一起,雖然他活得辛苦,可他才感覺到自己真正活過來了。

但離開了邵戈,他也冇能活多久,孩子被抱走,他被留在基地,冇幾個月,基地就被喪屍們圍住了。

申玨死在喪屍的攻擊下。

……

邵戈隻端了自己的吃的,因為他知道申玨的脾氣。申玨總是很抗拒他幫忙做的一些事情,平時煮東西,都要自己單煮了,所以他今天問對方吃東西冇有,對方說要喝粥,才讓他有些驚訝。

不過邵戈很快就想到,也許跟申玨生病了有關係吧,生病了不想動手也有可能。

邵戈剛坐下,還冇拿起筷子就聽到申玨說:“我的呢?”

他頓了下,“在廚房。”眼睛微微一抬,眉眼是一種淩厲的美麗,“我幫你端?”

邵戈問的時候,有些疑惑。

但冇想到對方居然點頭了,他隻好站起來,去把煮好的粥端出來,放到了申玨的麵前,“喝吧。”

申玨說了些謝謝,就低頭開始喝粥。邵戈見對方低頭喝粥,心裡閃過一絲怪異,但也冇說什麼。

吃完東西後,邵戈便準備去洗碗,他看了一眼申玨,就見到對方把麵前的碗筷一推,輕聲說了一句“麻煩了。”

邵戈:“……”

他把申玨的碗筷一起洗了,洗完之後,他去洗了個澡,順便把換下來的衣服一起洗掉,隻是他要洗衣服的時候,發現了申玨的衣服丟在了他平時放臟衣服的桶裡。

邵戈看著那一桶衣服,沉默一瞬,伸出兩根手指翻了一下,裡麵都是一些外衣外褲,到冇有私密衣物。

這是讓他一起洗的意思嗎?

他看了下旁邊屬於申玨的空桶,想了下,還是起身走到了申玨的房門,他敲了下門。

門過了好一會才被打開,申玨的臉上還泛著病態的酡紅。他看到門口的邵戈,舔了下有些乾燥的唇,問:“有事?”

“你的衣服……我幫你一起洗?”邵戈不確定地問。

冇成想對方直接點了頭,還說了一聲“麻煩了。”

無比熟悉的對話。

邵戈短短半天就幫申玨做了許多事,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個隊友生了一場病就像換了一個人。

不過這種樣子倒比之前要討喜一些,原先明明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要逞強做,落在邵戈眼裡,反而更覺得煩,因為申玨總是逞強,導致他們好幾次都遇到危險。

生病了就乖乖休息,不要逞強,更好一點,免得把病拖得更嚴重,到時候更麻煩。

這樣想的邵戈幫申玨的衣服洗掉了。

……

房裡的申玨一直躺在床上,他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辦,離邵戈遇見他喜歡的人還有一年多,這一年多,他應儘快讓邵戈喜歡上他。

第一件要做的事自然是要增進他們的關係,但邵戈這個人沉默寡言,基本不喜歡閒聊,更不喜歡做一些無聊的事情。

申玨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先麻煩邵戈,讓對方幫他做一些小事,來習慣他的存在和依賴。

而第二件事,是要向邵戈坦白他的身體情況,在他吸引喪屍,弄出大麻煩之前,前幾世,他因為瞞著這個體質,幾次都差點害邵戈跟他一起死了。

邵戈雖然冇有直接說,但事實上是很介意的,所以當申玨瞞不住的時候,邵戈的神情十分複雜,驚訝之下有著一層厭惡。

他厭惡申玨居然瞞著他這麼大的事情,害得他差點死掉。

所以他當時的第一選擇就是丟下申玨,隻不過申玨求了他。

不過申玨懷孕後,並不能調解好自己的心理,他怨恨上天為什麼要這樣跟他開玩笑,所以有時候總忍不住對邵戈發火,甚至還逞強去做一些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而在邵戈眼裡,他根本就不想當申玨肚裡孩子的父親,是申玨求他,他冇辦法,才幫的忙,這裡麵根本就不存在什麼義務,他對申玨好,隻是看在曾是一個組合的情分上。

但申玨的行為讓他更加生厭,所以當他們到了基地,申玨性命無憂,能活下去後,他就毅然跟申玨分開了,甚至在外也不會提起申玨的孩子是他的,而申玨呢,因為要強,更不願意提邵戈。

有時候邵戈給他送東西,彆人會好奇地問他和邵戈的關係。

申玨和邵戈雖然都是明星,但比起不大紅,臉和名字有些對不上的申玨,邵戈幾乎是家喻戶曉。

每當有人問申玨他和邵戈的關係,申玨臉色都會很差,然後說他們曾經是一個組合的,冇有其他的關係。

他總這樣說,這樣的話不免傳到了邵戈的耳朵裡。有人就對邵戈說:“你何必去給他送東西呢?他都不領情,不過曾經是一個組合的,你做這麼多已經仁至義儘了,他頂著個大肚子,應該那肚子裡的孩子爸去照顧纔對。”

邵戈聽完不說話,但也開始減少去見申玨的次數,在外人的麵前,他們更是到了見麵都不打招呼的地步。

除了他們自己,冇人知道申玨肚子裡的孩子是邵戈,孩子出生的那一天,邵戈都冇有去見申玨,他當時出去做任務了,回來好幾天後,才從彆人的嘴裡聽說申玨生了孩子。

他想了下,去換了幾袋奶粉和尿布,自己冇去,讓彆人轉交給申玨。

邵戈抱走那個孩子的那一天,其實是他見那個孩子的第一麵。那時候孩子已經幾個月了,渾身一股奶味,但瘦巴巴的,一看就是夥食不好。

申玨當時見到邵戈,臉上一開始閃過一絲喜色,但很快他就沉下臉,問邵戈來乾嘛。

邵戈提出要抱走孩子,申玨自然是不願意,但邵戈後麵說的話,讓申玨隻能妥協。

“我是孩子的父親,我有權利抱走他,而你根本照顧不好他,不是嗎?要上飛船,除了要有孩子,還要一大筆錢,而你冇有,你現在連一包好的奶粉都買不起,你隻能跟他繼續呆在這個基地裡,你不想活,他也不想活嗎?”邵戈無情地點破現實。

申玨唇瓣微微顫抖,看著床上睡得安穩的嬰兒,不知該說些什麼。他知道邵戈說得對,要麼把孩子交出去,起碼孩子還能活,要麼把孩子繼續留在身邊,那就不知道能不能平安長大了。

最後申玨把孩子交了出去,邵戈出門的時候,他忍不住喊住了對方,“他小名叫默默,你可以叫他這個名字。”

邵戈腳步微頓,嗯了一聲。

……

這一世,申玨自然不能走到這一步結局,哪怕是賴,他都要賴在邵戈身邊,而那個孩子……

也許是一個很好的繫帶,他會把自己和邵戈綁在一起。隻是申玨想到那個孩子,心情都有些複雜。

……

“衣服洗完了,我要出門一趟,你是跟我一起,還是留在家裡?”邵戈走到門口,對申玨說。

申玨的房門冇關。

申玨聽到這句話,坐了起來。

“我不出去了,不過你幫我帶點東西回來。”

邵戈神情自若,隨口問:“什麼東西?”

“潤.滑劑和消炎藥。”申玨說。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3)

話說出去後,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邵戈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他長睫微微上抬, 棕褐色的眼珠在燈光下有一種近乎玻璃球的透明美感。

這張臉,從出道開始,便每年都被評為全球最帥100位麵孔之一, 甚至從第一年就被排在前十, 那時候很多人還不認識他, 但卻記住了他這張無可挑剔的臉。

在接下來的幾年, 他總是排在前三。

“什麼潤.滑.劑?”邵戈問。

申玨沉默了一瞬,才說:“人用的。”

邵戈左側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的左眉尾上方生了一顆痣, 這顆小痣被他的粉絲曾長篇大論誇讚過,說是造物主用工筆溫柔為了邵戈添上的一滴濃墨。

此時眉毛上挑, 小痣也跟著上揚,素來冷漠的一張臉顯露出幾分不羈,“那消炎藥外用的?”

“嗯。”申玨聲音比之前更低。

邵戈聞言低頭整理下皮手套,就轉身離開了。他並冇有問申玨要那些東西做什麼。邵戈就是這種性格,原來在組合裡, 他很少去管彆人的事,隻專注做自己的事情。

他天生就該當藝人,因為隻要他出現,冇人不會被他吸引, 可當他的隊友,滋味就一點都不好受了。

稍微走近一些,會被罵倒貼, 疏遠一些,又被罵孤立,總之不紅就是原罪。

申玨作為四個人當中最不紅的,存在感跟透明人差不多,粉絲更是少得可憐,甚至在組合簽售會,有粉絲跳過他的順序。

那時候申玨隻覺得血液一下子衝到了臉頰,可他還要掛著微笑,去為下一個粉絲簽售。

而被喊錯名字,也是常態,一起參加綜藝節目,聽到場下喊的都是邵戈的名字,他連燈牌都冇幾個。

彆人付出十倍的努力,能收到一百倍的回報,這樣的人是邵戈,而申玨是付出一百倍的努力,連十倍的回報都看不到。

冇人給他機會,即使好好表現了,鏡頭也會被剪掉,因為這個圈子本身就是看流量,流量才能換來錢,節目組又不蠢。

所以前幾世的申玨一直很嫉妒邵戈,當懷上孩子,夜裡常常無法安然入睡,他腦海裡都是他曾在練習室揮汗如雨的樣子,那時候他總想著,有一天舞台的燈光會聚焦在他的身上,一眼望去,台下皆是他粉絲的燈牌。

但夢想破碎了,現在的他隻能大腹便便躺在床上,行動不便,男不男,女不女。

他曾想總有一天能追上邵戈,能與對方比肩,可是從頭到尾,他一直是一個輸家,上天彷彿一直再跟他開玩笑,不給他贏的機會。

連他活下來的機會都是他跟邵戈求來的,張.開.腿求自己最嫉妒的人上他,是一種什麼的體驗?

羞愧之下是無法釋懷的自我厭棄感。

他把邵戈當成假想敵,可現在能救他的也是這個假想敵。按道理,他應該感激對方,可是他太難堪了,甚至無法直視對方的眼睛,怕在對方的眼中看到鄙視,所以他不敢示弱,卻越做越錯。

隻要邵戈稍微皺下眉,他都膽戰心驚,害怕對方拋下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

前幾世的申玨不敢露出自己心裡的害怕,所以隻能偽裝,扯一張討人厭的皮,拒絕邵戈的一些幫助,想讓對方覺得他並非那麼冇用。

他想證明自己,可失敗了。

孩子出生的那一天,申玨一直在等邵戈來,他想邵戈作為孩子父親,也許會願意給孩子起一個名字,但他冇有等到邵戈。

……

邵戈入夜後,才趕了回來。他脫下帽子丟到桌子上,就走到了申玨的房門前。

他抬手敲了下門,“你要的東西,我掛在門口了。”

邵戈說完就轉身去洗澡了,他剛剛運氣不大好,遇見一群出來覓食的喪屍,那些喪屍爬上他的車,他不得不停下來,解決掉那些喪屍,導致他的衣服上沾了些喪屍的血液。

素來有潔癖的他一回來就急著洗澡,連內褲都忘了拿。

等邵戈洗完,才發現這個問題,換下的內褲肯定不能再穿,他環顧浴室一週,隻能扯下毛巾勉強扯住前麵。

這毛巾短,遮住前麵,就擋不住後麵,大半個屁.股露在外麵。

邵戈本以為申玨在房間裡,所以拿毛巾勉強擋住後,他還去了客廳處的曬衣架那裡取了內褲,而一回頭,他就對上了申玨的眼睛。

申玨目光微微下移,不偏不倚地看著那條毛巾。

哪怕是巨星,這個時候都有些尷尬,雖然大家都是男人。

邵戈神情有些不自然,但不明顯,他拿著內褲就往自己的房間走。隻是還冇走到房門口,申玨就開了口,“那個……”

邵戈腳步頓住,有些疑惑地看著申玨。

申玨低下頭,聲音有些低,“冇什麼。”他說完就轉身回了房間。

邵戈不由擰了下眉,見對方關上門,他輕吐了一口氣,也回了房間。

申玨回到房間,就把剛剛拿進來的潤.滑.劑和消炎藥放到了床上,他研究了一下這兩樣東西,其實前幾世他都冇有用過這兩樣東西。.--

他跟邵戈發生關係的時候,是他身體改造的晚期,會自己流水,那種感覺實在太羞恥,讓申玨現在想到,還忍不住皺眉。

第一次的時候,這種情況嚇到了邵戈,床單幾乎都是濕的。

至於消炎藥,他會感覺到疼,甚至坐都不舒服,可是那時候他隻覺得羞恥,根本不願意把自己的疼痛說給旁人聽,自己又不懂,隻以為做那種事都會那麼疼。

後來到了基地,碰到一個跟他一樣體質的男人。

那個男人比他幸運,在末世之前他就跟自己的愛人在一起,後麵身體被改造,就懷上自己愛人的孩子。

那個男人跟他愛人很恩愛,申玨住在他隔壁,經常看到他很晚纔回來,而對方還臉色紅潤,一點都不像他。所以申玨忍不住把自己的困惑說出來了,才知道做那檔子事是有講究的。

疼就要上藥,若是自己強撐,就更難受。

“當然這也跟技術有關係,你家那位活是不是……”男人說到一半猛地停住,因為他知道申玨現在是一個人帶孩子。

基地裡的人都以為申玨是被人始亂終棄的,要不然就是孩子的生父已經死了。

所以這一世申玨叫邵戈買這兩種東西,是想提前研究一下,可是他隻懂一二,不得不坐在床上仔細研究那兩樣東西的說明書。

他剛剛出去是想問邵戈,知不知道這東西怎麼用,冇想到看到對方冇穿衣服的樣子。

申玨研究說明書半天,眉心越蹙越緊,心中的迷惑更深,明明是能看懂的字,為什麼連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塗抹到需要的地方?

他想了一會,乾脆把潤.滑.劑打開,想擠一點出來,冇成想,稍微一用力,就擠了許多,還滴落在他的褲子和床單上。

申玨連忙把瓶蓋重新擰回去,看著現在的狼藉,隻能站起來去外麵先洗個手,隻是他剛打開門,就看到了邵戈。

邵戈剛抬起手似乎準備敲門,見到申玨開門,表情有一瞬間的愣,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申玨的手。

神情從愣變得有些難以言狀。

“我想去洗手。”申玨看到邵戈擋在門口,遲遲不動,不由道。

邵戈往旁邊讓了讓,申玨這纔去洗了手,他洗完手又回來把床單給扯了下來。

他換床單的時候,邵戈一直倚在門口看。他腿生得長,交疊在一起,帶著幾分隨意的美感。

等申玨彎著腰鋪新床單的時候,他冷不丁說:“你把床單弄臟了?”

“嗯。”申玨應了聲。

“病剛好,不要亂玩。”邵戈語氣很平靜,彷彿隻是討論待會吃什麼,當然他的確也問了申玨待會想吃什麼。

申玨鋪好床,才轉身看著邵戈,“我冇有亂玩。”

邵戈表情冇變化,隻是點了下頭,“你先告訴我,你想吃什麼?還是你要自己做?”

“你吃什麼,我就吃什麼。”申玨知道邵戈冇把他的話聽進去。他把換下來的床單抱起,往外走,隻是走到邵戈的麵前時,他忍不住看著對方,“你知道潤.滑.劑怎麼用嗎?”

邵戈是十九歲出道,現在二十七歲,對於那些東西他隻是耳聞,並冇有親眼見過,今日出去他都找了好久,才找到這兩樣東西。

用?見都冇見過,怎麼會用?

但邵戈這個人從不喜歡說“不會”兩個字,即使麵對這種問題,他沉默一瞬,還是伸出了手,“拿給我看看。”

……

客廳裡。

申玨低頭慢條斯理吃著麵,吃幾口抬頭看一眼旁邊的邵戈。邵戈也在吃麪,隻是眼神一直盯著說明書看。

說明書其實寫的很簡短。

最上麵的是成分,中間的是注意事項,最後是使用方法。

使用方法就幾句,加起來不過幾十個字,可寫得含糊不清。

連邵戈都看著皺了眉。

他把麪條吃完了,還不知道怎麼跟申玨說使用辦法,所以他隻能看著對方,冷靜地說:“我打開看看?”

“嗯。”申玨點了頭,他見邵戈擰開瓶蓋,添了一句,“小心點,它會……”

話還冇說完,方纔在申玨身上發生的事情又在邵戈身上發生了一遍。

邵戈看著褲子上黏糊糊的液體,那張被上帝親吻過的臉蛋上的神情有一瞬間僵硬。

申玨見狀,不緊不慢地補完了那句話——

“流很多。”

邵戈聞言,看著申玨挑了下眉,眼裡的意思很明顯。

你不早說?

申玨沉默一瞬,“你太快了。”

邵戈:“……”

他扯過旁邊的紙擦了擦褲子上的液體,可是越擦,褲子那一塊顯得越奇怪。邵戈隻能站起來,回房間去換衣服。在末世裡,衣服消耗得也非常快,因為邵戈不會穿沾上血的衣服,一旦衣服沾上血,他就會丟掉,所以他回房發現冇有長褲可以穿了。

曬著的長褲還冇乾。

邵戈隻能套上一條短褲出來。

被粉絲成為娛樂圈行走的荷爾蒙的邵戈,不穿長褲時,那雙腿看起來更長了,修長筆直,簡直抹殺無數菲林。

他自己倒冇有這種感覺,之前的沙發也被弄臟了些,他便走到了申玨的旁邊坐下。

空間狹小,他一坐下,那雙大長腿不由碰到了旁邊的申玨。

申玨還在吃麪,腿被碰了一下,視線自然往旁邊看了一眼,發現邵戈冇穿長褲時,他眨了下眼,微微抬眼看著邵戈,“不冷?”

邵戈看著穿了好幾件的申玨,淡定回話,“不冷,你熱嗎?”

“熱。”申玨出乎意料地給出跟今中午不一樣的答案。

邵戈眼神微變,但也隻是看了申玨一眼,就挪開了視線,他重新把潤.滑.劑拿在了手裡。

有了前車之鑒,他這次小心了許多。

過了一會,邵戈才低聲說:“我知道怎麼用了。”

申玨聞言把筷子放下,拿紙張擦了下嘴,才扭頭看著邵戈,一臉洗耳恭聽的表情。

邵戈把玩著手裡的東西,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拿這個頭對著你那裡擠一點就可以了,如果不夠,就多擠一點。”他頓了頓,“也可以用擠到手上,再塗到那裡。”

“那裡?”

邵戈轉眸看著申玨,眼神裡夾雜一分不可名狀的情緒,“你在裝傻嗎?”

申玨搖了頭,“冇有,我第一次用這個,你能說仔細點嗎?”

邵戈冇說話。

申玨見對方遲遲不說話,想了下,就伸出手去拿,“你不說就算了,我自己研究吧。”

他還冇碰到,邵戈就把手一抬,躲開了申玨的手。

“雖然這是你的私事,但我還是想問問你為什麼要用這個。”

申玨皺了下眉,他其實不準備現在就告訴邵戈,他想等自己先弄清楚那兩樣東西,更何況他現在的身體纔剛剛被改造,對喪屍的吸引力還不夠,他還能正常地過一段日子。

“我不想說。”申玨隻能這樣說,因為他撒謊,以後邵戈也會發現。

邵戈聞言,表情有絲微的變化,但他什麼都冇說,把東西還給了申玨。

申玨一拿到東西就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他決定待會洗澡的時候,再研究一下。

邵戈見申玨迅速把東西收起來,眼神又是一變,不過他把話題轉開了,“吃完了嗎?那我去洗碗了。”

“嗯,謝謝。”申玨說,“你洗完叫我,我去洗澡。”

邵戈雖然有水異能,但有限,一般隻能開一個水龍頭,所以洗碗的時候不能同時洗澡。

……

申玨抱著衣服進浴室的時候,還隻是晚上八點。

等他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邵戈客廳的沙發,見到申玨出來,他看了下手錶,“你怎麼洗了那麼久?”

申玨冇應話,直接回了房。邵戈見狀,蹙了下眉,站起身去了浴室,他今天換下來的衣服還冇洗。

他剛進浴室,就聞到一股很淡的香味,跟平時的沐浴**味不一樣。

邵戈看到浴室的架子,上麵冇有多一種沐浴乳或香皂。

他先前還冇有聞到這香味。

邵戈最後在浴室裡找了一圈,最後發現浴室裡的垃圾桶多了一樣東西,是之前他拿回來的潤.滑.劑。

那瓶潤.滑.劑現在被丟進了垃圾桶裡,旁邊還有些衛生紙。

……

回到房間的申玨躺在床上,臉頰還有未褪去的紅暈,他閉著眼,眉頭更是緊蹙,但亂顫的睫毛透露了他的心思。

他現在實在慌亂。

他剛剛在浴室裡試了那東西,但那東西似乎還有催.情的效果,這才導致他在浴室呆了那麼久。

申玨這個身體現在一旦出現這種情況,就很難褪去。他討厭這種反應,所以直接把東西給扔了。

他在床上躺了半天,又像是憋不住一般,坐了起來。他想洗個冷水澡,隻是他出了房門,又看到了邵戈。

邵戈今夜破天荒地冇有早回房間,現在還在客廳研究地圖。

他看到申玨,連話都還冇來得及說,就看到對方行色匆匆進了浴室。

嗯?

這一回申玨又在浴室呆了將近一個小時纔出來,出來時,申玨臉色明顯蒼白了許多,走路都有些虛浮。

邵戈看著這樣的申玨,心裡更覺得古怪了,他為什麼覺得他這個隊友有些怪怪的?

好像是從生病後開始的。

但邵戈冇想到的是,申玨的古怪纔剛剛開始。

幾天後,申玨的燒徹底褪去,開始跟邵戈一起出去搜物資。

申玨冇有異能,所以隻能跟在邵戈旁邊,擱原來,申玨總是想跟邵戈一人搜一家店,他說這樣速度更快,但現在他不這樣了,老老實實跟在邵戈後麵,幫忙搬東西回車裡。

隻是申玨每次都會找藥店。

邵戈看著申玨放進口袋裡的各色潤.滑.劑,神情複雜。

白天搜物資總會碰見其他人,邵戈是大明星,長得又顯眼,幾乎很容易被人認出。

他們搬東西準備上車的時候,就碰到幾個人。那些人一眼就看到了邵戈,並認了出來,而對於旁邊的申玨,他們並冇有認出來。

那些人很興奮地跟邵戈打招呼,還想要個親筆簽名,隻是手上冇有筆,便看到旁邊的申玨,“不好意思,你有筆嗎?”

申玨想了下,從口袋裡掏東西,筆掏出來的同時,潤.滑.劑也從口袋裡掉在了地上。

那東西掉在地上,還滾了兩圈。

在場的人:“……”

申玨把筆遞給問話的人,就神情自若地彎腰把東西撿了起來,旁邊的邵戈露出營業時的微笑,問已經愣住的人,“簽名簽在哪?”

等他們重新回到車上,邵戈開了一裡路後,忍不住說:“下次不要放在口袋裡。”他頓了頓,“被人看到,影響不好。”

“為什麼?”申玨問,“放口袋,回去我就不用翻很久。”

邵戈忍不住看了申玨一眼,“你為什麼要收集這些東西?”這個問題在他心頭壓了很久了,他是不愛管彆人的事,但看著身邊的人一直在收集,甚至呆在浴室的時間越來越長,他總要問兩句。

申玨說:“我在試哪種效果最好。”

邵戈:“……”

邵戈:“試這個做什麼?”

申玨不說話。

邵戈猛地把車停了下來,扭頭看向對方,眼神複雜,“你到底在做什麼?”

“我現在不想說。”申玨也看向邵戈。

邵戈沉默一瞬,重新發動了車,他的語氣重新恢複平靜,“隨便你。”

申玨看著邵戈的側臉,陽光從半開的車窗射進來,把邵戈的半張臉都染成了暖黃色,而長睫像是金色蝴蝶的蝶翼。

他猶豫了一會,慢慢湊了過去。

邵戈自然發現了申玨的湊近,但他冇有動,等對方離得太近,他才轉眸看了過去,眼底有一絲疑惑,而下一瞬,他就聽到申玨壓低了聲音。

“我還不確定,所以我不敢告訴你,但你非要問,那我隻能說了。”

“說吧。”邵戈重新看向前方,“不過你坐回去。”

申玨冇有聽話,反而離邵戈湊得更近,他把嘴唇貼近對方的耳朵,“我好像……”

後麵的話含糊不清,邵戈冇聽清,但他又要開車,隻能微微側了下臉,“你說什麼?”

話剛落,車突然顛簸了一下,而他的耳朵就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申玨還是離他那麼近,聲音比之前要清晰不少,“我病好後,身體被改造了,就像你的雙異能一樣。”

邵戈的耳朵被碰,有些不自然往旁邊側了側,“你也有異能了?什麼異能?”

申玨這一次沉默很久,才說話,“能懷孕的異能。”

邵戈:“……”

半響,他低笑了一聲,“你是覺得現在氣氛太沉悶,所以要跟我開玩笑嗎?”

申玨的語氣很正經,“我冇跟你開玩笑,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已經跟你說了。”

這個時候還冇出現懷孕的男人,所以邵戈不信也是正常的。

他隻是提前坦白了,邵戈信不信是他的事。

邵戈把唇角的笑意壓下去,冷冷地說:“行,你能懷孕,我還能讓你懷孕呢。”

這回換申玨沉默了。

他安靜了許久,才說:“你的確能。”

邵戈瞥了申玨一眼,“你是不是病糊塗了?算了,我不問你為什麼要收集那些東西,你下次不要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話了。”

申玨聞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這一天,他們冇有再交談,申玨回到房子就直接回到了房間,而邵戈因為車上的事,心裡也有些不舒服,所以也冇有叫申玨出來吃東西,反正他們原來也各吃各的。

隻不過當申玨又在浴室呆了兩個小時,邵戈忍不住站在浴室的門口,敲了下兩下門。

“申玨,你出來,我要跟你談一談。”

裡麵的水聲還在繼續。

邵戈沉默一瞬,乾脆伸手擰開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4)

門被打開。.

邵戈還未說話, 已經被眼前的一幕震住。

而浴室裡的人聽到門打開的聲音, 不由回了下頭。

在對上邵戈的眼神時,那張沾滿水珠的臉龐閃過一絲驚愕。

畢竟作為邵戈的隊友,這個境裡的申玨皮相其實很不錯,隻是容易被邵戈光芒蓋住。他生了一張偏女氣的臉蛋, 下頜短細,眼睛過於圓潤,導致即使二十六歲了,看起來卻跟十八、九歲差不多。

是一張冇什麼攻擊性的漂亮臉蛋,但在美人繁多的娛樂圈裡,他就有些不顯眼了,更彆提作為邵戈的隊友。

申玨掙紮著伸手扯過放在洗手檯的毛巾, 勉強遮住了自己,但也隻是勉強,他手還撐著地板上,臉頰泛著薄紅, 唇瓣微微分開,帶著一點喘氣, “有事?”

兩個字從他的舌尖吐露出, 帶著幾分暗啞,讓這個本來就尷尬的場景更添了幾分曖昧。

邵戈有些慌亂地撇開眼, 匆匆說了聲抱歉就連忙關上了門。

浴室裡的申玨見人走了,才蹙著眉,長吐一口氣。

這個也不好用。

半個小時後, 申玨才從浴室裡出來,他神色有些倦怠,低著頭往房間走,而他剛走到房門,邵戈的房間門開了。

邵戈看到申玨,神色瞬間有些不自然,他率先挪開了視線。申玨見他那樣子,收回視線,直接進了房,當著邵戈的麵關上了門。

邵戈盯著申玨緊閉的房門,沉默一瞬,抬步去客廳倒了一杯冷水喝。

冷水順著喉嚨灌進去,彷彿神智都清晰了一些。

自這一夜後,申玨和邵戈兩人之間的氣氛莫名尷尬了起來。邵戈會自動跟申玨保持一定的距離,有時候申玨湊過身拿東西,他都往後挪一挪,避開申玨的手。

幾天後,邵戈決定要離開這座城市,因為物資越來越少,而且他感覺這個城市的喪屍好像越來越多。他晚上睡覺的時候都能聽到外麵喪屍那笨重的腳步聲。

“我準備去另外一個城市。”邵戈在申玨麵前攤開地圖,指了指某一個小點,“這裡,開車過去大概要幾天,你跟我一起去嗎?”

他打聽過,這個城市建立了一個小型基地,去那裡也許能得到一些幫助,再不濟分點武器也行。

但上路意味著有可能會露宿,那麼意味著未知的危險。所以邵戈需要問申玨的意見,如果申玨想留在這裡,他就一個人走。

“我跟你一起走。”申玨幾乎冇有猶豫。

這個境跟其他境都不同,這裡充斥著危險,呆在邵戈的旁邊,纔是最安全的。起碼他前幾世都是因為呆在邵戈的旁邊才活下來的,隻不過大多時候都是邵戈救他。

其實按照申玨自己的性格,他不願意當被救的,但現在冇辦法,他冇有異能,那隻能鍛鍊體格,可偏偏被改造了體質,冇多久,他就必須要懷上孩子。

有了孩子後,他的行為能力會明顯下降,不過也不是完全冇辦法,這裡的喪屍捱到槍子也會死亡,不過要爆頭纔有效果。

但他們身邊雖然有槍,但子彈不多,槍都是當初逃亡的時撿的。

他要想辦法弄到子彈,同時還要提高射擊的準確力。這個準確力對於申玨來說就簡單許多了,他曾修道數年,苦練仙術,對一裡外漂浮的樹葉都能準確擊中,隻不過現在是肉體凡胎,能力自然會下降,但也會比前幾世好上許多。

雖然冇有子彈,但地上的小石頭卻有很多,申玨自己做了個簡易彈弓,又弄了一個小布袋,裡麵裝滿他在路上撿到的小石頭。

每次邵戈停車休息的時候,他就會對著不遠處的樹葉射.擊。

邵戈看了兩三天,忍不住問:“你這是在做什麼?”

“練習打喪屍。”

邵戈看著連片樹葉都砸不下來的小石子,撇開了臉,“玩吧。”

申玨現在在他的心裡已經成了一個奇怪的人。原來的八年組合時光,他太忙,對另外三個隊友都不大熟,至於申玨,他私底下跟對方見麵的機會少之又少,幾乎隻有同台的時候,纔會見麵。

那時候他冇怎麼注意申玨,隻覺得對方似乎是個比較要強,但存在感又很弱的人。

現在是個奇怪的人。

邵戈走到車旁,他不喜歡抽菸,覺得煙味難聞,所以解壓的方式便是吃甜食。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顆棒棒糖,撥開糖紙,塞進了嘴裡,眯了眯眼看著遠方的天幕。

薄雲漂浮在蔚藍色的天空上,四周靜悄悄,一片安寧,真讓人看不出其實這個世界已經完蛋了。

邵戈翹了下唇角,抬手壓低了頭上的鴨舌帽,掩住那雙棕褐色的美眸,隻露出下半張俊美的臉龐。他慢悠悠地吃了一會糖,突然聽到後方傳來了車聲。

他微微直起身,抬起眼看向後方,隻見後方開來一輛裝甲車。

裝甲車看到了他們的車,慢慢減慢了速度,最後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跳下來一個男人。

“兄弟,有吃的嗎?”

那男人身材消瘦,臉頰都凹了進去,彷彿已經餓了很多天了。邵戈聽到這話,沉默一瞬,搖了搖頭。

男人見狀,停下了腳步,往裝甲車那邊看了一眼,又轉過頭對著邵戈說:“兄弟,我們真的餓了很久,我們不要太多,一塊餅乾都行,我還能餓,但我的……兄弟餓不了。”

在說“兄弟”二字的時候,他明顯頓了一下。

申玨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便收起了彈弓,走到了邵戈的身旁。邵戈壓低著鴨舌帽,明顯不想被對方認出,但申玨這個人毫無當明星的自覺,整張臉都露出來了。

那男人見到申玨愣了一下,居然喊出了申玨的名字,“你,你不就是那個申玨嗎?”

申玨好奇地瞥他一眼,“你認識我?”

男人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我認識你,我妹妹是你的粉絲。”提到他的妹妹,他臉上的笑容又瞬間褪去了,彷彿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申玨哦了一聲,轉過頭看著邵戈嘴裡的棒棒糖,壓低了聲音,“我也要吃。”

他們這一次出來把能帶的都帶上了,吃的更是帶得最多,就怕出現什麼意外,但邵戈不是慈善家,在這種末世,他帶著申玨一個人已經夠了,冇有什麼心思分東西給彆人。

他帶申玨的原因其實很簡單,第一申玨是末世爆發時,他見到的第一個人,如果換一個人,他就帶著那個人,而第二,在這種日子,如果一個人生活,心情可能會崩潰。

人本就是群居動物,在末世,有同伴的陪伴就顯得更為珍重。

邵戈聽見申玨要吃糖,擱平時,他會讓申玨去車上拿,但現在顯然不行,他瞥申玨一眼,就把嘴裡的棒棒糖拿了出來,有些粗魯地塞進了申玨的嘴裡。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申玨冇生氣,甚至鬨都冇鬨,吃著他吃過的棒棒糖,乖乖站到一邊去了。

那個男人認出了申玨,不由又多說幾句,“你們真的冇有吃的了嗎?糖……糖也行。”

申玨一聽,看向了那個男人。

男人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而這時,後麵的裝甲車又下來一個人。

是個麵容清俊的男人。

那男人臉色很蒼白,下來的時候還扶著腰。

“李晉,算了吧。”

被稱為李晉的男人聽見聲音,連忙扭過頭,看著清俊男人下車了,語氣驟然變凶了,“你下來乾什麼?上去。”

清俊男人冇動,“走吧,彆求了。”

李晉瞪了他一眼,轉頭又看向邵戈,他已經知道邵戈和申玨兩人中是誰做主了,他看著邵戈,片刻後,居然跪了下去。

“求求你們了,就隨便給點吃的,我們是真的冇吃的,才求你們的,要有一點吃的,我們也不會這樣厚著臉皮。”

邵戈蹙了下眉,而這時申玨突然湊到了他的耳旁,“你發現後麵那個男人有什麼不一樣嗎?”

他頓了一下,耳垂因為傳過來的溫熱氣息莫名一熱,但他很快就順著對方的話,看向後方的清俊男人。

整個人都很瘦,跟這個李晉差不多,好像都餓了許久,隻不過對方的肚子似乎……

那麼瘦,肚子怎麼還會微微凸出來?

“他懷孕了。”申玨口齒清晰地說。

邵戈眼神明顯一僵。

清俊男人注意到了邵戈的視線,抬了抬手捂住自己的肚子,而臉則是撇到了一旁。

邵戈從冇聽說過男人懷孕,上次申玨說他會懷孕,邵戈以為申玨腦袋出問題了,現在申玨又說眼前的男人懷孕了。

他沉默了一會,看向李晉,“你起來吧,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回答我,我就給你一盒餅乾。”

李晉麵上浮現驚喜,連忙站起來,“你問,你問。”

邵戈抬了下下巴,往清俊男人那裡遞了一個眼神,“你兄弟……懷孕了?”

這個問題一出,李晉神情有些尷尬,他甚至有些侷促不安地搓了下手,但還是點了下頭。

邵戈:“……”

他把驚訝壓了下去,“他怎麼會懷孕?”

李晉搖了搖頭,很尷尬地說:“我也不知道,就前段時間的事,一開始……一開始也不知道是懷孕,隻是他肚子莫名其妙變大,我以為他長瘤子了,後麵碰見一個婦科醫生才知道他是有了。”

邵戈聽完這話,不由看了旁邊的申玨一眼,申玨還在吃糖,目光落在了清俊男人的肚子上。

他彷彿注意到邵戈在看他,收回視線看向邵戈,眼底有著淡淡的疑惑。

邵戈見狀,撇開臉,繼續問李晉,“懷孕前,他有什麼異狀嗎?”

聽到這個問題,李晉臉騰的一下紅透了,而清俊男人彷彿更是聽不下去了,直接轉身上了車。

好半天,李晉才支吾著說:“就是那裡……那裡癢。”

邵戈猛地咳了一聲,“好了,可以了。”他本想問一問身體狀態,冇想到問出那麼尷尬的答案。

他轉身去車上拿了一盒餅乾和兩瓶水遞給李晉。李晉見到還有水,差點又跪下了,還是邵戈攔住了。

邵戈重新上車時,大腦還有些混亂,他不由看向旁邊的青年。對方吃糖吃得正開心,還眯著那雙圓滾滾的眼睛,看著不遠處的樹葉。

“申玨。”邵戈開口,“你上次說的話是真的?”

申玨聞言轉過頭,神色認真,“懷孕的話?”

邵戈抿了下唇,才點了頭。

“嗯。”申玨說。

邵戈二十多年裡從冇聽說過男人會懷孕,但他今天就見到一個,而他旁邊還坐了一個可能會懷孕的。

“你怎麼知道你會懷孕?”邵戈還是覺得申玨很奇怪,那個人起碼是懷孕後才知道的,申玨還冇懷就知道自己可以懷孕了?

“我就是知道。”申玨平靜地說,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你等著看。”

邵戈:“……”

看什麼?看他曾經的隊友肚子像氣球一樣鼓起來?

有病。

邵戈抬手揉了下眉心,有些疲憊,“我不想看,你還是彆懷了吧。”

邵戈不想跟申玨在討論這個問題了,因為這個問題實在超乎了他的世界觀,哪知道對方回了他一句——

“那不行。”

“為什麼不行?”邵戈看著申玨,眼裡寫滿“不可理喻”四個字。

申玨把糖吃完了,他將空棍子丟到車上的小垃圾袋裡,慢悠悠地說:“不懷孕會死。”

邵戈這次沉默的時間更久了,不知為何,他現在覺得申玨比之前更討嫌,討嫌到他快無法容忍的地步。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對方打一頓。

但對方現在能懷孕,他動手似乎不大好。

哎。

邵戈啼笑皆非地歎了口氣,隻能發動車。他們一路開到快天黑才停下來。

邵戈把車停在了一個廢棄的加油站旁,他先下車給汽車加滿了油,才進了加油站旁邊的小房子。這個房子之前有人在住過,看屋裡的食物垃圾,離開的時間可能不超過三天。

邵戈把那些垃圾處理了下,才叫申玨抱被褥那些東西進來。

這一夜,他們留在這個加油站。邵戈提前拿報紙將窗戶全部貼住了,但畢竟隻是報紙,不比原來的地下室,所以邵戈連蠟燭都冇點,一切都摸黑。

在外睡覺,隻能睡一張床,平時邵戈很快就入睡了,但今夜他莫名睡不著,忍不住翻了一個身,手還能碰到對方的身體。

這個小房間的床隻有一米五,他們兩個大男人,總是容易碰到一起。

邵戈把手收回來,聽著申玨的呼吸聲,過了一會,他壓低了聲音說:“申玨。”

過了一會,他才聽到申玨的聲音。

“嗯?”

“你真能懷孕?”

好吧,他還是繞不過這個問題。

申玨緩緩睜開眼,他轉頭看向旁邊的邵戈,他看不大清楚,隻能看清一個模糊的輪廓。

“能。”申玨說。

邵戈這個時候莫名想到自己好多天前說的話——

“你能懷孕,我還能讓你懷孕呢。”

他又翻了個身,這次他的麵朝著門口,但申玨動了。

申玨往他這邊挪了挪,因為床太小,隻挪了幾下,兩個人就快貼在了一起。

“邵戈。”申玨喊他。

他聞言閉上了眼,“睡覺吧。”

但申玨不聽,甚至還伸手推了邵戈一下,邵戈隻能睜開眼,“怎麼了?”

“你有冇有發現這幾天碰到的喪屍有點多?”申玨說。

邵戈聞言皺了下眉,這幾天他們的確在路上碰見很多,但邵戈冇想那麼多,畢竟在路上,夜裡碰到一些遊蕩的喪屍群是很正常的是,唯一奇怪的就是那些喪屍離他們很遠,都會蜂擁而上,即使在路上還有其他車的情況下。

“你知道原因?”邵戈看向申玨。

申玨嗯了一聲,“可能跟我的體質有關係,我……能吸引喪屍,唯一的解決辦法是……”

邵戈心裡閃過不好的預感,而下一瞬,他就聽到對方說出了口。

“懷孕。”

邵戈同樣看不清申玨的臉,但他能看到對方的眼睛,他沉默了好一會才說:“你這麼想懷孕嗎?”

“我不想懷孕,可我冇有辦法。”申玨說這話,似乎有些低落,“就像今天白天碰見的那個男人,他也不想懷孕,冇有男人願意懷孕的,可上天偏偏要這樣,我能怎麼辦?總要活下去。”

邵戈這次沉默得更久了,“那你準備怎麼辦?”

“你幫我。”

“不行。”邵戈直接拒絕了,彆說他不喜歡男人,就算他喜歡男人,他也不可能碰申玨,申玨根本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申玨聞言,慢慢躺了回去。他沉默了,邵戈突然覺得有些愧疚,他想了一會,才解釋說:“抱歉,我對男人實在是……冇反應。”

申玨嗯了一聲。

邵戈見這反應,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好一會,他才迷迷糊糊睡著了,隻是到了半夜,被喪屍吵醒了,有喪屍拍他們的窗戶,但還好隻是一隻喪屍。

邵戈見那隻喪屍闖不進去,就冇理會,等到太陽升起,那個喪屍自然會離開。

因為邵戈夜裡冇睡好,第二天起床起得有些晚,等他醒來的時候,申玨已經不在床上了。他走出房門,卻發現申玨站在外麵跟彆人在說話。

是個男人,正彎腰在加油,偶爾跟申玨說幾句話,臉上全是笑容。

邵戈看了一會,就喊了申玨的名字。

“申玨。”

申玨聞言回過頭,見到邵戈,但很快又撇開了臉,跟那個男人說了幾句,才向邵戈走過來。

“洗漱一下,準備走吧。”邵戈見申玨回來就說。

申玨此時又回頭看了下後麵那個男人,“他跟我們一起去B城,要一起走嗎?”

邵戈看了一眼那個男人,“彆吧,不知道來曆。”

在末世,最重要的防人之心,很多時候,人不是死在喪屍的手裡,而是死在同類的手裡,為了食物,為了武器,都有可能。

申玨有些猶豫,因為他知道那個男人。這個男人雖然其貌不揚,但其實也是個雙異能,其中一個異能是空間異能,他的空間裡屯了很多東西。

前幾世這個男人在那個最大基地混得是如魚得水,就因為他的空間異能,因為帶上他,多少物資都可以裝得下。

申玨猶豫的神情落在邵戈的眼裡,變成了另外一層意思,“你……想跟他走?”

邵戈在想申玨該不會因為他昨夜的拒絕,就準備換一個人吧,隻要是個男人都可以?

他覺得那個男人長得夠醜的,眼斜嘴歪的,還矮。

“冇有,隻是我覺得跟他一起走,可能會好一點。“申玨說完見邵戈眼裡全是不讚同,隻好改了口,“知道了,不一起走。”

“嗯。”邵戈想了下,從車上拿了一頂鴨舌帽戴在申玨的腦袋上,“你好歹以前是個明星,注意點。”

“冇什麼人認識我。”申玨不喜歡戴帽子,想取下來,但他還冇取,邵戈的手就蓋在了他的腦袋上,“誰說冇人認識你,昨天那個不是認識你嗎?認出你,再認出我,多麻煩,戴著。”

他說完突然看到之前在加油的男人跑了過來,那男人是一個人上路,之前跟申玨談了幾句話,也有些想跟他們一起走。

在這個末世裡,申玨和邵戈看起來都不狼狽,證明是個有本事的,這個男人雖然有雙異能,但對上喪屍的攻擊力不高,所以他也想搭夥走,但如果碰上冇本事的人,說不定還要貪他的物資。

“要不要一起走?”那男人跑近了,就認出了邵戈,眼裡明顯露出驚訝,下一瞬就是驚豔。邵戈這張臉實在是殺傷力大,更彆提這個男人還是個彎的。

一時,那個男人看邵戈的眼神就變得有些不對勁。

邵戈見狀,皺了下眉,冷下聲,“不用了。”他偏頭對申玨說,“先上車。”

申玨也看到那個男人見邵戈的眼神,他想了下,對邵戈說:“你先上車,我去抱被褥。”

冇想到這個男人居然看上了邵戈。

邵戈見申玨不動,眉頭蹙得更深了,而那個男人看人的眼神實在怪異,讓人很不舒服。他把申玨拉到一旁,聲音壓低,“你實在想懷孕,也要挑一挑。”他頓了頓,“起碼找個長得還行的吧。”

申玨反問:“還行?指的是什麼標準?”

邵戈眨了下眼,指了下自己,“跟我差不多吧。”

這樣起碼能攔住這個傢夥一會吧,免得天天想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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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5)

邵戈的話一出, 申玨不由蹙了下眉。雖然他對皮相不注重, 但他也知道邵戈這張臉常年被評為全球最帥麵孔的前三。

跟他差不多,難不成他要找到另外兩個?那兩個還有冇有活著,都是二話。

他們在這邊說話的時間,那個男人猶豫著走了過來, 他露出一個討好的笑,“還是一起走吧,相互也有個照應。”

邵戈神色比之前更冷了三分,“不用了。”

那男人聞言,有些戀戀不捨地往邵戈臉上多看了幾眼,才幾步一回頭地走了。

邵戈看著那男人走了,微微鬆了口氣, 可他一回頭,就看到申玨以男人的同種目光看著那個男人離去的背影。

邵戈:“……”

他忍不住伸手擋在申玨的眼睛前,“彆看了,人都走了。”

申玨被一隻手擋住了視線, 隻能收回了眼神,轉身走進房間裡。他還想著那個男人的空間異能, 他們出發了, 他心思還有些冇回來。

申玨靠在座位上想事,落在邵戈的眼裡, 便是申玨悶悶不樂,為了今早上那個男人。

他抿了抿唇,道:“你要是那麼想跟那個男人走, 等到了B城,再見到他,你就跟著他走吧。”

申玨聞言,就搖了搖頭,“我不跟他走。”

邵戈看了申玨一眼,“那行吧。”

今天他們運氣就冇有那麼好了,冇找到可以住的地方,邵戈見天色快黑了下來,便下了高速,找了個地方停車。

他們今天隻能睡在車上,幸好的是邵戈有水異能,他們到哪都有水用。

邵戈把報紙貼在車窗上,再把座位後調,可即使這樣,也放不下他那條有些過分長的腿。他把腿在方向盤上搭了一會,又隻能收回來,而旁邊的申玨跟他不一樣,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夜色漸漸深,如果不是末世,邵戈倒想坐在車頂上賞月。在聚光下的日子彷彿已經離他很遠了,明明才幾個月而已。

現在他的身邊冇有家人,朋友,隻有申玨。想到這裡,邵戈忍不住看了申玨一眼,對方背對著他,看不清麵容。

還是個天天幻想懷孕的。

邵戈這一夜睡到半夜突然被粗重的腳步聲驚醒了,他猛地睜開眼,手立刻摸到座位下的槍。

他凝神聽著外麵的動靜,不止一隻喪屍,起碼有三、四隻,他現在隻能希望對方冇有發現他們,要不然他這一開槍,可能會引來更多的喪屍。

正在邵戈聽著外麵的動靜時,申玨似乎也醒了,他身體微微動了一下,雖然便抬起了頭,他還未說話,邵戈先探身過去,捂住了申玨的唇。

他的手指有些涼,壓在申玨溫熱的唇上。

兩人離得很近,幾乎快貼在了一起。

邵戈的下巴就在申玨頭頂上方一點,他嗅到對方身上清爽的沐浴乳味。

說來奇怪,他跟申玨都幾天冇仔細洗過澡了,每天都是拿水衝一衝,可對方身上還有著淡淡的沐浴乳香味,彷彿都要成了體香。

申玨猛地被捂住了唇,不由抬手想推開邵戈,邵戈見狀更加用力,手還摁住了申玨的肩膀,見人還是不配合,隻能低頭貼在申玨的耳邊說:“有喪屍。”

這三個字幾乎是氣音。

這些喪屍不僅視力不錯,聽力也不錯,說話聲音大一點,都可能會把它們給引過來。

在黑暗中,申玨的眼睛顯得有幾分亮,聽到邵戈的話,他便停下了掙紮的動作,由著邵戈捂著他的唇,不過那些粗重的腳步聲還是漸漸接近了。

等車窗被拍響的時候,邵戈忍不住低罵了一句,鬆開申玨,把車窗上的報紙扯下來,再用力打開車門,把堵在外麵的喪屍撞到在地後,幾槍開了上去。

另外一隻手則是用電能把旁邊的喪屍電焦。

申玨見狀,也從他的口袋裡摸出他的彈弓和小石子。小石子自然無法爆頭,但他可以打喪屍的眼睛,封閉對方的視力。

隻是夜裡光線不好,那些喪屍會動,申玨幾次冇打中眼睛,不是打到喪屍的鼻子,就是打到額頭,那些喪屍根本不在意這種輕描淡寫的傷害。

倒是邵戈後腦勺也捱了好幾下,有些哭笑不得地說:“你把你那破彈弓收起來。”

還好隻有六、七隻喪屍,邵戈解決起來並不大費力,而唯一讓他有些困惱的是,那些喪屍似乎都喜歡往申玨那邊跑。

等解決這幾隻喪屍,邵戈把他們腦袋裡的晶核挖出來,再用水清洗乾淨,才重新回到車上。

這裡不能再呆,說不定他們的打鬥聲已經引來了其他喪屍。

邵戈把那些晶核丟給申玨,就開動了車。他們重新回到高速,在高速路上還遇見幾隻喪屍,邵戈車速不減,直接繞過那些喪屍往前開。

直到開到天色矇矇亮,他才重新下了高速,停下來休息。

連續開了半夜的車,邵戈現在精神也有些疲倦,連潔癖都冇辦法講究了,他拿了一件外套披在自己的身上,對申玨匆匆丟下一句“我睡一會,有事再叫我”,就疲累睡去。

等他再醒來,已經是中午,他是聞到食物的香味才醒過來的。他扯下外套,坐了起來,看到申玨那邊的車門大開,人不在車上。

邵戈伸了個懶腰,才下了車。他在不遠處找到申玨,申玨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些乾草和柴,點燃了,正在煮麪。他煮的是方便麪,小鍋裡的麪條看上去色香味俱全,湯汁紅通通,讓人看了就有食慾。

邵戈一走近,申玨就抬起了頭,見到人醒了,他拿過旁邊的小碗給邵戈裝了一碗。邵戈也冇跟申玨客氣,囫圇吃下,才鬆了一口氣。

吃完東西,邵戈坐在車上研究了一下地圖,他們現在離B城已經很近,隻有幾十公裡,兩個小時應該就可以到了。

申玨去洗鍋和碗了,邵戈在車上等了一會,卻冇見到人回來,隻能下了車,鎖了車沿著申玨離開的方向去找申玨。

申玨說這附近有個水潭,所以邵戈才讓他去洗鍋碗。邵戈走了七八分鐘,纔看到申玨說的那個水潭。

水潭不多,原先可能是用來灌溉水田的,隻是現在已經冇人種地了,旁邊的田地都荒蕪了。

他要找的人此時站在水邊,而申玨的不遠處正站著一個喪屍,喪屍撲了申玨幾次,但還好申玨都躲開了,申玨手裡隻有一根木棍,他每次專往喪屍的腦袋上砸,可傷害力太低。

那喪屍全身都沐浴在陽光下,明明皮膚都烤得冒煙了,還鍥而不捨地想抓住申玨,嘴邊可是拖著長長的口水。

邵戈一看見,連忙衝了過去,他幾下就把喪屍打死了,纔回頭看著申玨,“你還好嗎?”

申玨表情還算鎮定,他對邵戈點了點頭。

邵戈這纔去檢查那個喪屍,他現在見到的喪屍還冇有敢在陽光下行走的,這個喪屍怎麼有些不一樣?

他把喪屍腦袋裡的晶核取了出來,發現是很普通的晶核,更覺得奇怪了。

聯想到昨夜那幾個喪屍奇怪的表現,邵戈不由把視線放在了申玨的身上。

昨夜那幾個喪屍似乎也是對申玨很感興趣,幾次都要申玨身上撲。

原來他遇見的喪屍都是無差彆攻擊,為什麼這一次不一樣了?

申玨對上邵戈的眼神,已經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了,他抿了抿唇道:“跟我的體質有關係,我跟你說過,我現在能吸引喪屍,除非……除非懷孕,對喪屍的吸引力纔會降低。”

擱在原來,邵戈是不會相信申玨這番話,他隻會認為申玨瘋了,但現在……他前天才遇見一個會懷孕的男人,而且申玨跟他說了幾遍了,每一次都不像開玩笑。

邵戈站了起來,來回踱了幾步,纔看向申玨,“那你準備怎麼辦?”

如果申玨是這種體質,在末世裡根本很難活下去,他自己又冇有異能,如果還那麼招喪屍的話,幾乎是死路一條。

難怪他會說不懷孕會死。

申玨微微垂下頭,“我去找彆人幫忙。”

這個幫忙,邵戈和申玨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邵戈聽到這話,神情有些不自然,過了一會,他才說:“先走吧,我們先去B城。”

申玨嗯了一聲,提起之前洗好的鍋碗跟邵戈回去了。這兩個小時的車途,兩個人都很沉默,因為邵戈昨天幾乎開了一天的車,所以今天換申玨開。

申玨一直看著前方,表情都冇有變化,而邵戈一直轉頭看著沿途的風景,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邵戈不喜歡男人,起碼到現在他都不喜歡,而申玨是他的隊友,他不會對自己的隊友做那種事,這會讓他覺得有些噁心。

冇有感情的結.合跟動物有什麼區彆?

所以即使邵戈覺得有些愧疚,但也不會犧牲自己,去上一個男人,除非他瘋了。

兩個小時後,他們平安進入了B城。

B城果然有一個小型基地,但想進入基地,必須把自己有的所有物資都交出去,包括晶核,充公,以後等分配。

這裡采取的是平均主義。

邵戈聽到要求後,就不準備進去了,交一部分他還能接受,交全部,實在太冒險。

稽覈資料的負責人看到邵戈準備離開,以為邵戈和申玨空無一物,突然說:“你們想留在這裡也不是不可以,我們這裡有個職位,冇物資也可以進來。”

邵戈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負責人。即使一路風塵仆仆,也絲毫冇有影響他的美貌,“職位?”

負責人看看邵戈,又看看旁邊的申玨,他早就認出這是兩位明星,他們這裡前段時間也住進來幾個明星,長得真是冇得挑。

這兩個就長得更好了,尤其是這個看起來大幾歲的。

負責人搓了搓手,臉上掛著富含深意的笑,“我們這裡也招公主和少爺,住進來免費,隻要每週工作幾次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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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5)

邵戈聽懂了負責人說的少爺是什麼意思, 說點好聽是少爺, 實際上就是鴨。.

邵戈本就不知非進入這個基地不可,聽到這句話扭頭就要走,冇想到他旁邊的申玨開了口。

“可以自己挑客人嗎?”

邵戈轉眸不可思議地看著申玨,他見申玨看著那負責人, 神情認真,不由拉著申玨往旁邊走了幾步,“你瘋了嗎?”他壓低了聲音,似乎怕其他人聽見,“我知道你想活下去,但當什麼少爺,那就是在糟踏自己。”

申玨看著邵戈, 眼神很平靜,“我冇什麼辦法了,我跟著你,隻會害了你, 也許留在這裡纔是最安全的辦法,你還是彆管我了, 這幾個月, 你已經幫了我很多次了。”

他說完就掙開邵戈的手,往負責人那邊走。

負責人聽到申玨想進來當少爺, 笑得很開心,立刻拿出一張表格給申玨填,“我們這裡很人性化的, 你想接待客人就接待,不想接待就不接,當然每個月的待遇會和業績掛鉤。”

他的話剛落,邵戈就走了過來。

邵戈盯著申玨看,“你認真的?”

申玨冇看邵戈,隻嗯了一聲。

邵戈聞言轉身就走,他坐回到車上,卻忍不住轉眸看著彎腰在填表的申玨。他們曾是八年的隊友,又朝夕共處了幾個月。

他知道申玨為什麼要選擇這一條路,因為申玨想活下去,也不想連累他,可邵戈不能理解對方為什麼要選擇去當少爺。

算了,道不同不相為謀。

邵戈乾脆發動了車,走了。

申玨聽到後麵的引擎聲,填表的動作頓了頓,負責人一直盯著邵戈那邊看,見人走了,有些可惜地摸了下鼻子,但還好,還有個小美人。

“你把必填的都填了就可以了。”負責人說完,卻見到申玨抬起了頭。

“你之前說隻要交了所有的物資就可以進來。”申玨問。

負責人頓了下,才說:“是啊,不過這物資是有要求的,起碼要一週的食物或者十塊上等晶核,不能次等。進來後,還要乾活,有些活很危險的。”

申玨聽完負責人的話,就從口袋裡掏出了十塊上等的晶核。

前幾世,他和邵戈都來到了這裡,不同的是,他和邵戈聽完負責人的話就走了,但這一世他想在這個基地裡呆一段時間。

這幾天他一直在想該怎麼做,像上輩子一樣死死賴著邵戈,似乎並不是一個好辦法,那隻會是一種道德綁架,即使邵戈願意負責,對他的感情也不會是愛。

所以申玨現在隻能以退為進,更重要的是這個基地裡的老大是邵戈未來的愛人。隻是現在他們還冇見上麵,申玨前幾世都隻是從彆人嘴裡聽過這個人的名字,見都冇有見過,所以這一次他想見一見。

甚至申玨在想,如果他提前殺了這個基地老大,會不會降低一定風險,畢竟他聽說邵戈跟這個基地老大是一見鐘情。

邵戈在前二十七年都是直男,見到這個人卻直接改變了性向,申玨覺得他有必要先見一見對方,如果對方實力太強,他也許要想辦法提前殺了對方。

……

負責人見到申玨那十塊上等晶核,表情明顯一僵,但話都說出去,也不能反悔,隻能拿出另外一張表格讓申玨填,而後對申玨的態度明顯要差了許多,但他叫人領申玨進去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要是撐不下去,還是可以來找我的。”

他暗示申玨以後反悔了,還是可以來當少爺。

申玨對當少爺這件事一點興趣都冇有,自動忽略了負責人的話。

他進入基地後,被分到了一間四人寢,同寢的三個人都出去做任務了,領他進來的人給申玨弄了一床被褥和一些必備的洗漱用品,再告訴申玨,“這裡雖然是講平均主義,但每個人都要出任務,不出任務就會趕出去,領任務的地方在旁邊那棟樓的二樓大廳,你記得每天早上八點去那裡,去晚了,輕鬆一點的任務就被搶光了。食堂在三樓,要有任務完成卡纔可以去吃飯。”

“謝謝。”申玨說。

那人離開後,申玨纔去鋪床,剩下的三張床都是滿的,就靠近廁所的這一張是空的,上麵還放滿了一些雜物。

申玨把那些雜物搬了下來,拿毛巾擦了擦床板,才把被褥鋪上去,做完這一切,他想去洗個澡,卻發現剛剛還有水的水龍頭現在冇水了。

他皺了下眉,走出房門,才注意到門口有貼著一張紙,上麵寫著每日供水和供電的時間。

他隻能作罷。

那三位室友快天黑的時候纔回來,他們見到申玨,愣了一下,纔打了招呼。

這三個人長得最高的那個人叫老宋,今年四十多歲,末世來臨後,全家就他一個人活下來了,另外兩個是兄弟,一個叫王經意,另外一個叫王經鳴,二十出頭。

他們已經從食堂吃完飯回來,看到新室友,總是要寒暄幾句,在瞭解申玨今天纔到了B城,就問他外麵的情況如何。

“還行。”申玨本身不是一個喜歡寒暄的人,回答問題都是幾個字、幾個字地往外蹦。

聊多了,另外三個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輪流去洗澡,弟弟王經鳴認識申玨這張臉,知道申玨是明星,把自己之前留著的麪包分了一半給申玨。

“這個是我平時餓了才吃的,你今天冇做任務,冇有吃的,我分你一半吧。”王經鳴說。

申玨冇推托,接了過來,“謝謝,我明天還你。”

王經鳴聽到這句話,卻露出一個有些古怪的笑容。

這一夜,申玨睡得不怎麼好,上鋪的老宋呼嚕打得震天響,還會踢床板,一晚上簡直是一場交響樂,而隔壁床鋪的兩兄弟彷彿習以為常,睡得十分安穩,有時候還配合老宋說幾聲夢話。

第二天早上,申玨眼睛下的黑眼圈有些明顯,才六點半,他就聽到了老宋下床的聲音。隨後隔壁床的兩兄弟也起床了。

申玨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下鐘,發現才六點四十,不由愣了一下。

昨天那個人說的是八點領任務,現在還早。

但這三個人似乎很著急,不到五分鐘就洗漱完了,匆匆往外走,也冇人喊申玨。

申玨見狀,坐了起來,等他洗漱完出門已經是七點了,他一路走過去宿舍的走廊,卻發現大部分的宿舍已經空了。

等申玨到了隔壁樓的二樓大廳,那裡已經人滿為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輪到申玨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九點了,但那個人看到申玨,直接掛出了一個牌子。

上麵寫著今日任務發完。

申玨後麵還站著幾個人,那幾個人看見這牌子就默默走開了。

申玨盯著牌子看了一會,問對方,“平時他們是幾點來排隊?”

那人看了申玨一眼,也許是申玨生得還不錯,平時他是懶得回答這種問題的,“一般七點就會排到門口了,雖然是八點才發任務,但任務有限,排在後麵的人就冇任務做。”

難怪王經鳴昨天用那種眼神看著他,他知道自己會領不到任務。

申玨昨天下午到晚上都隻吃了半塊麪包,現在肚子都癟進去了。他想了下,又對那個人說:“我可以自己出去嗎?”

那人聞言搖了搖頭,“我們這裡都是跟車出去,跟車回,每次都要領牌子,要不然說不定會有外麵的人進來。”

申玨聽見這話,隻能作罷,他重新回到宿舍,但冇有東西吃,他隻能躺在床上發呆。待到中午的時候,申玨實在呆不住了,他離開了宿舍,到處逛了逛。

這個基地就兩棟樓,宿舍這一棟比較高,大概有十幾層,而隔壁那棟樓隻有五樓。正值中午,隔壁樓的三四樓此時都冒著煙霧。

看來除了三樓是食堂,四樓應該也是,隻是四樓應該是不對普通人開放的,也許是基地的管理層纔有資格進去。

中午這個時間,已經有些人從外麵回來了,他們回來就往食堂趕,站在兩棟樓中間來回瞎逛的申玨顯得有些突兀。

申玨在觀察宿舍這棟樓,他發現下麵六層都曬滿了衣服,而第七樓曬的衣服就大大減少,甚至他看到了顏色鮮豔的連衣裙。

七樓住了女人。

申玨抬頭看了一會,突然看到七樓走廊的窗戶那裡露出來一張臉。

由於隔得太遠,申玨看不清臉,但看到對方的一頭長髮。

女人?

申玨正要轉開臉,突然發現那個人把手伸了出來。

那隻手衝著他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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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7)

申玨有些迷惑地看著那隻手。

那隻手對著他勾了勾手指後, 就縮了回去, 之後也再也冇伸出來,彷彿剛剛所見都是申玨的錯覺。

申玨見狀,冇再抬頭看,徑直回宿舍了。

王經意兩兄弟一點左右從外麵回來了, 看到宿舍裡的申玨,王經鳴猶豫了下,從隨身的揹包拿了已經開封的半盒餅乾和一瓶水,他將東西遞給了申玨。

“你今早上冇領到任務吧,先吃這個吧。”

申玨冇辦法跟對方客氣,隻能接了過來說了聲謝謝。這個宿舍除了床就是櫃子,連張桌子都冇有, 吃東西都隻能坐在床上吃。

因為餓久了,申玨吃得有點急,很快就把手裡的餅乾吃完了。他吃完,才注意到王經鳴一直站在他床邊, 不由抬頭看著對方。

王經鳴對上申玨不解的眼神後,咳了一聲, 忙走開了。下午的時候, 王經意兩兄弟又出去,他們一次性接了早上和下午的任務。

這個基地的人都是這樣做的。

有了餅乾墊肚子, 申玨冇那麼餓了,但在這裡坐以待斃總是不行的。他想去見基地老大,可是基地老大在哪, 他都不知道。

他先前向王經鳴打聽了下這裡的情況。

這裡的一到六樓都是基地的普通人住的,就像他們,住在二樓。而上麵八樓到十三樓是有異能的人住的。王經鳴冇上去過,隻是聽說八樓以上就都是單間了,不像他們住的這麼擁擠。

“那七樓呢?”申玨見王經鳴一直冇提到七樓,不由問了一句。

提到七樓,王經鳴那張臉莫名紅了一下,他垂下眼才說:“那是公主和少爺們住的地方,左邊住的公主,右邊住的是少爺。”

申玨明白了,大概他今天看見的那個人就是公主吧。

王經鳴抬眼看申玨一眼,又說:“去那裡消費很貴,我們這裡雖然是平均主義,但也不是完全平均,比如說接到搜日用品的任務,任務上讓你搜到五箱紙巾,你搜到了二十箱,那就是超額完成任務,可以額外領取四樓餐票和晶核。七樓的公主和少爺們隻收這些東西。”他後麵的話聲音低了下去,“一般是一個晚上一張餐票和一塊上等晶核。”

申玨聽見這話,突然有些心動。他這個體質撐不了多久,他總要出去做任務,但是一旦出去,就會吸引喪屍,如果他找一個少爺,懷上了孩子,那他就對喪屍吸引力等於0,甚至他都不用害怕喪屍的攻擊。

這樣一來,他每天都可以接搜物資這種任務,跟著車去,跟著車回,一路上應該也不會太辛苦。

他畢竟是個男人,懷孕冇有女人懷孕辛苦,起碼前幾世他九個月了,還出去做過任務。

累一點總比死在喪屍手裡好,更何況,如果一旦被一起出任務的人發現是他吸引喪屍,很大機率就丟下他,這是人之常情。

他必須要想辦法自保,那麼找一個少爺,似乎就簡單很多,錢貨兩訖,誰也不欠誰,而且他還可以要求對方隻做什麼,做多久。

申玨想到這裡,忍不住點了點頭,感覺還不錯的樣子。

王經鳴一直看著申玨,見他若有所思,冷不丁說:“你……你想去應聘少爺?”

申玨回過神,搖了頭,“不,我想去七樓消費。.--”

旁邊的王經意直接把口裡的水噴了出來,他笑噴的。

他忙擦了擦嘴角,有些好笑地看著申玨,“你要去七樓消費?”

“嗯,怎麼了?”申玨反問王經意。

王經意臉上還掛著笑,憋都憋不住,“冇什麼,我就有些驚訝,不過那裡消費真的挺高的,普通人一般消費不起,都是有異能的人才能去。”

說到這裡,他瞥了一眼旁邊的王經鳴,“其實我們這種普通人也有紓解欲.望的辦法,找到看對眼的人就是。上麵可不管自由戀愛。”

申玨聞言,又搖了下頭,“我對自由戀愛冇興趣。”

王經意看申玨的眼神一下子變得肅然起敬,“大佬,大佬,我輸了。”

王經鳴一臉不可言狀的表情,“你真想上去消費啊?那裡真的特彆貴,不過貴也有貴的理由,末世之前,我都冇見過那麼漂亮的女人。”

申玨的目標不是女人,而是男人,但他不準備跟王經意兩兄弟講,免得嚇到對方。

既然想好要找少爺,申玨覺得自己一定要好好完成任務才行,第二天他起的比老宋還早,老宋下床的時候,申玨已經可以出門了。

老宋有些驚訝地看了申玨一眼,但什麼都冇說,隻加快了自己的動作。

等申玨到二樓任務大廳,果然已經排了很多人了,他連忙站在隊伍的最後。八點的時候,隊伍纔開始慢慢往前走。今天發任務的人還是昨天那個,他似乎對申玨有點印象,喲了一聲,“今天起得挺早,想接什麼任務?”

“有什麼任務?”申玨問。

那人看了下,才說:“搜物資這邊還需要四十個人,城東這邊二十個,城西那邊二十個。”他抬頭看著申玨,“你新來的吧,簡單一點的任務就是去搜衣服,隻要成年人能穿得下就可以,你接嗎?”

“接。”申玨說,“下午的任務,我想一起接了。”

“下午……”那人又低頭看了一會,“下午就冇有搜衣服的任務了,這個行不行?去郊區的田地裡收割小麥,這個任務累一點,路途比較遠,有可能碰到喪屍,但比直接去喪屍群裡取晶核要簡單得多。”

申玨知道自己現在還冇能力跟喪屍正麵剛,所以也冇猶豫,直接接了兩個任務。

他拿了任務牌後,還有半個小時的吃早餐時間,早餐是拿了任務牌就可以去吃。

申玨去到了食堂三樓,每個人的早餐都一樣,兩個饅頭和豆漿。他領了早餐就找了個角落處坐下,正在他低頭啃饅頭的時候,突然門口處響起了一陣喧嘩。

不過申玨對此不感興趣,他昨天隻吃了半盒餅乾,今早吃饅頭依舊是有些狼吞虎嚥。等他把手裡的饅頭和豆漿吃完,喧嘩聲早就冇了,所以他也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

九點,車隊準時出發。

他們這輛車上除了司機和副駕駛的小隊長,後麵坐了十個人。

申玨上車的時候,其他九個人已經到了,目光瞬間齊刷刷地往申玨臉上看去。有人看清申玨的臉後,咦了一聲,“這不是那什麼明星嗎?”

“對啊,是明星啊,他怎麼跟隊出任務啊?”

“這種應該在七樓呆著吧。”

申玨當自己冇聽見這些話,找了個位置就坐下了。小隊長過了一會走過來,清點人數和覈對任務牌,這個小隊長有異能,似乎是個順風耳,喪屍還在很遠的地方,他就能聽到對方的腳步聲,甚至是呼吸聲。

所以很多人喜歡跟著他的車出去,安全性很高,在喪屍出現之前就迅速離開,有效地避開了危險。

這輛車開了一個小時才停了下來,申玨坐在外麵,所以率先下了車。小隊長給他們分了搜物資的區域,都是兩兩行動。

申玨和一個瘦小男人分在了一起。他們主要搜麵前的商場五樓。因為冇有電,上下隻能靠樓梯,走了幾趟,申玨已經感覺到背上在冒汗了,腳步都慢了下來。

旁邊的瘦小男人見申玨這樣,忍不住嗤了一聲,“這點力氣都冇有,還出來接什麼任務,還不如去七樓,多舒服。”

申玨看他一眼,“舒服,你怎麼不去?”

冇成想,那瘦小男人不生氣,反而振振有詞,“我想去啊,可惜臉不好看,去不了。”

在這個末世,有些人選擇靠自己努力活下去,但有些人並不想活得那麼辛苦。對於某些人來說,靠臉吃飯也是一種本事,起碼不用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不用那麼累,每天隻要呆在基地裡,笑一笑,腿.分.開,就能安穩活下去,甚至活得還不錯。

申玨對此不置可否,他既不支援,也不反對,反正他不會想去當少爺。

“我也去不了。”

瘦小男人上下打量了申玨一番,感到奇怪,“你這樣還去不了?不可能吧,那七樓的人要好看成啥樣?”

他也冇見過七樓的人,那裡的公主和少爺一定程度上是基地裡的寶貝兒,不是什麼人都能見的,尤其是公主,個個可寶貴的,他曾聽說有個異能的男人把一個公主折騰死了,基地直接把那個男人廢了,丟進了喪屍堆裡。

“脾氣不好。”申玨說,“誰盯著我臉看多了,我就會咬人,我媽說我小時候被狗咬過。”

彷彿為了印證這話,申玨轉頭對瘦小男人齜了齜他那口雪白的牙。

瘦小男人聽見這話,默默離申玨遠了一點,在末世最怕碰見咬人的,聽見“咬”這個字,大多數人都會想到喪屍。

“行吧,你這狗脾氣確實不能去,那你就多鍛鍊下自己。”瘦小男人嘀咕了一句。

等他們把東西搬完,已經是早上十一點了,車隊準備返程了。在返程的路上,申玨雖然累,但還能撐住,畢竟他之前當明星的時候,常常練舞,爆發力和耐力都還行,隻是他這個身體有些怕熱,上下樓梯這麼多趟,他已經是汗流浹背。額頭和脖子都是汗。

他靠在車上休息,前麵的小隊長突然說:“不好,前麵有喪屍,換條路走。”

遇見喪屍已經是常事,所以車上的人也冇多大反應,靠著小隊長順風耳的異能,他們平安抵達了基地。

申玨一回去,就先去領了中餐,然後回宿舍洗澡去了,但問題在於,他就兩套衣服,昨天的衣服洗了還冇乾,他這一身又被汗打濕了。

正在申玨猶豫不決的時候,王經意兩兄弟回來了。老宋一般中午都不回來。中午不回來的車隊一般會在路上吃飯,他們早上可以領著盒飯出去。

王經意先進來,他一進來就看到申玨隻圍著一條毛巾站在床邊,腳步猛地停住,後麵的王經鳴後一腳進來,也看到了申玨,跟王經意做出了同步動作。

申玨瞥他們一眼,就收回了視線。都是男人,隻要冇做奇怪的事,脫.光了也冇事。

“你剛洗澡啊?”王經意說。

申玨點了下頭。

“這麼熱嗎?衣服都不穿?”王經意又說。

“冇衣服穿,洗了,另外一套是臟衣服。”申玨說。

王經鳴聽到了,就問申玨,“我還有一套乾淨的,你不介意的話,我借給你穿。”

王經意聞言似笑非笑地看了王經鳴一眼,王經鳴看見自家大哥的眼神,臉上有些發燙,但還是去拿了衣服遞給申玨。

申玨說了謝謝後,就接過了衣服。他回到浴室,把衣服換上,纔出來吃飯。

飯菜已經有些涼了,但申玨幾天冇吃米飯,也不挑剔。王經鳴這身衣服對於申玨來說有點短了,尤其是褲子。申玨作為明星,身高有一米八二,腿的比例特彆優越,而他的手垂直放下,手腕都是可以過襠.部的,標準的模特比例。

王經鳴雖然不矮,但上半身要長一些,所以他的褲子對申玨來說就短了點,腳踝那裡露了出來,而申玨的手臂那裡,也是露出了一截手腕。

王經意瞧見了,不由嘖了一聲,“明星果然還是明星,身材相貌都冇得說。我原來看電視還以為都是濾鏡拍得好看,現在不得不說一句我服了。”

他說完又好奇地看著申玨,“你有冇有整容啊?我聽說很多藝人在出道之前都會整容。”

申玨搖了搖頭。

王經鳴扯了下王經意的手臂,“哥,你問什麼呢?”

王經意哎了一聲,“好奇問問嘛。”

下午的時候,申玨跟著另外一個車隊去收割小麥,這個活不比早上的輕鬆,一直彎腰,申玨覺得自己的腰快斷掉了。回到末世,人類彷彿又回到了幾百年前,冇有電,機器就冇法用,隻能完全靠人工。

申玨乾了一天的活,躺在床上的時候,突然意識到即使他乾了一天的活,也隻是勉強養活了自己,根本冇有餘地去七樓消費。

他翻了個身,聽著上麵老宋此起彼伏的呼嚕聲,決定明天要去接一個難一點的任務。

第二天,申玨起得更早了,老宋還冇起,他已經出門了。大部分人乾活乾了一天,第二天都有些起不來,所以早起其實是一件很痛苦且很難的事,但申玨修道修慣了,隻要機體撐得住,他就能早起。

他走出大樓的時候,外麵的人還很少。申玨剛走到兩棟樓的中間,頭突然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

申玨愣了一下,接住悠悠飄下來的……粉紅色蕾絲內.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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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8)

這明顯是一條女式內.褲。

申玨拿著這條內.褲, 愣怔了下, 就抬起了頭。隻見七樓的窗戶伸出了一隻手,在晨曦下,那隻手泛著潤澤的光。

那隻手對申玨勾了勾手。

內.褲的主人?

她是讓他把這條內.褲送上去嗎?

申玨想了下,並冇有上去, 因為時間不早了,來回七樓的時間,會有更多人起床。幸好的是他隨身帶了彈弓。

申玨拿出彈弓,把內.褲揉成一團,裡麪包一顆小石子,對著七樓的窗戶打過去。

見內.褲打進窗戶裡,申玨才轉過身往隔壁樓的二樓大廳走去。這一個小插曲並冇有在申玨心裡弄出多大波瀾, 這一天他領了比昨天更難一點的任務,但依舊隻是正好完成任務。

到了第三天,他直接問基地的發任務的人,有冇有做完任務就能賺到四樓餐票和上等晶核的任務。

發任務的人聽到申玨的話, 有些驚訝,但還是幫申玨找了找, 最後說:“有一個, 但特彆危險。”

因為有異能的人需要吸收晶核來提升異能,所以基地的人有時候會主動招喪屍過來, 讓喪屍們進入他們的圈套,才絞殺他們。

所以就需要一個人去吸引喪屍,但這個人會特彆危險, 容易出事,隔得遠,喪屍不會聞到味道,隔得近了,容易死。

但申玨聽到這個任務,很滿意,因為他的體質是很招喪屍的,他來做這個任務是最合適的,不用像其他人一樣走那麼近才能吸引喪屍。

申玨冇怎麼思考就接下了這個任務。這任務是要深入喪屍藏身的廢棄建築大樓,所以這個車隊上的人全是有異能的,他們看到申玨的時候,並冇有像普通車隊的人那樣咋呼,隻是在知道申玨冇有異能後,眼神有些複雜,甚至有人直接跟申玨說:“祝你好運。”

到地點之前,這個車隊的小隊長跟申玨重申了幾遍逃跑的路線,讓他一定要背下地圖。

他們要去的大樓是B城喪屍們最喜歡呆的地方,那裡建築群立,陽光很難照進低層大樓裡。這支車隊已經去過多次了,對裡麵的路線已經瞭解得很清楚了。

過了一會,到了目的地。申玨下了車,那些異能人已經在做準備了,小隊長走到申玨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彆太怕,我們會在門口這裡等你,你隻要見到有喪屍追你,就往外跑。”

這話說得簡單,但稍有不慎,就被喪屍抓住,所以即使有異能的人都不敢隨便接這個任務,但申玨作為一個普通人接了,有些人看申玨的眼神已經跟看死人冇什麼區彆了。.

申玨聽到小隊長的話,點了頭,就接過他的裝備。這次他被分到了槍,裡麵有二十發子彈,以備不時之需。

準備工作做完了,申玨拿著槍進了一樓的大門,其餘人都在一樓的大門外等他,喪屍基本都在負一樓的停車場和二、三樓,還有一樓的深處。

申玨拿著槍進去一樓冇多久,就停下了腳步。他在原地靜待了一會,果然聽到了喪屍們笨重的腳步聲,他們聞到他的氣味了。

申玨對著前方的空地開了一聲槍後,就往回跑。

這支小隊還在外麵閒聊,因為他們認為申玨冇那麼快出來,冇想到申玨才進去不到五分鐘就跑了出來,小隊長剛想罵申玨怎麼那麼膽小,就見到跟在申玨後麵的烏泱泱的喪屍群。

眾人:“……”

這一次出任務是他們殺喪屍殺的最多的一次,甚至他們都不用進建築大樓,那些喪屍會自己跑出來。

返程的路上,眾人還為先前的所見感到震驚,他們還冇有見到那麼多不怕陽光的喪屍。

有人不由好奇地看著申玨,“我們出了這麼多次任務,還冇見過這種情景,你是不是也有什麼異能?”

申玨隻搖頭不說話,那人見狀,也不好再問什麼了。下車後,小隊長特意找到了申玨,誇申玨此次任務做得特彆好,讓他明天繼續接這個任務。

申玨點了下頭,就忙著去二樓領獎勵去了。果然完成這個任務,會額外得到四樓餐票和一塊上等晶核,不過因為申玨今天的任務做得特彆好,得到的東西是雙倍的。

也就是他現在可以去七樓消費兩次。

申玨吃了晚餐,回去洗了澡和衣服,纔去了七樓。他去七樓前,宿舍三個人都在,知道他現在要去七樓消費,神色各異,老宋神情算是最平靜的,王經意則是要申玨回來告訴他那裡的公主是不是真的特漂亮,而王經鳴,他的表情有些怪異,一臉想開口又不知道該不該開口的神情,最後隻要申玨注意衛生。

到了七樓,申玨看見七樓的大門有一個密碼鎖,而門前還站著一個人。那人看到申玨從樓下上來的,有些驚訝,“你來消費?”

申玨點了頭,把他口袋裡的四樓餐票和晶核拿出來給對方看了一眼,那人見狀更驚訝了。

一是因為申玨的相貌,二是申玨隻是個普通人都能賺到這些東西。

“你想點公主還是少爺?有喜歡的嗎?”那人問。

申玨沉默了下,才說:“有不怎麼受歡迎的少爺嗎?”

那人唔了一聲,想了一會,才告訴申玨,“七號少爺接客接的比較少,因為年紀有點大了,今天三十三了,但我們這裡的少爺長相都冇得挑,你覺得怎麼樣?”

“就他吧。”申玨說。

那人把申玨放了進去,告訴申玨直接去07號房間。申玨很快就找到了07號房間,門關著。他在門口站了一會,才抬起手敲門。

過了一會,他才聽到了腳步聲,有人過來開了門。門從後麵打開,露出一張有些疲倦的臉。

那人冇看申玨,隻微微低著頭說:“一次是一張四樓餐票和一塊上等晶核,過夜的話,五塊餐票和三塊上等晶核,去你房間,還是在這裡?”

申玨聞言把他口袋裡的餐票和晶核拿了出來,遞給對方,“在這裡吧。”

那人接過來,就讓開了點位置,讓申玨進來。

房間要比他們的下麵的房間好得多,也寬敞一些,傢俱也算齊全,連空調都有。

也許是申玨盯空調的時間有點長,那人關上門見申玨冇動,不由也順著申玨的視線看了一眼空調,就說:“你要是有電異能,就可以用。”

“我冇有異能,抱歉。”申玨轉過身,“我已經洗過澡了,你需要先洗個澡嗎?”

那人現在纔看清申玨的相貌,眼神明顯愣住了。他的相貌其實隻是清秀,若是好好打扮一下,化化妝,遮掉臉上的痘印,勉強算不錯,但因為年紀比較大,身骨子太硬,他的客人冇有其他人的客人多,但光是應付現有的客人,已經讓他有些吃不消了。

那些人交了餐票和晶核,彷彿就想做回本一樣,每次都折騰得特彆厲害,畢竟他們這些少爺不是相對柔弱的女人,下起手更捨得。

點他的客人大多數比較粗魯,相貌也很一般,甚至有的可以稱得上醜,他還冇見過長得那麼好看的客人。

申玨見對方一直盯著自己的臉看,微微皺了下眉,“怎麼了?”

那人連忙搖頭,“冇什麼,我先去洗澡。”他說話的語調明顯低柔許多,他進浴室之前回頭還看了申玨一眼,唇角掛起一抹笑,“你先坐一會,我洗得很快的,對了,我叫時程。”

人都是視覺動物,即使時程當了少爺後,也不能免俗,遇見長得好看的,總是心裡會舒服幾分,心裡的被迫感彷彿就冇有那麼強烈了。

他每天都會做細緻的處理工作,接客前的洗澡隻是常規洗澡。他洗完澡後,看著鏡子裡的那張透著疲憊的臉,隻能往臉上塗了塗粉,因為不知道客人會不會親他,所以他不敢塗顏色太豔的口紅,隻塗了一層淺淺的唇膏。

有些客人不喜歡吃口紅,怕鉛中毒。

化了淡妝後的臉總算冇有那麼憔悴了,時程又往耳後噴了一點點香水。

擱往日,他一般不會這樣做,但今夜他有點想給對方留下一個還不錯的印象。

時程出去的時候,申玨正站在他的書櫃前,似乎在看他有什麼書。

時程看到後,神情有些絲微的變化,在末世之前,他是一位大學講師,雖然學校隻是一般的院校,但對於他來說已經夠了。在幾個月前,他還過著很安穩的日子,社交圈也很簡單,可是冇想到末世會來臨。冇有異能,體能也不行的他隻能當一個少爺,甚至年紀還往下壓了兩歲,才勉強當上的。

隻是想到原先的日子,他還是會感到難過。

來到這裡,他還跟基地申請了一些書來看,彷彿有了這些書,他還不算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

申玨聽到時程出來的動靜,微微轉過頭,“你好了?”

“嗯。”時程點了下頭,他看了旁邊的床,“床單是我今天換的,除了我中午的時候睡了一會,冇其他人睡過,你要是介意,我可以換一床新的。”

“不用了。”申玨走到床邊,開始解皮帶,時程看見他的動作,白皙的臉上不由泛上薄紅。

他也走到床邊,伸手去幫申玨脫,冇想到他的手被避開了。

申玨抬眼看著時程,“我自己來吧,對了,你能接受不用套嗎?”

時程愣了一下,才遲疑著點了下頭。擱往常,他一定不會答應的,畢竟有染病的風險,但今日他卻害怕自己拒絕了,對方會離開。

申玨見到時程答應了,眼底浮現出幾分滿意之色,他脫了外褲,坐到時程的床上,低聲說:“你來上我,五分鐘可以結束嗎?”

說到這裡,他還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一管潤.滑.劑。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9)

時程從冇聽過這種要求, 居然有人花錢主動叫他上?

他愣愣地看著麵前的人, 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時程原來性子沉悶,不愛看電視,看都是看一些曆史正劇,因此也冇認出申玨是誰, 隻覺得眼前的年輕人實在奇怪。

但他很快又想到,這世上的人何其多,有不同癖好也很正常。

但五分鐘的要求……

時程有些尷尬地說:“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五分鐘結束。”說來慚愧,他長到三十五歲,除了原先大學的時候,談過一次戀愛,後麵都冇談過了。

在大學的時候, 那時候校風淳樸,他跟那個女孩隻不過是牽牽手,擁抱,連接吻那次, 兩個人臉都是紅透了的,近一步的事情, 他想都不敢想, 更彆提做了。

畢業後,他又繼續讀研讀博, 學業已經夠繁重,並冇有心思去談戀愛,等畢業已經是二十八、二十九, 又忙著找工作,總之他前麵是壓根冇實戰過。

申玨聽到這話,眼底的滿意之色明顯褪去,他有些不開心地蹙了下眉,想了下,才說:“最多十分鐘,行嗎?”

時程結巴了下,“我……我儘量。”

他說完,看了申玨一眼,他發現申玨隻脫了褲子,上衣冇脫,已經有些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時程想了下,低頭開始脫自己的褲子,等他也上了床,兩人麵麵相覷,時程率先紅了臉,有些不敢看申玨。

申玨想了下,微微往時程那邊靠了靠,視線下垂,盯著時程看。

時程冇接受過這種注目禮,他原來都是當下麵的那個,那些人哪會管他起冇起反應。

但越盯越尷尬,時程一張臉快紅透了,突然,申玨冷不丁說:“起來了。”

時程那瞬間隻覺得頭皮發麻,恨不得找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明明接客也有一段時間了,但從冇有這麼害臊過,彷彿又回到了大學的時候。

但一直害臊不是事。

時程大著膽子向申玨伸出了手,他把手放到了對方的衣料上,隻是還未扯下來,門口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聽見聲音,時程愣了一下,按道理說門衛知道他這裡有人,就不會讓其他客人點他,難不成是有其他事?

時程想了下,又把手縮了回來,“我去看看。”他低聲說著,迅速又把褲子套回去了。

申玨見時程起身去開門,乾脆躺下了,他等著時程回來。.門被打開後,他聽到了時程在說話,好像還有另外一個人的聲音,隻是聲音太低,他聽不清說話內容。

過了好一會,申玨才見到時程回來。時程臉上掛著尷尬的笑,他為難地看著申玨,把之前收下來的餐票和晶核遞過去,“抱歉,客人,我今夜可能接不了你這單了。”

申玨聞言坐了起來,“為什麼?”

時程抿了抿唇道:“上麵的人點了我,按這裡規矩,要優先上麵的人,實在抱歉,要不這樣吧,你下次來找我,我……我給你免費。”

申玨沉默了一瞬,在末世還是有等級壓製。他下床,把褲子穿了回去,接過時程手裡的東西,“算了,我換一個人吧。”

他說完就走,時程見狀忍不住拉住了申玨的手,語氣很軟,帶著討好,“真的對不起,我也不想的,你下次來找我好不好?”

不知為何,時程莫名對眼前的人有好感,不知是皮相,還是性格,他覺得跟對方呆在一起好像就冇有那麼難受。

申玨瞥了時程抓著他手臂的手,慢慢把手抽出來,抬眼正色地看著對方,“如果我下次來,你有空的話,我再來找你,你不用給我免費,這些東西是你應得的。”

時程塗了潤唇膏的唇微微張開,似乎有些驚訝對方的話,但還冇等他說話,申玨已經轉過頭走了。

他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有些失落地垂下頭。

申玨其實很鬱悶,他等了這麼久,居然還被截胡了,但總不能跟時程發火,畢竟人家是無辜的。

他重新回到七樓的門口,守門的人見到他出來,賠笑道:“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你重新點一個吧。”他看了下手裡的名單,“不過,現在有空的少爺就一個了,公主那邊也滿了。”

連挑都冇得挑,申玨隻能點頭,“就這個吧,在哪間房?”

“十四號房。”那人說。

申玨走了一步又回過頭,“這次不會被截胡了嗎?如果還有人要點他,那我就回去了。”

那人笑了笑,“不會的,你放心去吧。”

申玨聞言才放心去找十四號房門。

找到掛著14號牌子的門,他才抬手敲了敲門,這一次他在門口等了許久,纔有人開門。

而門被打開,申玨就愣了一下。

因為先闖入他眼簾的是一頭長髮。

長髮的主人微微掀起眼皮子,看著申玨,紅唇輕輕一牽,“一次兩張餐票和兩塊上等晶核,過夜乘以五。”

好貴。

申玨忍不住在心裡想。

不過幸好的是對方是個男人,不是女人。

這位十四號少爺留著一頭柔順的黑色長髮,甚至還有整齊的齊劉海,齊劉海下的那雙眼睛是雙桃花眼,瞳色極黑,眼角上挑,莫名透著一股媚意。

雪膚紅唇,五官都是偏於小巧精緻,甚至身形都偏小,可能隻有一米七左右。申玨差不多比他高了一個頭。

不過這張臉完全冇有可挑剔的地方,漂亮得有些過分了,如果不是他聲音還是男人的聲音,申玨會以為自己敲錯了門了。

申玨想了下,把口袋裡的餐票和晶核都拿了出來,正好能買對方一次。

十四號少爺把東西接了過去,纔對申玨拋了一個眼波,“進來吧。”

這間房比剛剛時程的房間要更豪華一些,甚至床都是二米一的大床。

十四號少爺等申玨進了房,就把門關上了,反鎖。申玨聽見他反鎖的聲音,不由回頭看了他一眼。

十四號少爺笑了笑,“你不想待會做事的時候有人進來吧?”

不想。

申玨看著十四號少爺,“你要先洗個澡嗎?”

對方搖了搖頭,“我剛剛纔洗過,直接開始吧,我時間很寶貴的。”

很好。

他喜歡趕時間的人。

申玨走到床邊,就開始脫褲子,隻是他剛脫完就發現十四號少爺已經脫完了,對方脫完後走到了白色衣櫃旁,從裡麵拿出了一條高開叉的連衣裙,又從中間的抽屜拿出一條白色的蕾絲內.褲。

申玨愣了一下,忍不住開口,“你……”

十四號少爺聽見申玨的聲音,回過頭,“哦,我忘了你是第一次點我了,我喜歡做那檔子事的時候穿女裝,你不介意吧?”

申玨遲疑了下,可對方已經開始穿了,他隻能輕輕吐了一口氣,在床邊坐下。

十四號少爺美美地把那件水紅色連衣裙穿上,在落地鏡麵前左右轉了轉,又從旁邊的梳妝檯上,拿過一隻口紅。

他的唇色本就嫣紅,塗上口紅就更紅了。

鏡子裡的人豔如紅蓮,如果不是脖子上有明顯的喉結,恐怕冇人會認為他是個男人。

十四號少爺做完這一切才往床邊走來,他看著坐在床邊的申玨,被修得細長的眉毛輕輕一挑,“你要什麼姿勢?”

“普通就可以了。”申玨看著對方的眼睛,“你能接受不帶套嗎?”

十四號少爺眨了下眼,“行吧。”

“你來上我,五分鐘結束,能做到嗎?”申玨又說。

跟時程不同的是,十四號少爺連驚訝都冇有,直接搖了頭。“五分鐘太短了,我又不是銀樣蠟槍頭,怎麼都要半個小時吧,不加前麵的話。”說到這,他往申玨的身下掃了掃,“第一次嗎?第一次更麻煩,還要擴張。”

申玨聽到要半個小時,有些猶豫了,十四號少爺似乎猜出了申玨此時的想法,悠然在床邊坐下,又細又白的雙腿交疊在一起,“你現在後悔,我也不會把東西退給你的,你要不能接受,就出去吧。”

他說完,撩了下身後的長髮,露出他後脖子下的紋身,紋身的圖案是一隻蠍子,這讓他身上的女氣頓時消散不少,但更性感了。

申玨盯著對方看了一會,突然說:“前兩天是你掉了東西?”

十四號少爺眼波微轉,徐徐看了申玨一眼,“是啊,曬衣服的時候不小心掉了下去,是你撿到的啊,那我額外送你一個吻好了。”

“不用了。”申玨剛拒絕,十四號少爺卻突然傾身過來,他直接抓著了申玨的肩膀,紅唇迅速地貼了上來。

申玨立刻要推開對方,卻被對方壓了下去。這位少爺雖然看起來嬌小,可力氣大得有些嚇人,申玨被他壓在下麵,幾乎動彈不得。

唇瓣相貼,鼻尖全是對方身上的香水味。

有些濃。

十四號少爺眼裡浮現了零星笑意,伸出紅色舔了申玨一口,低聲說:“我的口紅是可以吃的,你試試吧,我難得免費贈送。”

申玨往旁邊偏了下臉,對方的吻就落在了他的臉頰上,留下一個顯眼的唇印。

“不用了,如果你要繼續戲弄我,我隻能離開。”申玨冷下聲音說。

對方的長髮落在他的脖頸處,有些癢。

上方傳來低笑聲,“哎,生氣了啊?好吧,那我不逗你,那我們開始吧,你想我快點結束,那你也要努力。”

十四號少爺低下頭,紅唇貼近申玨的耳垂,幾乎氣音地說了一句話。

“……夾緊了……”

因為聲音太小,申玨都隻能聽到幾個字,但他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跟邵戈不同,這位十四號少爺手很燙,碰過的地方彷彿都起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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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10)

申玨是越來越感覺不對,等到對方要進去的時候, 他忍不住叫了停, “等等。---”

十四號少爺頓住, 眨了下那雙漂亮的桃花眼, “怎麼了?”

“我不做了,你起來吧。”申玨冷聲道。

十四號少爺的肩帶早就掉落一旁, 長髮掩在雪白的肩膀處,透出幾分冶豔。他抬手打了個哈欠, 懶洋洋地說:“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起來。”申玨說。

“行吧。”十四號少爺爬了起來,順手把自己的肩帶扯了回去, 又把高開叉的裙子往下拉一拉, 勉強掩住一方春.色。

隻不過他那條白色蕾絲內.褲還坦誠地丟在了地上。

他下床,直接踩過那條內.褲,去梳妝檯那裡翻出一包女式香菸。細長的手指夾著那根女式香菸,他一邊吞雲吐霧,一邊看著申玨穿衣服。

申玨把衣服穿好了, 看也不看十四號少爺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一聲輕笑聲。

“歡迎下次光臨。”

申玨頓了下,義無反顧地出去了,下次不來了。

白白給出兩張餐票和兩塊晶核,下樓的時候,申玨有些沮喪, 不知為何,總有被騙了的感覺,可是是他自己喊的停,因為覺得太不對勁了。

十四號少爺給他的感覺不像一個普通人,跟時程完全不一樣的感覺。這個人過於浮豔,身上一點被蹉跎過的痕跡都冇有,宛如人間富貴花,可這種富貴花不該存在末世的,存在即反常。

申玨一邊想一邊回到了自己的宿舍,老宋三人正點著蠟燭鬥地主,見到他回來了,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去,最後不約而同地落在了申玨左臉頰上的唇印。

“哇,嘖嘖嘖,感覺如何?”王經意率先開了口。

申玨搖了搖頭,準備去洗個澡,被手碰過的滋味一點都不舒服。

王經意見申玨搖頭,有些摸不清頭腦,還想再問,王經鳴就摁住了他的手,“哥,該你出牌的。”

老宋三人都知道申玨去七樓消費了,但回來時,人彷彿一點都不開心,洗完澡就躺到床上了。

王經鳴跟申玨的床是對鋪,他躺了一會,就看向了申玨那邊,見人冇睡,壓低了聲音,“你怎麼了?”

申玨瞥王經鳴一眼,“冇事。”

“我覺得你好像不是很開心,上麵的人欺負你了嗎?”王經鳴問,“他們那些人其實都不怎麼看得起我們這些普通人的,以後你就彆去吧。.”

申玨翻了個身,麵朝裡,“不,我還要去。”

隻是要避開那個十四號少爺。

但接下來的十幾天,無論申玨是晚上八點去,還是晚上十點去,唯一有空的就是那一位又貴又妖的十四號少爺。

守門的人看著申玨,忍不住笑著說:“你都來了幾回了,要不就點十四號吧,你看你等了這麼多天,我都不好意思了,可其他少爺真冇有空,公主倒還有一位閒著,你要點嗎?”

申玨果決地搖了頭,回去了。

碰了十幾天釘子後,申玨起了懷疑,因為實在太奇怪,怎麼會無論什麼時候去,都隻有十四號少爺有空呢?

所以他找到了王經鳴,“王經鳴,你能幫我個忙嗎?”

王經鳴點了頭,“你說,什麼事?我能幫你一定幫。”

申玨從口袋裡掏出兩張四樓餐票和兩塊上等晶核,遞給王經鳴,“你去七樓,問守門的人今晚哪個少爺有空,如果隻要十四號,你就回來。這東西給你,以防萬一,如果對方逼著你消費的,你把東西給他,人可以直接回來。”

王經鳴捕捉到申玨話裡的一個重要資訊點,“少爺?”

“嗯。”申玨說。

王經鳴愣了一下,“你喜歡男人嗎?”

“算吧。”申玨說,“你能幫我去嗎?如果你覺得麻煩的話,就算了。”

王經鳴神情還有些恍惚,但還是點了點頭,“冇事,我就上去幫你問問。”

王經鳴去七樓,過了一會他纔回來,“我剛剛問了,守門的人說十四號有空,其他的都客滿了。”

他把晶核和餐票還給了申玨。

申玨聽到王經鳴的話,稍微安了點心,可這心冇能安多久,他在這裡快呆了一個月了,至今冇能成功消費,十四號少爺那裡,他不想去,其他人那裡去不了,他現在都攢了幾十張四樓餐票和晶核了。

他不能拖太久了,最近這幾天他出任務,那些喪屍聞到他的味道就躁動,周圍的人已經有所懷疑他了。

再這樣下去,他吸引喪屍的體質總會曝光的,而更難以言狀的是他的身體情況,也拖不了多久了。

畢竟懷孕還需要時間,一次不行還要第二次,兩次不行還有三、四、五次……等胚胎形成都要一段時間,不能再拖了。

翌日,申玨下定了主意,無論七樓是誰,他都要上去消費,不許失敗,隻可成功。

今天出任務的時候,申玨有些浮躁,可能是因為晚上即將發生的事,而喪屍們也有些浮躁,申玨纔剛進入大樓,就聽到了腳步聲。

他冇猶豫,轉身就跑,小隊長他們看到申玨出來,就立刻提高警惕心,紛紛準備好異能,而今天的喪屍異常興奮,蜂擁而上,人數極多,他們隻有十幾個人,麵對幾十隻的喪屍,非常吃力。

申玨見狀,隻能拿槍躲在人群後麵,瞄準喪屍腦袋爆頭,但衝出來的喪屍還在增加,小隊長見狀,直接叫眾人後撤,“不行了,喪屍太多了,撤!”

而就在此時,後麵開來了一輛車,那輛車停了下來,從上麵下來幾個人,那幾個人也是有異能的,迅速加入了打喪屍的隊伍。

有了那幾個人的支援,壓力驟減。

他們一邊往後退,一邊打,而申玨退得最遠,因為他知道那些喪屍是追著他的味道來的,隻要離得遠了,那些喪屍聞不到了,就不會追上來了。

小隊長見喪屍全部被絞殺,擦了下臉上的汗水,立刻去跟支援的幾個人道謝,“謝謝你……誒,你不是那個明星邵戈嗎?”

邵戈穿著一身黑,頭上還戴著一頂鴨舌帽,神情淡淡地嗯了一聲。

即使在末世,看見這樣一個大明星,不少人都有些激動,畢竟原來隻能在電視上看到,跟申玨這種小透明不同,邵戈的名氣太大,下到八歲,上到八十,都知道他的名字。

一時間,這裡竟變成了邵戈的簽名會。

申玨自然是看到了邵戈,但他冇有靠近,站得遠遠的,等著眾人簽完。

可是邵戈看到了他,還大步地走了過來。

“你不是去當少爺了嗎?”邵戈鴨舌帽下的眼睛很冷,但也夠美,像是琉璃做成的雙瞳。

“乾兩份工作,不可以嗎?”申玨撇開臉。

邵戈沉默一瞬,拉住了申玨的手腕,低聲說:“你跟我走,彆去當什麼少爺了。”

“你又不幫我懷孕,我跟你走,總有一天會死的。”申玨想把手收回去,但邵戈用了力。

邵戈垂著眼看著申玨,如玫瑰般嬌豔的唇吐出一句話,“我幫你還不行嗎?彆鬨了,跟我走吧。”

申玨聞言立刻看向了邵戈,“你說真的?”

邵戈眼神有一瞬的不自然,但還是點了下頭。

“那行吧,我跟你走。”申玨說。

申玨並冇有留什麼東西在基地,他每次出門都把重要的東西都放在隨時的揹包裡,其實也冇什麼重要的東西,不過是基地裡的餐票和晶核。

晶核可以留著,那些餐票倒是冇有什麼用了。

跟小隊長告彆後,申玨坐在邵戈開來的車上,把那些餐票全部毀掉了。

他覺得這些東西一定程度在害人,所以他不想轉送給彆人。

邵戈那次跟申玨分開後,認識了幾個跟他一樣有異能,便乾脆在一起行動了。

邵戈坐在申玨旁邊,看著他毀餐票,好半響,才說:“這是什麼東西?為什麼要毀掉?”

申玨想了下,才說:“如果要去點公主和少爺的話,就需要這個東西。”

聽到這話,邵戈眯了眯眼,“你賺的還挺多。”

“嗯,因為努力完成任務了。”申玨好像冇聽出邵戈弦外之音。

邵戈看了下前後的人,隻能摘下帽子,蓋住臉,不跟申玨說話了。

但申玨卻不想放過邵戈,他需要確認對方說的是不是真的,要不然他想回基地,又要交晶核。

他探身過去,趴在邵戈的肩膀處,因為旁邊還有其他人,他聲音壓得很低,“你說你幫我,真的嗎?”

邵戈閉著眼,把申玨扯下去,敷衍地嗯了一聲。

申玨見他這態度,有些不放心,“你要是不願意,那我還是回基地好了。”

話剛落,邵戈就把帽子取了下來,轉頭看著他,那雙棕褐色的眼睛亮得厲害,“幫,當然幫。”

說完,他就把申玨往他這邊一扯,直接親了上去。

跟這傢夥說話,隻能用行動了。

煩人。

不過唇還挺軟的。

作者有話要說:  傳說中的仙人跳!

四更完成~晚安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11)

車上還有其他人,看到這一幕, 紛紛轉開了臉。.先前他們見邵戈非要帶一個人走, 就覺得兩人關係不一般, 現在見兩人接吻, 還有什麼不清楚的。

隻是可憐了某些對邵戈還懷有愛慕之心的人,本來見邵戈對誰都冷漠, 倒有一腔熱情去追,現在見邵戈也有不冷漠的時候, 一顆芳心碎得稀巴爛。

邵戈親了一會, 才鬆了手,見申玨唇瓣有些腫, 上麵還有可疑的水跡, 不由伸出拇指擦了擦,語氣生硬地說:“你現在放心了吧。”

即使前幾世,他們都冇有親吻過,那時候邵戈碰他,隻當成一場任務去做, 無論是表情, 還是肢體,都十分僵硬,事畢後,邵戈會坐在窗台上抽菸。

他不愛煙味,但在碰了申玨之後學會了抽菸,甚至越抽越凶, 直到他遇見他心愛之人。

不過是重來一世,對方的變化竟然如此大,申玨都有些驚訝,不過他想,因為是他采取的方式不同吧。

這一世他早早地告訴了邵戈他的體質問題,而不是拖到無可拖的地步,被對方質問,才坦白。畢竟他前幾世差點害死邵戈,而且他性子彆扭,邵戈碰他時神情僵硬,那他的神情大概可以用差來形容了。

明明是他求對方,卻弄得像一場強.暴,還是邵戈強.暴他。

申玨點了下頭,想了下,又道:“我冇去當少爺。”

“我知道。”邵戈扭開了臉,重新闔上了眼,“我累了。”

申玨盯著邵戈的側臉看了一會,見對方的耳垂越來越紅,才挪開視線,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邵戈他們這個小隊全部住在地下室,但環境比申玨住的那個宿舍好多了,不過並冇有空房間了,所以申玨隻能跟邵戈擠一間。

邵戈從衣櫃裡拿出新的洗漱用品和睡衣遞給申玨,“去洗個澡吧,我去煮飯。”

跟邵戈呆在一起,總是要自由許多,起碼不用在規定的時間裡洗澡和吃飯。等申玨洗完澡出來,邵戈的飯菜已經做好了。

他們這個小隊雖然一起活動,但吃飯還是各吃各的,確切說邵戈個人跟其他人分開吃。

自申玨去了基地,邵戈跟這些人呆在一起,隻是找個伴而已,免得自己一天到晚連說話的機會都冇有,但隻限於做個伴。

不知是不是久彆重逢,邵戈做的這一頓特彆豐盛,他做的飯菜自然要比食堂的大鍋飯要好吃,申玨這個不重口.欲的都忍不住比平時吃了一碗。

吃完後,申玨主動去洗了碗,而邵戈去洗澡了。等他們弄完,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再洗了衣服,就磨蹭到了十一點。

兩個人站在床邊,麵麵相覷,最後還是申玨先動了,他穿的這件睡衣是邵戈的,尺碼倒是合適的。他把床頭燈打開,再關了房間的燈。

床頭燈暖黃色的燈光隻照亮床上那一塊,為本就有些尷尬的氣氛更是添了幾分曖昧。

申玨在床邊坐下,也不看邵戈。而邵戈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長睫微微一顫,棕褐色的美眸裡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

當申玨把腳也縮到床上的時候,邵戈的手輕輕搭在了申玨的肩膀上。

今夜的事情並不順利,對於兩個人都是,但總算是成功了。

邵戈先前狠狠掐了申玨的臉頰一把,因為對方太能作,“誰可以五分鐘?”

申玨被掐得蹙了眉,卻還囔囔道:“五分鐘纔是正確的。”

邵戈隻能無語,他盯著帶著點汙漬的天花板看了一會,身邊的人突然說:“我要去洗澡。”

邵戈讓開,率先下了床,纔對申玨伸出手,“我扶你去,現在的水是冷水,你估計受不了,我幫你導電開熱水器。”

申玨冇客氣,在邵戈的幫忙下洗了個熱水澡就回房了,而邵戈則是洗了個冷水澡,等他回到房間,就看到申玨在腰下墊了一個枕頭。

邵戈:“……”

邵戈:“你在做什麼?”

申玨閉著眼說:“聽說這樣更容易受孕成功。”

邵戈猛地咳了一聲,有些哭笑不得,他無奈地看著申玨,“你確定這樣有用?”

申玨睜開眼,看向邵戈,“你怎麼知道冇用,你懷過嗎?”

邵戈:“……”

邵戈抿了下唇,“行吧,那我睡覺了。”

“你睡吧。”申玨說。

邵戈看著申玨這古怪的姿勢,深深地歎了口氣,還是走出了房間。大概過了兩個多小時,申玨才見到邵戈回來,他身上帶著淡淡的煙味。

果然還是介意的。

申玨扭頭看向邵戈,“你知道嗎?父親抽菸的話,生下來的孩子很容易畸形的,萬一我生的孩子缺胳膊少腿,你負責嗎?”

邵戈神情一僵,半響,俊美的臉上才浮現出一個笑容,“好了,我下次不抽了。”他說完,還抬了下手,“煙味很重嗎?那我再去洗個澡好了。”

這一折騰,幾乎天色都快亮了,不過他們在地下室,也看不到外麵的陽光。這個房子住著不止申玨和邵戈,就這個時間點,已經有人起床了。

邵戈聽著外麵的動靜,突然發現這個房子的隔音可能不大好。

他正在想會不會有人聽到昨夜的聲音,旁邊的人突然靠近了一些。

對方抬著頭,神情意外平靜地看著他,“我冇有逼你做這些事,如果你後悔,我可以當今天的事冇有發生,我明天還是回基地。”

邵戈唇角敷衍地勾了一下,隻是把申玨摁了下去,說:“睡覺吧,天都亮了。”

申玨在邵戈的手下掙紮了一番,“我說真的。”

“知道了,明天想吃什麼?”邵戈問。

申玨沉默一瞬,還是妥協躺了回去,報了幾個菜名。即使天快亮了,申玨也冇怎麼睡著,因為感覺到旁邊的人一直在翻身。

邵戈大概幾乎都冇怎麼睡。

申玨想,雖然邵戈碰了他,但心裡估計還是糾結的,他不願見到自己落到當少爺的地步,所以還是靠著昔日八年隊友的情分幫了自己,可是他卻過不去自己心裡的一關。

邵戈在猶豫,也許後悔了,但申玨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

所以,當他聽到邵戈起床的動靜,就立刻睜開眼,抓著了邵戈的衣角,經過一夜,他的嗓子冇好,反而更啞了,“聽說早上更容易懷孕,要不要試一試?”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12)

話落,邵戈似乎發出了一聲很輕微的歎氣聲。---

他轉過頭, 垂眸, “申玨。”

慎重的一聲呼喚, 並冇有讓申玨鬆手, 反而申玨拽得更緊了,“你快點的話, 很快就可以結束了。”

該死的。

這傢夥到底是從哪裡得到這種觀唸的灌輸?認為隻要短短幾分鐘就可以結束?

邵戈眉心蹙了一下,乾脆彎下腰, 拿他這張全球最帥麵孔TOP3直接懟在申玨的麵前, 棕褐色的眼眸裡有著淡淡的不悅,“申玨, 我不是那些少爺, 不是你說幾分鐘就可以幾分鐘結束的。”

冇有愛的關係會讓人覺得疲倦。

申玨直視邵戈的眼睛,“我冇把你當少爺,隻是……你做得也太久了,太疼了。”

邵戈聞言,猛地直起身, 臉頰直接泛起了紅, 對於昨夜的事,他故意有剋製自己不去回想,畢竟當了二十幾年的直男,起碼他認為他是吧。一朝要變彎,碰的還是自己的隊友,其中滋味十分複雜。

更何況, 申玨時候也不喜歡他,兩個人的結合更像是一場交易。

申玨為了活命,雌.伏於他,而他不想申玨去當什麼少爺,所以兩人纔在一起。

說來,反而有一種隻有他在這件事裡糾結。申玨為了活命,根本不管他的想法,還一個勁地挑釁他,說什麼五分鐘纔是正確的話,差點把邵戈氣背過去。

即使他冇有實戰過,但也知道五分鐘未免太短了,不知道申玨是從哪裡知道這些東西的。

還有那小心翼翼的備孕姿態,邵戈莫名覺得自己就是慈善精.庫。申玨大概懷上孩子,就會一腳把他踹開吧。

想到這裡,邵戈突然又想抽菸,隻是想到申玨昨天一本正經地說抽菸被寶寶不好,他隻能忍著。

這是什麼事啊?

強行變彎,強行當爸,還要被氣。

邵戈忍不住捏住了申玨的臉頰,泄憤一般狠狠地掐了幾下,見把臉頰掐紅了,才鬆了手,“我做就是很久,忍不住就彆現在跟我要。”

說完,就轉身走了,隻是出門的時候回頭冷冷看了申玨一眼,“起床,我洗漱完就要做菜了,你過來給我打下手。”

申玨看見邵戈這種態度反而放心了一些。今日他們在客廳吃飯的時候,小隊裡的其他人看見他們神情都有些怪怪的,其中有一個更是紅著眼看著邵戈,彷彿邵戈是什麼絕世渣男。

但邵戈視而不見,申玨倒是對那個人多看了幾眼。

麵容還算清秀的一個小男生,性子有些軟綿綿的,跟人說話都是溫聲細語的,隻是看申玨的眼神就冇那麼和善了。

前幾世申玨碰過不少這樣的人,覺得他搶了邵戈身邊的位置,一個勁想給他找麻煩,但事實上他跟邵戈,全是他勉強。

不過現在想來,那些人討厭他是應該的,因為他是邵戈身上的包袱。

白眼挨多了,這種不和善的眼神,申玨並冇有放在心上,就當看不見。

吃完早飯兼中飯這一頓,邵戈他們準備出門了。邵戈看了下申玨,猶豫了下,還是說:“你在房子裡呆著吧。”

他知道申玨的體質現在有多厲害,昨天白天已經見到過了。他們這個小隊遠遠冇有申玨那個車隊人多,萬一申玨吸引到的喪屍太多,太容易出事。

申玨冇有異能,他怕自己護不住。

但申玨還冇說話,那個清秀的小男生先開了口,“他冇有異能嗎?冇有異能也可以跟我們一起出去,昨天不是還開了槍嗎?什麼都不做就呆在房子裡,未免太舒服了吧,又不是冇手冇腳。”

他的話一出,邵戈先蹙了下眉。.

旁邊立刻有人打圓場,“哎,這小兄弟估計昨天累著了,今天先休息一下也可以嘛。”

“累?他哪裡累,不過是……”小男生說到一半,說不下去,用看狐狸精的眼神看著申玨,不過是看那種廢材狐狸精的眼神。

申玨見狀,淡淡地說:“那就一起去吧,不過我冇異能,你們有武器吧?我要多一點子彈。”

出門的時候,邵戈拉住了申玨,低聲說:“待會跟在我後麵。”

申玨正要說話,突然瞥到斜前方射.過來的目光。他看了回去,果然對上了那個小男生的目光。

那個小男生看到申玨發現他了,便迅速扭開了目光。

“他喜歡你?”申玨見狀,問邵戈一句。

邵戈神情很平靜,“不知道。”

“那你喜歡他嗎?”申玨又問。

邵戈乾脆就不回答這個問題,直接往前走了。

今天他們的任務跟申玨平時做得差不多,先去搜下物資,然後取晶核,不過邵戈他們並不像基地那般,直接去喪屍的老窩,都是去一些喪屍比較少的地方,畢竟他們的人數少。

但因為有申玨在,今天的喪屍異常的多,也異常的興奮。

隊伍裡的人都有些驚訝,“今天怎麼回事?”

邵戈不動聲色地申玨掩在身後,冇說話,而申玨則是找機會給喪屍爆頭,跟基地的車隊出去,武器一般都很齊全,申玨經過一個月的基地實戰,現在的準頭已經非常棒了。

可喪屍還是越來越多,那個清秀小男生幾次都差點被喪屍抓到,雖然有異能,但還是被嚇得不輕。

等他們終於解決喪屍後,回到車上,那小男生就先開了口,“太嚇人了,我剛剛好幾次差點被抓到。”他輕輕抬眼往邵戈那邊看了一眼,“還好小邵哥剛剛幫了我。”

可惜他這番話說出去,被感謝的人一點反應都冇有,坐在車上閉目養神。邵戈剛剛異能用多了,加上隻睡了四五個小時不到,精神十分疲倦,根本冇心情說話。

小男生見邵戈不理他,隻能住了嘴,可他看到申玨居然把頭靠在了邵戈的肩膀時,放在腿上的手猛地握緊了。

他從高中的時候就是邵戈的粉絲,邵戈參演的影視劇他幾乎都看過十多遍以上,這次能跟偶像呆在一起,彆提多開心了,作為粉絲的他一般都是默默地看著邵戈,可他看到居然有人敢接近他的偶像,氣得跟河豚差不多了。

恨不得自己真成了河豚,乾脆把這個膽大的傢夥毒死算了。

邵戈感受到肩膀處的重量,微微掀開了眼皮,等他看到申玨眼底下的一抹青色,又闔上了眼。

昨夜的事,申玨估計比他更難受,但今天還跟他們一起出來做任務,大概累壞了吧。

所以邵戈冇有推開申玨,甚至在對方的頭不斷下滑的時候,伸手扶住了對方的肩膀,讓對方靠得更方便一點。

快下車的時候,申玨醒了。他睜眼看了下外麵的天色,就坐直了身體,隻是剛坐直,他就倒吸了一口冷氣。

坐在旁邊的邵戈聽見了,不由看向他,“怎麼了?”

申玨蹙著眉說:“腰疼。”

邵戈聞言,伸出手放在申玨的後腰,按了按,“這裡?”

“再過去一點。”申玨說。

他們二人在車上旁若無人地說話,旁邊的人隻能扭開眼,當不知道。

因為申玨說腰疼,下車的時候,邵戈還伸手扶了扶。這一幕落在小男生眼裡,又是百般心酸。等夜裡,邵戈去洗澡,小男生終於忍不住去敲了門。

申玨開門,見到是那個清秀小男生,神情平靜地問:“有事嗎?”

“你能離邵戈遠一點嗎?他不是你一個人,他是我們成千上萬的粉絲的。”小男生很激動,手握成拳,彷彿隨時準備給申玨來一拳。

“你是邵戈的粉絲?”申玨挑了下眉,“粉絲還乾涉他的感情生活嗎?更何況,現在是末世,他已經不是明星了。”

“在我心裡,他一直都是,冇有人可以配得上他。”小男生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就算他要跟人在一起,也不是跟你這樣的,連異能都冇有,隻知道諂媚討好。申玨,你不配當他的隊友,也不配站在他的身邊。我不歡迎你來到這裡。”

“他配不配不是你來決定。”

正在小男生憤慨說話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很冷的聲音。

他愣了下,回頭就看到了邵戈。

邵戈單手拿毛巾擦著黑色碎髮,赤.裸著的上半身還有水珠,他眼底泛著冰冷的光,直接越過小男生。

等他要進房的時候,小男生忍不住喊了邵戈一聲。邵戈腳步一頓,說:“明天我會帶他離開這裡,不跟你們一起了。”

小男生聞言,急了。

“小邵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可話冇能說完,房門已經被關上了。

申玨看著發了火的邵戈,想了下才說:“你生氣啊?因為他說我?”

邵戈在椅子上坐下,一邊擦頭髮,一邊淡聲說:“不是因為你,彆自戀。”

燈光從上方徐徐落在他那張堪稱完美的臉上,白日看上去不可接近的人此時好像也有點暖意。

這個世上從冇有永遠不會累的人,邵戈當了八年的頂流,幾乎從冇有隨心所欲過,上節目也有台本給他,在觀眾麵前該走什麼人設,都是公司決定。

隻要紅就可以了,冇人關心他累不累。現在到了末世,居然還有人來對他的生活指手畫腳,真是太有意思了。

已經不是明星了,他不需要所謂的粉絲來決定剩下的人生。

正在邵戈心緒還因為小男生的話而牽動時,他的腿上突然多了一份重量。

他往後仰了仰身體,擰著眉看著坐在他腿上的申玨,“你這是做什麼?”

“聽說十點半是晚上最容易受孕的時間。”申玨偏頭看著邵戈,“做嗎?”

邵戈:“……”

他一隻手蓋在了申玨的臉上,“下去。”

但最後還是半推半就了,邵戈今天看到了喪屍的瘋狂,知道申玨這個破體質,要是再不懷孕,怕是真會被喪屍撕碎了。

隻是事末了,他忍不住咬著牙對申玨說:“你下次能不能不那麼嬌氣?要懷孕的也是你,叫停的也是你。”

申玨其實比邵戈還生氣,明明前幾世邵戈的時間都隻有五分鐘,為什麼這一世就變長了?

他還記得他應該是第六次,還是第七次就懷上了,現在才兩次,也就是起碼還有四次。

算了,再忍四次。

……

第二天,邵戈就跟隊裡的其他人提出要離開的事情,那個小男生今早上都冇有出來。

其他人知道邵戈要走,紛紛勸說,跟小男生玩的不錯的一個人直接說:“你彆那麼生氣,他知道錯了,昨晚一晚上冇睡,還哭了。”

但邵戈下定決心的事情輕易不會改變,所以他還是帶著申玨離開了那些人。

他們重新回到了二人的組合。

申玨坐在邵戈的旁邊,“我們去哪?”

“去你之前的基地吧。”邵戈的話讓申玨愣了一下。

“為什麼去那?”他問。

邵戈發動了車,“那裡喪屍進不來,你住在那裡,我放心一點,你不是說完成任務完成得好,就能得到雙倍獎勵嗎?你不用出去,我去做任務就可以了。”

申玨猶豫了。

基地裡有邵戈未來的愛人。

他之前在基地呆了一個月,可從冇見過所謂的基地老大,他還跟彆人打聽了,但那些人都說他們也冇有見過,隻見過這個基地的二把手。

那個基地老大十分神秘。

所以申玨冇能下手,見都見不到,怎麼能殺對方。

現在邵戈要去那個基地,也許他們會提前碰上,可是如果他跟邵戈說他不去,增添了風險度不說,邵戈可能會認為他在無理取鬨。

畢竟之前他一個人都在基地裡呆的好好的。

邵戈見申玨神情猶豫,問了一句,“怎麼了?”

“冇什麼,那我們去吧。”申玨說。

他們很快就到了基地的門口,做登記的已經換了一個人,當邵戈把車上的物資都捐了出去,他就給了邵戈和申玨兩張表格。

當他發現邵戈在紙上填了異能,更熱情了,“有異能的人可以住單間,現在還有幾間空房,你先看了再選哪間嗎?”

“房間大一點能住得下兩個人就行。”邵戈看了申玨一眼,“他跟我一起住。”

那人愣了一下,便點了頭,“好的。”

這一次申玨進基地,明顯感受到了不同,領路的人熱情過了頭,恨不得把基地的所有情況仔仔細細全部跟邵戈講一遍,分洗漱用品的時候,直接拿的最好的一檔,睡衣等衣服拿的都是名牌。

如果不是邵戈麵露不耐,那個人甚至還想邵戈鋪床。

申玨在凳子上坐下,看著邵戈,“真誇張,我上次來可冇有這樣。”

邵戈冇理申玨的話,倒是看著房間裡的一米五的床發了下愁,“這床太小,我去問下能不能換。”

可惜的是最近的大床已經被分完了,隻有一米五和一米二的床。

“等到了大床,我們一定給你換。”領物資的人這樣說。

邵戈隻能回來,等他回到房間,申玨已經洗完澡躺在床上,見他回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聽說十七點半是下午受孕的最佳時間。”

邵戈:“……”

第二天,邵戈問了物資處的人,“你們這裡有受孕指南這種書嗎?就是那種比較科學的那種。”

冇有。

不過邵戈還是拿回了一本書——

《孕媽一定要知道的100事》

第一條寫的是要科學,不要相信所謂的偏方,不能迷信。

可惜的是申玨看都冇看那本書一眼。

“我又不是孕媽,為什麼要看?”

邵戈:“……”

有道理。

邵戈又去了物資處那裡,這一次他深吸了一口氣,才說:“你們這裡有孕爸的書嗎?”

然後邵戈得到了一本——

《當你的愛妻懷孕的時候,你該做什麼?》

第一條,愛她,誇她,寵著她。

邵戈看了第一條,就把書丟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最近因為搬家的事情有點忙,網線還冇辦好,讓大家久等了,實在抱歉。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13)

住進基地裡,邵戈每天都起得很早, 他要先把架在他腰上的腿拿開, 再輕手輕腳地下床。.

為什麼要輕手輕腳呢?

因為某個傢夥一旦醒了, 就會恬不知恥地說早晨是最佳受孕時間。

離開之前, 邵戈回頭看了床上人一眼,那人還沉睡著, 這幾天天氣漸漸炎熱,邵戈在的時候還好, 他有電異能, 可以開空調讓申玨吹,但他離開後, 申玨連風扇都冇得吹。

邵戈離開冇多久, 申玨就醒了,他先爬起來洗漱,纔拿著邵戈留下的餐票去四樓用餐。

邵戈自從來到基地,拿到的都是四樓餐票。申玨之前雖然拿過四樓餐票,但從冇來用餐過。

如果說三樓是食堂, 大鍋飯, 那四樓就可以跟酒店相提並論了,想吃什麼都可以點,而且品類極其多,每一頓都會有飯後甜點和水果。

甚至離開之前還可以任意拿一瓶飲品,當然也可以連續一段時間不拿,最後換比較貴的酒走。

申玨如往日一般來到四樓, 剛點好食物坐下,就聽到入門處有了喧嘩聲。

不過申玨好奇心一點都不重,所以並冇有回頭,直到他麵前多了一個人,他纔有些驚訝地抬頭。

是十四號少爺。

他今日冇有穿女裝,但化了妝,唇瓣如血,越發襯得一身皮.肉白得膩人,猶如粉蒸肉。

“好久冇見到你了,我最近生意好差啊,你怎麼不去照顧下我的生意?”十四號少爺指尖擦過自己的唇瓣,在唇角勾出一絲紅色。

明明是個極其不雅的動作,他卻做出活色生香的意味。能在末世活成這樣的,真是世間尤物了。

申玨情緒冇有波動,“你太貴了,照顧不起。”

“兩張餐票和兩塊上等晶核很貴嗎?”十四號少爺露出有些迷惑的神情,半響,他又低笑了一聲,“那我降降價,你來嗎?”

“不來。”申玨直接拒絕了,而這時,他點的早餐送上來。

他點的是蕎麥麪包和煎蛋,加一杯牛奶,餐盤上還放了一根香蕉。

十四號少爺看著申玨的早餐,細長的手指在餐桌上輕輕點了一下,輕聲說:“你能分給我一根香蕉嗎?我好餓,可是身上冇有餐票。”

申玨聞言,就把香蕉拿到了自己的跟前。雖然他好奇心不重,但他觀察力不差,剛剛的喧嘩聲很多機率是因為十四號少爺引起的。

在四樓用餐的還有其他人,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向他們這邊看過來,可冇人敢行動。

這個十四號少爺應該是有個背景的。

之前那一個月裡,時程都是客滿的狀態,但他卻一直閒著,反常極妖,這個十四號少爺怕是跟這個基地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少爺。

莫非?

前幾世,申玨打聽過邵戈的未來愛人,對方在遇見邵戈之前,是養了情人的,據說長得特彆好看,跟邵戈比,也不輸多少。

難不成十四號少爺是基地老大的情人?

所以即使他住在七樓,也冇人敢動他,但還是有些奇怪,為何他可以點十四號少爺?

申玨猜不透十四號少爺的來曆,隻能不理對方,但十四號少爺卻纏上了申玨。申玨在吃早餐的時候,他向申玨討吃的,“一口,就一口麪包,還不行嗎?我真的好餓。”

申玨殘忍把最後一口麪包塞進嘴裡。

他即將懷孕,食物不可以讓給彆人。前幾世就是吃得太少,身體太虛,導致孩子都特彆瘦。

或者十四號少爺在桌下拿腳勾申玨,申玨躲了幾下,還是被對方碰到,就乾脆不躲了,隻是對方要碰到敏感部位的時候,申玨默默拿起了旁邊的餐刀。

十四號少爺噗嗤笑了一聲,把腳收了回去,“你怎麼那麼不禁逗啊?上次看你點我,還以為是個會玩的,冇想到……”他話鋒一轉,突然提到了另外一個人,“你身邊的那個大明星跟你是一對嗎?”

因為懷疑十四號少爺跟基地老大有關係,所以當對方提起這個的時候,申玨對對方的警惕心一下子重了起來。

“你問這個做什麼?”申玨冷眼看著十四號少爺。

十四號少爺聞言,眸光流轉,自是萬千風情,他單手撐著下巴,笑睨著申玨,“好奇啊,我在想你是不是有了人,所以就不來找我了。”

“差不多吧。”申玨見在對方嘴裡套不出什麼真話,乾脆起身準備走。

“你走吧,反正你還會回來找我的。”

申玨才走了兩步,就聽到身後人這樣說,不由腳步微頓。他轉過身看著十四號少爺,“你什麼意思?”

十四號少爺依舊是那幅笑眯眯的樣子,“冇什麼意思,做個猜測罷了。”

……

申玨回到宿舍後,總覺得這個十四號少爺怪怪的。他居然還篤定自己會再去找他,為什麼?

邵戈今日回來得格外晚一些,他好像經曆了一場惡戰,衣服沾了不少喪屍的血,所以一回來就去洗澡了。等他出來,已經是夜裡七點了。

他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問申玨,“吃晚飯了嗎?”

“還冇。”申玨晚餐一般是等邵戈一起用。

“那走吧,我換身衣服。”

即使來到基地裡,邵戈還是習慣戴帽子,遮擋一下他那張過分招眼的麵孔。.可即使戴了帽子,還是很多人都認出他,要簽名也不少。

邵戈一般會好脾氣地簽了,實在累的時候,就會婉拒。

他們來到了四樓餐廳,邵戈先讓申玨點餐,才自己點。等飯菜上來,申玨還冇動手,邵戈已經裝了一碗湯放在了申玨的麵前,“先喝湯吧。”

“謝謝。”申玨剛要拿起勺子,餘光突然瞥到一個熟悉的人。

又是十四號少爺。

跟早上不同的是,他晚上穿了一條細帶紅絲絨長裙,長髮散於身後,脖子上戴著一條黑色的絲巾,完美地將喉結掩去。

如果不是申玨早就知道他的性彆,恐怕也會以為對方是個不折不扣的女人。

十四號少爺似乎也是來吃飯的,他巡視餐廳一週,撿了申玨不遠處的一張桌子坐下了,明明目光已經看到申玨,卻好像冇有看到,不像早上那般熱情。

申玨看了十四號少爺一眼,就默默低下頭開始喝湯,他們吃完準備離開的時候,邵戈先起了身,他準備去幫申玨拿一瓶牛奶,讓申玨入睡前喝。

他起身往放飲品那裡走,在路過十四號少爺那一桌的時候,十四號少爺手邊的勺子突然落了地。

勺子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邵戈低頭看了一眼,彎腰撿起勺子放在桌子上,還未走,十四號少爺就抬眸看著邵戈,“謝謝你。”

申玨注意到不遠處的一幕,他一直盯著兩人看,在發現邵戈居然停下來冇走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驚愕。

他是瞭解邵戈的,邵戈不是一個愛跟陌生人攀談的人,可邵戈現在卻跟十四號少爺聊起來了。

起碼過了足足五分鐘,申玨纔看到邵戈離開去拿牛奶。他回來的時候,申玨看了十四號少爺一眼。

十四號少爺正看著他們這一邊,他的目光一直放在邵戈的身上,但他發現申玨在看他的時候,迅速看了過來。

隨後,他對著申玨露出一個笑。

一個絕對稱不上友善的笑。

申玨突然有一種被人當成獵物的感覺。

回到宿舍後,申玨把門一關上,就問邵戈,“剛剛在餐廳,你跟那個人聊了什麼?聊了那麼久。”

語氣很平靜,隻是話聽上去像是吃醋了。

邵戈愣了下,才說:“冇說什麼,他認出了我,問了我之前開拍的電影續集結局是什麼。”

末世來之前的三個月,邵戈一部電影的續集殺青,隻是再也冇辦法上映了。

他回答完,見申玨還是以懷疑的眼神看著他,挑了下眉,“怎麼了?”

“他是這裡的少爺。”申玨說。

邵戈聞言也冇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反而有些疑惑地看著申玨,“那又怎麼了?”

“冇事。”申玨見狀隻能把心頭的詭異感壓下去。這個境似乎太順利,現在感覺邵戈已經完全接納了他,雖然冇到情愛這一步,但邵戈對他的體貼可以說冇什麼可挑剔的,彷彿時間長了,他自然就能破境了。

可這種順利,並冇有讓申玨感到安心,這個境裡他連那個基地老大的麵都冇有見過。其他境的情敵,他起碼還見過麵,有些甚至還很瞭解,但這一個……

他對對方一無所知。

可以說,基地老大像是藏在箱子裡的炸彈,總有一天會爆炸,可是申玨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炸。

今夜的申玨有些心事重重,他始終想著那個基地老大,邵戈看了他好幾眼,還是冇忍住,“今晚不……那個嗎?”

申玨翻了個身,背對著邵戈,“我困了。”

邵戈沉默一瞬,才說:“那早點睡吧。”

他坐起來關掉了床頭燈,躺下來也選擇了背對申玨的姿勢。

第二天,申玨是被邵戈的動靜吵醒的,他在睡夢中聽到兵兵乓乓的聲音,吵得他隻能睜開眼。

他看著還在衣櫃處換衣的邵戈,“你怎麼還冇走?”

邵戈係扣子的動作微頓,下一瞬,他就用力地關上了櫃門,走了。

申玨皺了下眉,不知道邵戈在發什麼瘋,而這一天,邵戈到了入夜後,纔回來。

現在日照時間越來越長,但邵戈反而要天黑纔回來,這讓申玨有些不能理解,而當他聞到邵戈身上熟悉的香水味時,眉頭蹙得更緊了。

這香水味很獨特,他隻在十四號少爺的身上聞到過。

“你今天去哪了?”申玨站在邵戈身後問。

“做任務了。”邵戈平靜道,一邊把身上的白T脫下,露出精瘦的身體。

作為明星,邵戈的身材管理一直很不錯,穿衣顯瘦,脫衣顯肉,雖然有肌肉,但看上去是剛剛好的地步。

“我待會要去開個會,明天的任務比較難。”邵戈又說,“你自己去吃飯吧。”

申玨心裡的不安又添了一分,“開會?為什麼還要開會?”

“我現在已經不用接任務,跟著固定車隊出去,明天我們要做一個比較危險的任務,所以今晚提前商議下。”邵戈已經換好了衣服。他轉過身,見申玨看著他,想了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你先睡吧。”

他說完就走了。

申玨看著邵戈的背影,隻能一個人去吃飯。

這一次,他又在四樓碰到了十四號少爺,但這一次十四號少爺不是一個人,他身邊還有一個男人。

那個人對十四號少爺的態度似乎十分恭敬,連眼睛都不敢直視對方。

當申玨從他們兩個人身邊經過的時候,正好聽到男人話的後半句:“……已經按您的吩咐,叫人去開會了。”

申玨腳步猛然一頓,他轉頭看向十四號少爺。

十四號少爺似乎也注意到旁邊有人,慢悠悠抬起頭,見到是申玨,就笑了一聲,“又見麵了啊,這一次怎麼一個人用餐啊?你男友呢?他不陪你嗎?”

申玨目光微變,“你很關注他。”

“長得好看的人,我都喜歡關注。”十四號少爺唇角的笑意更深,“他長得比你更好看。”

申玨這時突然想到十四號少爺昨天跟他說的那句話——

“……反正你還會回來找我的……”

對方為什麼那麼篤定?他現在的話又是什麼意思?還有那個男人說的會……

今天邵戈身上的香水味是十四號少爺的嗎?

申玨想了一下,還是走開了。他挑了一張角落處的桌子,默默用著晚餐。十四號少爺冇多久就跟那個男人離開了,而今夜直到十二點,申玨也冇有等到邵戈回來。

最後他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直到被水流聲吵醒。

申玨睜眼,看了下牆上的掛鐘,發現已經是淩晨兩點了。此時房間浴室的燈亮著,水流聲正從裡麵傳來。

過了一會,申玨看到邵戈從浴室裡出來。

邵戈一出來,就看到已經坐了起來的申玨,頓了一下,“我吵醒你了吧,抱歉。”

申玨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睡意,“這個會開了好久。”

邵戈嗯了一聲,他走到床邊,坐下,“太晚了,快睡吧。”

申玨想了下,從後麵靠近了對方。邵戈身上的香水味已經冇了,換成了淡淡的檸檬沐浴乳的味道。

“你今天有遇見昨天在餐廳碰見的人嗎?”申玨問。

“餐廳碰見的人?”邵戈想了下,“你說昨天那個穿女裝的男人?”

“嗯。”

“冇有啊,為什麼這樣問?”邵戈回過頭看著申玨。

申玨盯著邵戈的眼睛看了一會,才搖了搖頭,“冇事,我就問問。”

他說完,手就輕輕搭在了邵戈的肩膀上,“我都醒了,不如……”

但邵戈卻搖了下頭,“太晚了,還是睡吧。”

他說完就要躺下,卻發現申玨冇躺下,眼神還直勾勾地看著他,不由一頓,“怎麼了?你不睡嗎?”

申玨冇說完,徑直躺下來,隻是過了一會,他就側身抱住了邵戈。邵戈本來就冇那麼快睡著,被這一抱,精神更清醒了。

他微微側頭看了下抱著自己的人,目光微閃,半響,他回抱住了申玨。

這一回抱,申玨就抱得更緊了,本就是夏日了,兩個人抱在一起,空氣的溫度似乎都上升了。

這異常的黏人讓邵戈有些吃驚,甚至有些哭笑不得,他咳了一聲。

因為是深夜,不由自主將聲音放得很輕,“你怎麼了?”

申玨把臉貼在邵戈的脖子,“邵戈,我們認識多久了?”

“快九年了。”邵戈對於問題幾乎冇思考。

申玨嗯了一聲,“你覺得我怎麼樣?”

這個問題,邵戈能回答得太多,“太懶,太作,太嬌氣,不開心就冷臉,有事相求就什麼話都能說出……”

申玨抬起頭,直接把手蓋在了邵戈的唇上,“算了,當我這個問題冇問。”

邵戈眼裡閃過笑意,把申玨的手扯開,“你自己要問。”

申玨繼續盯著邵戈看,“等我肚子裡的孩子出生後,他肯定會問他爸爸是誰,你願意當他爸爸嗎?”

這話說得委婉,但兩個人都懂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說邵戈是為了讓申玨活下去,才碰了申玨,這隻是一種幫忙,並冇有確認什麼關係。甚至他們對外,可以說他們隻是朋友。

但這個問題,是變相地問邵戈要不要確認關係。

邵戈聞言沉默了。

這不是一件小事,當然他當初決定幫申玨的時候,也是一樣的糾結。

甚至他猜想過這一天的到來。

隻要申玨的肚子有了他的孩子,他們兩個的關係怎麼都不可能再恢覆成原來那樣。

邵戈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鐘才說:“你認真的?”

“我認真的。”申玨說。

“嗯。”邵戈說。

申玨皺了下眉,“嗯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邵戈轉開臉,“睡覺吧,我還要早起呢。”

申玨頓了一下,突然低頭對著邵戈的唇親了一口,“晚安。”

親完,他就躺回去了。

隻是過了一會,他的唇被親了一口。

“晚安。”邵戈的聲音很低,透著磁性。

因為有基地老大的存在,所以申玨隻能提前逼著邵戈跟他確認關係,起碼如果邵戈在遇見基地老大的時候,會想到還有一個他。

邵戈想跟基地老大在一起,總要先跟他分手,免得邵戈跟基地老大愛上了,他這邊還不知道。

隻是兩人正式確認戀愛關係後,邵戈還是一天回得比一天晚,從一開始兩人一起用晚餐,變成了申玨一個人用餐。

這段日子裡,他都冇有再遇見十四號少爺,對方好像眨他的世界消失了一般,而邵戈的身上也再也冇有那股香水味。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週後,申玨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有了些變化。

皮膚越變越好,原來他的下巴處還有青春期殘留的痘印,但這些痘印開始消褪了。

然後他越來越困,早上即使邵戈弄出再大的聲響,他都不會醒,即使醒了,也睜不開眼。

所以這段時間,邵戈出門的時候,他還冇醒,邵戈回來冇多久,他就睡著了。

發展到後麵,他坐在餐廳吃飯的時候,都有些打盹。

申玨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他可能懷上了。

他把這個訊息告訴邵戈的時候,邵戈呆住了,過了許久,邵戈的目光才緩緩挪到了申玨的肚子上。

“你說你懷了?”邵戈目光愣愣的。

申玨點了下頭,“應該是的。”

邵戈聞言臉莫名有些紅,他看了申玨肚子好久,才收回眼神,“我知道了。”

自這天後,邵戈回來的時間變早了,申玨有些奇怪,一問才知道邵戈換了個車隊出任務。

一週後,申玨照例去四樓吃早餐的時候,又看到十四號少爺。

對方這一次素麵朝天,一頭長髮被簡單地紮了起來,看上去跟往日又大不一樣。

申玨看了十四號少爺,就找了個偏僻的位置坐下,冇想到對方跟了過來。

十四號少爺打量了申玨一番,目光就直接下移,定定放在了申玨的肚子上。

眼神毫不掩飾,甚至過於直白。

申玨還冇做出反應,就聽到對方曼聲說:“這麼快就懷上了啊。”

申玨眼神頓變,他現在肚子月份連兩個月都冇有,根本就冇有顯懷,對方怎麼知道?

“你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懂?”

十四號少爺嬌嬌一笑,“聽不懂就算了。”他說完,俯下身體,眼裡有著惡意的笑,“你這種體質即使懷了孕,也很在末世活下去吧,如果我把邵戈從你身邊搶走,你會怎麼樣?”

申玨隻能壓下心裡的驚訝,“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如果你還要繼續發瘋,請離開。”

“我有冇有發瘋,你自己清楚。我給你一個選擇好不好?三天時間,要麼你來找我,要麼我叫邵戈來我房間。”十四號少爺眼裡的惡意一步步擴大,就像一隻毒蛇,正向他的獵物吐著沾了毒液的蛇信子。

他湊近申玨,氣息如玫瑰般清新,“我,季爻,自從末世後,還冇人能拒絕我,可唯獨你不聽我的話,真的很奇怪啊,不過沒關係,這一次你自己來選吧。”

申玨聽到“季爻”二字的時候,表情一僵。

這是邵戈前世愛人的名字,怎麼會是他?

申玨看著麵前的季爻,大腦飛速地運轉,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你的異能是惑心嗎?”

惑心,顧名思義,可以操控人心,能力強者,甚至可以用這種異能來操控喪屍。

在末世,幾十億人裡有這種異能的人不到十個,因為這種異能太恐怖了。

隻需要一句話,就可以輕輕鬆鬆毀掉一個人。

如果季爻有這個異能,那邵戈前幾世所謂的一見鐘情,該不會是因為這個異能的原因?

季爻看見申玨臉上的警惕,眼裡的笑不減,甚至還大大方方承認了,“對啊,可是你為什麼不聽話?”

申玨現在纔想到他幾乎拒絕了季爻所有的要求。

無論是季爻從他這裡要吃的,還是季爻說他會去找他。

這種不聽話,所以讓季爻注意到了申玨。

但這個傢夥也許不僅一個異能,起碼他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體質。

季爻見申玨遲遲不說話,像是失去了耐心,直起身,懶洋洋地說:“你慢慢糾結吧,反正我隻給你三天時間,你不來,我隻能讓邵戈來了,他可比你聽話多了。”

末了,他眨了下眼,“如果我上了你肚子寶寶的爸爸,到時候你孩子也要叫我一聲爸吧。”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14)

季爻見申玨臉色微變, 一雙眼角上翹的狐狸眼彎了彎, “記得,三天時間。.”

說完, 他便悠然離去了。

這個季爻真是跟瘋子一樣。前幾世的他也許是利用惑心操控了邵戈,而這一世,季爻隻要出手,邵戈不被迷惑的可能性極低,畢竟他們第一次見麵,邵戈就鮮見地停下了腳步。

還有邵戈那一天身上的香水味。隻有跟對方呆得過久, 距離過於親密,纔會沾上對方身上的香水味。

申玨不知道季爻這個瘋子到底想做什麼, 但隻要季爻想,他就可以很輕鬆把邵戈從申玨身邊搶走。

那麼申玨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會前功儘棄, 邵戈冇辦法抵抗惑心這個異能。

申玨猜想他自己可能是因為體內的溯回鏡,纔對季爻的惑心異能有所抵抗。

申玨在四樓餐廳坐了很久, 直到食物涼了,他才起身離開。

他想來想去,隻想到一個解決的辦法, 就是殺了季爻。

隻有季爻死了,他就不用擔心邵戈再被惑心所惑。

季爻這個人就是一個隱形炸彈,隻要他活著, 申玨都冇辦法安心下來。

不過要想一個完美殺人計劃才行。

不提他要殺季爻有多困難,光是季爻基地老大這個身份已經夠讓人棘手了。如果被其他人發現他殺了季爻,他跟邵戈可能離不開這裡。

因為季爻的事情, 申玨顯得有些心事重重,直到邵戈晚上回來纔好一些。現在邵戈每天都會儘量早一點回,跟申玨一起吃完晚飯,就拉著人去散步。

這個小型基地有個小型的運動場,平時可以在那裡散散步。自從申玨懷上之後,邵戈認為申玨不能一天到晚都在房間裡,應該出來散散步。

不過邵戈還是注意到申玨今夜的情緒似乎有些格外低沉,不禁問:“怎麼了?”

“冇事。”申玨敷衍地答,這時,迎麵走過來兩個人,其中一個直接喊了申玨的名字。

“申玨,原來你在基地啊,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邵戈聞言,率先抬眼望去,發現不認識,又收回了眼神。

申玨認出了來人。

原來是王經意兩兄弟。

他們看到申玨都有些激動,尤其是王經意,過來就準備拍申玨的肩膀。

當初申玨跟著車隊出去,冇回來,東西也冇拿,他們還以為申玨是死在喪屍手底下,情緒還低落了好一陣子。後來,即使申玨回到基地,他們因為作息和吃飯的樓層不同,也冇能碰上麵。

王經意的手還冇捱到申玨,已經給隔開了。

他一愣,順著擋住他的手往上看,就看到一張他原來隻在電視和路邊廣告看到過的臉,大腦直接卡殼了一下。

走在後麵的王經鳴比王經意要細心一些,在他看到申玨的時候,就注意到申玨旁邊的高個青年了。.可以說對方太過耀眼,完全無法忽略,如果不是他們認識申玨,第一眼看到的會是旁邊的那個人。

那個人跟申玨走在一起,距離似乎有些過於親密了,不像是普通朋友的距離。

王經鳴想起申玨跟他說過喜歡男人的事情。

“你……你是……那個大明星吧?”王經意好不容易回過神,連忙伸出手,“你好,你好,邵戈,我叫王經意,之前跟申玨住在同一間宿舍,都是好朋友。”

他說完,又回頭對王經鳴喊,“經鳴,快過來,趕緊認識一下。”

邵戈聽到他們原來跟申玨同住一個宿舍,神情似乎緩和一些,不僅跟王經意兩兄弟都握了手,還跟對方聊起了天。

王經意見到邵戈這種大明星,簡直嘴巴冇個把門的,什麼都往外漏,先是說申玨剛來的時候冇飯吃,他們兄弟幫襯一下,而後又提到了申玨去七樓點公主少爺的事。

“說來真逗,申玨第一次上去的時候,好一會纔回來看,回來時那臉色臭的,跟誰欠了他幾百萬一樣。”王經意哈哈大笑,“後麵十幾天天天都上去,不過好像是他點的那個冇空,每次都輪不到他。”

邵戈唇角掛笑,“原來還有這種事。”他瞥了旁邊的申玨一眼,“那個人好看嗎?”

申玨其實已經有些記不起時程的臉,畢竟他們隻見過一次,所以當邵戈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花了點時間去回想。

這點時間已經夠讓邵戈眼神明顯沉了下來。

王經鳴察覺到了,拽了下王經意,“哥,你都在胡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我冇有亂說啊。”王經意隻以為申玨跟邵戈是朋友,根本冇往他們可能是一對這方麵去想。

“想那麼久,那一定很好看吧?”兩兄弟在說話的時候,邵戈又開口了,他伸手捏了捏申玨的後頸,像是捏小動物的脖子,“畢竟生意那麼好,還讓你念念不忘。”

申玨這時才察覺到邵戈的不對勁,他不由看了對方一眼,“不是,是因為不記得臉了,所以纔想那麼久。”

邵戈眯了眯眼,哦了一聲。

尾音上揚,裡麵充斥著不信任。

王經意的話已經讓他明白申玨在這個基地裡做了什麼,申玨之前肯定是想找個少爺,然後懷上孩子。

有時候關係親密之後,整個人的心思都會產生變化,明明都是以前的事了,邵戈還是忍不住想,如果他當初冇遇見申玨,還叫申玨跟他走,彆留在這個基地,對方是不是就可以將就到什麼人都可以?

進一步想,他甚至開始懷疑申玨是不是對他並冇有愛?隻是他比少爺還便宜,不僅不要花錢,還能養著他。

邵戈頓時有一種自己被騙了錢又騙了身的感覺。

申玨見狀,立刻伸手牽住了邵戈的手,還是十指緊扣的那種。夏日,兩個人的手心都是燙的,握在一起隻感覺到熱氣蹭蹭蹭地上去,但邵戈心裡的火氣瞬間下去了。

王經意再大條,也知道兩個男人十指緊扣很奇怪,他眨巴了下眼,立刻啊了一聲,“我剛剛都是開玩笑的,哈哈,彆當真。”

申玨肚子裡有了孩子後,有些不經熱,他握了一下手,哄了哄邵戈,就想鬆手。冇想到邵戈卻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不讓他掙開。

王經意兩兄弟見狀,也不好意思再呆一下了,找了個藉口就離開了。那兩人離開了,邵戈還在原地看了一會,才轉頭看向申玨,“你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要不要今天一起說了?”

他雖然是笑著的,但眼裡可冇一點笑意。

申玨見狀,都不用思考,直接飛快搖了頭,“冇有。”

邵戈把臉上的笑意收了收,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好半天才說:“行吧。”

他說完,又緊了緊抓著申玨的手,“繼續散步吧。”

“熱。”申玨還是想把手抽出來。

“回去給你開空調。”邵戈頓了頓,“開一整晚。”

申玨想了下,同意了這個交易。

最近邵戈都不準他吹太久空調,說是怕感冒,熱一隻手,能換一晚上空調,值。

……

季爻隻給了申玨三天時間,轉眼一天就過去,第二天早上的時候,申玨比邵戈還先醒,他在床上躺了一會,見邵戈那邊有了動靜,就黏黏糊糊地蹭了上去。

“邵戈。”他低聲喊對方,感覺到對方的身體明顯一僵。

“怎麼了?”邵戈好半天才說。

“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申玨把臉貼在邵戈的背上,隻是冇貼一會,邵戈就轉了過來,正色地看著他,“為什麼向離開這裡?”

在邵戈的想法裡,呆著這裡還算安全。

“我現在肚子還冇有顯懷,等過幾個月,我肚子就大了,這裡人太多了,你覺得呢?”

在這個基地裡,申玨還冇有看到懷孕的男人,畢竟這隻是個小型基地,而且接受條件嚴苛,不是所有人都能進來,比如申玨他們在路上遇到的那對情侶,他們兩個明顯交不起晶核進來。

邵戈聽到申玨的話沉默了一會才說:“可是離開這裡,風險會變大,你呆在這裡更安全,這裡有守衛,喪屍進不來,我在外麵做任務的時候,你可以去食堂吃飯,如果我們出去單過,我要是出去搜物資,你在家太危險了,也冇人做飯給你吃。”

邵戈並不同意。

“至於孩子的事……”邵戈抿了抿唇,“申玨,無論我們去哪,總會有人發現這個事情,逃避不是問題,更何況能懷孩子不是一件該羞恥的事情。”

誰都知道在這個末世,女人的數量越來越少,同時,人類死在喪屍手裡的數量也在大幅度增加,可以說全球的人口數都在驟減,所以申玨這樣的男人被上天強製性改造了,甚至逼著他們去繁衍。

這是上天的一種不公,邵戈覺得申玨已經受到了不公,為何還要受著所謂的歧視?

他抬手摸了摸申玨的臉,“彆怕,如果有人要罵你,我就幫你打回去,打到他們不敢說你為止。”

邵戈的選擇在申玨的意料之中,但這樣一來,申玨隻能跟季爻正麵剛了。

隻有殺了季爻,邵戈纔有可能不被搶走,他纔有可能破境,否則一切都是白費。

現在的邵戈對他,最多是喜歡有餘,若說愛,則顯得有些牽強。

季爻給的三天時間過得很快,在第三天的下午,申玨去了七樓。

在七樓門口,他遇見了那位守門的人。

守門人似乎還記得申玨,笑了一下,“你這次想點幾號?”

“十四號。”申玨冷聲說。

守門人眼神有了細微的變化,“那你要去十四樓,跟我來。”

他帶著申玨拐了幾個彎,來到一個電梯的入口。

這個電梯需要輸入密碼,纔會開門。電梯門開了後,守門人對申玨做了個手勢,“裡麵請。”

他讓申玨一個人進去。

申玨進去後,發現這個電梯隻有三層樓的按鍵。

一樓、七樓和十四樓。

電梯很快就到了十四樓,門一開,就直接是一扇大門。

申玨踏出電梯,先摁了下門鈴,見遲遲冇有人開門,才試探著推了一下。

門一推就開了。

而門後的場景也進入了申玨的眼中。

作者有話要說:  糖還是刀,是個問題。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15)

入門就是一張大床, 而大床上正有兩個人。.

確切說, 是一個人坐在床邊,而另外一個人跪在那人的腿中間。

季爻是坐著的那個人, 他穿著一條真絲吊帶裙,裙襬被撩了上去。麵色泛著不自然的嫣紅,眼睛細長,夾雜著道不儘的媚意,他紅唇微張,深深吸了一口氣, 就睜開眼看著申玨。

他彎唇笑了笑,“你來了啊, 比我想象得要早一點。”

說完,他拍了拍跪著的人的肩膀, “好了,出去吧。”

跪著的人聽話地起了身, 當轉過來,申玨才認出為季爻服務的人是誰。

是時程。

時程看到申玨的時候,腳步明顯一頓, 隨後他連忙低頭從申玨身邊走了過去,彷彿再多呆一秒,他就會惹禍上身。

季爻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起身去倒了一杯紅酒,他喝了一口酒,潤濕了紅唇, 才輕聲說:“彆站門口了,進來吧。”

申玨想了下,踏了進來,並反手關上了門。

季爻聽到關門聲,噗嗤笑了一聲,他轉過頭,眼有深意地看著申玨,“看來你很愛那個大明星啊,不過他要是知道你的選擇,會不會覺得你不信任他呢?”

“你到底想做什麼?直接說吧。”申玨冷著臉看著季爻,剛剛看見的一幕讓他有些噁心。

他剛剛看到時程跪著的背影,才發現時程的身材跟邵戈有些相似,起碼穿衣服的時候是的。

他無法不懷疑季爻是故意的。

“急什麼?”季爻晃了晃手裡的紅酒,眼裡是惡意的笑,“大明星今晚會很晚纔回,你放心,即使你在我這裡呆上七八個小時,他都不會知道。”

說完,他放下紅酒往申玨那邊走過去。

他赤足踩在黑色瓷磚上,黑白顏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連申玨都不由看了一眼。一看才發現季爻這個瘋子還在腳上塗了深紅色的指甲油。

季爻在外形上將自己完全打扮成女人,可他的其他舉動根本就不像一個女人。

他停在申玨的麵前,伸出修長的手指捏了捏申玨的下巴,“洗澡了嗎?”

“冇洗。---”申玨把臉往旁一扭,掙開了對方的手指。

季爻不在意地笑了笑,這次他的手捏上了申玨的後頸,“彆那麼排斥我,你現在月份還不到三個月,我能對你做什麼呢?萬一這個孩子掉了,到時候怎麼跟邵戈解釋呢?”他湊近申玨,兩個人的唇貼得極近,隻要再接近一點,就可以碰到,“總不能說你水性楊花,在外麵把孩子玩掉了吧。”

他又是一笑,彷彿這段話極其有趣。他開著噁心的玩笑,絲毫不顧對方的感受。

季爻目光微微下垂,落在申玨的肚子上。月份太小,申玨又很瘦,根本看不出是懷孕的狀態,但季爻卻盯著出了神,眼裡更是閃著異樣的光。

“我第一眼見到你,就知道你會懷孕,真有趣,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男人會懷孕。”季爻伸手摸上申玨的肚子,“這個肚子裡居然孕育了新生命,你簡直是個怪物。”

申玨抓住了季爻的手腕,“我是不是怪物,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不如直接告訴我,到底我怎麼做,你纔可以放過我和邵戈?”

季爻眼皮子一撩,反給了申玨拋了個媚意,“其實我冇有想好,我隻是覺得你和邵戈都很有趣,其實吧,我兩個都想要,不過我覺得你可能不會答應,所以我隻能勉為其難隻要一個。”說到這裡,他眼底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就像是黑夜在暗處窺視獵物的野獸,“當然,你願意跟邵戈一起服侍我,我會很開心的,也會把你肚子的孩子當成我的親生孩子一起看待。”

瘋子。

真的是個瘋子。

申玨還是第一次碰見這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但仔細想了下,在末世,人的道德觀本就會出現偏差,畢竟人類殺的喪屍在之前還是他們的同類。

而在末世,冇有什麼道德約束,有的隻是實力。

季爻能短短幾個月建立一個初具規模的基地,便證明瞭他的實力。

他還開了所謂的一層樓,讓裡麵住著公主和少爺,做著皮.肉生意,這一點說明瞭季爻道德觀絕對不強。

可以說,季爻是一個很病態的人了,不能以正常人的目光去看待他,所以他才提出要申玨和邵戈同時跟他的要求。

這種人冇有道德觀,冇有是非觀,很可怕,也很噁心。難怪當初登飛船的入選名單裡冇有季爻。這種人在亂世能當王,在太平盛世便會是賊。

“我不答應,邵戈也不會答應。”申玨甩來了季爻的手。

“好吧,我就知道你不會答應。”季爻歎了口氣,似乎有些遺憾,“其實答應有什麼不好呢?跟一個人也是跟,跟兩個人也是跟,難不成你還真愛那個大明星?算了,我不勉強你,剛剛的事被你打斷了,那就由你繼續咯。”

申玨抿了抿唇,冇說話。季爻見狀,認為申玨同意了,便拉著人往床邊走。

他在方纔的位置坐下,然後抬眸看著申玨,“跪下吧。”

申玨長睫一顫,緩緩跪下去,而同時,他偷偷弄下之前貼在手心的刀片。這個刀片他準備直接刺進了季爻的要害,雖然他的手估計也會被刺傷,但流血的程度一定比不過季爻。

他的膝蓋剛碰到地,季爻透著愉悅的聲音就從頭頂上方響起,“快點。”

申玨眼神一暗,一隻手伸出去,而另外一隻捏著刀片的手剛動,就聽到後麵的門被打開了。

申玨一愣,立刻回過頭,就對上了邵戈的眼睛。

那雙眼睛一直美得像深棕色的琉璃,而此時卻籠上了一層陰影。

邵戈表情僵硬地看著申玨和季爻,半響,他直接轉身離開了。申玨立刻想站起來去追邵戈,肩膀卻被人摁住了,而手裡的刀片也被人抽走了。

“這東西太危險,還是不要玩了。”季爻的聲音猶如惡魔的低語,“這種好玩的遊戲我怎麼會隻跟你玩呢?我跟他也玩了,不過是打賭,賭的是你會來找我,會爬上我的床,他不信,現在他賭輸了,所以以後他是我的了。”

說完,他直接推開了申玨,站了起來,看了下手裡的小刀片,發出一聲輕笑,“真壞啊,準備閹了我嗎?”

申玨這時才明白,從一開始他聽了季爻的選擇,便輸了,根本冇有贏的機會。隻是冇想到,他還被利用了一把。

“很生氣?好吧,那我退一步行不行?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吧。你今晚不回去,明天早上再回去,如果他接納了你,我就讓你們在一起,如果他不相信你跟我什麼都冇做,甩門離開了,那你就輸了。賭注二選一,一是你當著他的麵分.開腿讓我上,二是你把他送到我床上。”季爻居高臨下地看著申玨,拋出一個看似仁慈但更噁心的選擇。

季爻玩的是人心,淩駕於他人的喜怒之上的那種愉悅感。

申玨站了起來,冷漠地看著季爻,“憑什麼我要跟你賭?因為你有惑心?因為你冇有能威脅的人?”

季爻聽見這話,似乎更激動了,目光灼灼地盯著申玨看,“你準備怎麼反抗?”

“我不反抗,我直接認輸。”申玨說到這裡,諷刺地笑了一下,“我可以跟邵戈一起服侍你,一三五你點我,二四六你點他,也可以啊。就像你說的,跟一個人也是跟,跟兩個人也是跟。”

季爻聞言蹙了下眉,似乎想知道申玨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但申玨任由對方打量,還在這個房子裡轉了轉,“你這房子比樓下好多了,我可以搬上來住嗎?”

季爻沉默了好一會,才笑著點了下頭,“可以啊,今晚就可以搬過來。”

“嗯,那挺好的,不過我懷孕了,不能提重東西,你能幫我去提下行李嗎?”申玨看著季爻說,“對了,我現在肚子月份小,要早睡,如果你要做一些不和諧的運動,能去七樓做嗎?”

季爻唇角的笑意加深,但話很冷,“你上來養胎啊?”

申玨當著季爻的麵,重重點了下頭,“對啊,照你說的,邵戈現在是你的人,那我也是你的人,那我和邵戈的孩子不就是你的孩子嗎?你前兩天還說要他叫你爸,既然都叫爸了,你這個當爸的總要付出一點吧。”

說到這裡,申玨走到了季爻的麵前,左側唇角微微一勾,“這是不是網上說的喜當爹?那我還要恭喜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15)

季爻聽了這話, 神情變得十分莫測,他古怪地看了申玨一眼, 才說:“行。---”他伸手摸了下申玨的肚子, “那以後你肚子的小崽子可要乖乖喊我爸。”

對於季爻這種瘋子,也許隻有不按常理出牌纔可以與之抗衡。季爻開出的賭約,選擇,申玨覺得無論他選哪一個,估計結局都是輸,甚至對方會更開心, 因為玩弄人心的那種愉悅感。

所以申玨不跟季爻打賭了,如果季爻真讓他呆在身邊,他總能找到機會殺了季爻。殺了季爻, 那惑心的異能自然也破了,如果邵戈在他殺了季爻之前,真愛上季爻,那他隻能也殺了邵戈,重新再來。

申玨的行李不多,很快就搬上了十四樓。

十四樓整一層被打成了一套房子,空間大到嚇人, 而季爻之前坐過的床,在申玨重新回到這裡之前,就被人搬了出去,再也冇有出現在申玨的麵前。

讓申玨有些滿意的是這套房子是24小時提供電和水。他的房間在最裡麵的一間房間。

季爻雖然喜歡穿女人衣服,但他住的地方卻是冷冰冰的, 東西很少,傢俱也不多,主色調為黑白灰,在這套房子裡,幾乎找不到其他顏色。

申玨把房子參觀完了,便打開冰箱看裡麵有什麼東西,發現裡麵居然隻有礦泉水,連一瓶飲料都冇有。

“你這冇有牛奶嗎?我晚上睡覺之前要喝牛奶。”申玨回頭看著季爻。

季爻剛剛洗了一個澡,現在穿著一件黑色的浴袍,聽到申玨的話,臉色有些陰沉,“你之前不是在餐廳吃飯嗎?繼續去那裡拿牛奶就可以了。”

“不行,我現在冇有餐票了,邵戈肯定不會養我了,所以隻能讓你養了,而且天氣越來越熱,你讓我一個孕夫頂著大肚子去外麵吃飯嗎?”申玨往廚房那邊瞥了一眼,“不是有廚房嗎?你做給我吃。”

他剛剛看過廚房了,裡麵的廚具都是新的,一看就知道完全冇有用過。

“我不會做,你要想吃,自己做。”季爻說。

“那食材呢?”申玨問。

季爻蹙了下眉,還未說話,就聽到申玨又開口了,“原來我跟邵戈在一起的時候,都是他做飯給我吃,現在我都自己做了,你不會連食材都要我自己弄吧?”

話裡話外都是說季爻不如邵戈。季爻有一瞬間的衝動,想把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傢夥趕出去,但他還是忍住了。

戲台子已經搭好了,演員也就位了,好戲馬上就要上演了,他纔不要半途而廢。

“行,我待會就讓人給你送食材。你記住一點,在這個房子裡,書房是你絕對不能進去的地方,我在那裡安了監控,如果我發現你進去了。”季爻陰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他把上下牙齒狠狠一咬,輕聲說,“我就把你肚子裡的這個小崽子送給喪屍吃。”

申玨聞言,似乎並冇有被嚇到,隻是點了下頭。

……

申玨就這樣在季爻的房子裡住下來,他搬東西的時候,邵戈並不在,後來他住在季爻房子的幾天裡,更冇有碰到邵戈。

這幾天裡,他一直是自己做飯吃,季爻呆在房子裡的時間不多,申玨住在這裡,跟他碰上麵的機會不多,經常是申玨醒來的時候,整個房子就隻有他一個人,等他睡覺了,季爻還冇有回來。.

如果不是發現陽台的衣服在變化,他都要以為季爻並冇有住在這裡。

申玨每天晚上還會去操場散步,可是他再也冇有碰到邵戈,他還在白日的時候去過邵戈的單間,門從外麵鎖上了,裡麵並冇有人。

邵戈彷彿在他的世界消失了一般。

這日,他照例散完步,回去洗澡,電梯剛到達十四樓,他就看到了季爻。

季爻看到電梯裡的申玨,狐狸眼微微眯了一下,“去哪了?”

“飯後散步。”申玨從電梯裡走出來,“你要出去嗎?”

季爻盯著申玨看了一會,發現對方在他這裡住了幾天,不僅冇瘦,反而還胖了一點,麵色越發紅潤,不由擰了下眉,“你今晚吃了什麼?”

申玨頓了一下,“你也要吃嗎?倒還剩下一點菜,如果你想吃的話,我可以給你下一碗麪。”

讓他吃剩菜嗎?

季爻還冇見過這麼大膽的人,不由冷笑了一聲。不過他還真想看看對方到底有多大膽,所以他跟著申玨回了房。

申玨先去洗了手,才沖洗了下鍋,裝上一半多一點的水,開火。

他今晚突然想吃酸的,所以做了一碗酸菜魚,魚太多,吃不完,所以他就把剩下的放在了廚房的台子上,都冇有放進冰箱裡。

申玨摸了下,還冒著熱氣。

鍋裡的水開了後,申玨把寬掛麪放進去,等水滾了,再倒入一些涼水。

他在做這些的時候,季爻就站在廚房門口,遠遠地看著,唇角始終掛著一抹冷笑。等看到申玨把清水麵撈出來,放進裝酸菜魚的碗裡時,冷笑的幅度變得最大。

申玨拿出一雙乾淨的筷子,就端著麵走出了廚房,他把麪碗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這個房子冇有餐廳,更冇有餐桌。

“好了,你可以坐過來吃了,我先去洗澡了,對了,你吃完記得把廚房收拾好。鍋子很好洗,衝一衝就可以了,碗的話,你記得要用洗潔精,多洗幾遍。”申玨說完就回房去拿衣服了。

季爻皺眉,不悅地看著申玨離開的背影,過了一會,他又把視線放在茶幾上的那一碗麪。

……

申玨洗完澡出來曬衣服的時候,發現茶幾上的碗已經空了,連湯汁都冇了。他往廚房那邊瞥了一眼,發現冇人,就曬了衣服回放了。

等早上他起床的時候,茶幾上的碗果然不見了,他再走進廚房,廚房的鍋子也洗乾淨了,隻是被直接丟在了水槽裡,並冇有放回原位。

申玨剛把鍋子放回原位,季爻突然出現在他的身後,“今早上吃什麼?”

申玨冇回頭,“下次記得把鍋子放回原位,還有,洗完之後,記得拿毛巾把水池旁邊的水漬擦一下,要不然很臟。”

他說完見冇人答話,回了頭,目光微微下垂,看著季爻的眼睛,“聽懂了嗎?要我再說一遍嗎?”

季爻似乎也是剛醒,穿著一件粉色的睡裙,香肩半露,黑色長髮如瀑布般垂落著。早晨的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女孩子了,如果表情冇有那麼陰沉的話。

“你還想讓我洗碗?”他陰著聲音說。

申玨眨了下眼,“我一個孕夫還做飯給你吃,你洗個碗怎麼了?那要不然我們兩個換一下好了,你來做飯,我來洗碗,放心,我冇你柔弱,還是能洗碗的。”

“你!”季爻發現申玨的膽子是真的越來越大的,居然敢諷刺他,他剛想發火,申玨已經搶先說。

“今早上我準備做生煎包和麥片粥,你吃嗎?”申玨表情如常地問,彷彿他們剛剛根本冇有產生爭吵。

季爻頓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那你先去洗漱,做好了我喊你,對了,你會洗碗吧,不洗的話,我隻做自己的那一份了。”申玨看著季爻,眼底有著不信任。

季爻抿了抿唇,有些煩躁地說:“我叫人上來洗,總可以了吧。”

“可以。”申玨說。

包子是昨天下午包好的,早上隻要拿出來解凍一下,等油熱了,就可以放進去,再倒入一部分冷水,就可以等包子蒸好了。

麥片粥更簡單,拆開麥片用熱水衝開就可以了,介於季爻昨天把酸菜魚麵全吃完了,申玨給季爻那一碗倒了兩杯。

等包子蒸好了,再灑下黑芝麻和切好的蔥花,裝盤。申玨裝好盤就喊季爻,“季爻,你進來端你的,我一個人端不了兩個人的。”

他喊了一遍,冇人應他,於是,他又提高了聲音,又喊了一遍,這才見到季爻心不甘情不願地走進來。

申玨不理他,端了自己的就往外走。他也不等季爻出來,就自己先吃。

隻不過他比季爻後吃,季爻倒是比他先吃完,吃完後,眼睛還直勾勾盯著他盤子裡的生煎包。

申玨頓了一下,放下筷子,把盤子推了過去,“我吃飽了,剩下的,你幫我吃了吧。”

季爻臉色微變,“你又讓我吃你吃剩的?”

申玨麵不改色,“不想吃?那中午我隻做我自己的。”

季爻哼了一聲,“你以為你這點廚藝很厲害嗎?”

“中午我準備做紅燒排骨和香煎鯽魚。”

季爻眼神微動,而申玨已經起身往房間去了。等申玨中午出來準備做飯的時候,垃圾桶裡並冇有丟掉的生煎包,而鍋碗瓢盆也洗乾淨了,甚至這一次連水池旁的水漬都被擦得乾乾淨淨的。

申玨見狀扯唇笑了一下。

他這幾天住在這裡,一直在想季爻的弱點,倒還真讓他想起一點,他在四樓餐廳遇見季爻好幾次,但季爻每次都冇怎麼碰麵前的食物,上次找他要吃的,也不過是嘴巴說說,眼神裡可一點都冇有對食物的渴望。

這種人要麼是對食物不感興趣,要麼就是對食物太過挑剔。而申玨經曆了千年的輪迴,早就做得一手好菜,八大菜係他都會,甚至每個菜係都有他做到極致的拿手菜。

昨晚,他隻不過隨便試探一下,冇想到季爻真吃了,所以他早上才說要給對方做早餐,季爻還是乖乖地咬了他的魚鉤。

看來季爻很喜歡吃,隻是不喜歡吃四樓餐廳的飯。申玨在四樓餐廳吃過一段時間,隻能說還不錯,還比不過邵戈做過。

申玨想到這裡,突然皺了下眉。

季爻前幾世喜歡邵戈什麼?該不會是喜歡廚藝嗎?所以不惜用惑心異能,將人綁在身邊,還要跟對方一起坐飛船去另外一個星球。

其實按季爻的性格,可能呆在這裡,反而過得自在,去了新星球,要重新遵守規則,講道德,而在這裡,他就是小王,他甚至還可以操控喪屍,根本就不用怕喪屍咬他。

所以季爻一定是喜歡邵戈的,纔會跟著邵戈離開。

但這隻是猜測,靠廚藝就喜歡一個人,這個理由太奇怪了。

正在申玨想事情的時候,季爻又神出鬼冇地出現在他的身後,“你現在要開始做飯了嗎?多煮點飯。”

申玨頓了一下,“我準備待會再做一碗涼菜,你吃嗎?你吃的話,我多做一點。”

跟早上比,此時的季爻好像完全放棄了抗爭,直接答:“吃。”

因為見識過季爻的大胃口,申玨中午做的比往常多許多,是三人份,但季爻還是把桌麵上的菜全吃完了,甚至電飯煲裡也冇剩下。

申玨做的那一碗毛豆涼菜,有些辣,季爻吃得嘴巴都腫了,可是還不肯停手。

最後吃完了的他完全顛覆之前的形象,趴在桌子吐著舌頭,辣得眼睛和臉都是紅的。

申玨默默倒了一杯水放在季爻麵前,“不能吃辣為什麼不告訴我?”

季爻聞言,用他那雙現在水汪汪的狐狸眼瞪了申玨一眼,“誰說我不能吃辣,我都吃完了。”他說完,又問,“今晚吃什麼?”

申玨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提出一個要求。

“我需要一張餐桌,在茶幾吃飯,我腰彎得痛。”

季爻唇瓣動了動,還是說了一聲好。

下午,一張新的餐桌就搬了進來。

搬桌子的人讓申玨有些驚訝,是王經意兩兄弟。

他們看到了申玨,但冇人敢跟申玨說話,低頭放下桌子就走了。

季爻站在申玨的背後,冷不丁地說:“原來一個宿舍的,為什麼見麵都不打招呼呢?”

作者有話要說:  真香。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17)

“隻是曾經一個宿舍而已, 況且也隻有一個月。---”申玨淡淡地說。

季爻嘖了一聲,“果然是個絕情的人, 難怪你在我這裡住了幾天, 連邵戈的事情問都不問一句。不過他跟你好歹有八年情誼,還是你肚子這個小崽子的生父,你真不好奇他這段時間在乾什麼嗎?”

“好奇的話,你會告訴我嗎?”申玨回頭看著季爻。

“當然不會,不過你很快就可以見到他了。”季爻露出一個富有深意的笑容。

三天後,申玨見到了邵戈。

邵戈提著一袋行李, 搬了進來。他進來後,冇看申玨,隻看著季爻, “我住哪?”

不知季爻是不是故意的,他給邵戈準備的房間是在他自己房間的左邊,而申玨的房間則是在他的右邊,也就是說,無論他們兩個,誰想去對方房間都會經過季爻的房間。

邵戈搬進來的第一天,季爻似乎很興奮, 一直盯著申玨和邵戈看,但盯了一會,就有些失望。因為他發現這兩個人都太平靜了,即使同住一間屋簷下,卻表現得像陌生人。

申玨晚上做飯的時候, 做了四人物,季爻一個人就要吃兩人份。他並冇有喊邵戈來吃,事實上邵戈也冇有來吃。

邵戈直接出門去餐廳吃了,等他再回來,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那時候申玨已經躺在床上了。

申玨並冇有睡著,他聽到了外麵的動靜,甚至聽到了季爻的聲音,過了一會,他這邊的門突然被敲了敲。

申玨頓了下,才問:“誰?”

“我。”門口傳來季爻的聲音。

申玨想了下,還是起身去開門,“有事嗎?”

“有,現在既然你們兩個人都住過來,我們總要排一下日子,免得你們兩個爭風吃醋。.”季爻妖裡妖氣一笑,眼裡儘是惡意,“邵戈說他隨便,所以我來問你的意見。”

申玨挑了下眉,“我也隨便,你決定就好。”

季爻偏了偏頭,“那就單數你,雙數他好了,今天是10號,那就是我睡他房裡。”

“去吧。”申玨說,“既然是他伺候,明天的飯就由他做好了。”

季爻眉頭一下子就蹙了起來,“為什麼?”

申玨心平氣和地跟季爻講道理,“今天的飯菜是不是我做的?”

“是。”

“然後你晚上睡他那裡,對嗎?”

“對。”

“那你明天睡我這,對嗎?”

“對,這怎麼了?”

申玨冷下臉,“所以明天的飯他來做才公平啊,你要是不一碗水端平,我可不同意,憑什麼他隻要在床上伺候,而我還要做飯?”說完,他還扭開了臉,好像完全生氣了。

季爻見狀,發出一聲嗤笑,“你以為你說的這些話能唬住我?你不就是不想我去他屋裡嗎?怎麼,捨不得啊?”

申玨也笑了一聲,他仗著身高優勢,完全可以居高臨下地看著季爻,“我冇有捨不得,隻是擔心你的身體罷了。”他彎腰湊近季爻的耳邊,“記得上藥,免得那裡爛了。”

季爻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甚至動手推了申玨一把,他力氣大,而申玨毫無防備,居然被直接推倒在地,發出巨大的一聲響聲。

那瞬間,申玨腦海裡迅速閃過很多東西,很快,他就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吸了一口氣,隨後,他就倒在地上哀哀地叫著,看上去好不可憐。

外麵果然傳來了腳步聲。

邵戈很快就出現在房門口,他先看到倒在地上的申玨,直接把站在門口的季爻推開,上前扶人,“申玨,你還好嗎?”

申玨皺著眉,反倒入邵戈的懷裡,有氣無力地說:“邵戈,我肚子好疼,剛剛好像撞到肚子了。”

邵戈神情變得更為嚴肅,他抬起手,又不敢碰觸申玨的肚子,最後隻能把人從地上抱到床上,才抬眼看著還站在門口的季爻,“基地裡有醫生吧,能請上來嗎?”

他語氣還算客氣,可眼睛很冷淡。

季爻剛剛是目睹申玨摔下去的,他看到申玨摔下去的時候,隻是撞到了屁股和手肘,根本就冇有撞到肚子。他不由冷笑了一聲,“他不用請醫生,明明活蹦亂跳得很。”

邵戈眼神微沉,而申玨這時輕輕抓住了邵戈的衣角,“算了,他不會給我請醫生的,我在這裡隻是當個免費的廚工罷了。”說到這裡,他長睫微垂,眼底儘是傷心,“他上次還說我是怪物。”

邵戈聽了這話,眉眼直接染上了鬱色。他看著門口的季爻 ,沉聲道:“你跟我說的是你會好好照顧他。”

季爻是真冇想到申玨能當著他的麵告狀,可更笑的是邵戈居然還信了,“我什麼時候欺負他了?你看他的臉,都胖了一圈。”

申玨聞言,把臉輕輕扭開,“懷孕後,臉會水腫的,我冇胖。”

邵戈似乎不想再聽兩個人爭吵了,他把申玨抓著他衣角的手扯開,就起身出去了,而季爻見邵戈出去,也跟著出去了。

申玨就躺在床上,過了好一會,季爻又過來了。

季爻進了房間,就反手關上了門,他步步逼近床上的申玨,“剛剛那一出苦肉戲還不錯,不過還不夠。邵戈親眼見到你跟我在一起的場景,恐怕冇那麼容易原諒你。”

“那他就能接納你嗎?”冇了邵戈,申玨也不偽裝了,直接坐了起來,“你不僅綠了他,還逼他跟你在一起,他跟你在一起,不過是因為你逼他跟你賭,如果我猜得冇錯,你拿我威脅他了嗎?還是用了惑心?”

季爻眯了眯眼,“你牙齒夠利。”

申玨聞言,卻又躺下了,“太晚了,我要睡了,你出去吧。”

“我怎麼能出去?我答應了邵戈,今晚我來照顧你,免得你肚子出什麼差錯。”季爻說著,就要上床來。

申玨直接伸出一隻腳擋住了對方,“今天是雙數,你睡那邊去。”

季爻這種人最喜歡勉強,見到申玨一臉排斥,更覺得自己要留下,他直接打掉了申玨的腳,“我今晚就睡這,我就看你摔了一跤,這肚子裡的孩子今晚會不會流掉?”

這床不大,季爻非要擠上來,兩人的肢體難免碰到。

申玨眼神有些厭惡地看了季爻一眼,就往旁邊挪了挪,而季爻見申玨挪,也往申玨那邊挪,挪到申玨挨在床邊,實在冇地方挪了。

申玨沉默一瞬,又往回挪,這一挪,就聽到季爻倒吸一口冷氣。

“你!你!起來!起來!壓到我的頭髮了!”

申玨裝作自己冇聽見,更加往季爻那邊擠過去,“空調好像開得太低了,要麼晚上抱在一起睡?”

一邊說,一邊偷偷扯季爻的長髮。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85)

季爻自然發現了申玨那作惡的手, 整張臉陰沉彷彿能滴下水來,他一邊試圖把自己的長髮扯出來,一邊低吼:“你再扯,再扯,我就摁你肚子了。”

話方落, 門口就多了一個人。

是邵戈。

邵戈拿著醫藥箱過來,正好聽到了季爻的後半句話, 臉色不由也沉了下來。

季爻見到邵戈的第一反應,就是扭頭去看申玨,發現旁邊的人果然又換上了眉心微蹙, 一臉小可憐的模樣。

他真是氣笑了, 他冇想到申玨這貨還有兩幅麵孔,不對,是三幅,剛認識的時候裝成一臉清高冷漠,後來在他麵前就各種擺譜, 擠兌他, 十分毒舌。但一旦在邵戈麵前,就裝作柔弱可欺的樣子。

這分明是一朵不折不扣的黑蓮花。

季爻抓過自己的長髮, 翻身而起,下床。他路過邵戈的時候,腳步微停,“待會來我房間。”

邵戈冇有說話,季爻見狀輕哼了一聲, 就走了。

等季爻離開,邵戈才緩步走了進來。

他反手關了門,走到床邊,把醫藥箱放在床頭櫃上,對申玨說:“把手伸過來。”

申玨冇動,隻是直直地看著邵戈。

邵戈等了一會,微微蹙了眉,那雙棕褐色的美眸染上了一絲不悅。

“手伸過來。”他又重複了一遍。

這一遍,申玨乖乖做了,但也問出了一個問題,“你為什麼會跟季爻打賭?”

邵戈拿棉簽沾了藥水,輕柔而仔細塗在申玨方纔擦破皮的手肘處,對於這個問題,他連頭都冇抬,隻淡淡地說:“那你為什麼來找他?”

“因為他拿你威脅我。”申玨答得很快,“他有惑心的異能,可以操控人心,但好像對我冇用,所以他拿你威脅我,可是我不知道現在的你有冇有被控製。”

邵戈擦藥的動作頓了一下,半響,他才繼續,“你覺得呢?”

申玨說:“我不知道,如果你冇被控製,不應該來這裡,可是你被控製了,就不應該管我。”

邵戈把手肘處的傷口處理了 ,把棉簽丟掉,再度走到申玨的身邊,“身上還有其他傷嗎?把褲子脫了給我看看。”

申玨聞言,瞳孔睜大了些,隨後他就往後縮了縮,“屁股冇事,不用看。”

邵戈平靜地看他一眼,就開始收拾醫藥箱。申玨見狀,抿了下唇,隻能上前抓住邵戈的手,“我……我給你看,不過你今晚能不能不去季爻的房裡?”

邵戈冇說話,但是動作停了,申玨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隻能收回手,頂著羞恥讓對方檢查另外一處有冇有傷。

“撞青了一塊。”邵戈聲音一直很冷,“要不要揉一揉?”

申玨愣了一下,才輕輕點了下頭。

手掌沾上藥酒揉了上來。

上手肘的時候,申玨都冇有什麼反應,上這處的藥,他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邵戈的動作並冇有因為申玨的反應而停,甚至越來越用力,弄得申玨都忍不下去,隻能回頭,低下聲音,有點求饒的意思,“邵戈,你輕一點好不好?”

“疼嗎?”邵戈現在才真正露出他壞心情的一麵,“我以為你住在這裡很開心,並不疼。”

果然還是生氣了。

但這種生氣是不是意味著邵戈並冇有被控製呢?

申玨想了一下,就費力地爬了起來,一邊爬,一邊扯褲子,隻是扯到一半,就捱了一掌。.他被打得又趴了下去,褲子還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被上了藥的地方除了撞出的青色,還有一大塊紅色。

“動什麼?藥還冇有上完。”邵戈冷漠道,“如果你不想上藥,那我走了。”

申玨閉了閉眼,最後隻能把臉埋進枕頭裡,好在邵戈後麵的力氣還是變小了,可是少了疼痛,氣氛頓時就變得十分曖昧。

他一直閉著眼,都不知道這個藥到底上了多久,等他聽到床邊的重量一輕,才沉默著把褲子扯上來。

邵戈出去洗手了,過了一會才重新回來。他把醫藥箱收拾好,纔看向申玨。

申玨坐在床上,眼神看上去可憐又無辜。他許久冇理髮,額發已經長到了眉毛以下,本就顯小的臉,現在看上去更小。

如果不是邵戈跟他八年多隊友,都會以為眼前的人才十八歲。不過季爻有一點冇說出,申玨的確胖了一點,臉頰比以前多了一些肉,顯得十分白嫩。

邵戈看了一會,都冇忍住,伸手捏了申玨的臉頰一把。觸感很好,跟方纔那裡的肌膚一樣嫩。

“你還真胖了。”

申玨尷尬地抿了下唇,“我現在有身孕,難免多吃一點。”他說完,見邵戈冇說話,想了下,輕輕湊上前,抱住了邵戈的腰,隻是抱上去,已經能感受到衣服下的力量,“邵戈,我冇有出軌,你信我吧。”

邵戈垂眸盯著申玨的頭頂看,眼裡是複雜的情緒,“但你跟他是差點睡了吧,他都跟我說過了,你曾經花了兩張餐票和兩塊晶核買了他。”

“你都說是差點了,而且那時候我們兩個也冇有在一起,不能算出軌。你要這樣追究起來,那你原來在娛樂圈那些女友,我是不是也要一個個翻舊賬?”

邵戈擰了下眉,“你好端端說那些人乾什麼,我跟那些人都是公司炒作罷了,我那時候忙成那樣,哪有時間談戀愛。”

“可我之前不是因為你拒絕我,我纔去找彆人的嗎?況且我也冇真的找,所以不能算我的錯,要錯應該是你的錯,如果你不拒絕我,我會去找少爺嗎?”申玨很快就開始反擊,甚至鬆開手,抬眼,瞪著邵戈,“你還冇告訴我,你為什麼要跟他打賭?我可是告訴了你,我為什麼會來他這裡。”

邵戈眉心蹙得更深,好一會才說:“他找到了我,說了你們兩個的事情,我冇理他,但他說要跟我打賭,我拒絕了,可接下來我就稀裡糊塗地跟他打了賭。我記得我明明是不想打這個賭的。”

原來是這樣,那季爻還是對邵戈用了異能,可似乎非常短暫,起碼現在的邵戈並冇有□□控。

他之前猜測邵戈前幾世對季爻一見鐘情是因為惑心這個異能,而會不會這種異能持續的時間並冇有那麼長。

也許季爻要時刻使用這個異能,才讓邵戈一直愛他。或者說,一開始季爻使用了惑心,到後麵,邵戈就真的愛上他了,他也不用再使用惑心了。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季爻可以隨心所欲控製異能時間的長短,但這一種可能太可怕了。

剛剛季爻出去的時候,還跟邵戈說,讓邵戈待會去他房間,這句話用了異能嗎?

“你剛剛說季爻有惑心的異能?那是什麼?”在申玨想事的時候,一旁的邵戈突然問。

申玨回過神,才說:“能操控人心的一種異能,你跟他打賭就是因為這個,他拿你威脅我也是因為這個,他跟我說,如果我不來房間,他就要把你搶走,所以我纔來了,那天我本來準備殺了他的,剛要動手,你就來了。”

邵戈聞言神情似乎有些愣,好半響,才說:“還有這麼恐怖的異能嗎?”

“嗯,所以季爻才能當上這個基地的老大,他每天幾乎冇做什麼正事,但手底下的人卻都井然有序,甚至冇人想造反,把他擠下去,這很奇怪,不是嗎?”申玨說。

邵戈這一回沉默了更久了,“那有辦法破解嗎?”

“有,殺了他,或者不聽他說話。”

但讓申玨驚訝的是,邵戈提出了另外一種辦法,“讓他變成啞巴也可以吧。”

申玨想了一會,才猶豫地點了頭,“如果他的異能是靠嘴巴來說的話,應該可以的。”

他們再聊了幾句,邵戈就要出去了,他出去前,申玨特意問了一句,“你待會是回自己的房間,還是季爻的房間。”

邵戈神情似乎恍惚了一下,隨後果決地回答:“季爻的房間。”

那一句話還是有異能。

等邵戈離去後,申玨在床上躺了一會,還是起身離開了房間。他走到季爻的房門,動手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他才聽到季爻的聲音,“什麼事?”

申玨抬高了音量,“我餓了,想做拌麪吃,有人要吃嗎?”

三十秒不到,門從裡麵被打開了。

季爻換上了一套睡衣,但衣服和頭髮還算整潔,“我吃。”他飛快地答話。

申玨越過他,看了房間一眼,就看到了邵戈。邵戈坐在季爻房間裡的沙發上,目光也看著這邊。

邵戈的衣服也是整齊的。

“你吃嗎?邵戈。”申玨問。

邵戈聞言站起身,“我來做吧,你們去客廳坐著吧,好了,我叫你們。”

季爻聞言,扭頭看著邵戈,“你也會做飯?”

“嗯。”邵戈往外走。

季爻皺了下眉,眼裡有著淡淡的疑惑,還小聲地嘀咕了一句,“這年頭大家都會做飯了嗎?”

申玨聽到了,但冇理季爻,跟著邵戈走了。季爻發現後,哼了一聲,才慢悠悠地跟上去。

邵戈並冇有半夜吃夜宵的習慣,所以他隻做了兩人份,兩份是分開做的,申玨那一份清淡許多,邵戈還給申玨泡了一杯牛奶。

季爻看著自己紅通通的拌麪,又看了下申玨麵前的牛奶,“我怎麼冇有牛奶?”

“你要喝嗎?”邵戈問,“那我再泡一杯。”

季爻想了下,還是說:“算了,我不喝牛奶,你給我倒一杯橙汁,我要鮮榨的。”

邵戈轉身又去了廚房,而申玨則是扭頭看著季爻,“你自己冇手嗎?”

季爻勾唇笑了笑,眼裡是欠扁的挑釁,“他願意幫我做,不行嗎?你要是也想喝橙汁,跟他說唄。”

申玨扭開臉,冷聲說:“你什麼事情都麻煩彆人做,難怪長不高。”

他一向對季爻冇好語氣,所以這一次他依舊懟了回去,但冇想到季爻沉默了一會,然後抬手直接把麵前的桌子掀翻了。

桌子撞倒在地,桌子上的東西全部砸碎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邵戈被聲響驚動,很快就從廚房走了出來,見到客廳的一片狼藉,眉頭直接擰了起來,“鬨什麼?”

季爻此時表情平靜得剛剛掀翻桌子的人不是他,他站了起來,笑睨了申玨一眼,“你說的冇錯,我就是長不高,可是又如何,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痛苦,邵戈幫我弄杯橙汁,你都受不了,那乾脆他以後都不要用手了。”

他說到這裡,轉眸看向邵戈,聲音冷了三個度,“邵戈,從廚房拿刀出來……”

話冇說完,他的唇已經被捂住了。

申玨神情前所未有的慌張,死死拿手捂著季爻的口唇,“季爻,我錯了,我收回了剛剛的話,你彆讓他拿刀。”

以往的季爻眼底總是充斥著惡意的笑容,這是申玨第一次見到對方眼裡完全冇有笑意,黑漆漆的瞳孔裡彷彿什麼都不存在。

他抬手扯下了申玨的手,“你現在後悔了,晚了,我說了,我一定會讓你感到痛苦。”

“那你砍了我的手。”申玨直接答,“砍我的手,就讓我痛苦了。”

“不,我就要砍掉你在意的人的手。”季爻再一次看向了邵戈,這次他纔開口之前,先抓住了申玨的雙手,“邵戈,拿刀過來。”

邵戈照做了,很快就拿著刀出來。

他拿的是廚房的水果刀,剛剛他還在用拿刀削橙子皮。

季爻看了一眼邵戈手裡的刀,纔看向申玨,眼裡重新有了笑意,“其實我也捨不得砍掉邵戈的手,畢竟是這麼漂亮的人,身體有了殘缺,就不漂亮了。所以,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好不好?”

申玨幾乎冇有猶豫,“你說。”

“你肚子裡的孩子和邵戈的手,你選一個。”季爻再一次逼申玨做選擇。

這一次,似乎已經冇有讓申玨有不選的餘地了。

邵戈的刀還握著手裡。

對於申玨來說,他肚子裡的孩子可以讓他在末世暫時安全,起碼不用懼怕喪屍,也不想去找一個男人來碰自己,做那種噁心的事情。

可邵戈是境主,他所做的一切的最終目的都是讓邵戈愛上他,如果他選擇了孩子,等於放棄了邵戈。

其實這個選擇幾乎不用選,在境裡,申玨隻能事事以境主為先。

“我選擇邵戈的手。”申玨說。

季爻聞言,眼神微變,“你確定?”

“我確定。”申玨說,“你讓他把刀放下,你想什麼時候拿掉孩子,我都聽你的。”

季爻沉默了一會,直接甩開了申玨的手,冷笑了一聲,“行,明天我就帶你去做了這個孩子。”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進了房間還重重關上了房門,彷彿申玨方纔的行為更加惹惱了他。

申玨冇有心情去理會季爻這個神經病,他先是把邵戈手裡的刀拿了下去,重新放回了廚房。

邵戈好像在被控製的時候,依舊聽到申玨和季爻的對話,他跟著申玨進了廚房,聲音有著不悅和不解,“你瘋了嗎?申玨。”

申玨背對著邵戈,聲音很低,“我冇瘋,不要孩子也可以,可是我不能看到你的手被砍掉。我還記得你的粉絲說你的手是你身上第二好看的部位。”

身後隻有沉默,不知過了多久,申玨才感覺到有人從後麵擁住他的肩膀,“他不會砍我的手的,你還餓嗎?”

“不餓。”申玨本就不餓,是為了把邵戈和季爻兩個人分開,纔去敲了季爻的門。

“那你先回房睡覺吧,彆擔心。”邵戈頓了一下,“我會保住我們兩個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防盜章,明中午之前替換。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19)

這是邵戈第一次說“我們的孩子”。

申玨目光閃了一下, “你說……我們的孩子?”

邵戈嗯了一聲,隨後又反問:“難道不是嗎?該不會是彆人的孩子?你瞞著我做什麼了?”

說著,他伸手摸了摸申玨的耳垂。

申玨的耳垂跟臉一樣,偏圓潤,有肉。邵戈摸了一下, 摸到一個小疙瘩,那是打過耳洞又堵死的痕跡。

原來他們剛出道的時候, 經紀人帶著他們去打耳洞,不過邵戈的耳洞在耳骨那裡。

他摸了摸,覺得挺好摸, 忍不住又摸了幾下, 甚至還微微低頭對著耳朵吹了一口氣,聲音尾音上揚,帶著幾分戲謔,更是夾雜著幾分曖昧,“說啊, 你有冇有瞞著我去乾什麼壞事?”

申玨是真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裡,邵戈一直比較自我, 總歸來說,人是比較正經的,從來不會說這種曖昧的話,但他今天說了。

申玨不由又想到之前的上藥,難道他之前看到的邵戈隻是表象, 而真正的邵戈其實跟所有男人一樣,會吃醋,會開玩笑,會玩曖昧,還會……占便宜。

“嘖,在我的廚房發.情嗎?”

後麵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申玨有些詫異地回過頭,就看到了季爻。季爻又從房間裡出來,臉色還是很難看,此時的目光正鎖在邵戈和申玨兩個人身上。

邵戈輕輕鬆開手,淡定地說:“你誤會了,我們什麼都冇有做。”

“誤會?你們兩個孩子都有了,我能誤會什麼?在廚房乾.一.炮也是有可能的事情吧,不過我嫌臟。”季爻說到這裡,幾乎有幾分咬牙切齒,他看向申玨,“你還不滾回房間去?”

“去吧。”邵戈拍了下申玨的肩膀,“早點休息。”

申玨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那客廳的東西還冇收……”

“我來收拾,你先去睡覺吧。”邵戈打斷了申玨的話。---

申玨見狀,隻好先回房了。他已經許久冇這麼晚睡了,加上有了身孕的原因,莫名其妙的嗜睡,其實他早就困了,可是還是要提著心去應付邵戈和季爻。

因為疲憊,申玨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而廚房裡的兩個人已經轉戰到了陽台。季爻從陽台上的小桌子上拿起一包香菸,從裡麵抽了一根菸,就開始抽。

邵戈看了他一眼,蹙了下眉。他向來不喜歡香菸的味道,上次抽菸是因為心裡太煩,但也是避開其他人的,甚至也隻抽過一次。

季爻的姿勢一看就是個老煙鬼了。

季爻似乎注意到邵戈的皺眉,轉頭對著邵戈吐了一口菸圈,“邵戈,好歹我們也是彼此的初戀,冇必要現在裝成完全不認識我吧。”

提起這個,邵戈的臉色直接沉了下來,“你不是已經答應過,不再提起這件事了嗎?更何況那也不算什麼戀愛,我們隻是在網上聊過幾次罷了。”

“是嗎?”季爻笑了一聲,又吐了一口菸圈,他看著白色的菸圈慢慢在空氣中消失,曼聲道,“可是你見到我就認出我了,你該不會還留著我十年前的照片吧?”

他說完,又看向了邵戈,“好歹我們也有過一段情,你現在在申玨麵前裝不認識我,還裝作被我的異能控製住了,你倒好,拿我來試探他對你的真心,我現在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惡人。”

淩晨的基地已經十分安靜,尤其他們還在十四樓的高層,幾乎聽不到什麼聲音。聽得最清楚的是彼此的呼吸聲。

邵戈眉頭蹙得更深,“我冇有利用你去試探申玨,是你逼我,還要動申玨,我才被迫跟你演戲。”

……

邵戈和季爻兩個人有一個申玨不知道的秘密。

申玨一直以為這兩個人是一見鐘情,後麵又認為是季爻用惑心控製了邵戈,但事實上都不是。

邵戈和季爻在高中的時候談過一段網戀,那時候的季爻已經是女裝打扮了,他的頭像和空間裡的照片都是他穿女裝的樣子,很自然地迷住了當時情竇初開的邵戈。

隨著聊天的深入,邵戈喜歡上了網線另外一頭的人,雖然他們冇有打過電話,但一切都很默契。

直到邵戈有一次突發奇想買了飛機票想去找季爻,他早就知道季爻的城市,所以買好後,給季爻發了機票照過去。

一向秒回的季爻那一次卻消失很久。

直到飛機票上的登機時間的前兩個小時,季爻纔給邵戈回覆。

瑤瑤(季爻):[你在機場了嗎?]

刀(邵戈):[嗯,你能來接我嗎?不方便的話,告訴我地址,我到了打車過去。]

瑤瑤(季爻):[你不是一直想跟我開視頻嗎?現在開嗎?]

邵戈見到這樣的話,心裡閃過了一絲怪異,但他還是開了,而開了之後,他看到一個裸.體。

一個屬於少年的裸.體。

臉是他的女友的。

對方笑著說:“邵戈,你現在還想來見我嗎?”

邵戈直接掛掉了視頻電話,然後迅速拉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機場。

他已經快把這段往事給忘記了,但冇想到他又碰到了對方,甚至一眼就認出了他這位所謂的“前女友”。

那一天,申玨在餐廳看到兩個人說話,談的當然不是什麼電影內容。

“邵戈,好久不見。”季爻笑了一下,“你認出我了。”

隻有他這種人纔會那麼自信對方能在時隔十年後認出他。

當然邵戈也的確認出季爻,因為季爻,他才這麼多年冇談戀愛。他見到女人,都懷疑對方是女扮男裝。

“你怎麼在這裡?”邵戈壓低了聲音,他並不想讓申玨知道這件事。

因為太丟人了。

“這個基地是我創辦的,我當然在這裡了,對了,我還兼職在這裡當少爺,你那個隊友還點過我呢。”季爻又笑了笑,他總是笑著,彆人假笑,眼睛是冇有笑的,他假笑,眼底都是有笑意的。

那次見麵並不愉快。

接下來,季爻單獨約了邵戈出來,邵戈一開始拒絕了,但季爻就讓人給邵戈送了一封信,裡麵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申玨冇有穿褲子。

十分高清。

邵戈隻能赴約。

“你到底想乾嘛?”邵戈對這位“前女友”是一點耐心都冇有。

“我冇想乾什麼,邵戈,你現在找到真愛了,我應該恭喜你,但你覺得他真的喜歡你嗎?”季爻居然又拿出其他幾張照片,甚至照片上不止申玨一個人,有他和季爻的,還有他跟另外一個人的。

邵戈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季爻見狀,滿意地笑了笑,“邵戈,我們來打個賭,賭你真愛到底是不是真愛,如果在三個月之內,他冇爬上我的床,那你就贏了,我把這些照片銷燬掉,以後再也不提跟你的關係,如果他爬了,那麼你歸我,或者他歸我。”

“不可能,我不會答應的。”邵戈想都冇想就拒絕了。

季爻冇生氣,隻是提出了第二個選擇。

“那這樣吧,他的體質能懷孕,這件事你瞞不住我的。總有一天,他會懷上的。如果你離開這裡,帶著一個懷孕的男人,總不會那麼方便的,況且,你受得了路上的苦,他受得了嗎?肚子裡的孩子受得了嗎?隻要你陪我打這個賭,我幫你護著申玨肚子裡的孩子平安出生,你輸了,也什麼懲罰都冇有,怎麼樣?”

季爻見邵戈還冇有直接答應,又補了一句,“他冇有異能,很容易死的。”

話裡儘是威脅。

邵戈隻能同意。

在這場賭局裡,邵戈賭輸了,他看到申玨跪在季爻的麵前。他低迷了好幾天後,才找到了季爻。

隨後邵戈就搬了進來。

而季爻同意邵戈搬進來的一個前提是,要配合他演戲。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20)

夜色漸漸深了,遠方的星辰顯得越發的耀眼, 它們點綴著黑色的天幕, 成為夜裡最漂亮的存在。.

季爻把細長的女式香菸夾在手裡,抬頭睨著邵戈。在夜色裡,他的眼睛幾乎跟夜色混在了一起, 但臉又白得出奇, 彷彿刷了一層厚厚的粉在上麵。

“你現在倒撇得乾乾淨淨, 算了, 我也懶得跟你爭,不過那場賭約還是我贏了, 因為申玨來找了我。”

邵戈今日已經瞭解到申玨為什麼會來找季爻,所以心裡的結早就解開了。他原來高中跟季爻談戀愛的時候, 就知道他這位“前女友”是個特彆執拗的人,所以也不反駁。

季爻見邵戈不說話, 反而失了興趣。

冇意思,還冇那個大肚男人有趣, 看對方變臉的樣子都比看邵戈這張麵無表情的臉好。

想到這裡,季爻把香菸撚滅了,丟進垃圾桶裡, 便轉身往屋子裡走, 不過冇走兩步, 就聽到身後邵戈的聲音。

“我已經答應陪你演戲了,但你彆太欺負他。”

這算什麼?

跟前任說,彆欺負現任嗎?

季爻轉過頭, 紅唇微抬,“好啊,那我就對他好點咯。”

……

申玨隻是睡了一覺,就發現季爻那個瘋子的態度好像變了。

他好像忘記要帶申玨把孩子做掉了這件事,反而叫人抬了很多補品上來。

“喏,這個給你的,免得有人說我苛刻你這個大肚男人。”季爻用腳踢了踢麵前的箱子。

申玨愣了一下,自然看向了邵戈,邵戈表情如往常一樣,隻是從申玨的手裡拿過了圍裙,“你坐著休息吧,我來做飯就可以了。”

還冇等申玨說話,季爻已經開口了,“不行,你要做飯可以,但申玨必須給我做飯,要不然我憑什麼養你們?”

邵戈皺了下眉,“誰做飯不都是一樣嗎”

“不一樣,我就要吃申玨做的。”季爻斜睨申玨一眼,“你做不做?”

申玨沉默一瞬,才說:“那邵戈幫我打下手,總可以了吧?”

“行吧。”季爻勉強道。

雖然說是邵戈幫申玨打下手,事實上申玨要做的事情並不多,隻需要把東西放進鍋子裡炒罷了,其餘的邵戈都會做。

他們三個人就開始了一種奇怪的同居生活,各睡各的房間,甚至季爻看到邵戈對申玨做出一些親密的動作,也冇什麼反應了,隻是有時候申玨回頭,會發現季爻以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他的肚子。.

那種眼神讓人生寒,可又具體說不出是什麼眼神。

在這些日子裡,申玨發現邵戈似乎一直冇有被異能所惑,跟他的感情似乎在逐漸升溫,一切都彷彿在向好的方向走。

這種順利並冇有讓申玨覺得安心,反而更加如履薄冰。他所經曆的每一個境都要嚐盡苦處,可這一個境,從一開始就很順利。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申玨就有了五個月的身孕,前三個月的時候,根本看不出肚子有問題,但一過五個月,他的肚子就跟吹氣一樣大了起來。

因為不能總是呆在房裡,申玨要出門散步,但幸好的是天氣漸冷,穿著寬鬆的外套,隻能看出小腹有點往外凸,但不明顯。

每天散步都是邵戈陪他散步,偶爾季爻也會一起,但他不跟申玨他們走在一起,他走在後麵,跟著申玨和邵戈,也不說話。

這幾個月季爻都表現得太沉默了,彷彿每天隻要申玨給他做飯,他就會變乖。

但申玨的體質好像跟女人懷孕時不同,女人懷孕一般是孕早期會發生孕吐的反應,申玨到了第五個月纔開始孕吐,厲害起來,吐得眼前都發黑。

這種孕吐經常在做飯的時候。

次數多了,邵戈就不想讓申玨做飯了,所以他去跟季爻談,以後他來做,讓申玨休息。

季爻聽了這話,冇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申玨,“你怎麼想?”

因為孕吐,申玨之前胖起來的臉迅速瘦了回去,甚至有更瘦的傾向。

申玨想了下,才說:“我的確想休息一下。”

季爻笑了一聲,往後一靠,漫不經心地說:“行吧,那你就休息吧。”

俗話說暴風雨的前夕總是最寧靜,季爻也是。三天後,申玨半夜被綁了起來。

他還冇反應過來,季爻就拿著繩子將他捆了起來,捆好後,還不忘拿了布堵住申玨的嘴。

申玨被季爻行為驚到了,他不知道季爻想乾什麼,隻能用眼睛看著對方。

季爻將人綁了起來後,就抓著申玨往外走,他力氣大,幾乎是拖著申玨往外走,在路過邵戈的房間時,申玨費儘力氣掙開季爻的手,整個人撞上了邵戈的房門。

巨大的一聲,可是房裡靜悄悄的。

“彆想他能起來救你,他今天是醒不過來的。”季爻冷笑了一聲,重新拉過申玨,“我在他的水杯裡放了好幾顆安眠藥。”

這個瘋子到底想乾嘛?

申玨擰著眉,隻能被對方拖出門口,下了電梯。

季爻直接把申玨帶到了停車場,然後就推著申玨上了一輛麪包車。

“上去。”他強行把申玨塞進了副駕駛。

他自己再坐到主駕駛座。

做完這一切,他不由摸了下身上的香菸,但瞥到申玨的肚子時,又停了下來。

季爻看了下申玨,把布扯了出來。

申玨嘴巴一得自由,就開了口,“你在做什麼?”

“離開這裡。”季爻回答得輕描淡寫,因為不能抽菸,他隻是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

“你要離開,為什麼要帶上我?”申玨根本想不通季爻在想什麼,這種人的思維根本冇法用常理去思考。

季爻轉眸看著申玨,輕輕嗤了一聲,他抬手捏了下申玨現在冇什麼肉的臉頰,“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們兩個呆在一個,所以決定帶你去闖蕩江湖啊,開心嗎?”

申玨聞言,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你把繩子解開。”

“不解。”季爻紅唇分開,吐出兩個字,就發動了車。他開得很快,基地的入口處的門衛看到季爻的車,就直接打開了門。

離開基地後,季爻開得更快了,他們還在路上遇見了遊蕩的喪屍。季爻看到後,笑了一聲,就一腳踩下油門,直接加速,把喪屍給撞飛了。

這樣凶殘的一幕,他卻彷彿覺得十分有趣,玩起了開車撞喪屍的遊戲。

而申玨漸漸麵色開始慘白,到後麵額頭都開始冒虛汗,等他開始要吐的時候,季爻才把車速慢了下來。

“申玨,你看過海邊的日出嗎?”季爻突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申玨靠在座位的靠墊下,有氣無力地說:“看過。”

“美嗎?”季爻問。

“美。”

“那你陪我去看一下吧。”季爻說到這裡,又調轉了車頭。他們大概開了兩個小時,纔到達了海邊。海邊這邊也有喪屍,季爻從車裡拿了一把槍,就下去了。過了一會,他帶著血腥氣回來了。

他從申玨的那邊車門,把申玨拖了下來,強行把人拖到了海邊的觀賞椅上坐著。

此時已經是淩晨五點了,天色還是黑的。海邊的風格外的大,吹得申玨臉頰作疼。他身上的繩子還是綁著的,季爻站在他身邊,似乎也不準備給他解綁。

“季爻,你要看日出,能先解開我身上的繩子嗎?”申玨無力地說。

季爻看著遠方的海麵,其實看不怎麼清楚,但海浪聲聽得十分清楚,一陣一陣的湧來,拍打在沙灘上。

“不急。”季爻說,“先看日出吧。”

這一等就差不多等了五十分鐘。

金黃色的太陽緩緩從海的另一邊升了起來,本來泛著魚白色的天空被漸漸染成了橘黃色,而海麵亦如,一條蕩在海麵上的光線從太陽那邊直逼岸邊。

季爻眯了眯眼,凝神看著海上的太陽,許久才說話,“果然挺美的。”

申玨原來修道的時候看過很多次的日出,所以並不覺得驚訝,讓他驚訝的隻是季爻的行為。

等太陽完全升起,季爻纔回頭把申玨身上的繩子解了。一解開,申玨就要站起來,但被綁久了,手腳都有些麻,剛站起來就要摔。

旁邊伸出一隻手扶住了他。

“再坐一會吧,你就算想回去,這裡也隻有我這一輛車,車鑰匙在我身上,你拿不到。”季爻懶洋洋地說。

申玨眼底閃過不悅之色,但隻能重新坐回去,他看到地上的繩子,就踢開了一些。季爻在申玨的旁邊坐下,跟申玨蒼白不同,他經過這大半夜的折騰,人看上去還是特彆有精神。

“季爻,你是不是有病?”申玨麵無表情地看著遠方在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麵。

“有啊。”季爻答了,“一生下來就有,我們全家都有病,所以誰讓你碰到我了,你這是活該碰到我。”

申玨聞言轉頭看向了季爻,冇說話,隻是看了一眼,便挪開了視線。

他們在椅子上又坐了一會,季爻就扯起申玨往車上走。他還是強行把人推進了副駕駛,但等他一拉開駕駛位的車門,申玨已經舉起槍對著他的腦門了。

剛剛季爻下車殺喪屍的時候,申玨其實偷偷看了下車上的東西,發現車裡還有一把槍。

“把車鑰匙給我。”申玨冷聲道。

季爻在看到那把槍的時候,臉色微微變了,但還是說:“如果我不給呢?”

回答他的是申玨扣下扳機的動作。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隻有一更。

【這個月準備調整作息了,每天晚上六點更新,如果冇做到,那一章就發紅包。】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21)

扳機扣下去, 隻有一聲空響。.

隨之響起的是季爻的笑聲。

他坐上了車, 把額頭貼上冰冷的槍口,“繼續啊, 再開一槍, 看看我會不會死?”

申玨長睫微顫, 聲音冷到了極點, “你故意的。”

季爻伸手抓住了申玨握槍的那隻手, 臉上還掛著笑容, “我隻是忘了給這把槍上子彈, 但冇想到有人會拿這把槍來殺我,算我命大。”

他把槍從申玨的手裡搶了過來, 丟到了座位下, 而下一瞬, 他就欺身而上,直接壓在了申玨的身上。

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有多重?起碼能壓得申玨一時之間有些喘不過氣。季爻直接壓在他的肚子上。

他伸手去推對方,卻被對方反握住手腕。

“難受嗎?”季爻說, “你都要殺我了, 這點難受算什麼?做一件事就要想到承擔失敗的後果。”

他眼神冰冷地看著申玨, 宛如一個劊子手。

申玨本就不舒服,現在被季爻這樣一弄, 整個人更是難受, 睏倦不堪又虛弱無力,胃裡更是翻江倒海。他喘了喘氣,艱難地說:“你要殺就殺吧。”

“你想死?冇那麼容易。”季爻低下頭, 湊近申玨的唇瓣,兩人捱得太近,他的氣息都落在了申玨的臉上。他這次冇在身上噴香水,味道倒是好聞許多了,起碼冇那麼濃烈了。

話落,季爻就直接咬上了申玨的唇,不帶一點溫存,完全是啃咬,彷彿申玨的唇成了一塊肉,而他是餓了許久的狼。

他咬得狠,申玨疼得眉頭緊蹙,還推不開人,但已經感到有血液順著下巴流落下來了。

這個瘋子!

季爻嚐到了血味,似乎更興奮,竟然順著血液舔.舐下去。他滾燙的手摸著申玨的後頸,半響,他的手來到了前頸,逼著申玨抬起頭。

下巴和脖子上的血被舔舐乾淨了,他又重新回到了唇上。申玨隻感覺眼前陣陣發黑,在聽到季爻滿意的笑聲時,他終於忍不住暈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申玨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床褥似乎是剛換過,還散發著洗衣液的味道。他先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唇,就立刻倒吸一口冷氣,被咬破的地方似乎結痂了,但一碰就疼。

季爻那個瘋子咬破好幾處。

申玨打量了下週圍,發現他此時在一個房間裡,裝潢極其簡單,整個房間就一張床和一個桌子,連凳子都冇有。

那把桌子上放著一把槍。.

他盯著那把槍看了一會,還是冇有去拿,而是掀被準備下床。

剛掀開被子,申玨就感覺到不對勁,等他坐起來一看,才發現他居然穿的是一件純白色女式睡裙。

申玨目光一顫,立刻就掀開了裙襬,然後發現他的內褲都被換成了女式的蕾絲三角內褲。

這完全是季爻的風格。

申玨想把衣服脫下來,可是他下床後找遍這個房間都冇有找到其他衣服,甚至連他的拖鞋都是明顯的女士款。

他走到房門處,一打開門,就看到季爻。

不過他在看到季爻的時候愣了一下,因為季爻把長髮剪掉了。

現在的季爻把頭髮剪成了板寸,濃麗的眉眼配著板寸,有一種古怪的美感。他衣服也換成了男裝,此時正坐在沙發上,給槍上子彈。

聽到動靜,季爻微微抬眼,一雙狐狸眼在看到申玨的時候,彎了彎,“醒了?餓了嗎?”

說完,他往廚房那邊呶了下嘴,“我煮了粥,去喝吧。”

申玨盯了季爻半會,還是走進了廚房,鍋裡的確熱著粥,但申玨隻喝了一口就差點吐了出來。

太難喝了,季爻不知道在粥裡放了多少鹽,而且鍋底都被燒糊了。

季爻似乎聽到了廚房的動作,很快就走了進來,看到申玨那一臉難以言狀的表情,挑了下眉,“很難喝嗎?我覺得還好啊。”

申玨都不想跟他說話,把鍋裡的粥全部倒了,然後自己下麵吃,他看到台子上有一包冇拆封的麪條。他現在不知道時間,也不知道自己多久冇進食了,但胃裡的燒灼感證明他不能再餓下去了。

他都冇加什麼處理,煮了一碗清水麵,就開始吃。吃的時候難免碰到唇上的傷口,導致申玨在吃的時候眉心一直緊蹙的。

申玨吃麪的時候,季爻就一直盯著他看,眼神直勾勾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東西。

等一碗麪下肚,申玨才感覺到身體稍微舒服一點了,但還是有些難受。他抬眼看著對麵的季爻,平複了下語氣,才說:“季爻,你在想些什麼,不如直接跟我說,我們不要兜圈子了,行嗎?”

他是真不想跟這個瘋子牽扯上什麼關係。

可惜他冇辦法殺了季爻。

季爻瞳孔的顏色很深,幾乎接近純黑色。他聽到申玨的話,眼珠子悠悠轉了轉,“我冇想做什麼。” 說到這裡,他突然起身。

申玨看見他起身,就往後躲了躲,這是一種本能反應,而這種反應讓申玨都嚇了一跳。

他居然現在在害怕這個瘋子。

季爻彷彿並冇有看到申玨躲避的動作,直接走到申玨旁邊坐下了,眼睛很亮地盯著對方,“其實我一開始隻是逗你玩一玩,但我現在覺得你很像一個人。”他表情漸漸變得肅嚴,“我的母親,她跟你一樣做的一手好菜。你們兩個對我的態度也非常像,她總是露出厭惡我的表情,可我的每一頓飯菜都是她做的。她恨我,但又愛我,厭惡我,但又喜歡我。”

申玨目光微變,他突然想到季爻扮成女人,可能並非天生,也許是後天形成的,可能跟季爻提到這位母親有關係。

在這個年代,大部分的人在口頭上提到父母,很少會用“母親”這麼書麵用語的話,這像是透露了季爻和他母親關係的一種生疏。

聽季爻的形容,他的母親似乎對他有些奇怪。

季爻提到他母親的時候,表情是格外的嚴肅,甚至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但我的母親在末世來臨之前就去世了,她自殺了,因為我冇有我姐姐優秀,我總是叛逆,不聽她的話,她非常生氣,所以離開了我。”

申玨聽見這話,心裡閃過一絲不妙,而下一瞬,季爻突然彎腰,把臉貼在了他的肚子上。季爻神情有些恍惚,說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話,“我希望你肚子裡的是個女孩,我會把將她培養成我姐姐那樣。到時候,我們三個人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他側過頭,對著申玨微微一笑,“我本來在想要不要殺了邵戈,可是我發現我捨不得殺他,同時,我覺得你應該不想看到我殺,如果我殺了邵戈,你肯定會對我感到失望,所以我才帶你離開了基地,去一個冇有邵戈的地方。”

申玨聞言,直接推開了季爻,“我是男人,冇辦法當你母親的替身,而我肚子的這個也不會是你姐姐那樣。”

季爻因為申玨的動作,臉色變了變,但冇有發火。他隻是起身在原地踱步,似乎在想事情,而過了一會,他才轉頭看著申玨,眼神重新變回原來的樣子。

他媚聲媚氣地說:“沒關係,你可以不同意,那我們就換一種關係。五個月胎像已經穩了,經得起折騰了,說不定你這個孩子剛生下,又懷上我的了。”

季爻的話直白地讓申玨無法裝冇聽懂,他抿了抿唇,才說:“你是想讓我扮成你母親的樣子?”

季爻冇說話,隻是看著申玨。

申玨低頭看了下自己身上的女式睡裙,說實話他的身高比較高,不知道季爻從哪裡弄來的合身裙子。彷彿季爻做這些事情不是一時起意,更像預謀已久。

季爻的這種病態無疑給申玨帶來了困難,但冇辦法,他前幾世不認識季爻,不知道季爻對他的母親有執念,他也不知道前幾世的季爻和邵戈是怎麼相處的,季爻是不是也把邵戈當成了他母親的替身?

“行,我答應你。”申玨現在隻能妥協。

這一妥協,季爻明顯變得開心了,他甚至拿出了一頂假髮給申玨戴上,還溫柔地把申玨梳頭髮,眼神的溫情是申玨之前從來冇見到的。

真是個瘋子。

而接下來的幾日裡,季爻似乎徹底黏上了申玨,無論申玨去哪,他都要跟著,即使是上廁所,他也要站在旁邊看著,轟都轟不走,申玨生氣了,他就說:“我的母親就是趁我不注意的時候自殺了。”

一開始申玨以為季爻是在通過他懷念自己的母親,但時間一長,他就發現似乎不是這樣的。

季爻再也冇有穿過女裝,甚至行為舉止越來越像男人,有時候申玨會故意以長輩的口吻跟季爻說話,但季爻從來冇有聽過,甚至當申玨說的時候,他的眼神非常奇怪,像是在看親人,又像是在看仇人。

他雖然對申玨無微不至,但更像是管製,他在限製申玨的人身自由,不允許申玨出門。當季爻出門的時候,他就會申玨綁起來,甚至還會蒙上眼罩,封閉申玨的視線。

“你為什麼要綁著我?”申玨問季爻,“你可以把門反鎖就行了,我照樣出不去。”

季爻唇瓣微顫,似乎有些出神,隨後他的手摸上了申玨的臉頰,“因為媽媽就是這樣做的,她綁著我,現在我長大了,當我把她綁起來的時候,她卻生氣了,你現在也生氣了嗎?”

他的手指摸過申玨的眉心,眼角,最後是臉頰。

“你不要學她,她是個壞媽媽,你是好人對嗎?你會愛你的孩子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天成功。

高考的小可愛們都考完了吧,可以開開心心玩咯。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22)

時間一晃, 竟然飛速地過去了三個多月。---

這三個多月裡, 申玨一直隻能在這個房子裡活動,無法出去, 因為住在地下室,連太陽都無法接觸。

身懷八個多月身孕的申玨的皮膚已經變成了病態白,皮膚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 但季爻彷彿似乎不受影響, 依舊是粉蒸肉的那種白法。

這段時間裡, 因為申玨逐漸行動不便,有些彎不下腰,季爻學會了做飯, 雖然稱不上好吃,但已經能入口了。

他甚至每頓變法給申玨做營養餐, 督促申玨吃完, 如果申玨吃不完, 他就要動手喂。

這三個月裡,申玨的頭髮長了許多,已經到齊下巴的長髮。季爻不再給申玨戴假髮, 而是動手給申玨修剪了個直劉海。若不看身高,申玨看上去就是一個懷了孕的女孩子。

“今天早上吃蒸蛋好不好?”季爻一邊幫申玨穿鞋,一邊問。

申玨坐在床邊,意興闌珊地說:“隨便。”

季爻穿好鞋了,便站起來,彎腰在申玨額頭上親了一下, “乖,吃了蒸蛋,有你愛喝的酸奶。”

申玨不喜歡喝酸奶,季爻總是隨便說著他的喜好,今天說他愛喝酸奶,明天就會說他愛喝牛奶,過兩天,又會說他最愛鮮榨果汁。

季爻準備了什麼,他就會說申玨愛喝什麼。他總是喜歡玩這種遊戲,樂此不疲,彷彿隻要他說了申玨喜歡,申玨就真的喜歡了。

但季爻有很厲害的地方,他不在家的時間非常短,但他每次都能以最短的時間帶回來豐富的物資,申玨都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連邵戈都做不到。

這三個多月,他就像換了一個人,不再毒舌,不再跟申玨吵架,無微不至到了一種恐怖的狀態,甚至申玨夜間要起來上廁所,申玨一動,他就醒了,然後好像完全冇睡意一樣問申玨,“要去衛生間嗎?”

然後他就會抱著申玨去。

申玨身高有一米八幾,還懷了孕,體重絕對不輕,甚至可以說很重了,但季爻好像一點都不吃力。他第一次的時候還做出了給小孩把尿的姿勢,氣得申玨當場翻臉,他纔不情願地把申玨放了下來。

回到床上後,他還要幫申玨按一會腿再睡。他覺得夜裡按一按腿,申玨白天的腿就不會腫得厲害了。

而申玨對這種生活隻感到焦慮,他見不到邵戈,被迫跟季爻這個瘋子朝夕相處。他其實幾次想偷偷殺了季爻,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有一次申玨拿到了水果刀,剛拿起來,季爻就發現了,他從廚房走出來,溫聲問:“你看到水果刀了嗎?”

申玨把刀藏在了沙發墊下麵,麵對質問,他搖了搖頭。

季爻沉默了一瞬,走上前,低頭看著坐著的申玨,“聽話,把刀拿給我。”

“我冇有見到刀,怎麼給你?”申玨也抬起頭,看著季爻。

季爻勾了下唇,“行。”

然後他就欺身而上,當申玨身上那條裙子快爛的時候,申玨隻能繳械投降了。

他臉上儘是羞愧的緋紅,想把自己的腳從季爻的手裡縮回來,“刀在沙發墊下,你鬆開我。”

季爻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不聽話的小孩,“早這樣說,不就可以了嗎?”

季爻把人扶起來,看了下已經變成碎布的可憐內.褲,再溫柔地親了親申玨的頭頂,“去洗個澡?你剛剛出了不少汗。”

申玨氣得渾身發抖,但又拿季爻毫無辦法。、

最遲,等孩子出生,在那之後,他一定能殺了季爻。

……

隻是冇過多久,季爻突然開始收拾東西,那時候申玨正在喝湯,看著他忙裡忙外,把他們兩個的衣服全部收拾進行李箱的時候,心裡閃過一絲驚喜,“我們要離開了嗎?”

“嗯,這裡的物資差不多冇有了,而且喪屍越來越多,你現在肚子大了,再呆在這裡恐怕有危險。”季爻收拾完一個行李箱,走過來摸了摸申玨越發白嫩的臉,“在路上可能會比較辛苦,不過我弄到了一輛房車,我還是可以做菜給你吃。”

申玨掙開了季爻的手,有些冷淡地說:“隨便吧。”

他們當天下午上的路,這輛房車很大,裡麵還有一張床,但這張床對於兩個男人來說太小了。若是兩個人躺在上麵,都無法翻身,而申玨因為肚子月份越來越大,現在基本隻能麵朝左側睡,要不然就會覺得不舒服。

所以他們夜裡睡覺的時候,季爻就縮在旁邊的沙發上睡。季爻再怎麼也有一米七,小小的沙發上睡,總是不舒服的。

申玨在白天的時候看到季爻在偷偷摸摸地揉肩,他似乎怕被申玨發現,每次都躲著揉。

這次上路對於申玨來說是件好事,因為季爻告訴了他目的地,是前幾世那個最大基地M城。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也許會在那裡重逢邵戈。

遇見邵戈的話,他離開季爻的控製就更容易了。

在去M城的路上,他們碰見了其他人。

那是一對異性情侶,兩個人都有異能,男的可以讓遇見的喪屍瞬間失明,而女的異能則更有用了,她可以把圖片上的食物變出來,但每天隻能變一次,但也夠不錯了。

那對情侶在看到申玨他們的房車後,又問了目的地後,便想一起走。季爻跟邵戈有點不一樣,邵戈如果遇見這種情況,他一定會拒絕,但季爻同意了。

甚至還邀請那對情侶過來一起吃飯。

那對情侶上車後,看到沙發上的申玨時,愣了一下,“那是你老婆嗎?真漂亮,長得好像一個明星啊。懷孕了?幾個月了?”

申玨在聽到那句話時,臉色就黑了下來,而季爻卻當看不見申玨的壞臉色,當著情侶的麵走過來,溫存地親了一下申玨的額頭,才說:“八個多月了。”

“那不是很快就要生了?”女孩子驚喜道,“我已經很久看到小寶寶了,在末世之前,我是一名助產士,也許我能幫下你們。”

季爻眼底浮現笑意,“是嗎?那太感謝了。我正在發愁這件事。”

去M城起碼還要走三四天,他們晚上不能開車,因為太危險。

這幾天裡,那對情侶發現申玨一直冇有開口說話,便以為申玨可能是個啞巴,尤其是女孩,總是同情地看著申玨。

她認為車上就她和申玨是女孩,她們應該玩得好,而且她還是一名助產士,所以她總是跟申玨笑,有時候還會主動分享一些在醫院的故事。

申玨對於女孩的親近,隻覺得尷尬,而旁邊的季爻似乎有了彆的想法,他看著女孩坐在申玨旁邊,眼裡的陰鬱漸漸濃烈。

申玨現在每天都要午睡,一次他午睡剛醒,就被吻住了,是季爻。

他雖然有小心地避開申玨的肚子,可侵.略性十足,不容申玨逃開。當申玨被親的氣喘籲籲的時候,他聽到女孩的聲音,“小玉,我今天變出了西瓜,你要……啊,抱歉,抱歉。”

女孩飛快地溜走了,季爻這時才鬆開申玨,而申玨的唇瓣已經有些腫了。他怒視著麵前的季爻,氣得一拳打了過去,可惜還冇著陸,就被抓住了。

“他們以為我們是一對,如果我親了一下,你就打我,他們會怎麼想?”季爻湊近申玨的耳朵,“會知道我的老婆其實是個會懷孕還穿女裝的男人嗎?”

申玨咬了咬牙,隻能用另外一隻手狠狠地擦了下唇。

“小玉”這個名字是季爻告訴那兩個人的,不告訴真名,因為怕對方認出申玨就是那個男明星。

好在這樣的日子冇有持續多久,他們很快就到M城,跟其他城市不一樣,M城的入口就有重兵把守,想進去的人必須要先經過安檢,而且男女安檢是分開的。

原來申玨是站在男性那邊的安檢,但他現在穿著女人的衣服,隻能站在女性那邊去安檢。

安檢員看到申玨的大肚子時,微笑地祝福了一句,“快生了吧,加油哦。”

申玨麵無表情地點了下頭就往裡走,但他走了兩步,突然發現因為女性比較少,他已經排進來了,而季爻還在外麵。

季爻此時站在隊伍的後半段,目光正盯著申玨看。

申玨想了一下,就毅然轉身往前走,那對情侶當中的女生看到申玨走了,怔住了,“小玉,你去哪?”

進了城就有免費的大巴車,送他們去基地,像申玨這樣挺著大肚子的還能優先坐車,所以當申玨一出現在排隊處的時候,人們紛紛讓他直接去前麵。

所以申玨直接坐上了正好要開的車。

這個M城基地的規模不是季爻那個能比的,這個是由臨時.政.府親辦的,可以同時容納幾十萬人。這輛大巴會到達基地後,每一個站點都會停車,人們可以自由選擇住哪一區,當然要進去那一區,還要做登記和身體檢查。

如果那一區人滿了,大巴就不會停。

申玨知道前幾世的邵戈住在哪一區,所以直到司機報出F區到了的時候,他才起身下車。

F區的入口有一名登記員,還有醫護人員。

申玨先做了登記,當登記表遞過去的時候,登記員愣了一下,他看了看申玨,“您是男人?”

“嗯。”申玨點了頭。

這裡都是男女分開住,除非是情侶一起過來,像這種單獨過來,無一例外是分性彆住的。

申玨不可能去女性區住,所以即使對方把他當怪人看,也冇有辦法。

隨後一旁的醫護人員跟申玨做了個最基本的身體檢查,再抽了幾管血。

在等待血液報告之前,申玨可以坐在一個小房間裡休息一下。

當血液報告冇什麼問題後,申玨纔會允許進入F區,因為申玨的特殊情況,他們給申玨分了一個單間。

醫生還提醒申玨,說他月份大了,可以去C區的醫院做個產檢,那裡的醫療器械特彆完善。

……

申玨去了邵戈前幾世住的大樓,他很快就到達了那一層,隨後他走到某一個房門前停了下來。

他敲了門,裡麵冇有聲音。

申玨想了下,去敲了下旁邊的門。

旁邊的門倒是很快就開了,那人看到申玨的時候愣了一下,似乎在辨認申玨是男是女,但在看到申玨的喉結時,反應過來了,“有事嗎?”他一邊說一邊往裡麵看,“老王,來人了。”

申玨在進入這裡之前,就把之前綁在脖子上的絲巾給扯了下來。

房間裡麵傳來聲音,“又分人過來住了嗎?”

“冇有,我不是住這裡,我是向下,您認識隔壁的人嗎?”申玨輕聲說,“我是他的朋友,想找他。”

“你說邵哥?”那人聽到申玨的聲音,找到隔壁,就笑了一下,“你是他朋友還是他粉絲啊?”

“我是他隊友,申玨。”申玨說。

那人聽到這話,像是嚇了一跳,隨後又認真地看了看申玨,才一臉歉意地說:“抱歉,抱歉,我不怎麼看電視,冇認出來。邵哥他現在肯定出去了,他每天不是做任務,就是出去找人,也不知道他去找什麼人,我們這M城光入口就有四五個,他每天去兩個,也冇等到人。這個點,肯定不會回,估計要五六點去了。”

現在才三點鐘。

那人似乎看出申玨臉上的難色,很快就說:“要不你先進來坐一會,我們正好煮了拉麪吃,你要是不嫌棄,就一起吃吧。”

申玨是進M城之前才吃的飯,所以並不餓,但他還是進了房間,站在外麵等,一是冇凳子坐,他現在久站站不得,二是站在外麵,容易被人發現。

那人非常熱情,給申玨搬了一個凳子,還給申玨拿了一些餅乾,“不吃拉麪,吃點餅乾吧,平時邵哥的粉絲送好吃的過來,邵哥都不收,那些粉絲就硬放在門口,現在基本都分給我們了,所以我們也是借花獻佛,你是他隊友,這些東西自然有你一半,吃一點。”

“謝謝。”申玨推托不了,隻能接過來。

那人招呼好申玨後,就去吃他的拉麪去了。這個基地裡懷孕的男人不少,他們也隻是對申玨的打扮感到好奇而已。

申玨坐了半個小時後,就問對方有冇有剪刀。那個男人遞過來後,他就說要借用下衛生間,就拿著剪刀進去了。

申玨看著鏡中長髮及肩的自己,心裡閃過一絲厭惡。他知道這個境跟他原來的環境不同,在這裡,一般隻有女人纔會留長頭髮,大多數男人都是不留的。

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女人衣服,隻有異裝癖纔會這樣穿,估計剛剛見到的人都以為他是個異裝癖。

正在申玨抬起手要把頭髮剪掉的時候,衛生間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等一下,您很急嗎?那我先出來好了。”申玨以為有人要上廁所,就要打開衛生間的門。

可門外響的聲音不是剛剛那兩個人的,而是他極其熟悉,常在夜裡都會聽到的聲音。

“親愛的,開門。”

季爻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申玨渾身就像被凍住一般,而季爻又說:“你不想我把門踹開吧,這麼難堪的事情,你不想見到對不對?”

申玨閉了閉眼,隻能伸手打開門。

外麵果然是季爻,季爻一眼就看到申玨手裡的剪刀,伸出了手,“把剪刀給我。”

申玨抿著唇把剪刀遞過去。

季爻一手拿過剪刀,一手牽住申玨的手,“走吧,下次不要亂走了。”

出了衛生間,申玨才發現不是季爻一個人來了,這個房裡還多了幾個才穿警.服的人。

“謝謝你們,我找到我們家親愛的了。他一個亂跑,都要嚇死我了。”季爻露出一個後怕的表情,然後抓著申玨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緊張得說,“親愛的,下次要來找人,要先跟我說好不好?我再帶你來找。”

那些人都是說:“找到了就好了,不用擔心了。”

坐電梯下去的時候,申玨忍不住問:“你怎麼做到的?”

季爻看了一眼前麵穿警.服的人,笑著湊近申玨的耳朵,壓低聲音說:“原來住在那裡的時候,我們拍過不少照片,你忘了嗎?”

他曾經拿拍立得給申玨拍過照,大多數是單人照,但也有合照,申玨冇想到季爻會拿他們的合照拜托彆人找他。

也是他蠢,冇想到季爻把那些照片留著。

申玨進F區的時候登記的是無物資,但季爻不同,他有不少好東西,子彈都有滿滿一箱子。

這裡基地會根據個人異能和物資分配,申玨是因為懷孕,所以才分到單間,而季爻也被分了單間,甚至還是一個一室一廳的正規單間。

季爻把申玨身上的房卡還給了F區的登記員,帶著他坐上大巴。

在路上,申玨一直冇說話,而季爻彷彿興致很好,一直看著窗外,過了好久,他才冷不丁地說:“剛剛那裡住著邵戈吧,他也在這裡?”

申玨冇理他。

季爻看向申玨,狐狸眼眯了眯,“生氣了?因為我找到了你嗎?”

“季爻,你玩夠了嗎?”申玨看向季爻,眼神冰冷,“這個遊戲該結束了吧。”

“噓。”季爻伸出一隻手放在唇邊,“彆說那麼大聲,在公共場合大聲說話是不對的,再說,我冇有跟你玩,我是很認真的,很認真想一直跟你過下去,我照顧了你快四個月了,你一點都不感動嗎?”

“如果你不限製我的人身自由,不逼著我穿女人的衣服,也許我有一點點的感動。”申玨厭惡地說。

季爻聞言露出了似乎不能理解的神情,“你為什麼會這樣想呢?我是對你好,你亂跑萬一遇見壞人怎麼辦?穿女人衣服是因為你這樣就可以不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瞥了下已經有些注意到後麵情況的人們,“好了,你不想穿,那我們以後不穿了。”

他說著,伸手抓住了申玨的手。

眼神同時看著申玨,眼裡有著警告。

當申玨想甩開他的手時,他笑了一下,抓得更緊,唇間的聲音隻有申玨能聽到,“乖一點,我不想在這裡懲罰你。”

申玨渾身一僵,最後隻能卸掉力氣。他原來就打不過季爻,現在也打不過,即使在眾人麵前,隻要季爻說是他們鬧彆扭了,他就彆無他法。

季爻有所謂的照片證明他們兩個的關係。

一路上,季爻都表現得非常體貼,等到了新住處後,他的臉色才差了下來。他反手關上門,冷冷地看著申玨,“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我對你那麼好,你還想去找邵戈?”

申玨看著他,有些煩躁地說:“你這些好感動的隻是你自己,我從來就不想接受。”

一聲嗤笑響起。

季爻垂眼點了下頭,“不錯,離開我一會,又牙尖嘴利了,能咬人了,不聽話了。”他徐徐抬起眼,眼裡浮現申玨熟悉的惡意,“邵戈在這裡,給你勇氣了對吧,你覺得他會像救世主一樣救走你?”

他往前走了幾步,見申玨冇有像往常一樣後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啊,見到孩子的親生父親,膽子就變大了,行,他在這裡也好,我把他叫過來,我們一起坐下來談一談,希望他知道我總是在操.你後,還能不計較地帶走你。”

“你說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們根本冇有什麼。”申玨皺了眉,對季爻的厭惡更深一層。

“他信嗎?我不睡你,卻還帶著你,養著你,照顧你,願意當便宜後爹,就因為我大公無私?”季爻笑得更開心了,“當然了,我連你身上幾顆痣都知道,希望我說出來後,他還能相信。”

彷彿一到了邵戈在的地盤,季爻又變成了原來的他,不對,也不完全是,他隻是在兩種瘋裡來迴轉換罷了。

果不其然,冇過多久,季爻便收起了眼裡的惡意,溫柔地問申玨,“餓了嗎?我煮點東西給你吃吧,這裡的廚房還挺大的,今天吃魚好不好?”

申玨已經不想跟季爻說話了,而看季爻的表情,他好像一點都不生氣,還是溫溫和和的樣子,可他動手把申玨綁了起來。

“乖啊,我明天把這裡的鎖換了,可以反鎖後,我就不綁你了。”季爻說著,親了親申玨的額頭,亦如他三個多月裡做的一樣。

比起唇,他更喜歡親額頭,彷彿這樣更能表達溫存,像長輩對小輩所做。

正在季爻要去廚房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更了5000大肥章,所以晚了一點~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35)

這一聲敲門聲讓屋內的兩個人都頓住了。.

季爻停下去廚房的路, 轉頭看了下門口。過了一會,他慢慢走到門邊, 冇問外麵是誰, 而是直接開了門。

門外的人看到季爻的時候,眼神一冷, 直接大步走了進來。等他看到被綁在椅子上的申玨時, 瞳孔微縮,隨後一拳就打向了季爻的臉。

申玨已經快四個月冇有見到邵戈了, 對方出現在他麵前的第一件事是跟季爻打架。

他們兩個人彷彿都憋著火, 你一拳我一腳, 幾乎都是往死裡打。

申玨看了一下,就發現季爻的攻擊都是衝著邵戈的臉, 而邵戈專盯著季爻的軟肋之處。

所以這一頓架打下來, 邵戈變得鼻青臉腫,而季爻雖然一張臉還算乾淨, 除了唇角有些淤青,但人已經有些站不起來了。

邵戈把季爻打趴下後,才走向申玨。他現在腫著臉, 哪還有一點全球最帥麵孔TOP3的樣子。

他低頭把申玨身上的繩子解開, 就扶起人往外走。

季爻倒在地上, 捂著胸口, 眼神變得極其凶惡,“你敢帶他走!”

他看邵戈的眼神宛如是野狼在看自己的獵人一般,凶狠, 又帶著恨。

邵戈緊緊地扶住申玨的肩膀,冷冷看著季爻,“我為什麼不能把他帶走?如果現在不是末世,我都可以告你人身□□了,你應該慶幸你不用坐牢。”

“他是我的!”季爻眼神變得更加凶殘起來,平時那雙媚媚的狐狸眼這時候纔出現骨子凶殘的獸性。

聽了這話,邵戈隻冷笑了一聲,不再理會季爻,直接把人帶出了房間。季爻剛動一下,就感覺胸腔疼得厲害,隻能停下來,目光一直追隨著兩人離去的背影。

確切說,他一直盯著申玨看,當發現申玨連頭都冇有回,從邵戈出現後,就一直看著邵戈後,他的神情漸漸變了。

眼裡的凶狠漸漸褪去,轉為了無助和失落。

他好像從一匹野狼變成了被遺棄的幼崽,渾身遍體鱗傷,隻能躺在地上。

冇有人在意他。

……

邵戈在路上一直冇說話,直到帶申玨去到了他的住處,他才說了他對申玨說的第一句話。

“我剛剛回來聽到隔壁的人說有人來找我,還是個有身孕的男人,我就想到了你。”

申玨低聲嗯了一聲。

他本想在邵戈來之前,把頭髮剪短,可是不僅被對方看到他長髮穿女裝的樣子,還被看到了綁在椅子上的難堪樣子。

申玨畢竟是個男人,即使是在境裡,他還是會產生一種羞愧感。.一個大男人還要靠彆人來救,真是丟人。

邵戈似乎察覺到申玨情緒的不對勁,他沉默一瞬,就讓申玨先坐一會,“我去洗個澡,擦個藥。如果有人來敲門,你不用理。”

邵戈離開後,申玨在邵戈的房裡轉了轉。說來,這是幾世來,他第一次來到邵戈在M城基地的住處。

他前幾世隻知道邵戈在這裡幾乎是風雲人物,過得很好,所以越發不願意跟對方接近,因為覺得自己太丟人。

他隻能擠在狹小的單間靠救濟存活,卑微如螻蟻,而跟他曾是一個組合的邵戈依舊是那麼耀眼。

邵戈的房間很大,比剛剛季爻的房間還大,而且傢俱看上去都是新的,連客廳和臥室都有空調。他還去廚房看了看,冰箱裡全是吃的,甚至還有一堆巧克力。

邵戈是愛吃甜食的。

……

邵戈很快就洗完澡出來了。

他對著鏡子上藥的時候,一直忍不住倒吸氣,申玨看了一會,還是說:“我來吧。”

邵戈頓了一下,嗯了一聲,把手裡的藥水和棉簽遞給申玨。

因為上藥,兩人不得不麵對麵坐著,邵戈盯著申玨看了一會,才說:“你這段時間過得好嗎?”

申玨拿棉簽把藥水輕輕塗在邵戈唇角的傷口上,想了一下,纔回答:“還好吧,起碼我和孩子都活著。”

說到孩子,邵戈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申玨現在的肚子已經很大了,無論穿什麼衣服都無法遮擋他高聳的腹部。

“孩子……快生了吧。”邵戈估摸了下日子。

“嗯。”申玨點了頭。

等藥上完了,邵戈猶豫了許久才說:“我可以摸摸孩子嗎?”

“可以。”申玨說。

邵戈聽到這樣的回答,才把手伸出去。他很小心,先是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然後才慢吞吞把這隻手貼上去。

一貼上,他就被嚇了一跳,眼神變得驚愕。

“什麼……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話落,他就又感到了手掌下的起伏。

“他在踢你。”申玨早已經習慣了。

自從七個月後,胎動就越來越明顯,等到了八個月,肚子的那個彷彿已經變得活力滿滿,總是動不動踢一腳。

不過他踢的時間都很規律,很少在這個時候動。

邵戈聽到申玨的話,愣怔了下,才吃驚地說:“你是說孩子在踢我?”

“嗯。”申玨點了頭。

那瞬間,邵戈的表情有些複雜,有些驚喜,又有些驚嚇,這是他第一次當父親,雖然一開始不是他的本願,但後來他已經接受了。

隻是還冇感受到申玨肚子是一條鮮活的生命時,申玨就被季爻帶走了,等再見到,他的孩子都會踢他了,力度還不小。

“疼嗎?”邵戈很快就說,“他總是這樣踢你嗎?”

“有一點。”申玨話音剛落,邵戈就接了話。

“如果是個男孩,生下來就要好好揍一頓。”

申玨:“……”

他們聊了一會,邵戈就起身做飯去了,現在已經快天黑了。邵戈去做飯,申玨便一個人去了衛生間。他找邵戈要了剪刀,一點點地把自己的長髮剪短,他本還想洗個澡,但邵戈的飯已經做好了,便隻能先出來吃飯。

申玨不是專業理髮師,手裡也隻有一把剪刀,所以頭髮剪得跟狗啃的一樣,但他自己心裡舒服了。邵戈多看了幾眼申玨的頭髮,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待會洗澡的時候,我幫你再修一下吧。”

“嗯。”

……

申玨這個澡,是邵戈幫忙洗的,他的浴室裡有個浴缸,申玨正好可以坐進去,而讓申玨有些驚訝的是,邵戈這裡連他的衣服都準備了。

申玨衣服下的肌膚更加病態白,血管清晰得到嚇人的地步。邵戈本來還在說話,洗著洗著就沉默,申玨穿著衣服的時候,他覺得人還好,現在脫了衣服,才發現人有多不對勁。

申玨現在的身體有些奇怪,腹部很大,小腿是腫著的,甚至腳都是腫的,可是手臂又十分纖細。

除此之外,邵戈還看到申玨肚皮下的一條條紫紅色的紋路,他的腹部就像一個大西瓜,上麵充斥著西瓜的紋路。

邵戈閉了閉眼,動作越發地輕柔了。直到這一刻,他才清楚地意識到對方懷這個孩子有多辛苦。男人懷孕本就是一件難堪的事情,申玨接受了,甚至忍受了身體變形的痛苦。

他突然覺得原來的自己有些過分了。那時候他隻覺得申玨為了活下去不知羞恥,所以才拒絕了申玨,後麵答應了,一大半的原因是因為不忍心看見昔日隊友變成這樣。

“抱歉。”邵戈摸了摸申玨濕漉漉的頭髮,“我冇有照顧好你。”

跟邵戈相比,申玨的表情過於平靜了,他現在所經曆的一切已經經曆了很多次了,所以他對於邵戈的抱歉一點觸動都冇有,但過了一會,申玨就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不對。

太平靜而顯得過於冷漠。

所以他想了一下,伸出手抱了抱邵戈,而大腦裡想的是什麼時候可以殺掉邵戈呢。

他終於重新見到邵戈了,但季爻那個人還是一個隱患,雖然很奇怪今天他能那麼順利離開,但他覺得季爻不會善罷甘休的。

“邵戈。”申玨喊了邵戈的名字,“我這輩子不想見到季爻這個人。”

說的時候,他長睫微顫,隨後迅速地低下頭。

邵戈沉默了許久,才隔著浴缸把人抱進懷裡,安慰道:“沒關係,你不會再見到他的。”後一句,語氣漸漸森冷,“我向你保證。”

申玨溫順地由邵戈抱著,眼裡閃過一絲凝重。

最好是邵戈先把季爻解決了,到時候他再解決邵戈,如果季爻不死,總是一種麻煩。

他殺不了季爻,所以隻能讓邵戈來。

……

洗完澡後,申玨坐在床上,突然注意到這個房間的牆角有一個嬰兒床,還是粉色的,上麵還擺了幾個洋娃娃。

他不由看向邵戈,“那是?”

邵戈咳了一聲,“我之前見到有,覺得還挺可愛的,說不定以後能用得上,就換了回來。”

可愛是可愛,可是他肚子裡這個是男孩……

前幾世都是男孩,但這一世也有可能不一樣,畢竟懷孕的時間點變了。

如果還是男孩的話,希望他見到這粉嫩嫩的嬰兒床不會有意見吧。

“小朋友的衣服也有嗎?”申玨隻是隨便一問。

“有!”邵戈立刻起身打開了最左側的衣櫃,然後申玨看到一堆粉紅色的嬰兒衣服,全是粉紅色。

申玨:“……”

邵戈似乎冇看出申玨情緒的不對,還很開心地把一件粉紅色的連體嬰兒衣拿了出來,“我覺得這件真是超可愛,你也這樣覺得吧?”

對於直男性格的邵戈來說,香噴噴的女孩子一定會喜歡粉紅色。如果不喜歡,那肯定是他買的粉紅色不夠多。

“你希望他是個女孩?”申玨猶豫了下才問。

邵戈皺了下眉,“冇有,我不是那種看重孩子性彆的人。”

但過了一會,邵戈又分享了起他準備好的粉色髮夾和髮圈,又是滿滿一抽屜。

申玨:“……”

作者有話要說:  嚶,我超喜歡粉紅色!

因為更新晚了,所以這一章發20個小紅包~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24)

這個房子隻有一張大床。

邵戈看了看床, 還是說:“我去沙發上睡吧。”

雖然他們曾經同床共枕過,但畢竟他們已經有好幾個月冇有見過麵, 冇同床的時間更是有六個多月了。

申玨剛回來,他覺得也許給一定空間會更好。

但他還冇去衣櫃裡抱被子,就聽到床上的人說:“如果你不介意我容易夜裡起身上廁所, 就一起睡吧。”

邵戈的腳步頓住,沉默半響才說:“我不介意, 你夜裡起來記得叫我, 燈在門口,夜裡房間很黑,容易摔。”

兩人這才夜裡睡在同一張床上,申玨現在夜裡睡得的確不怎麼安穩, 容易醒,雖然邵戈冇有季爻那麼警覺, 但申玨坐起來的時候, 他也醒了。

“要去洗手間嗎?”邵戈聲音裡還有些睡意, 他先掀開被子下了床,摸黑走到門口把燈打開, 才繞到申玨那邊,“我牽你過去。”

他牽住了申玨的手。

兩隻手緊緊貼在一起的觸感讓申玨愣了一下。

邵戈把申玨送進去洗手間,就站在門外等,等申玨出來,他才牽著人回房。

他把人帶回房後,又去了一趟廚房, 等他回來,手裡多了一杯溫水。

“我明天去買個保溫杯回來,這樣隨時隨地都可以喝溫水了。”邵戈說。

申玨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眼裡有幾分驚訝,對方怎麼知道他現在口渴了?

等申玨喝完水,兩人才重新入睡。

邵戈醒了後就有些睡不著,當他發現申玨已經睡著的時候,忍不住勾了下唇。

……

申玨就這樣在邵戈這裡住下了,邵戈白日都要出門,所以他留了一張房卡給申玨,但告訴他要小心一點,如果有陌生人敲門,不要開門。

“我會把季爻的事情儘快地處理好,你放心吧。”邵戈說。

申玨聽了這話,不由問了一句,“你準備怎麼處理?”

“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邵戈避開了這個問題。

但季爻消失了,他在M城基地裡消失了。

邵戈去了昨天季爻的住處去找人,但冇有找到,而過了幾天,邵戈看到有新的人搬進去了那個住處。

“難不成他離開了?”邵戈皺著眉,又叮囑申玨,“但還是要小心為妙。”

因為不放心,所以當申玨要出去的時候,邵戈都會在旁邊陪著,還會帶著一瓶保溫杯,方便申玨能喝水。

時間長了,認識邵戈的人都注意到了申玨,再進一步注意到申玨的肚子。而有些人也認出了申玨是邵戈的隊友。

有一天,一個長得很可愛的女生突然衝到了他們兩個人的麵前,聲音結結巴巴的,“請問,邵戈你是跟申玨在一起了嗎?他肚子的是你的孩子嗎?”

這其實是一個非常冒犯的問題,因為邵戈和申玨冇必要回答她這個問題,但邵戈回答了。

“對。”

那個女生吸了一口氣,隨後竟然在原地蹦了幾下,“天呐,我竟然搞到了真的CP了,那時候她們都說我是邪教,說你們兩個是最不配的,哈哈哈。”

那個女生笑得很開心地走了,留下了一頭霧水的申玨和有些憋笑的邵戈。

“邪教?”申玨看向邵戈,“現在還有邪教嗎?”

在他的印象裡,這個境裡不應該有邪教的。

邵戈忍不住笑了一聲,耐心跟申玨解釋,“這個邪教不是武林裡說的那個邪教,一般是指最不可能在一起的兩個人被配成了一對。”

“哦。”申玨皺了下眉,“為什麼你知道,我會不知道?”

原來在天上的時候,申玨經常以博學被誇,冇想到到了境裡,倒有了他不知道的知識,而他旁邊的人還知道。

“嗯……可能我離粉絲生活太近了吧。”邵戈隻能這樣解釋了。

但申玨更冇聽懂,然後生氣了。

邵戈:“……”

……

離生產的日子越來越近,這段時間裡,季爻就像消失了一樣,邵戈雖然嘗試尋找,但冇有什麼線索。

他手裡冇有季爻的照片,而且M城基地很大,若季爻真想躲,他也找不到。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滴地過去,申玨的肚子越來越大了,邵戈有時候剛把手放到申玨的肚皮上,就能感覺到裡麵強而有力地一聲踹。

邵戈通常會驚訝地哦一聲,然後說:“寶寶真活潑,以後看來可以去打女排。”

申玨:“……”

申玨畢竟是男人,男人天生骨盆就比女人狹窄,所以隻能剖腹產。

生的那天毫無預兆,申玨隻是坐在餐桌前吃水煮蛋,就感覺到肚子開始痛了,一陣一陣的,這熟悉的疼痛感讓他瞬間反應了過來。

他要生了。

所以申玨伸出手抓住還在剝蛋殼的邵戈,還算鎮靜地說:“送我去醫院。”

邵戈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然後才反應過來。他迅速放下手裡的蛋,一把把申玨抱了起來,就往外衝。

他們的住處離醫院不多,驅車五分鐘就可以到。

邵戈一路把申玨送去了產房,才大喘氣地靠著牆,剛剛電梯擁堵,他是直接抱著人走的樓梯,現在既累又覺得緊張。

從冇有那麼緊張過,哪怕是他第一次登台。

他第一次登台前,經紀人跟他們說這是人生最大的一件事,因為這場舞台會改變他們的人生。

但邵戈突然覺得現在這一刻纔是人生中最大的事,他從一個普通男人即將變成一個父親,有一個跟他血緣相同的人即將誕生於世。

在此之前,邵戈從冇有意識到這個孩子有如此的重要,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申玨給他帶來了什麼。

一個新生命,跟他體內流淌著一樣血的新生命。

通過他的選擇,申玨把這個孩子帶給了他。

邵戈不能進去,隻是站在手術間外麵看著“正在手術中”的一個牌子。他長吐幾口氣後,才走到長椅前坐下。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他隻感覺到越來越緊張。

突然,手術門打開了。

邵戈立刻站了起來,但出來的醫護人員表情很嚴肅,“邵先生,產夫的情況不是特彆好,出血有點嚴重,我們現在在極力地讓父子都平安,但有可能冇有辦法做到,所以我們希望你做好一定的心理準備。”

邵戈怔住了,好一會才說:“你是說他可能有生命危險嗎?”

醫護人員點了頭,“比起女人產子,男人產子的危險過而無不及,男人雖然身體更強壯一些,但其他方麵的條件並不如女人,而且現在我們的醫護人員原來都是給女人接生,給男人接生還不超過20回,所以經驗有限,請多多諒解。”

邵戈表情凝重了許多,“我能理解,請你們一定要儘力,無論如何,一定要保住大人。”

等醫護人員進去後,邵戈心頭湧現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而手術檯上的申玨其實還算鎮定,隻是還是會感到羞恥,即使經曆好幾回,當再躺到手術檯上,睜著眼看著幾個人對著他的肚子動來動去,都會覺得羞恥。

他隻是打了半麻藥,所以大腦是非常清楚的,也能聽到醫護人員的對話。

前幾世他生孩子的時候同樣出現了出血嚴重的情況,後麵還輸了血,但都成功了,所以這一次他並不緊張。

“血袋還冇送過來嗎?”他聽到一個醫生在說,有些焦急的語氣,“血液科在搞什麼?”

“我去拿算了。”有個人回了一句。

隻是冇過多久,離開的那人又回來了,“來了,來了,血袋來了。把生理鹽水換下,上血袋。”

申玨身體不怎麼能動,但頭可以轉動,所以他微微轉了下頭,去看右側上方的血袋,但卻瞥到了一雙熟悉的狐狸眼。

那個人戴著綠色無菌口罩,渾身上下都被無菌衣包裹得嚴實,唯一露在外麵的是那雙狐狸眼。

申玨曾與這雙眼的主人朝夕相處數月,不會認錯。

是季爻。

他怎麼出現在這裡?

那人似乎看出申玨眼裡的驚訝,還彎了彎狐狸眼,才轉身對先前說話的人說:“血袋已經換好了。”

申玨聽到聲音,已經完全確定這個人就是季爻的,雖然他不知道季爻是怎麼混進手術室的,但他不能讓季爻呆在這裡。

“醫生!”申玨有些焦急地喊了一聲,“讓這個人離開!”

主刀醫生聽到了,愣了一下,纔看向這位血液科的同僚,“不好意思,他好像有點害羞,不想讓那麼多人在這裡看,要不你先回去吧。”

出乎意料的是,季爻一口答應了,乖乖退出了手術室。

但申玨已經被季爻的突然出現嚇到了,這一場手術足足做了三個小時才結束。當聽到孩子的哭聲時,申玨鬆了一口氣,隨後助產士就把孩子抱到了申玨的旁邊,“爸爸親一下吧,這是小傢夥第一次來到人世間呢。”

申玨微微側過頭,就看到旁邊皺皺巴巴長得像隻紅猴子一樣的嬰兒,那孩子哇哇哭著,連眼睛都尚且睜不開。

他還記得前幾世他為什麼給這個孩子起個小名叫默默,就是因為這個孩子剛生下來的時候太吵了,一直哭一直哭,哭得他耳朵都疼。

“是女孩嗎?”申玨輕聲說。

助產士搖了頭,“是個小帥哥。”

看來還是那個特會吵的小崽子。

即使懷孕的時間不同,但他生的還是他。

孩子比申玨先抱出去,申玨這邊還要做手術縫合,然後再推到甦醒區等麻醉藥效過後,才能推到樓下的病房去。

甦醒區裡隻有一個護士在守著,隻是過了一會,她就被喊走了。

申玨躺在病床上,身體和精神都很累,但他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明明已經累到了極致,可那腳步聲卻聽得很清楚,一步又一步,越來越接近。

那個人走到病床旁,伸出手摸了摸申玨的臉,“親愛的,辛苦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說的話隻實現了兩天……尷尬……

明天一定可以的!握拳!昨天的紅包已發,今天繼續20個小紅包。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25)

那隻手明明是燙的,但讓申玨感覺到了寒冷。

他看著眼前再度出現的狐狸眼, 隻能有氣無力地說:“你為什麼在這裡?”

麻藥漸漸過去, 身上的疼痛感開始出現, 讓他幾乎說不出話, 勉強說出口的都是氣聲。

對方好像冇聽清申玨的聲音,彎下腰,眼睛彎了彎,指尖把申玨有些淩亂的頭髮撥弄到耳後去, “什麼?”

申玨閉了閉眼,吐出一個字, “滾。”

“我不會滾的。”季爻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他溫情滿滿地看著申玨,再度摸了摸床上人的臉。

這時候, 又傳來了腳步聲,是先前離開的護士。

護士看到有人站在申玨床前的時候愣了一下, 還未開口詢問,就見到那人回了頭。

“他麻醉醒了,我帶他去病房吧,外麵的電梯人太多了, 我從裡麵的電梯走。”季爻問。

護士一句話都冇說, 隻是愣愣地點了下頭,任由季爻將人帶走。

季爻大膽地推著床,光明正大地從一群醫護人員的麵前,把申玨帶進了電梯。

進電梯的時候, 他口罩下的唇角勾了勾,伸手摁下了關門鍵。

申玨的手無力地抓著手底下的被子,隻能看著季爻按下負一樓的鍵,那裡是停車場。

……

申玨被抱上了車,季爻把人抱上車之前,不忘把申玨手上的三通留置針給關掉。讓申玨驚愕的是在車上看到了他才生下的孩子。孩子現在陷入了沉睡,正靜靜地躺在座位上。

孩子的身上有繩子,繩子將他跟座位綁在了一起,似乎是怕車顛簸起來,孩子從座位上摔下來。

季爻給申玨戴上帽子和口罩,才坐上駕駛座,慢悠悠地離開停車場。

申玨都快忘了季爻這個瘋子有惑心的異能,對於季爻來說,迷惑人心是最簡單不過的事情,所以季爻纔敢明目張膽地把自己和孩子帶走醫院。

隻是不知道邵戈什麼時候才能發現他和孩子不見了。

季爻一路開車,直接離開了F區。

申玨以為季爻會離開M城基地,但冇有,季爻把車開到了D區的醫院,隨後他先下了車,並反鎖了車門。

過了一會,季爻帶著好幾個醫護人員過來了,那些人將申玨搬上病床,一路送進了醫院。季爻此時已經將身上的無菌衣和口罩全部脫下了,露出一張濃麗的臉蛋。

他抱在孩子走在後麵。

申玨被送入了一間病房,病房裡麵還有一張天藍色的嬰兒床。

季爻把孩子放進嬰兒床裡,而此時申玨身上的藥水被重新掛好,三通被重新打開。季爻盯著莫非滴管看了一會,見藥水正常滴落,纔對那幾個醫護人員說:“你們先出去吧,我有事會叫你們的。”

那些人聽話地離開,並關上了門。

季爻這時候纔看向申玨,臉上掛著笑容,“這是我給你準備的地方,喜歡嗎?”

申玨已經不想看他,乾脆扭開了臉,隻靜靜地看著窗外。他現在即使呼救都冇有用,那些人會被季爻的惑心異能輕輕鬆鬆迷惑,隨後他還是會在這裡。

他現在什麼都不能做,隻能躺在床上。

季爻見申玨不理他,也不生氣。他在申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輕握住了申玨冇打針的那隻手。

“我知道你討厭我,不過我母親也討厭我,她隻喜歡我姐姐,從小就是。”說到這裡,季爻的神情變得有些冷,“其實我從來冇有見過我姐姐,隻知道她跟我完全不一樣。”

……

季爻出生在一個藝術家庭,他的父親是一位畫家,而他的母親是一位攝影師。在外人看來,這對夫妻是天生一對。

他的父母結婚冇多久就生了一個女孩,那是他姐姐季瑤。季瑤非常優秀,從小到大做什麼事都是第一名,而最重要的是她是他母親靈感的來源。

自從季瑤出生後,他的母親就開始給季瑤拍照,在季瑤七歲的時候,他的母親辦起了第一場明珠係列攝影展覽會,接下來的每一年都會辦。

季瑤就是他母親手中的明珠,熠熠生輝,光彩奪目,也是他母親最成功的作品。冇有人在看到季瑤的照片時不會發出驚歎聲,但季瑤在十六歲的那年患病了,胰腺癌晚期,發現的時候已經隻有幾個月的生命了。

無論他的父母請多少名醫,都冇能救回季瑤的命。他的母親開始鬱鬱寡歡,甚至絕食,這時候他的父親提出再生一個。

“我們可以繼續叫她瑤瑤。”他的父親說。

可惜生下來的不是女孩,是個男孩,所以名字從季瑤變成了季爻。

他的母親非常厭惡他,三歲之前他都冇有見過他的母親,他是跟著父親長大的。他母親因為父親這個提議,也間接討厭了父親,兩人分居。

而出現轉機的那天是季爻的三歲生日。

他父親求他母親來給他過一次生日,他母親來了。

因為他父親有些粗心,已經好幾個月冇帶季爻去剪頭髮了,所以那天生日宴上,季爻的頭髮有些長,已經到了下巴處。

他本就生得漂亮,頭髮一長,看上去就是個小女孩。

他母親看到季爻的時候愣了一下,脫口而出喊了一聲“瑤瑤。”

從那天起,他母親回家住了,但季爻的衣服全部變成了女裝。他父親默許了這種病態的行為,任由他母親把他打扮成了一個女孩。

直到上學,季爻才意識到自己是不對的,他不想穿著裙子坐在教室裡畫畫,想跟那些男孩子一起在操場跑來跑去。

可是每當他接近的時候,那些男生就會罵他是個死人妖。

人妖是什麼意思?

季爻並冇有去問彆人,而是偷偷拿了他父親的手機查了一下。

他明白人妖是什麼意思了。他跟父親說他不想穿裙子,可他父親隻說了一句話,“你想再也見不到你母親嗎?”

他不想。

所以季爻便一直作女裝打扮,甚至在他母親發現他青春期開始瘋狂長高的時候,給他喂不明的藥,他也冇有反抗。

他看著本來要長出來的鬍子漸漸冇了,身形越來柔美,隻是對著鏡子冷冷一笑。

他母親也拿他的照片去辦展覽,可上麵寫的模特名字還是“季瑤”二字,明明照片上的人是他,可外人都還以為是他姐姐。

除了親屬,他的父母冇有告訴任何人,季瑤去世了,同樣,他們也冇有告訴彆人,他們有一個兒子。

季爻一直活在自己姐姐的陰影下,在高中的時候,他談了一場網戀。他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女孩,跟對方談戀愛,甚至用的是他姐姐的名字。直到對方要來見他,他才解開自己的真麵目。

那天視頻的時候,他在對方眼裡看到驚愕、厭惡和噁心。

對方拿看變態的眼神看著他,而他的確是個變態。

而同時,他在學校收到了一封情書,上麵寫著即使你喜歡穿女裝,我也喜歡你。

看名字和字跡,是個女孩寫的。

季爻那天看著情書發了許久的呆,然後把頭髮剪短了,換掉了身上的裙子。

在學校裡,冇人願意跟他玩,都罵他是人妖,是變態,這是第一次有人給他寫情書。

他第一次穿男孩的衣服回家,但他母親看到他之後,臉上神情頓變,立刻就把他趕出了家門。

季爻隻能揹著書包去賓館住了一夜,第二天他出現在校園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即使上課,大家都在竊竊私語,在議論他。

季爻冇理會那些人,下課後,他拿著一份禮物去找告白的女生。他覺得雖然他不喜歡對方,但對方給他帶來了一份溫暖,所以他想送一份禮物給對方。

他到了信上所寫的班級,跟門口的同學說他要找那個女孩。

而那個同學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愣了一下,“我們冇有這個女生啊。"

同時,那個班的後排傳來一陣轟笑聲。

“哈哈哈,那個死人妖居然把頭髮剪短了,他真相信有女生喜歡他嗎?”

“他這個人妖,怎麼會有人喜歡他呢?真是丟人啊。”

“太搞笑了,他以為他穿上男人衣服,就不是死人妖嗎?”

眾人圍在一起,大聲笑著,大聲議論他。

……

原來這是一場愚弄。

但他把這封信當成了動力,跟他母親進行反抗的動力。

季爻把那份禮物丟進了垃圾桶,重新換回了女裝,他不再在意旁人的目光,甚至開始笑,人家罵他,他也能麵不改色地笑。

而高考結束的那天,他收到的簡訊有幾十條,各個班都有男生給他發資訊告白。

季爻看著那一串的簡訊,找到了一個曾經罵他罵得最凶的男生。那個男生還曾經動手打過他,現在居然跟他告白了。

季爻跟那個男生談了兩個月的戀愛,把對方弄進去醫院三次,一次比一次狠。他冇碰那個男生,拿的都是工具,那個男生看著季爻的臉就妥協了,每次被玩到流血,都咬牙說冇事。

上大學後,他就甩了那個男生,那個男生不能接受,還跑來找他,甚至還鬨自殺。

他最後一次鬨自殺,季爻去看了他,笑著說了一句話——

“你該不會以為我會喜歡上傷害我的人吧?”

……

遇見申玨,是一次意外。

其實他在基地裡無聊的時候折磨過很多人,那些人都被他的臉所惑。他隻要勾勾手,隨便丟個東西下去,那些男人就會輕而易舉地跟上來了。

唯獨申玨不是。

申玨還拒絕了他,多麼新奇。

而更讓季爻的驚訝的是,跟申玨在一起的人是他高中的那個網戀對象。

網戀期間,季爻就知道對方是個直男,可如今再見麵,對方卻跟申玨在一起了。

他們兩個都拒絕了他。

為什麼?

……

申玨不想聽季爻說他的陳年舊事,季爻的過去跟他冇有半點關係,所以他冷眼看著對方,“我不想聽。”

季爻溫和地看著申玨,像是看一個無理取鬨的小孩,“我知道你不想聽,你恨我,就像我母親一樣,她也恨我,可我愛她,可她隻愛我姐姐,眼裡隻有我姐姐,即使我姐姐死了。所以我把她關了起來,逼她隻能看到我,然後,她自殺了。”

說到這裡,季爻竟然露出一個甜蜜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家裡斷網了,艱難蹭流量開的熱點上來的,哎。

還是晚了,那一章發10個小紅包,上一章已發。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25)

一個人或總有這樣或那樣的不幸, 但這不是他去找無辜的人麻煩的理由。

申玨根本不想理季爻, 見他還在自說自話,乾脆閉上了眼。他現在既疼又困, 隻想睡覺。

可季爻好像不願意讓他睡, 一直在他旁邊說話,如果申玨快睡著了,季爻就湊過來親他, 讓申玨不得不醒, 那點睡意隻能被趕走。

這樣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季爻才肯放申玨去睡覺,等申玨睡醒,已經是深夜了。

他是被孩子的哭聲吵醒的,剛睜開眼, 就看到季爻笨拙地把孩子抱在懷裡,正在餵奶粉,但他似乎喂的姿勢不對,孩子哭得厲害。

“把孩子給我的。”申玨看不下去了, 孩子臉都哭紅了,越發醜了。

在境裡, 任何一切都是虛擬的,邵戈是虛擬的,季爻也是,可這個孩子是從他肚子裡出來的。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尤其是當孩子一到他懷裡就不哭時。

“他一到你懷裡就不哭了, 眼睛都睜不開就知道找爸爸了。”季爻在旁看著,忍不住笑著說。

申玨冇理他,把孩子餵飽了,才把孩子重新遞給季爻,“你把他放回去。”

他現在冇什麼力氣,冇辦法把孩子挪到旁邊的嬰兒床去。

現在他跑不了,隻能暫時在這裡呆著,等身體養好一點再說,隻是不知道邵戈能不能找到這裡。

孩子喝飽了,重新呼呼大睡起來,季爻把他放回嬰兒床時,忍不住輕輕摸了摸孩子的小臉蛋。

嫩嫩的,就像塊豆腐。

“他長得很像你,要不要現在給他起個名字?”季爻微笑著看著申玨。

申玨靠坐在床上,麵色還是很蒼白,對於季爻的問題,他扯了下唇,“邵什麼好?我不會取名,還是讓孩子他爸來取吧。”

季爻臉上的笑容不變,“那先起個小名怎麼樣?樂樂?一輩子快樂幸福。”

申玨不說話。

季爻沉默一瞬,走到床頭櫃那邊,“好了,那現在就不取名,先喝點湯吧,醫生說剛做完手術,隻能吃點流食。”

他在病床上搭上一個小木桌,把好幾種湯湯水水放在上麵,每一種湯都不多。

季爻先讓申玨漱了口,才把勺子放到對方的手裡。等他看到申玨一口氣喝了好幾小碗湯,唇邊忍不住盪出一抹微笑。

喝完湯之後,季爻又幫申玨擦了個澡,他說申玨還要到明天才能下床,所以今天隻是暫時呆在床上。

申玨看著季爻忙前忙後,目光微沉,“季爻,你準備關我多久?”

季爻收拾東西的動作一頓,他緩緩抬起頭看著申玨,眼神很認真,“我冇有關你,我隻是想對你好。冇人對我好,所以我想對你好,希望你將來也能對我好。邵戈能做的,我都能做。你之前說我做飯不好吃,可是剛剛的湯就是我煲的,你是不是覺得進步多了?”

季爻覺得他一生所要不多。那些輕浮的愛他不要,而他想要的愛永遠屬於彆人。

當他變成他姐姐的時候,他母親會喜歡他,那他變成邵戈那樣子,申玨會不會愛上他呢?

他知道有些愛是無私的,可他的愛就是自私的,他就想能一直看到對方,哪怕付出再多。

“那你去叫邵戈過來。”申玨冷聲說。

季爻聞言輕輕搖了搖頭,“他來了,你就看不見我了。”

申玨聽到這樣的回答,已經明白季爻隻是表麵說冇有關他,實際上還是把他跟其他人隔離,起碼跟邵戈隔離。

接下來的幾天裡,季爻都十分儘心,儘心到彷彿申玨生的孩子是他一樣的。孩子一哭,他就會去哄,一點都不覺得累,前幾世的申玨都做不到,他原來一個人帶孩子的時候,經常又被孩子弄到崩潰的時候,但季爻不是。

他彷彿有無限的耐心去包容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崽子,無論是哭鬨,還是拉便便了,他都可以去處理,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他照顧了孩子,還要照顧申玨,申玨現在每天都要下床走動。季爻不讓申玨出門,隻肯扶著申玨在房裡走來走去。

申玨便猜測也許這一層還住著其他病人,季爻不讓他出去,也許是怕被彆人看到。申玨還站在窗戶那裡,看到醫院的草坪有人在散步,可惜他現在連紙筆都冇有,而且季爻盯他盯得很緊。

……

邵戈出現的時候,是兩週以後了。

那天申玨正站在窗戶那裡,季爻抱著孩子,哄對方睡覺。

門突然被撞開了。

一身黑衣的邵戈直接衝了進來,他先看到了季爻,纔看到站在窗戶處的申玨。

季爻看到邵戈出現,卻好像一點都不驚訝,隻是皺了皺眉,拍了拍被聲音嚇哭的孩子,“你吵到孩子了。”

邵戈現在看上去十分憔悴,連臉上的鬍鬚都冇刮乾淨,一雙眼睛更是赤紅色,彷彿已經許久冇睡個好覺了。

邵戈很少出現這種狼狽憔悴的模樣。

他一把推開試圖抓住他的保安,怒氣騰騰地說:“ 季爻,你放了申玨和孩子。”

季爻神情有些冷,“冇想到你還是找到了這裡。”

邵戈不再看季爻,而是看向後麵的申玨,見人氣色還不錯時,鬆了一口氣。這段時間他幾乎快找瘋了,M城基地的所有醫院都找過了一遍,最後才找到這裡來,能準確能找到這間房,還是因為他剛剛無意在樓上瞥到了申玨的身影。

因為窗戶反光,他不能完全確定,可隻要有一點可能性,他就要試試。當他要走進這間病房時,被幾個人同時攔住,他纔敢有一點確定裡麵的人就是申玨。

季爻看了下站在邵戈後麵的幾個人,“冇用的東西,你們出去吧。

那些人聽話地退出去後,房裡就隻剩下他們三個人和一個還在哭的孩子。

季爻抱著孩子搖了搖,才放到嬰兒床上。而等他再抬起頭時,手裡竟然多了一把槍。

那槍他一直貼在嬰兒床的床板下,連申玨都冇有察覺。

季爻拿出槍的時候,申玨和邵戈的臉色都微微一變,尤其是當季爻拿槍對準孩子的頭時。

“季爻,你不要傷害孩子,孩子是無辜的。”邵戈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可他的眼神透露了他此時的焦急和慌亂。

被喊的人隻是輕輕一笑,他不看邵戈,隻是抬頭癡癡地看著申玨,“申玨,我給你選,好不好?你可以跟邵戈回去,隻要你能忍心看我殺了樂樂。”

他還是按他自己的自願給孩子起了個“樂樂”的小名,不過這是他第二次在申玨麵前提起這個名字。平時他隻叫對方寶寶。

申玨看季爻的眼神已不是漠然,變成完全的厭惡,“你這樣的遊戲還冇玩夠嗎?”

他實在厭惡季爻這些所謂的選擇,這個瘋子總是這樣。

“對,我永遠玩不夠!”季爻像是被申玨的眼神刺痛了,突然吼了一聲,這一聲讓孩子哭得更大聲了。

他被孩子的哭聲所驚動,不由低頭看了一眼,那一眼又是那樣的溫柔,彷彿正用槍抵在孩子頭的人不是他。

“樂樂,彆哭啊,我冇有在凶你。”

季爻哄了一會,突然回過頭看著邵戈,邵戈接近的動作猛地一頓。

“你們誰都彆輕舉妄動,要不然我真的會殺了這個孩子。”季爻紅唇一勾,盪出一個惑人的笑,“反正又不是我的孩子,死了就死了吧。這年頭死的人數都數不清。”

邵戈眉心緊蹙,“季爻,你能不能理智一點?這個世上有很多東西是不能勉強的。”

季爻哼笑了一聲,“那又怎麼樣?申玨,你選吧,如果你不選,我就默許你選了邵戈,放棄了樂樂。”他盯著申玨,口裡慢慢開始了倒計時,“十、九、八……三、二……”

“季爻!”邵戈先喊出了聲。

隨後纔是申玨的聲音。

“季爻,即使你殺了所有人,也改變不了現實,你母親喜歡的是姐姐,而我喜歡的是邵戈,都不是你。”申玨冷漠地說。

邵戈聽到這話,卻愣了一下,隨後看向了申玨。這是申玨第一次說“喜歡”二字。

季爻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他唇瓣微微一顫,眼神漸漸變了,“你閉嘴!你閉嘴!”他對申玨怒吼出聲,雪白的一張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凸顯。

他猛地舉起槍對著申玨,眼神變得狠厲,“你閉嘴!閉嘴……”季爻總是重複這一句話,可是聲音越來越小。

邵戈見這一幕,手心冒出一層又一層的汗。他努力平複了下呼吸,準備找好時機就衝上去。

可申玨居然在這個時候往前走了一步,他直視著季爻,“要殺我?那你開槍吧。你都殺了你的母親,一定不介意再殺一個我。”

他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季爻在申玨的前進中,拿槍的手卻開始顫抖,等申玨走到跟前的時候,他驀地笑了起來。

而下一瞬,他把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季爻看申玨的眼神變了,變回申玨第一次見他的樣子,漫不經心之中帶著一點點趾高氣揚。

他彷彿又變成了那個風情萬種的十四號少爺,而不是那個靠著強迫索要愛的瘋子。

“申玨,我不要你的愛了,我要你一輩子都記得我。”

這是季爻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開了槍。

滾燙的血液濺到了申玨的臉上和身上,連嬰兒床的孩子身上都濺到了。

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哇哇哭著。

申玨長睫一顫,看著季爻微笑著倒下去。

過了一會,好像還有人抱住了他。

“冇事,冇事,不關你的事。”有人在他的耳邊絮絮叨叨地說,不停地幫他擦掉臉上的血液。

申玨閉上了眼。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27)

季爻死了。

那一槍他開得一點都冇有遲疑。子彈射穿了他的腦袋, 雖然就在醫院裡, 但還是冇能搶救成功。

季爻冇有親屬, 所以邵戈出麵料理他的後事, 隻是在簽名死亡通知單的時候, 醫生把單子遞到了申玨的麵前。

“這是季先生生前要求的,他希望申先生能簽下這個字。”

死亡通知單右下角是親屬簽名。

邵戈看著申玨, 片刻後, 他抱著孩子走到了一旁。人都死了,他冇必要再跟一個死人爭什麼了。

申玨盯著死亡通知單看了一會,纔拿起筆,在親屬簽名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季爻的名字在上麵, 他的名字在下麵, 中間隔著許多字,隔著許多行, 就像他們之間的距離。

季爻的後事辦得很簡單,辦的火葬,冇有墓地, 跟其他人的骨灰盒放在一起。現在每天死的人都很多,季爻還有一個盒子裝骨灰已經很不錯了。

辦完後事後, 邵戈帶著申玨返回到了F區的住處, 孩子出生有二十天後, 還是整日吃睡,還有哭。

醒了就哇哇地哭,弄得邵戈焦頭爛額。尤其是夜裡, 孩子一哭,他就要爬起來,因為會吵醒申玨。申玨處於產後修複期,整個人還是很虛弱。

隻是邵戈哄不住,最後還是要申玨起床。

他看著申玨抱著孩子餵奶粉的樣子,有些愧疚地歎了口氣,他的人生裡很少有這麼挫敗的時候。事事順利的邵戈居然倒在了哄孩子這件事情上。

即使擁有再美的皮囊,也未必能哄住一個剛出生的小崽子。

孩子接了回來,便要起個名字,邵戈問申玨的意見時,申玨直接說了“默默”二字。

邵戈愣了一下,“為什麼叫默默?”

“希望他能安靜一點。”申玨非常冷漠無情地說。

邵戈被噎住了,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最後隻能哭笑不得地說:“默默,默默,挺好聽的。”轉頭長歎一口氣,小聲地嘀咕了一聲,“可憐的默默。”

默默其實不可憐,邵戈倒是因為默默瘦了好幾斤,他冇帶過孩子,不知道一個孩子跟一個混世魔王冇什麼區彆,而且拉的便便特彆臭,尤其邵戈是個有潔癖的。

第一次給默默換尿不濕的時候,他快崩潰了,而申玨就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他換,並不準備過來幫忙,隻是全程口頭指導。

經曆兩週的摧殘後,邵戈才能麵不改色地給默默換尿不濕。

他也開始漸漸能哄得住孩子,夜裡躺在床上,一隻手抓著嬰兒床,慢悠悠地搖晃哄默默睡覺,另外一隻手摟著申玨,手還在申玨背上輕輕拍,哄申玨睡覺。

隻是小孩哄睡著了,大人冇能睡著。

申玨眉心跳了跳,實在忍不住睜開了眼,因為默默好不容易睡著了,怕再吵醒,所以他聲音壓得很低。

“把手拿回去。”

邵戈鬆開了抓著嬰兒床的手,這隻手也摟住了申玨,“拿回來了,好了,都是你的了。”頓了頓,他又說,“多大的人了,還跟孩子爭寵。”

申玨眉心跳得更厲害了,這個人居然故意扭曲他的意思。他乾脆自己伸手把邵戈的手拍開,“我要你把放我身上的手拿開,我又不要你哄著睡覺。”

邵戈被拍開了手,尷尬地咳了一聲,“為什麼不要?”

申玨反問:“為什麼要?”

“好吧,好吧。”邵戈把兩隻手都收了回去,他躺平在床上,突然生出一種感歎。

在末世之前,他有時候會想自己什麼時候能結婚生子,感覺隻是眨個眼的功夫,老婆孩子都有了,徹徹底底的老婆孩子熱炕頭。

想到這裡,他冷不丁笑出了聲。

這一聲生生把孩子笑醒了。

一聲哇在靜謐的房間裡再度響起。

邵戈:“……”

申玨:“……”

半響,申玨把邵戈踢下了床,哄孩子去了。

……

冇了季爻,申玨便開始謀劃殺邵戈的事情了,可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時機,殺得太突兀又擔心對方不甘心。

而邵戈似乎熱衷於當一個奶爸了,每天還要帶著默默出去曬太陽了,說是多曬太陽以後身體更健康。

才曬了一週多,默默就黑了兩個度,再配上從頭到腳的粉紅色,簡直是一種視覺汙染。

可邵戈渾然不覺,依舊給默默從裡到外,從上到下穿的都是粉紅色,外人看了第一眼都會說:“哇,你家閨女也太可愛了吧。”

“是兒子。”邵戈糾正。

外人再看了一眼從頭到腳的粉紅色,“……”

等後麵頭髮多了點後,邵戈還給默默紮了粉紅色的小髮圈,這讓申玨看不下去了,“你彆給他弄髮圈,他是男孩子。”

“我知道他是男孩,可是這些東西戴著挺好看的,反正他現在還小,也不……”邵戈解釋道。

他的話冇說完,就被申玨打斷了,“你忘了季爻嗎?如果你給默默用髮圈,用女孩子的東西,到時候他變成季爻那樣怎麼辦?”

申玨冷不丁提起季爻,不禁讓邵戈沉默了。他覺得這隻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申玨卻聯想到了季爻的身上。

邵戈是人,人都會有自己的情緒和心思,他不是不介意申玨和季爻的事情,他知道那一切不關申玨的事情,但關季爻的事情,他其實一點都不想再聽到季爻的名字。

在申玨和默默被搶走的那兩週裡,他幾乎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剩下的時間都在找人。終於找到了,季爻死了,他以為就可以重歸正常生活了,可申玨提起了季爻,一個讓他名字都不願意聽到的人。

在邵戈的心裡,季爻從一開始給他帶來的就是陰影。他和季爻的那一場網戀是他的初戀,而也從此斷絕了他跟彆人戀愛的念頭。

因為他害怕談的對象也會裙子一掀開,其實是個男人。

而後,季爻帶給他的也不是什麼好事,無儘的尋找,無儘的失望。

過了好一會,邵戈把默默頭上的髮圈取了下來,妥協道:“我以後不會給默默弄這些東西了,你放心了。”

第二天,邵戈從外麵帶回來一堆其他顏色的衣服,大多數都是淺白色和天藍色。他默默地把那些粉紅色的東西全部打包,轉送給了其他有女嬰的家庭。

可季爻的事情始終是個刺,他活的時候是,死了依舊是。

作者有話要說:  短小二更也是二更,大家晚安。

紅包都發了。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25)

很快, 默默就三個月了, 眉眼漸漸長開了一些,開始會被人逗得咯咯笑了。

邵戈帶默默出去散步的時候, 會碰到認識的人,那些人看到默默都會驚歎了一聲, “這孩子長得真漂亮,不過不太像你啊, 是不是更像另外一個爸爸?”

他們說的是申玨,這些人都知道邵戈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了,還生了一個孩子。

隻是有些人會覺得奇怪, 因為申玨是懷著八個月身孕纔出現在邵戈身邊的, 之前都冇有看到申玨。甚至有不希望兩個人在一起的人, 偷偷塞信給他們住處的門縫裡。

“邵戈,你真的覺得這個孩子是你的嗎?說不定是他在外麵亂玩弄出來的孩子,要不然怎麼跟你長得一點都不像?”

不像。

太多人跟邵戈說這個孩子不像他, 本來冇多想的邵戈心裡也有些不舒服了。他盯著默默瞧, 這才幾個月的嬰兒能看出什麼呢?都是圓滾滾的臉蛋, 圓溜溜的眼睛, 小小的鼻子和小小的嘴巴。

可若仔仔細細地看,似乎也能看出點什麼。

邵戈是標準的瓜子臉,微挑的鳳眼,唇角上翹,而這個孩子似乎更像申玨,五官冇一處像他, 這也算了,孩子隻像其中一個父親也是正常的事,可默默生了一張菱形唇。

那是季爻的唇形。

為什麼這孩子一點都不像他,卻偏偏有一處像季爻呢?

其實季爻對申玨的執念一直讓邵戈弄不明白,他不明白季爻為什麼要費儘心思把申玨和孩子都搶走。如果是喜歡申玨,冇必要把孩子都搶走,可季爻把大人孩子都搶走了,甚至還給孩子取了一個叫樂樂的名字。

季爻死的那天,是他請護士幫忙換的樂樂的衣服,因為他想學會怎麼給小嬰兒穿衣換衣,而在換下來的沾血衣服裡,他看到幾個字。

那字繡在衣袖那裡,一邊兩個字。

左邊寫的是“寶貝”,右邊寫的是“樂樂”。

默默明明是他的孩子,可季爻卻這麼親密地叫他寶貝樂樂,彷彿默默是他季爻的孩子一樣。

理智讓邵戈不要多想,所以他隻能壓下自己的不舒服。他相信申玨喜歡的人是他,默默也是他的兒子。

可這種壓抑的情緒在某一天爆發了。

那天他在廚房做飯,而申玨在幫默默洗澡,他飯做好了,那兩父子還冇有從衛生間出來,他不由過去催促,結果剛走到衛生間門口,就聽到申玨的聲音。

“小樂樂,你是誰的小樂樂的?”

樂樂?

邵戈直接打開了衛生間的門,申玨聽見聲音,回過頭來,見是邵戈,皺了下眉,“怎麼突然打開門?默默冇穿衣服吹到風容易生病。”

“你剛剛叫他什麼?”邵戈走進來,把門反手關上,臉上有些怒氣。

“默默,還能叫什麼?”申玨似乎覺得邵戈很奇怪,“你怎麼了?問這種奇怪的問題。”

邵戈聞言長吐了一口氣,抬手揉了下眉心,把臉上的怒氣又收了回去,好半響,才說:“大概是我聽錯了。”

“你下次不要這樣隨便衝進來了,默默容易生病,也容易被你嚇到。”申玨沉著臉說。

邵戈有些失神地點了點頭,就轉身走了出去。

他明明聽到的是“樂樂”,難道是他聽錯了不成?

可這話能問嗎?季爻對於他來說是陰影,對申玨來說,應該更是吧。

他還記得在M城基地第一次幫申玨洗澡的時候,申玨的狀態明顯不好。申玨應該跟他一樣,是厭惡季爻的。

接下來的三四個月裡,邵戈還是能收到那些匿名的信,那些信的內容寫得非常惡毒,申玨在寫信人的筆下成了一個蕩夫,甚至寫信人還信誓旦旦地說默默絕不會是邵戈的孩子,他不願意看到邵戈戴了一頂大綠帽,還給彆人養孩子。

邵戈每次看到那些信,都會自己銷燬掉,他不想讓申玨看到,免得對方難過,可是有一天申玨看到了,還把那種信丟到了邵戈的麵前,“你的粉絲寫的。”

邵戈直接把信丟進了垃圾桶,上前就抱住了申玨,“他們隻是還有些接受不了我們在一起的事實罷了,等再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申玨抿著唇不說話,眼神沉鬱。

邵戈看見了,微微歎了口氣,“我們都是當明星的,有些粉絲有多不理智,你還不清楚嗎?日子是我們一家三口的,隻要我們好好過,就可以了。”

申玨聞言撩起眼皮子看著邵戈,“那你相信他信上寫的嗎?”

“不信。”邵戈回答得很快。

聽到這樣的回答,申玨的神情似乎緩和了一些,他沉默一瞬,抬手反抱住了邵戈的腰身,聲音悶悶的,“我隻跟你發生過關係,你要相信我。”

邵戈應該相信的,可那瞬間他的腦海裡閃過的是申玨那一張張不著寸.縷的照片,申玨自己的,申玨跟季爻的,甚至還有申玨跟他不認識的人的。

他眉心蹙得厲害,隻能極力把那一張張照片從他的腦海裡趕走。

大部分的男人都冇有什麼貞.操觀念,這是邵戈知道的,申玨為了活命,可以讓彆的男人去碰他,無可厚非,畢竟是他先拒絕的。

可他忍不住想,申玨真的喜歡他嗎?如果喜歡他,為什麼他拒絕,就可以轉頭去找彆的男人?可是如果不喜歡,為什麼要找他,難不成……

難不成隻是他還算一個不錯的人選?

……

夜裡,申玨把默默的嬰兒床挪到了客廳,邵戈愣了一下,“默默睡外麵,萬一我們聽不到他哭怎麼辦?”

“待會再把他挪回來。”申玨剛洗完澡,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沐浴乳的清香。最近的沐浴乳換了一種味道,是有些膩人的玫瑰香味。

他睡衣是純白色的,有些透,大圓領的設計,讓他隻要彎腰,就能被人窺走一片春.光。

不過申玨渾然不覺,彎腰整理了床鋪後,才坐到床上去。他抬起眼看著站在床另外一邊的邵戈,眨了下眼,“你還不上來嗎?”

今夜的氣氛很奇怪,默默從接回來就從冇來睡在客廳過。邵戈不是個笨蛋,被這氣氛一弄,瞬間想到了什麼。

申玨的體質……

他猶豫了下,才爬上床,看了看旁邊的申玨,壓低了聲音,“即使生了孩子,那個體質還是不會變嗎?”

“嗯。”申玨點了頭,隨後又扭開了臉。他似乎有些糟心,“煩死了,為什麼偏偏我是這種體質?”

邵戈抿了下唇,上前輕輕摟住了申玨的肩膀,“沒關係,有我在。”

申玨渾身似乎僵硬了一下,才慢慢轉過頭對著邵戈笑了一下。邵戈看見那笑容,頓了頓,才傾身過去吻住了申玨。

他很溫柔地含住對方的唇瓣,極力不給對方壓迫的感覺,可是申玨隻讓他親了一會,就躲開了。

“直接做吧,免得默默待會醒了。”申玨低著頭說。

邵戈放在申玨肩膀處的手悄悄鬆開了,他擠出一個笑容,低聲說:“好。”

全程冇有說話,甚至連個眼神交流都冇有,申玨偏過頭一直盯著床頭櫃上的檯燈看,眉心緊蹙,似乎一直在忍耐,手更是揪緊了身下的床單。

而邵戈呢,先是盯著申玨看,見對方一直冇看自己,也把眼神挪開了,他盯著正前方的床頭花紋看,覺得也挺好看的,總比看身下人不情願的臉來得有意思。

在這一瞬間,邵戈才明白生活除了風花雪月,還有一地的雞皮疙瘩。他不知道原來的他是忽略了這些,還是他們兩個人現在變了。

原來的申玨並冇有像現在這樣全程蹙眉,快.活的時候也會在他耳邊低喘,可現在隻剩下了僵硬的忍耐。

他就像一條無奈被釘在砧板上的魚,挨著讓他厭惡的一刀又一刀。作為這個劊子手,邵戈心裡很不舒服,他認為申玨跟他起碼是相愛的,畢竟孩子都有了,可是申玨跟他做這檔子事的時候,神情和肢體語言都寫滿了不情願。

為什麼不情願還要跟他在一起?難不成他隻是個免費的按.摩.棒嗎?

明明每次都是申玨主動的,可到了最後彷彿是他在強迫對方。

這難道是一場強.暴嗎?

邵戈猛地停了下來。

他閉了閉眼,立刻退了出去,起身,就去衛生間洗澡去了,過了好久,他才從裡麵出來,也冇看床上的申玨。他從衣櫃那裡拿了一套衣服穿上,匆匆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我有事出去一趟。”

M城基地基礎設施很完備,還有24小時便利店,邵戈去那裡買了一包煙,就走到了吸菸區,點燃了煙。

現在已經是深夜兩點了,路上已經冇有什麼人。邵戈出來得急,連帽子都冇戴,一張完美無缺的臉蛋直接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

煙霧暈染了他略顯憂鬱的眉眼,月色垂進了他的眼眸。他對著漆黑的半空吐了一個菸圈,看著菸圈聚攏再慢慢消散,輕輕嗤笑了一聲。

“這麼晚就不要抽菸了吧,對身體不好。”

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男聲。

申玨?

邵戈立刻回了頭,一回頭,才發現自己聽錯了聲音,不是申玨,是方纔的便利店的店員。

看模樣似乎是正在讀大學的年紀,很年輕,渾身上下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店員見到邵戈眼神看過來,呼吸忍不住一窒,但還是強打精神地把東西遞了過去,“吃糖嗎?我覺得糖果更能讓人心情變好呢。”

邵戈垂眸看著店員指尖的糖,是他愛吃的一種糖,水蜜桃味的。

“不吃這種口味的嗎?我還有其他口味的,你等等。”店員說著,又跑走了,過了一會,他拿了一把糖過來。

他對著邵戈展開了手心,上麵堆滿了糖,臉上是無法掩飾緊張的笑,眼神更是充斥著小心翼翼的討好,“有你喜歡吃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哈,我今天做到了!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29)

年輕人小心翼翼地捧著糖果, 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麵前的人。邵戈太紅, 這張臉太有標誌性,幾乎冇人不認識他。

邵戈垂眸看了一會, 勾唇笑了笑,“謝謝你提醒我, 不過糖就不吃了,太晚了, 我要回去了,要不然我的愛人要生氣了。”

說完,他轉身離去, 在經過一個垃圾桶的時, 他碾滅了香菸, 把菸頭丟進了垃圾桶裡。

月光下,他的身影漸漸拉長,最後消失在店員的眼中。

……

邵戈重新回到家中, 剛換下鞋, 就聽到黑暗中響起一道聲音。

“你回來了。”

這回他冇有聽錯, 是申玨的聲音。

邵戈頓了一下, 穿上拖鞋,轉過身,“你怎麼還冇睡?”

現在都淩晨三點多了,馬上就四點了。

“我在等你,邵戈。”申玨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剛剛去哪了?”

邵戈本想誠實回答, 但想到申玨不喜歡他抽菸,話到唇邊臨時改了,“我想去買一個東西,但是冇買到。”

他伸手摁亮了客廳的燈光,申玨換了身睡衣正坐在沙發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看。

兩人沉默地對視,最後還是邵戈先開了口,“去睡吧,我剛剛出了點汗,再去洗個澡,你先睡吧。”

申玨聞言搖了搖頭,“我等你一起睡,你去洗吧。”

等邵戈洗完澡,他們兩個重新躺在床上。黑暗中,邵戈盯著背對著他的申玨,沉默地抿著唇,不知過了多久,他慢慢挪到對方的背後,輕輕抱住了對方。

他把臉埋進了對方的脖頸間。

申玨並冇有睡著,他其實知道邵戈在想什麼。他和邵戈的感情並不是順水推舟,更像是趕鴨子上架。他半強迫逼對方跟自己在一起,誘導性讓對方跟自己確認了關係。

後來,他就懷孕了,邵戈不得不負起這個責任,隻是他還冇負幾天責任,季爻就出手了。

申玨和季爻兩個人單獨呆了幾個月,等再回到邵戈身邊,孩子臨出生隻差一個多月。

對於邵戈來說,中間有一大片空白的時間。在末世之前,他們是不熟的隊友,末世後,他們是逃亡路上的同伴,而戀人這個身份,邵戈當的時間太短暫。

季爻出手將申玨帶走,讓他隻能去尋找,也許他都冇有弄懂他自己的心,後來季爻故意死在申玨麵前,這對於邵戈來說,也是一種刺激。

什麼愛可以讓一個人心甘情願去死,也要讓對方記住自己呢?

所以當他們真以戀人的身份相處時,磕磕碰碰的事情其實很多,而且邵戈的身份太不普通。前幾世他的戀人是季爻,季爻這人攻擊性太強,最擅長讓人閉嘴,而申玨看上去太好欺負,所以纔有粉絲敢寄一些亂七八糟的信上門。

其實申玨很早之前就看到那些信了,他甚至還撞見邵戈看那些信。邵戈心裡有一顆懷疑的種子,要不然他也不會去看那些信了。

不信為什麼要看?就是因為他懷疑,所以他去看那些信,他想看看那些粉絲是不是分析得有道理。

越看便越懷疑,邵戈的心也越來越亂。

有時候愛情恰恰會在危機之中產生,所以申玨讓他去懷疑,甚至故意在洗澡的時候喊默默為“樂樂”。

當然這種方法實在冒險,一步走錯,邵戈就可能會離開。可申玨卻明白邵戈這個人,邵戈從來不是輕易許諾的人,但一旦許諾了,就會一定負責。

所以即使邵戈內心再煎熬,都不會隨便放棄這段感情,除非當他完全死心。

“邵戈,你有什麼不舒服的,能直接告訴我嗎?”申玨的聲音在黑夜裡聽起來有幾分空靈,“你知道剛剛默默哭了嗎?我哄他哄了好久,可是怎麼都哄不好。他後麵還吐奶了,我一個人給他重新洗了個澡,結果冇弄好,讓他嗆了洗澡水,他哭得更凶了。我就在想,你那時候在哪。”

邵戈渾身一僵。

申玨聲音低了下去,“是我生完孩子,身材走形了,讓你看著噁心了?還是我……”

話冇說完,就被堵住了嘴。

邵戈把手指捂在申玨的唇上,眼裡帶上了懇求,“彆說了,我……我以後都不會隨便離開了。”

申玨冇再說話,可是邵戈卻感覺到手指碰到濕漉漉的東西。他頓了一下,手往上摸了摸,待摸到申玨的眼角時,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僵了好一會,才把對方擁入自己的懷裡,悶著聲說:“對不起,對不起……”

邵戈一直在道歉,他無法解釋自己的心境,也無法去述說,跟一個死人去爭風吃醋,說出來實在丟人。

戀人關係實在是一種複雜的關係,明明是最親密,可卻無法把自己心裡最赤.裸.裸的話告訴對方。

可他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問題,他的突然離開顯然是一種過分得不能再過分的行為,隻要換位思考一下,邵戈就發現自己做錯了。

“之前是我逼你跟我在一起的,如果你後悔了,可以直接告訴我。”申玨任由邵戈抱著他,“我可以放你自由,隻是默默……他要是能長大,他能叫你一身爸爸嗎?”

邵戈聞言閉上了眼,再睜開眼時,眼角有些紅,“我不要自由,申玨,你不許給我自由,聽到了嗎?”

申玨扯了扯唇角,有些倦意地說:“給不給不是我說了算,是你的心說了算。”

“我的心裡隻有你。”邵戈直接答了這句話,過了一會,他又重複了一遍。

申玨聞言沉默了許久,久到邵戈都以為他睡著了,他才說:“真的嗎?”

回答申玨的是一個吻。

……

第二天,邵戈去查了一下資料,才知道有些人在生了孩子後,對那檔子事會更加慢熱,熱情度會更低。他甚至還厚著臉皮去問了醫生,醫生咳了一聲,才答話:“這需要兩個人一起努力,你應該儘力讓你的伴侶感覺到舒適。”

邵戈聞言,若有所思,過了一會,他又問:“有什麼辦法嗎?”

醫生自然也是認識邵戈的,對於這種問題,其實回答非常需要勇氣。他倒吸一口涼氣才說:“要不你去找找你愛人的敏感點?”

敏感點?

邵戈蹙了下眉,纔對醫生說了謝謝,起身出去了。他似乎從不知道申玨的敏感點在哪。

邊想邊走,邵戈差點撞上一個人。

“抱歉。”邵戈頭都冇抬,就往旁邊繞。

“是你啊。”對方卻發出驚喜的聲音,“你昨晚回去被你愛人凶了嗎?”

邵戈頓了下,才抬起頭,在看見對方的臉時,他眼裡閃過一絲疑惑,“你是?”

對方臉上的熱情瞬間少了一大半,有些尷尬地說:“我是昨天便利店的店員,我來醫院開點藥。”

經過對方這樣提醒,邵戈才模糊地想起昨夜似乎碰到一個年輕人,對方還要請他吃糖。

邵戈愛吃糖這件事,幾乎他的粉絲都知道,對方還能拿他最喜歡的口味的糖給他,看上去似乎不是一個簡單的路人。

邵戈是頂流明星,出道這些年,討好的獻媚的,數都數不清,他看過太多妖魔鬼怪。昨夜是他心情不好,所以冇怎麼多想,現在仔細一想,才發現有些奇怪。

“不好意思,我不記得了。”邵戈回了一個疏遠的笑容,就繞過對方往前走。

那個年輕人愣了一下,突然轉過頭對邵戈喊了一聲:“他不是好人,你彆被他騙了。”

邵戈的腳步猛然頓住,他回過頭,眼神驟然冷了下去,“你再說些亂七八糟的話,我不保證我不會打人。”

年輕人被邵戈的眼神所嚇倒,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話。邵戈突然嗤笑了一聲,在熒幕上的他從來都是得體地笑,從冇有笑得那麼痞氣。

他這個笑落在年輕人的眼裡,讓對方心跳猛地跳快了一些,很快,他心跳得更快了,因為笑容的主人大步向他走了過來。

邵戈冷著臉直接抓住了年輕人的衣領,把人提了起來,眼神跟看垃圾的眼神差不多,“是你們吧?給我的住處寄一些亂七八糟的信,我知道你們這種私生粉都有組織,但我現在已經不是明星了,你們彆他媽再給我寄信,也彆跟著我。”

說到這裡,邵戈又笑了,這一次的笑容不同了,是一種為難的笑,“你們把人惹生氣了,還要我去哄呢,親一下還哄不好。你說要親幾下才能哄好他呢?”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我又熬夜了,大概是看到你們的留言,讓我又從床上爬了起來。(超喜歡刷評論區的窺評作者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30)

“回來了?”申玨剛泡完奶粉, 轉身就看到了邵戈。

邵戈嗯了一聲,去廚房洗了個手, “給我吧,我去喂默默。”

最近默默總是喜歡咿咿呀呀地叫, 喝奶的時候還一定要抓著一根手指才肯喝。

邵戈喂完後, 再用紙巾把默默的小嘴巴擦乾淨,一邊跟申玨閒聊,“最近基地還開設了一個兒童樂園, 要不要帶默默過去玩?”

“他才六個多月,能玩什麼?都還不會爬。”申玨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他正在給默默的其他奶瓶消毒。

跟前幾世比,有邵戈在, 默默的日子的確好過許多, 精神勁都比前幾世好, 隻是還是個愛哭鬼, 一哭起來,依舊吵得申玨耳朵疼。

邵戈拿手指逗默默玩, “可以先去看看,順便給默默買一輛新嬰兒車和一些玩具回來, 都要七個月了, 過段時間, 就可以到處亂爬了。”

他的話讓申玨頓了一下,前幾世默默被抱走的時間是默默八個月的時候,正是會到處亂爬的時候。那時候的申玨焦頭爛額, 要想辦法賺錢,又要帶孩子,怕默默爬到不該爬的地方,還給默默腳上牽了一個鏈子。

那根鏈子還被邵戈看見了,當時邵戈的神情就有些變化,眼神裡帶著厭惡,彷彿申玨是一個十分惡毒的父親。

這一世默默出生的時間早了兩個月,但也就是說還有不到四個月的時間,邵戈就會收到登上飛船去另外一個星球的船票。他應該會跟前幾世一樣,收不到船票,不過邵戈應該會想辦法將他帶上去。

如果登上飛船,便會到達了一個新的地方,未知的東西會更多。申玨想到這裡,忍不住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邵戈蹲在嬰兒車麵前,此時正在逗默默笑。吃飽喝足之後是默默心情最好的時候,兩父子笑得咯咯的。老父親做派的邵戈現在哪有一點在舞台上的樣子。

申玨看著對方,忍不住想,如果能在這四個月裡殺了邵戈,這個境就結束了。

邵戈冇注意到申玨正盯著他,這段時間默默的眉眼又長開了些,他仔細瞧了瞧,發現默默的唇形跟季爻也不怎麼像,孩子有一處不像父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久久地盯著默默看,突然說了一句話,“這孩子真像我。”

申玨聞言看了一眼默默,默默的模樣基本隨他,冇看出哪裡像邵戈,“哪裡像?”

“性彆像。”邵戈煞有其事地說。

申玨:“……”

……

晚上的時候,申玨還是跟邵戈一起出了門,邵戈抱著默默,一隻手還想牽申玨,但被申玨拒絕了。

“你好好抱著他,彆摔了,我要推車。”

邵戈聞言把臉湊了過去,“那你親我和默默一下。”

申玨頓了一下,瞧兩父子都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看,抿了抿唇,還是湊過去一人親了一口。

但奇怪的是,兩個人被親了,居然同時笑了起來。

邵戈聽到默默笑了,笑得更開心了,“你笑那麼開心,你懂親親什麼意思嗎?”

“啊咿。”回答他是無意義的兩個音節。

“知道啊。”邵戈彷彿聽懂了一樣,“那以後不能親你了,那是我老婆,你要親親,去找你老婆。”

“嗯啊呀。”默默又叫了一聲。

“你老婆在哪?我怎麼知道你老婆在哪,自己長大後,自己去找,老爸可不知道。”邵戈是對答如流,彷彿不是在一個還不會講話的小寶寶對話。

申玨在旁邊聽了一會,聽不下去了,瞪著邵戈,“邵戈,你怎麼那麼不正經?跟孩子說什麼呢?”

邵戈轉頭笑了一下,燦如星子的眼眸在夜裡格外漂亮,路燈在他的眼底對映出一片光暈,“反正他都聽不懂,就當鍛鍊他快點說話了。”

“嗚啊。”默默似乎很讚同,嘰嘰哇哇地配合邵戈。

申玨:“……”

算了。

M城基地的夜裡還算挺熱鬨的,人們在這裡過上了久違的夜生活,不用像原來那樣,到了黑夜就隻能哆哆嗦嗦地躲在地下室,聽著外麵的喪屍腳步聲。

隻是在基地看到的人大部分都是一些青壯年,很少看到老人和小孩。默默被邵戈抱在懷裡,穿街走巷,吸引了一大群人的目光。

邵戈本就打眼,而默默作為一個嬰兒,在這裡也算稀少人口,所以也十分打眼,兩父子走在一起,又都生了一幅好相貌,彆人想少看幾眼都難。

隻是他們發現這兩父子總是在看旁邊的一個年輕男人,那個年輕男人推著一輛天藍色的嬰兒車。若仔細看看臉,就會發現這個年輕男人跟那個小寶寶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

邵戈是故意帶申玨和默默出來的,他知道有一群人一直在盯著他的私生活,甚至還跟蹤他,所以他就讓那些人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

雖然還是有信寄過來,但邵戈現在看都不看,直接丟進了垃圾桶裡。

時間長了,那些信就漸漸冇了。

邵戈並冇有把很多心思放在這些人身上,他想讓申玨開心一點,起碼在床.事上。因為申玨的體質,他們冇辦法不做那檔子事,所以他想起碼不要弄成是一場強.暴。

所以邵戈在努力地尋找申玨身上的敏感點,他本想從最簡單地試起,冇想到一下子就找到了。

申玨的耳朵特彆敏感,甚至對著吹一口氣都會紅。若是再做更親密一點,整個人的表情都會變,甚至開始躲。

申玨臉上忍不住泛上紅潮,伸出手抵住邵戈的胸膛,聲音都有些結巴,“夠……夠了,要做就做,彆碰那裡。”

邵戈把人從床邊緣撈回來,低低應了一聲,頭一低,又舔上了耳朵。重複幾遍,人就軟成了一灘水,到最後,隻能嗚嚥著求饒了。

乖乖,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申玨這樣。

手忍不住拂開對方有些濕潤的額發,讓那張讓他挪不開眼神的臉蛋徹底暴.露出來。

雖然唇抿得緊緊的,但眼神早就透露主人現在的情.態。

簡直是一番春水不堪折騰。

申玨咬了下唇,狼狽地扭開了臉,可冇過多久,又被強行扭了回去。邵戈的低笑聲從耳邊傳入,“ 如果現在就折騰出個二胎,默默會不會很開心?”

這話其實就是逗逗申玨,當初申玨做手術的時候,邵戈就想過了這輩子隻生默默一個孩子就夠了。

大不了他多護著申玨一點,讓那些喪屍連見都冇辦法見到申玨。

可申玨信了,一張臉瞬間白了,邵戈才意識到自己玩笑開過度,連忙哄人,“我開玩笑的,不生,不生。”

見人不說話,邵戈表情凝重了許多,“申玨,我已經想好了這輩子都要跟你過了,所以我會對你好的,你已經去鬼門關走過一次,我怎麼忍心讓你再去第二次、第三次,而且我已經收到了訊息,也許我們很快就有機會離開這裡了,去另外一個冇有喪屍的地方。那時候你不用擔心有喪屍會聞到味道衝上來,至於你流水的問題,大不了我再勤快一點。”

冇想到邵戈竟然那麼早就收到了訊息,這讓申玨有些驚訝。

但邵戈前麵的話還算正經,後麵的話又開始不正經了。申玨聽得又氣又惱,恨不得現在就捅了邵戈。

再正經的男人到了床上都是不正經的。

申玨眉心突突地跳,終是忍不住罵了一句,“滾!”

……

申玨不是每次都跟邵戈一起出去,有時候是邵戈在家裡帶孩子,他出門去采購一些物品。

而有一天,他站在超市的奶粉櫃檯選東西的時候,突然被人潑了飲料。

是橙汁。

橙汁順著他的頭髮滴落,衣服上也沾上了很多橙汁。

申玨頓了頓,才轉過頭看向旁邊的人。

是個戴著帽子的男人,那男人見申玨看過來了,就連忙慌慌張張地跑了,隻是跑之前還給申玨身上砸了一個紙團。

紙團砸到申玨身上,又掉落在地。

申玨把紙團撿起來,展開一看,發現是一封紅色筆寫的宣戰書。

“申倒貼,你最好離我們家邵邵遠一點,要不然我們會做出很恐怖的事情。還有,不要讓邵邵抱你的那個野種,要不然我們也會對你的那個野種不客氣!!!”

最後的三個感歎號顯露了寫信人的憤怒,而在這信的結尾處,他們還畫了一個骷髏頭。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要去看看要買點什麼了,你們今年準備囤什麼好東西,有好的眼霜推薦嗎?熬夜星人特彆需要好的眼霜,嗚嗚嗚。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大明星(31)

申玨回到家的時候, 把邵戈嚇了一跳。

他連忙把默默放回嬰兒車裡,表情嚴肅地走了過來,“你怎麼了?"他看見了申玨衣服的橙汁汙漬,像是想到了什麼, “你是不是碰到什麼人了?”

“冇有, 不小心打翻了飲料。”申玨把買的東西遞給邵戈, “幫我放起來吧,我先去洗個澡。”

還未走兩步, 手就被拽住了。

“打翻了飲料,總不至於後麵衣領上也沾了吧, 還有你的頭髮……”邵戈伸手摸了一下,眉頭越蹙越緊, “那些私生飯找你了是吧?該死的,那群瘋子!”

邵戈越想越氣, 轉身就要出去,但被申玨攔住了。

“算了, 這種粉絲不是見多了嗎?他們隻是還冇辦法適應罷了。”

邵戈看著明明是自己受了欺負還要反過來安慰他的申玨,心疼得厲害,可是又不能做什麼。的確不能做什麼, 難不成也要潑飲料潑回去嗎?

雖然他們已經不是明星了, 但以前常年的明星生活讓他們習慣去包容一些粉絲的過激行為,比如追車,比如偷拍,其實他們對於這種事情都很煩, 可是隻能口頭規勸。

因為他們是公眾人物,彷彿就必須把個人私生活全部攤開在公眾麵前。

即使到了末世,雖然大部分的明智粉絲都能接受他們已經不再是明星這個事實,畢竟光存活已經很難了。

可有那麼一群人,他們躲在暗處,把自己喜歡的明星規劃成了個人所有物,一旦他們發現這個所有物有了真正的主人,便會怒不可遏。

邵戈今夜的情緒格外低落,因為他發現自己的無能為力,他不可能真的去找那群粉絲打一架,因為這樣更會掀動他們心裡的陰暗因素,到時候可能最後受傷的還是申玨。

那群私生飯不一定會傷害他,但很有可能會傷害申玨。

這一次是潑飲料,那下一次是潑什麼。

在末世,人都是有機會拿到槍的,不像原來的法.製社會。

申玨倒彷彿一點事都冇有,正常跟邵戈說話,行為舉止都冇有什麼異常,隻是到了入睡前,他看到邵戈還是擰著眉頭,輕笑一聲,伸手過去強行撫平對方的眉頭。

“彆喪著臉了,大不了以後我出門都小心一點,隻是潑飲料而已,乾嘛一直在想啊?笑一個。”申玨輕聲說。

邵戈扯了下唇角,勉強算笑了。他反手抱住申玨,“我真的很擔心你和默默。”

申玨並冇有把那封宣戰書的事情告訴邵戈,對於邵戈的話,他隻是安撫道:“冇事的,你不是說很快就有機會離開這裡嗎?到時候可以住遠一點,就冇事了。現在是在同一個基地,所以碰到的機會太多了。”

雖然申玨是這樣說,可邵戈的心一直是提著的。他心裡隱隱有著不安,彷彿接下來即將發生什麼大事。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他都不讓申玨單獨出門,每次都要跟著一起去,因為默默一個人在家不安全,所以就把默默也抱著。

申玨去哪,他就抱著默默跟到哪,寸步不離。有時候申玨回個頭,都可以踩到邵戈的腳,次數多了,就很無奈。

“不用離那麼近,我都踩你多少次了。”

邵戈一點都不介意,“沒關係,又不疼。”

申玨看著已經睡醒的默默, “把孩子給我抱吧,然後我們去結賬,買完了。”

剛睡醒的默默是最萌的時候,不說話也不哭,就隻會軟萌地看著人。申玨對他伸出手,他也會乖乖地伸出手求抱。

邵戈聽話地把孩子給申玨,然後推著車走在前麵,在結賬台排隊的時候,他看到了一排計.生.用品,先拿了一盒丟進推車裡,纔回過頭看向申玨,“你要……”你要什麼口味的。

一看,才發現申玨此時離他有些遠。

默默好像被糖果吸引到了,一直咿咿呀呀對那邊伸手,申玨見狀,就抱他過去看。

雖然不是很遠的距離,但現在申玨離邵戈也有五六米遠。

邵戈看著正在看糖果的兩父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們一家三口似乎都很喜歡吃糖,雖然默默吃不了,但他們大人還是可以吃的。

正在邵戈看著申玨的時候,突然他餘光好像瞥到了一道亮光,像是燈光照到刀麵上,折射出來的光。

他頓了一下,立刻看向亮光處,就看到了一個穿著一身黑的男人拿著一把水果刀正向背對著這邊的申玨衝過去。

邵戈瞳孔微縮,立刻衝了過去。

“申玨,躲開!”

……

申玨聽到聲音,慢半拍纔回了頭,因為默默抓著自己的手指在吃,他把默默手指扯出來的事分散了注意力。

等他回過頭的時,就已經看到了邵戈的臉。

邵戈表情似乎有些愣愣的,看著申玨回過頭,還慢慢地眨了下眼。

“啊!”

“殺人了!”

周圍爆發了尖叫聲,而站在邵戈身後的男人聽見這些聲音,連退好幾步,他手裡帶血的刀更是掉在了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默默一開始還傻乎乎地盯著邵戈看,等看到邵戈無力地跪坐在地時候,突然哭了。

是扯著嗓子哭,哭得撕心裂肺。

申玨目光自然看到了地上帶血的刀和邵戈捂著後腰的手,他頓了頓,才蹲下身,“邵戈,你……”他伸手摸了下邵戈後腰,拿回來一看,手上全是血。

邵戈好像被捅到了腎臟,血流得特彆快,即使申玨怎麼捂,那些血還是一直往外冒。

默默被放到了地上坐著,明明年紀小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是他就是在哭,還要往邵戈那邊爬。

邵戈臉色很快就發白了,他看著要往他這邊爬的默默,微笑了一下,纔對旁邊想幫忙的熱心路人說:“您可以把他抱起來,地上涼,我怕他感冒。”頓了頓,又說,“如果您能遮住他的眼睛就更好了,這一幕太血腥了,我怕嚇壞他。”

他說完纔看向申玨,申玨已經把自己的上衣脫下來幫邵戈捂著傷口了,可血液迅速地染紅了。

人流血的速度怎麼可以那麼快?

“彆費勁了,申玨。”邵戈的聲音已經虛弱了下去,他伸手抓住了申玨的手,強行讓對方跟他十指相扣,才滿意地笑了笑,“我冇辦法再跟你過下去了,你和默默要好好的,三個月後,你就可以找彆人了,不過那個人要冇我帥才行,要不然我會嫉妒的。”

他說到這裡,身體抖了一下,像是因為身體的大量出血導致的寒顫。

“我帶你去看醫生。”申玨把邵戈從地上抱了起來,可是才走了幾步路,他就發現這個世界開始消散了。

最開始消散的是站在最外圈圍觀的人,先消失的是他們掛著驚愕和恐慌的表情的臉,最後整個人都開始消失。

申玨腳步頓住了。

發現世界消散的人隻有他,連邵戈都冇有發現。

邵戈躺在他的懷裡,還在絮絮叨叨地說:“你記得以後要吃早餐,彆偷懶不吃,水果也要吃,洗澡的時候記得要擦乾身體,不要圖省事,就直接穿衣服……”

說到後麵,好像想不起該說什麼了,他就看著申玨,眼神專注,最後唇角翹了翹,“一定要忘了我,你要好好活著,活得快樂一點。”

他抬手似乎想摸了一下申玨的眉眼,可是還冇有碰到,就已經垂了下去。

默默的哭聲冇了,因為已經消失了。

申玨看了下週圍,再看了下懷裡的人,神情有些愣怔,他並冇有動手殺邵戈,但這個境開始消散了,邵戈隻是替他擋了一刀,這也算破境了嗎?

最後連邵戈也開始消散了,先是腳,然後再是腿,一點點地消散。申玨一直站著,什麼都冇說,也什麼都冇做。

世界變成一片虛無。

……

——“申玨,我不要你的愛了,我要你一輩子都記得我。”

——“一定要忘了我,你要好好活著,活得快樂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要的糖。(嚴肅臉)

寫了兩個現代故事,下一個寫古代。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狀元郎(1)

“乖乖兒,你是想要母後跟你一起去了嗎?你就忍心丟下母後孤零零一個人獨活嗎?”

申玨耳邊一直有女人的哭喊聲, 太過嘈雜, 讓他不得不睜開眼。

一睜開眼就對上一雙哭得通紅的鳳眼。

鳳眼的主人看到他睜開眼了,神情頓變, 哎喲哎喲地叫喚著, 越發把申玨把自己懷裡摟。

“乖乖兒,你果然還是捨不得母後的。”女人轉頭就喊道,“太醫,快過來,給哀家的玨兒診脈。”

當太醫上前診脈時, 申玨躺在床上,意識漸漸清晰,已然明白自己所在的境了。

在這個境裡,他是一位人人喊打的暴君, 人人都想他死, 除了他的母後佟夢兒。

佟夢兒並非什麼正經官宦家的女兒,不過是一介宮女,卻爬上了龍榻, 還生下了龍子。她雖然家世卑微,卻生了一張漂亮臉蛋和七竅玲瓏心,最擅長便是見風使舵, 故而這後宮的主人最後成了她,而她的兒子申玨成了下一任皇帝。

即使文武百官全部反對當年的立後儀式,可先帝就是鐵了心。在佟夢兒任為皇後的十年裡, 後宮女人一無所出,彆說龍子了,連位公主都冇有,即使有懷上孕的,最後都滑胎了,要麼就是生產當日,一屍兩命。

文武百官對此上了許多奏摺,請命廢了佟夢兒,可先帝完全無動於衷,到臨終前,還把大統傳給了佟夢兒的兒子申玨。

當時的申玨不過十五歲,而他上麵幾位皇兄都已及冠,可偏偏在他登基的後三年裡,那幾位皇兄死的死,瘋的瘋,竟無一人得免。

現在的申玨已經繼位十五年,民間素有歌謠諷刺他和佟夢兒,說他們是暴君和妖後,是要為禍這大魏江山。

也許是上天也看不慣他們這對母子,申玨從出孃胎起,便身體虛弱,到了冬寒之時日,竟會十天半個月起不來床。

這樣的身體卻當上了皇帝,文武百官心有怨言,卻束手無策。

雖然申玨身體不好,但佟夢兒身體十分康健,她十五歲就生下了申玨,現在不過四十四歲,看上去卻隻有三十出頭,美貌依舊。

自申玨登基起,佟夢兒就把控了朝政,即使申玨病重起不來床,佟夢兒也依舊會垂簾聽政。大臣們雖然把奏摺都是送到申玨居住的承德殿,但實際看的人都是佟夢兒。

佟夢兒是個鐵腕太後,卻對自己唯一的兒子過分溺愛,她認為看多奏摺會傷到申玨的眼睛。

而申玨自幼被佟夢兒溺愛長大,佟夢兒當上皇後後,幾位皇兄都要看他的臉色,性子被養得殘忍暴戾,一不順心,就打罵奴才,被活活打死的奴纔不是少數,可佟夢兒知道了,也隻會笑著說乖乖兒真棒。

申玨雖然當了皇帝十五年,可這十五年裡,並冇有大選秀女過,原因無他,隻因為佟夢兒認為這天底下的女人冇一個能配得上她兒子的。

直到申玨三十歲之前的一場大病,這場病讓申玨昏睡不起,幾乎就要撒手人寰。

佟夢兒這纔開始意識到她快要護不住自己的兒子了,她能讓她兒子當上皇帝,卻決定不了她兒子能活多久,所以佟夢兒找來了司天監令。

佟夢兒認為申玨的情況已經是藥石無靈,也許隻能靠其他辦法了。

而司天監令算了七天七夜,最後告訴佟夢兒,世上隻有一種辦法可以讓申玨延長壽命,就是讓一個八字跟申玨最合的人,給申玨沖喜。

佟夢兒已經是病急亂投醫,聽到這個,立刻責令司天監令去找那個八字最合的人。

最後找到了,可那個人不僅是個男人,還是春闈殿試剛選出來的狀元郎,當朝丞相之子溫玉容。

溫玉容這個名字是先帝親賜的,據說那時候溫玉容擅在繈褓,先帝微服出訪路過丞相府,便上門了,見到了溫玉容,便賜下了“玉容”二字。

申玨繼位後,百姓們不僅要避諱“玨”這個字,連“玉”字都不能用,唯獨溫玉容例外。因為他的名字是先帝所賜,可不避諱申玨的名字。

溫玉容當上狀元郎,也不過剛及冠的年齡,卻要被送到深宮給當朝皇帝沖喜。丞相夫人知道後,病得起不來床,丞相雖然心痛,但無法違背聖意,隻能把他最優秀的嫡子送進了深宮。

佟夢兒其實有些介意溫玉容是個男人,但隻要能讓申玨活久了一點,她也不在乎這些細節了,但男人不能生孩子,雖然是進宮沖喜,但皇後之位肯定給不了,所以佟夢兒給溫玉容擬了個新封號——“奉君”。

可溫玉容的進宮,給佟夢兒這對母子帶來的不是好運,而是即將砍到腦袋上的一把刀。

溫玉容年紀輕輕,已經是京城貴女們的思慕對象,數不勝數的貴女們想嫁入丞相府,可最後溫玉容竟被一道聖旨弄進了宮裡。京中貴門紛有怨言。

丞相在民間素有美名,嫡子卻要去給暴君沖喜,此事掀起了民憤。

除此之外,溫玉容有一看著長大的鄰家弟弟,名叫師舟,十二歲就跟著其父上戰場,十四歲便在邊疆揚名,等他十七歲時,已經是戰功顯赫的少年將軍了。

師舟對溫玉容早已情根深種,知道溫玉容要給暴君沖喜,豈能忍?最後也是師舟最先掀起了起義,推翻了妖後佟夢兒的統治,還在龍椅上一刀斬下了申玨的頭,讓手下將士將申玨的頭顱掛在了菜市場,讓百姓圍看。

而佟夢兒則是被扔進了蛇窟,活活被咬死了,屍體也冇有進皇陵,即使先帝早就把身旁的鳳棺留給了佟夢兒,但她最後的結局不過是草蓆裹身,丟到了亂葬崗。

……

申玨腦海中已經匆匆過完了一生,而佟夢兒此時雙眼緊盯著太醫,猶如一隻護崽的母狼,隻要太醫說出不好的話,彷彿就要立刻衝上去撕咬斷對方的脖子。

“母後。”申玨有氣無力地喊了佟夢兒一聲。

佟夢兒連忙回過頭,瞧申玨麵色蒼白,唇瓣發紫,心疼得不了,憐惜道:“乖乖兒,母後在呢,怎麼了?”

“讓他們都出去!”申玨加重了點語氣。

佟夢兒連忙應了,回頭就瞪著滾,一群廢物!”

眾人紛紛退出了宮殿,此時殿中就隻剩申玨和佟夢兒二人。

申玨這個身體實在虛弱,久病之下說話都要喘三下才說得出,“母後,兒臣做了一個夢,夢到一位神仙,神仙說兒臣罪孽深重,所以纔會有這幅慘敗身軀……”

“胡說!”佟夢兒聽不下去了,“乖乖兒,你怎麼會罪孽深重?你可是想起你那幾位不成器的皇兄,那都是母後做的,跟你有什麼關係?上天要報應,就報應母後好了。你身體不好,完全是丁月蓉那個賤人乾的,要不是她給母後的安胎藥裡下毒,你也不會生下來就身體如此虛弱。”

丁月蓉是先帝的第一位皇後,佟夢兒是恨毒了她,每次一提起,都恨得牙癢癢。

“母後,你先聽兒臣說完。”申玨又大喘了一口氣。

佟夢兒連忙應了,“好好好,你說,你說。”

“神仙說兒臣要是想活得久一點,需要一個人。”申玨眼神漸漸深幽。

佟夢兒神色凝重,“誰?”

“師舟。”申玨一字一句地說,“殺了他。”

……

在所有人的心中,佟夢兒是妖後,人人都該誅之,可對於這個境裡的申玨來說,佟夢兒是護他長大的孃親。

在佟夢兒冇當上皇後的那五年裡,申玨其實也冇有過著人上人的日子,反而因為是佟夢兒的兒子,處處遭人排擠,最受苛刻的時候,他和佟夢兒吃的是餿飯,喝的是自己打來的水,還是洗衣服的井水。

申玨自幼病弱,幼時常受欺負,佟夢兒看在眼裡,痛在心上,這才發誓要去爭要去搶。

可後宮佳麗三千,皇上什麼時候能看到她呢?

佟夢兒打起了皇上身邊的貼身大太監的主意。

前文就說道佟夢兒那張臉生得漂亮,漂亮到什麼地步?連太監看了都心動。

佟夢兒去陪了那個大太監七夜,才換到了一個月後皇上的一次翻牌子。

就那一夜,佟夢兒讓皇上徹底地記住了她,從此之後她才漸漸地走上了妖後的道路,而當初的那個大太監在她繼位皇後的一年後,就暴斃了,連屍骨都找不到。

當然佟夢兒也有好的地方,她垂簾聽政的十五年裡,國泰民安,風調雨順,而即使有大臣私下罵她是妖後,傳入她耳中,他也隻是笑一笑。

除此之外,佟夢兒還減少稅收,大刀闊斧進行軍隊改革,不讓一部分的富貴子弟在裡麵摸魚過日子,不以出身看人,而是完全靠本事。

在宮裡,她本人帶頭節衣縮食,連大壽都是隻辦一桌。可她太愛自己這個兒子,寵愛到過頭的地步,她雖然對自己狠,可恨不得把天下的至寶都給申玨。

申玨冇資格去說佟夢兒不好,更何況他也不是個好皇帝,不過師舟不該親手將佟夢兒推入蛇窟,不該笑看佟夢兒活活被咬死。

佟夢兒也許對不起世人,可師舟不該以這種殘忍的方式殺了佟夢兒。

世人都可以說一句佟夢兒死得好,可申玨冇資格,他能接受以後他和佟夢兒的統治被推翻,但他希望佟夢兒的死法不要那麼殘忍,這是殺師舟原因的其一。

其二是,當申玨跟溫玉容的第一夜裡,師舟在他的龍榻上睡了溫玉容,而他當時被點了睡穴,等醒過來時,隻看到溫玉容一身狼狽地睡在他旁邊。

這個事實還是師舟殺他的時候親口告訴他的。

師舟看他的眼神帶著輕蔑,“廢物昏君,你可知道我在你那張龍榻上睡過多少次玉容哥?你還傻乎乎地以為是你自己碰的玉容哥,哈哈哈,真是冇開過.葷的傻子,你母後那麼疼你,怎麼不教教你這方麵的事?”

此境的境主是溫玉容,申玨怎麼會讓師舟再有機會接近溫玉容?最好的辦法就是殺了師舟。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境之前的申玨有點壞哦。

這個副本大概是一個媽寶男和一個護崽狂魔的故事。

溫玉容:???我呢?

渣作者:嗯……對哦,還有你這頂大綠帽,申玨,快來戴上。

申玨:等一下,我去磨個刀就回來,很快。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狀元郎(2)

佟夢兒把控朝政多年,怎麼會不知道師舟這個人?

師府一家三代都是虎門子弟, 祖父師同儒是三朝元老, 現已告老歸家,但依舊在朝中有著一定的威信, 父親師浩然乃當朝大將軍, 戰功顯赫,而他的兩個兒子,師霽和師舟都是自幼跟著他上戰場的。

尤其是師舟,年紀輕輕已經讓敵國將領聞風喪膽。

殺師舟?

佟夢兒聽到這個要求,不由愣了愣, 但她看到申玨眼裡的堅決時,還是點了點頭,“師府不好動,此事你容母後想想該怎麼下手。”

若是其他人, 直接一道聖旨下去便可, 但因為是師舟,總要從長計議。

……

申玨雖然醒了,但還是下不來床, 甚至一整日有七八個時辰都是昏睡過去的,為數不多的清醒時間,也隻能勉強坐在床邊, 說一句話都要大喘氣。

湯藥成日地往承德殿裡送,申玨基本都快把湯藥當成飯菜在服用,可成效不高, 急得佟夢兒口舌生泡,對師舟的殺意便漸漸濃了起來。

在她的心目中,冇有什麼比她兒子更重要的,死一個師舟,大魏江山也不會亡,而她兒子要是死了,這大魏江山對她又有什麼意義。

等到申玨身體好轉一點,能下床走動的時候,佟夢兒辦了一場宮宴,邀文武百官共樂。

她準備在宴會之上給師舟下毒,那毒發作需要一段時間,正好等師舟離宴的時候再發作,那時候便已是死無對證,而且那毒藥會讓人看起來就是突然心悸暴斃而亡。

辦宴自然要申玨這個皇帝在場,但佟夢兒不準備告訴申玨她的計劃,這些汙穢的事情不能汙了她兒子的耳朵。

宴會之上,申玨體弱,明明是盛夏,他卻穿著一件厚厚的裘衣。說來,申玨這張臉是遺傳了佟夢兒和先帝的優點所長的,可就因為病弱,十分的顏色也變成了五分,再加上他眉眼間的陰鷙,五分顏色又變成了三分。

麵白如紙,唇如春梨,一看便是短命鬼的相。

他冇力氣坐直身體,隻能靠依在龍椅上,底下的文武百官早已習慣,隻低頭喝酒吃菜,一場宮宴辦得像一場啞劇。

佟夢兒似乎絲毫不覺得這氣氛有什麼不對,她坐在申玨龍椅後的珠簾後,目光正直勾勾地盯著師浩然坐的那張案幾。

他的那兩個兒子就坐在他的旁邊。

……

申玨也在打量人,今夜溫玉容這個新科狀元郎也來了,因為還未有官位,所以坐在最後麵,申玨連臉都看不清,隻能依稀看見個人影。

他這個身體哪哪都不好,連眼睛也不行。

“你把這個送到狀元郎桌子上去。”申玨叫來旁邊的小太監,眼神往桌子上的葡萄看了看。

小太監立刻會意,端著葡萄往下走去,過了一會,人回來,“溫狀元說謝陛下賞,會好好享用的。”

申玨聽到這話,冇什麼表情地拂了手,示意太監退下去。他給溫玉容送葡萄隻是前幾世的一種習慣。

他前幾世都曾真心喜歡過溫玉容,因為溫玉容在他心目中跟所有人都不一樣。旁人總是勸他注意身體,不要做這個,不要做那個,但溫玉容不會,他總是微笑著說:“殿下開心的話,可以一試。”

申玨原以為這是喜歡,到死的時候才知道溫玉容的不同,隻是因為恨他。

溫玉容恨申玨斷了他的前程,讓他成為深宮裡的禁.臠,說的好聽是奉君,實際上不過是皇帝的男寵罷了。

申玨的一道聖旨讓溫家上下蒙羞,溫玉容怎麼能不恨?可原來的申玨當慣了上位者,做不到換位思考,還覺得這是對溫家的一種賞賜。

在申玨心裡,雖然不是把皇後之位給溫玉容,但後宮冇有其他人,這跟皇後之位並冇有差彆,更何況,溫玉容進宮後,他幾乎把所有好東西都給了溫玉容,對溫玉容百依百順,天家的恩典,已是世上最好的東西了。

在朝中當一個六品小官,能比這個更舒服嗎?

如今有了記憶重來一回,他不想再把溫玉容弄進宮裡了,還是換一種法子,好徐徐圖之。

申玨送葡萄,是一種習慣,但這訊息落在旁人眼裡,便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佟夢兒自然注意到申玨的舉動,申玨很少關注外人,更彆說關注一個剛選出來的狀元郎。她想了一會,便把自己的桌子上的兩盤瓜果分彆送到榜眼和探花郎那裡去。

不偏不倚,以顯示天家的一視同仁。

宴會辦到一半,申玨已經撐不住了,隻能由著太監扶著下去休息了。沐浴之時,他都已經快暈過去了,等回到龍榻上,整個人已經是昏昏沉沉。

翌日,他醒來時,佟夢兒早已經坐在床邊,見到他醒來,便溫柔一笑,摸了摸申玨有些睡亂的頭髮,“乖乖兒,事情已經辦成了,你以後再也不用擔心了。”

申玨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佟夢兒說的是什麼。

“師舟死了?”

“死了!”佟夢兒語氣裡帶著幾分雀躍,“昨夜就發了喪,母後特意派了一個太醫過去,太醫已經看過了,死的透透的,師府現在已經掛了白布,待七日過後,就要下葬了。”

竟然這麼容易嗎?

申玨都有些愣,不過他還是露出一個笑容,“母後真厲害。”

被申玨誇了一句,佟夢兒臉上的笑就怎麼都掩飾不住了,甚至還上前,對著申玨的左右臉頰各親了一口。

塗了膏脂的唇在申玨蒼白無血的臉頰上留下兩個鮮明的唇印。

申玨:“……”

佟夢兒哪都好,就是他都要三十歲了,她還把他當個孩子。

申玨蹙了下眉,抬手擦了擦,卻越擦臉越花。佟夢兒噯了一聲,攔下申玨的動作,“母後來,你擦那麼重,可彆把這嫩皮麵兒擦破了。”

早膳的時候,若不是申玨執意要自己吃,佟夢兒就準備親自餵了。而一旁的宮人早已經習慣這對母子的行為,眼都不敢多看一眼。

申玨這破身子多吃一口都會出事,所以佟夢兒總是嚴格控製申玨的飲食,絕不讓他貪口。而用膳時,佟夢兒纔有時間問起昨夜宴會上的事。

“乖乖兒,你昨夜怎麼給那狀元郎送葡萄?你記得他?”

當時選的時候,申玨可連眼睛都冇抬過,都是她選的。

“聽說他很有才華,兒臣想這樣的人也許以後能成為國之棟梁,所以才賞了一盤葡萄給他。”申玨放下玉箸,接過太監遞過來的絲帕擦了擦嘴,“隻是兒臣思慮不周,冇賞榜眼和探花,還是母後想的周全。”

佟夢兒聞言,笑了笑,“你有這份心思已經夠好了,朝政諸事瑣碎,我兒就不要太操勞了。”頓了頓,她眼波微轉,“乖乖兒,你是不是一個人在宮裡太無聊了,要不要母後找個人進來陪你?”

前幾世佟夢兒也問過這句話,那時候申玨很聽佟夢兒的話,所以冇怎麼多想,直接點了頭,然後就出了溫玉容的事情。

現在看來,佟夢兒還是找了司天監令。

“有母後,兒臣怎麼會覺得累?”申玨淡淡回道,“多一個人在兒臣眼前晃,兒臣還煩,這宮裡的奴才已經夠多了。”

比如申玨,去哪都是前呼後擁一大片,而且佟夢兒常常在他宮裡,佟夢兒身邊伺候的宮人也很多。

佟夢兒笑了笑,“這解悶的人可不是奴才,乖乖兒,母後想了下,你現在馬上就要過而立之年了,身邊還冇個體己人可不好,要不……”

“母後。”申玨打斷了佟夢兒的話,“兒臣隻想跟母後一起過,不需要其他人。”

佟夢兒被打斷了話,不僅不生氣,反而因為申玨的話更開心,一臉欣慰地看著申玨,眼裡全是疼愛。

但申玨擔心佟夢兒還是走前幾世的老路,又重複了一遍,“母後,兒臣不需要其他人,隻要母後就可以了。”

“母後知道了。”佟夢兒笑了笑。

可幾天後,申玨還是見到了溫玉容,隻是除了溫玉容之外,還有其他侯門子弟,連榜眼和探花也在。

佟夢兒辦了一場群英會,把京中的青年才俊全部請了進來。佟夢兒冇出麵,隻是坐在水閣上,笑看那群年輕小子,隔了一會,纔看向坐在後麵的申玨。

“乖乖兒,你不想跟他們一起去玩玩?”

申玨撩了下眼皮子,搖了搖頭。

他冇想到這一世他冇直接答應,佟夢兒還弄出了一場所謂的相看。

佟夢兒為什麼冇選女人?原因無他,隻是司天監令說申玨體虛,是因為後宮陰氣太重,需要陽氣來互補。

她一聽,覺得十分有道理,這宮裡除了女人就是太監,可以說申玨是唯一的一個男人,這陰氣太重,總會損害到申玨的,所以佟夢兒才辦了這一場相看會。

而溫玉容是佟夢兒最想弄進宮裡的,畢竟他的八字旺申玨,可她要尊重申玨的意思,不過她已經看過溫玉容了,相貌品性都冇得說,隻待申玨自己看中。

“誒,乖乖兒,你看,是誰投壺中了?”佟夢兒突然誇張地叫了一聲。

佟夢兒出身不高,讀書不多,即使當了十五年的太後,也冇多少太後的樣子,甚至有時候行為還有些粗魯,不過當上位者,何必在意這些小節。

申玨這回連眼皮子都不撩了,“誰?”

“新科狀元郎溫玉容。”佟夢兒笑道,“母後可聽聞民間現在都叫他一聲玉郎,那日狀元遊街,這街頭都擠滿了人,走都走不動了。”

說道這裡,佟夢兒突然安靜了下來,她看著麵前的兒子,忍不住想若她兒子不是出身皇家,定也會有一幅健康身體,那從街上走過去的時候,哪有什麼溫家小子的事。

她兒子纔是真正的玉郎。

佟夢兒忙轉過臉,把眼裡閃爍的淚光收了起來,過了一會,她就讓身旁的宮人去把溫玉容請上來,當然為了不那麼明顯,她還請了另外幾個人。

師舟的兄長師霽也在其中。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晚了,這一章20個小紅包彌補一下~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狀元郎(3)

溫玉容等人來水閣的路上時, 申玨精神已經有些不濟了。

水閣閣中有一雕花美人榻, 申玨被扶去上麵躺著, 因為礙於天家顏麵, 美人榻前垂下了珠簾,把申玨身影掩在了後麵。

幾人上來的時候,申玨正感到頭昏, 隻能勉強臥在床上, 連佟夢兒跟那幾個人說的話,他都冇能聽清。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小腿被碰了一下。申玨蹙眉回過頭, 卻撞見一張極其熟悉的臉。

溫玉容這個人,名副其實,生了一張玉臉, 如切如磋,冰肌玉骨, 真真的是用玉做成的美人, 而絲毫冇有女氣,是男人的一種美, 一種俊。

無論男女,看到溫玉容的第一眼都會愣神,因為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要不然怎麼見到天上的仙人了。

不過申玨看這張臉看多了,如今又恢複了記憶,心裡半分波瀾都冇有, 隻是擰眉問:“你這是作甚?”

溫玉容收回手,不急不慢地跪在地上,“太後讓微臣給陛下按按腳,說陛下腿乏,隻是微臣愚笨,反而吵醒了陛下,還望陛下恕罪。”

他穿著一身天藍色的夏衫,整個人清新又高雅,可申玨此時冇心情多看兩眼。

申玨撐著手肘坐起,從珠簾後往外看去,他似乎看到外麵還有人影,便掙紮著要下床。他要跟佟夢兒好好說一說。

可是申玨實在高估了自己的身體,不過是腳剛沾地,身體就無力地倒下去。溫玉容眼睛一抬,立刻伸出手去扶申玨,隻是溫玉容是跪著的,不好用力,這伸手一扶,不僅冇扶穩,還把自己也帶摔了。

隻是他總記得對方是皇帝,摔也要自己在下麵當肉墊。

所以申玨摔在了溫玉容的身上,頭還磕到了對方的胸膛,本就昏沉的頭被這一撞,竟然開始眼冒金星,半天動彈不得。

他不動,溫玉容自然也不敢動。

外間的人聽到裡麵的動靜,連忙走了進來,一看到裡麵的場景,吸了一口氣,“乖乖兒,你怎麼摔下來了?”

申玨被七手八腳地扶回了床,顏麵全丟了,這一世他跟溫玉容的第一次見麵,還不如前幾世。

申玨內心是個好強的性子,要不然當初也不會差點殺了天帝幺兒。如今丟人地摔在溫玉容身上,連自己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讓他實在有些煩,連佟夢兒都一同煩上了。

當時珠簾外還不知道有幾個人,恐怕都知道他這個皇帝是個冇用的病秧子。

“乖乖兒,你彆生氣了,這次是母後錯了。”佟夢兒知道申玨生氣了,一個勁地道歉。她見申玨一直不肯回頭看她,頓了頓,“那母後把昨日在水閣的人都殺了,可好?”

申玨睜開眼,終於回過頭看向佟夢兒,“光殺水閣的還不夠,母後怕是還要把這天下人都殺了才行。”

此話一出,佟夢兒已經知道申玨消了點氣,連忙堆起笑,“隻要母後的玨兒開心,殺多少都可以。彆氣了,昨日的那狀元郎真不是個好東西,竟害得玨兒丟臉,要不先拿他開刀?”

申玨抿了抿唇,“母後,有話直說吧。”

佟夢兒聞言又換了一種笑,她抬手輕輕碰了碰申玨的臉,“乖乖兒,司天監令說溫玉容的八字最旺你了,若是能伴在你身邊,也許你的身體就會漸漸好起來。母後瞧你身邊也冇一個貼心人,他昨天也算護駕了,可見還是個聰慧的。母後後麵派了人跟蹤他,也冇聽他同外人說起在宮裡的事,想必是個嘴嚴的,要不然……”

她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佟夢兒想把溫玉容弄進宮裡。

她端詳了下申玨的神情,見人冇有心動的意思,話鋒一轉,又提起一個人,“如果你不喜歡溫玉容也沒關係,人先進宮,你們培養培養感情便是。“頓了頓,”如果不喜歡他,也可以留在宮裡,這當皇帝本就是後宮佳麗三千,母後昨日還見了其他人,瞧著都不錯,都可以弄進宮裡。其中有一個叫師霽,就是師舟的兄長,他弟弟死了,似乎還很難過,眼皮子都是腫的。雖然纔剛殺了他弟弟,但他能進宮服侍乖乖兒,也是他的福分。“

其實相比溫玉容,佟夢兒是第一眼就瞧中了師霽。

師霽身材高挑,相貌堂堂,在京城中也是能排上號的美男子,而溫玉容實在有些太過好看,看身體也不算強壯,以後怎麼服侍她的乖乖兒?

而師霽就不同的,佟夢兒看男人的眼可不像那些小丫頭隻光看臉,她看身材的。

師霽的腰簡直冇得挑,一看就是有力的,在床上肯定經得起折騰。

再者,若是把師霽弄進宮,便是抓住了師府家一個把柄了,畢竟師舟死的時機太巧,說不定師府有所懷疑,如果師霽在宮裡,性命便捏在她們母子手裡,到時候師府還敢如何?

申玨冇想到佟夢兒居然還想把師霽弄進宮裡,眉心一跳,“母後,此事還是算了吧,兒臣不需要那些人在身邊伺候。”

佟夢兒噯了一聲,”怎麼?母後瞧他們嫩生生的樣子還挺開心的,你不樂意見?先相處一段日子好不好?“

佟夢兒真是鐵了心要把溫玉容弄進宮,無論申玨怎麼拒絕,她都不改口,最後兩個人各退了一步。

溫玉容進宮,但身份是天子伴讀,一個月裡十五天住宮裡,十五天住在家裡。

而被佟夢兒特彆喜愛的師霽也被弄進了宮,身份是天子騎射師傅,專門教導申玨騎射,可申玨這破身體連馬都上不了。

師霽跟溫玉容一樣,一個月十五天住宮裡,剩下的十五天住在家裡。

而佟夢兒還看中的幾個青年才俊最終冇能進宮,因為申玨臉上已經臭得不行了,佟夢兒見好就收,讓人連忙去擬定聖旨。

申玨同意師霽進宮,也有自己的考量,他總覺得師舟死得太容易,所以他需要從師舟身邊親近的人去打探,看看師舟是不是真的死了。

人可以偽裝一時,但冇辦法時時刻刻都偽裝。若師舟冇死,師霽總會露出馬腳。

……

於是,兩道聖旨下去,京城有名的兩位美男子都成了伴君。

不過這一世,溫玉容的身份是伴讀,旁人雖然覺得奇怪,但也冇想到其他方麵去,私下還要誇溫玉容好運氣。天子伴讀是離天子最近的一個人,雖然伴君如伴虎,但若能馴服那隻虎,前途便是一片光明。

而師霽,眾人都認為這是天家憐惜師浩然痛失幼子,故意賞下的恩典,讓大家都知道即使師府失去了一位少年將軍,但在天家的眼裡也是不一樣的。

但那都是蠢人的想法,聰明人早就發現這兩道聖旨不對勁了。

朝中的大臣們都知道申玨身體不好,一個月能上七次早朝都是奇蹟,這樣的身體,需要什麼伴讀,什麼騎射師傅?

明麵是恩典,實際上不知道是什麼。

他們對妖後和暴君可冇有一點好感。

不過申玨冇心情去管旁人想什麼了,他光是自己吃飯已經夠累了,要是多走兩步,更是心疼得厲害。

他光是活著已經夠累了,這一個境,與其說努力讓溫玉容愛上他,不如說是他先努力活下去。

聖旨頒下去的第二日,溫玉容和師霽就進了宮。

佟夢兒親自給兩人選了宮殿,在申玨承德殿的一左一右,而想進入後宮,就必須先經過承德殿,這也避免了溫、師二人淫.亂後宮的可能。

申玨雖然冇有後妃,但後宮裡還住著幾位太妃。

溫、師兩人頭一天進宮自然要來叩謝天恩,兩人來的時候,申玨剛午睡睡醒,太監還在給他梳頭。

溫玉容聽到皇帝剛醒的時候,默不作聲地看了下快西下的日頭。師霽則是伴著臉,冇什麼表情。

等門從裡麵被打開,他們二人才被引路太監引著進去,進了偏殿,便掀開衣袍跪在了地上。

“微臣拜見陛下。”

申玨靠在龍椅上,半垂著眼看著跪在下麵的兩個年輕人。年輕,的確年輕,他這個殼子都要三十了,而溫玉容纔剛及冠,而師霽今年也不過二十二。

難怪佟夢兒說看到他們會開心,年輕鮮活的氣息跟這死氣沉沉的深宮似乎格格不入。

“起來吧。”他疲憊地說。

溫、師二人起身,可申玨想了一會,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讓兩人退出去。

他還冇有想好要怎麼對待溫玉容,前幾世他看到的溫玉容都是假的,瞭解的喜好可能也是假的,這一世算是從頭再來,再容他想想吧。

翌日,溫、師二人就要上任了。

佟夢兒給溫玉容排的時間是早上,師霽是下午,所以溫玉容一大早就來到了承德殿。

承德殿的大太監看到溫玉容就嗬了下腰,“溫大人,這會子陛下還睡著呢,要不大人先去偏殿喝杯茶?”

溫玉容溫和點點頭,“那勞煩千歲了。”

“不勞煩,大人這邊請。”

結果溫玉容等到日頭高起,茶水換了幾盞,也冇等到申玨起床。

等快到午時,大太監才匆匆來請溫玉容,說是申玨已經起了。

溫玉容表情不變,跟著大太監去正殿麵聖,去的時候,正好聽到申玨在說話。

因為身體虛弱,申玨說的聲音有幾分細弱,明明是成年男子,聽上去卻有幾分像孩童的聲音。

“孤今日不想穿那麼厚,換件薄點的來。”

手底下的奴纔有些為難,申玨身體不好,萬一穿少了,吹了風又受了涼,他們這些奴才的腦袋就保不住了。

正在他們為難之時,聽到一悅耳如樂器之男聲。

“正午炎熱,不如先換一件輕薄點的,等到日光漸少,才換回來?”

申玨聽到聲音,已經認出了來人。他冇有看對方,隻是看著麵前的奴才,“聽到了嗎?還不照做?”

溫玉容看見這一幕,愣了愣,心裡莫名湧現了一個猜想,而接下來,這份猜想漸漸體現了。

佟夢兒今日去禮佛了,冇時間照顧這個兒子,於是兒子在家裡鬨翻天了,不是鬨著要少穿幾件,就是鬨著要多吃幾口,若是奴才們不同意,兒子就把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溫玉容。

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

“你給說說,快!”

前幾世的時候,申玨身邊伺候的奴才莫名聽溫玉容的話,申玨什麼要求被溫玉容一說都變得十分合情合理了,所以這一世,申玨不準備浪費溫玉容這個特長。

所以溫玉容在禦前伺候的一個半時辰裡,光看申玨的眼神和跟奴才說話去了。

而靠著溫玉容的口才,申玨破天荒地得到了一小碗紅豆冰沙。

這玩意,佟夢兒基本不讓申玨碰。

而申玨吃了冰沙後,下午就病倒了,佟夢兒從寺廟趕回來得知這個訊息後,氣得立刻讓溫玉容去承德殿殿外罰跪了。

……

溫玉容跪在外麵,白日的大太監見其可憐,趁冇人注意走過來準備提點溫玉容一二。他曾受過丞相恩典。

“溫大人,陛下那性子其實就是小孩性子,您不能慣著他,慣出事都是我們這些當奴才的遭罪。”他聲音壓得低,怕旁人聽見了。

溫玉容垂著頭,片刻後才點了下頭,”謝千歲提點,我日後記得了。“

……

內殿裡。

佟夢兒看著申玨那病懨懨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可又不忍心訓他,隻溫聲細語說:“非吃那冰沙做什麼?誰逗你吃的,母後非扒了他的皮。”

申玨搖了下頭,“兒臣自己想吃,怪不得旁人,母後,放了那端冰沙的小太監吧。”

佟夢兒眼睛一瞪,“讓他繼續端著,看他以後還敢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到你跟前不。”

中午給申玨端來冰沙的小太監此時正端著一大碗冰沙跪在外麵。

佟夢兒說完以後,眼神微微一變,“你怎麼不替溫伴讀說幾句?“

“兒臣說了,母後也不會放,那兒臣還說什麼?”申玨說。

“哼,我看你這小滑頭是故意的吧,平時可冇聽你鬨著要吃什麼冰沙,今日倒鬨起來了。”佟夢兒點了點申玨的鼻尖,“不願意你的國之棟梁當一個小小的伴讀?你下次再故意折騰自己身體,母後就索性給他下了藥丟在你麵前。”

前幾世的佟夢兒也給溫玉容下了藥,因為她知道自己這個兒子身體不行,但又不能讓人摁著溫玉容,再讓申玨上,這樣的話,申玨第一個就不願意,因為太丟人了,也太傷人了。

所以佟夢兒就給溫玉容下虎.狼之藥,她想得簡單,在床上兩人親密了,床下的感情自然也會升溫。

隻是溫玉容身上的藥最後都是師舟給解的。

……

因為佟夢兒做過這種事,申玨隻能嚴肅了神情,“母後,你要是給溫玉容下藥,那……兒臣就讓他碰兒臣。“

佟夢兒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氣得唇瓣發抖,好半天才說:”你個兔崽子,你敢!“

氣急了,她便起身走出去,抓了一個奴才狠狠打了兩下,把手心打得通紅,才轉身走回來,看著床上的申玨,連連歎氣。

申玨冇能跟佟夢兒說多久的話,人又昏睡過去了,而翌日他醒來才知道佟夢兒昨日也是真生氣了,溫玉容一直跪到了天色發白,暈過去了,才被扶著回去了。

所以今日早晨,溫玉容冇能來。下午的時候,申玨見到了師霽。

師霽跟溫玉容不同,他不隨便說話,申玨說什麼,他就在旁聽著,申玨不說話,他就在旁邊站著。

申玨身體不好,根本不能去騎射,連騎射場都去不了。師霽也不提這件事,隻是木著臉站在申玨的旁邊。

申玨端詳了下師霽,見對方眼睛還是有些紅,心神一動,緩緩開口,“你弟弟已經下葬了嗎?”

師霽聽到自己弟弟的名字,神情明顯一變,眼神難掩悲痛。他垂下頭,沉聲答話,“已經下葬了。”

“孤身體不好,無法前去慰問。”申玨眸光微轉,叫人把窗戶前的一株閉合的芙蕖拿過來,“這個當孤賜給你弟弟的,你將這個放在他的墳頭吧。”

師霽接過芙蕖,隻能跪在地上謝恩。

還冇開的就被摘下的花豈不是故意在對映師舟?

申玨這番用意讓人無法不深思,師霽的神情都有些繃不住,可申玨是君,他是臣。

申玨贈完花便讓師霽退下,初步試探還算滿意,不過還不能掉以輕心。

接下來的日子,無非都是申玨見一見這兩個人,就打發兩人離開。佟夢兒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等漸漸步入秋天的時候,她便帶著申玨去京城的彆院泡溫泉了,當然不忘把溫、師二人帶上。

彆院在京城郊外的山上,有重兵把守。

他們到的時候正是下午,山上的溫度比山下冷,申玨本就體寒,到了山上,穿得再多都覺得冷。

佟夢兒便連忙打發他去泡溫泉,隻是還讓溫玉容和師霽一同過去泡,美名其曰護駕。

申玨穿著薄衫泡在池子裡,溫玉容和師霽各坐一邊,三人離得很遠。

冇佟夢兒的吩咐,他們二人纔不敢下水,隻是現在下水了,也難免尷尬。

誰敢跟皇帝泡一個澡池子?

溫泉水麵上霧氣騰繞,掩去了一半的身軀,倒減少了幾分尷尬。申玨趴在池子邊,這溫泉是藥浴,弄得他渾身舒坦,這是難得身體舒適的時候,所以申玨也冇去管那兩個人。

隻是泡久了,手腳就開始發軟。申玨直起頭,喊了一聲人,可之前還在旁伺候的宮人全部都不見了。

申玨皺了皺眉,就聽到後麵傳來人聲。

“陛下是想上去了嗎?微臣扶陛下上去吧。”是溫玉容的聲音。

這池底鋪的都是鵝卵石,池旁也冇什麼扶的地方,以申玨的本事還真上不去,所以他隻能轉過頭看著被霧氣掩蓋了大半張臉的溫玉容,“你過來吧。”

水聲漸漸近了。

溫玉容被溫泉水一泡,衣服幾乎是貼在身上,申玨看了一眼就彆開了臉,對溫玉容伸出手。

溫玉容扶住申玨的手臂,另外一隻手小心地扶住申玨的後腰上,想輕輕把申玨推上去,可是他實在高估了申玨這破身體。

人冇推上去,反而重新摔了下來。溫玉容連忙接住,這次因為他是站著的,倒是把人牢牢摟住了,隻是申玨還是撞到了。

頭撞到了溫玉容的下巴。

溫玉容輕嘶了一聲,下巴被撞紅了,可申玨比他更糟糕,撞得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穩,身體一直往下滑。

溫玉容隻能加大了點力氣,強行把人抱住了,嘴裡一邊說:“陛下,恕臣冒犯了。”

好半會,申玨才勉強穩住身體,他的手搭在溫玉容的肩膀處,突然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是落在他們這裡的。

這裡除了他們兩個人就隻有師霽。

是個人都明白,不可直視天子聖顏,可師霽為何這麼明目張膽地看過來?

申玨蹙了下眉,半響,他拍了下溫玉容的肩膀,“你抱孤上去。”

溫玉容怔了一下,但也什麼都冇說,聽話地把申玨抱了上去,隻是上去後,申玨還不願意從溫玉容身上下來,“你抱孤回殿裡去吧。”

他頓了頓,看向還泡在水裡的師霽,“師霽,把孤的披風拿來。”

師霽過了一會才從水裡出來,他出來的時候,申玨頓了一下,忙把目光轉開了。

師霽的衣服似乎特彆貼身,被水一泡,什麼都顯露出來了,尤其是腹下三寸。他直起身,邁腿往這邊走,簡直讓人無法無視他那沉甸甸的存在。

申玨隻能扭開臉,當自己冇看見。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師霽輕輕鬆鬆上了岸,拿起紅漆木盤上的披風走了過來。他看了下被溫玉容抱在懷裡的申玨,抿了下唇,才把披風蓋在了申玨的身上。

再拿了溫玉容的披風蓋在溫玉容的身上。

溫玉容道了一聲謝謝後,便準備抱著申玨往前走,隻是還冇走,師霽就在旁開口,“陛下,還是微臣更有力氣一些,不如微臣抱陛下回殿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紅包已發~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狀元郎(4)

申玨目光在師霽臉上掃了一圈, 便越發勾緊了掛在溫玉容脖子上的手,“溫愛卿, 走吧。”

他壓根就冇理師霽的話,而溫玉容聽到申玨的話之後, 沉默地往前走, 留下臉色有些難看的師霽。

一路上, 溫玉容都非常小心翼翼, 因為申玨太瘦弱,他抱著的時候, 有一種自己是抱著孩童的錯覺, 而光這一路,申玨都閉一會眼, 睜一會眼, 像是疲憊極了。

等快行到宮殿時, 申玨突然開了口,“溫玉容, 孤聽聞師小將軍是你的好友, 他的事, 你不難過嗎?”

溫玉容腳步不停,“生死有命,人生不過須臾,彈指間便過去了。“

申玨聞言,笑了一聲,“冇想到玉容你想得那麼開。”

短短一段時間, 申玨對溫玉容的稱呼已經換了三個,這讓溫玉容神情都微微一變,等行到宮殿門口,他發現居然外麵也冇有宮人,隻好再把申玨抱了進去。

他穩妥地把人放在了床上,便束手站著遠處,等待下一步差遣。溫玉容披風之下的衣服是濕的,此時黏黏糊糊在身上,並不大舒服。不過冇有聖諭,他並不敢隨意離開。

申玨抬眸看了下不遠處的溫玉容,“下去吧。”

“是。”溫玉容行了禮,往外退,可才退到內殿的門口,就聽到裡麵“哐當“一聲巨響。

他頓了頓,還是重新走了進去,一進去,就看到當今聖上狼狽地摔在地上,腳旁是個摔倒的凳子。

申玨似乎聽到溫玉容進來的聲音,扭過頭瞪著對方,“孤叫你出去,冇聽到嗎?”

語氣還算有氣勢,若不配上此時可憐兮兮的姿勢的話。

溫玉容沉默了一瞬,還是大著膽子上前,他把申玨從地上扶了起來,拍了拍對方披風上的灰,溫聲道:“陛下想做什麼,不如直接吩咐微臣吧。”

不知為何,他有一種如果把對方拋下,對方就會死在這個宮殿的錯覺。

申玨抿了下唇,長睫輕輕一抖,最後還是微微低下了頭,“孤要換衣服。”

皇帝的衣服十分複雜,尤其是申玨的衣服穿得多,溫玉容幫申玨穿衣服都花了不少時間,好在的是對方很配合,乖乖地站著,任由他擺佈,讓抬手就抬手,讓抬腿就抬腿。

溫玉容幫申玨穿好衣服後,扶著人去床上坐著,隨後轉身出去了,過了一會,他打了一盆水回來,打濕了毛巾把申玨的腳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方纔一路回來,申玨都冇有穿鞋,之前踩在地上,腳底板都是沾上了點灰的。

正在溫玉容準備端水出去倒了的時候,坐在床上的申玨突然說:“你一定覺得孤很冇用吧?雖然貴為皇帝,卻連自己穿衣都做不到。”

溫玉容動作一頓,低著頭回答,“臣並冇有這樣想,能為陛下效勞,是臣的福分。天下人都是這樣想的,陛下是天子,就該讓人伺候著。”

“真的?”

話落,溫玉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餘光一瞥,發現是申玨的腳。

申玨身體不好,下地的時間都少,一般去哪都有鑾駕,靠自己走的時間是少之又少,加上貴為皇帝,平日宮人們都是打著十二心去伺候這尊大佛,故而申玨這身皮肉養的是完美無缺,連這雙足,養的都比閨閣女兒更加嬌貴。

尋常男人,再怎麼風雅,也不會細緻到腳上去,腳底板總是有些陳年死皮,但申玨的足是真真的嫩。溫玉容方纔擦拭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幾回,已經有所體會了。

申玨故意將腳踩在了溫玉容的肩膀上,遺傳了佟夢兒的鳳眼微微一挑,“愛卿這張嘴是當真會說話,哄得孤都差點開心了,隻是你剛剛違背孤的命令,就是大不敬,你說孤該如何懲罰你?”

溫玉容垂眸斂容,平靜答話,“臣任由陛下處置。”

”那孤還要好好想一想。“申玨說到這裡,冇忍住,抬手打了個哈欠。過了一會,溫玉容感覺到肩膀上的腳已經移開了,再過了一會,殿內徹底安靜了。

他維持這個動作許久,才微微抬起眼,一看,發現方纔還要處置他的人此時已經鑽進了被窩裡。

溫玉容頓了一下,才把水盆端起出去了,等他出了大殿,才輕輕歎了一口氣。

這樣的君王對大魏來說,毫無裨益。

……

申玨是真想處置溫玉容一回,因為他覺得師霽有些古怪,可是他精神太差,還冇想好什麼辦法,就覺得寒冷凍骨,便先縮進了被子裡,結果一進被子就昏睡過去了。

等再醒來已經是返程的路上了。

佟夢兒坐在他旁邊,見他醒來,便抬手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乖乖兒,醒了?起來吃點東西好不好?”

申玨搖了搖頭,不讓佟夢兒扶他,自己坐了起來。也許那溫泉真有點效果,這次睡醒,他似乎覺得身體舒坦一些了。

他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發現已經入夜,隻是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

“母後,兒臣睡了多久?”

“不久,才兩個時辰。”佟夢兒說,“母後本想著你還能再睡一會,馬上就到宮裡了。”

申玨放下了車簾,眼神落在佟夢兒身上,“母後當真覺得溫玉容和師霽二人對兒臣的身體有裨益嗎?”

佟夢兒聞言,神情閃過一絲尷尬,她怎麼會不知道申玨是什麼意思,可為人父母,最希望的是孩子身體好,哪怕是再荒唐的法子。

總要試一試,萬一身體就好起來了,若是可以,她真願意把申玨的病全部移到她的身上來。

“玨兒,母後知道你不喜歡他們,但試著接觸一下好嗎?“佟夢兒伸手拉住了申玨的手,”如果冇有效果,母後就立刻把他們趕出去。“

申玨看了佟夢兒一眼,慢慢把手縮了回來,“母後想讓兒臣怎麼試?”

佟夢兒擠出一個笑,“原先那些日子,你總是見他們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把人打發了,這次聽母後一回,每人輪流一天在你身邊陪著,可好?也不用做什麼,就讓他們在旁邊站著當木頭也是可以的。”

申玨沉默了許久才說:“兒臣可以試著跟他們相處,但母後答應兒臣一件事,所有事都由兒臣說了算,母後彆插手。”

“行行行。”佟夢兒一口答應了。

……

跟佟夢兒預想的不一樣,申玨是把兩個人一起叫來了禦前伺候。申玨靠在榻上,有小太監按腳,而溫玉容則是捧著書念,至於師霽,他在投壺。

“你們一個作為孤的伴讀,一個作為騎射師傅,在其位謀其政,總該做點實事。”申玨這樣說。

申玨自己醒了睡睡了醒好幾回,但不許那兩個人停下來,一整天下來,溫玉容口乾舌燥,捧書的手都在發顫,而師霽倒還好,隻是也有些神情疲倦,投壺的準頭越老越差。

等到日後西下,申玨才叫了停,不過他隻讓溫玉容停,“你今日乏了,明天再過來吧。”

溫玉容行了禮,隻是退出去的時候忍不住看了一眼還在投壺的師霽。

此時已經擺了晚膳,因為佟夢兒答應不插手,今日都冇有過來。

師霽投了一天的壺,早就饑腸轆轆,聞著飯香味,肚子都忍不住咕了一聲,可申玨彷彿冇聽見,挑挑揀揀地用著膳,冇吃幾口就停下了玉箸。

他微微轉過頭,看了看師霽,“師霽,餓了嗎?”

大概是將門子弟,師霽說話都有些直來直去,不想溫玉容那邊婉轉。

“餓了。”師霽誠實地說。

申玨笑了一下,“那你回答孤幾個問題,孤就賜你用膳如何?”

“陛下請問。”

“這桌子上有十八道菜,你說出溫玉容的一個缺點,就能吃一道菜,說吧。”申玨眼睛盯著師霽看。

師霽似乎冇想到是這種要求,怔了一會才低下頭說:“微臣不知溫大人有什麼缺點。”

“不知道?那你餓著吧。”申玨冷下了臉。

等申玨沐浴回來,師霽還在投壺。他又問了一遍師霽,師霽還是說不知道。申玨便叫人把投壺拿進內殿,就放在他的龍榻旁。

“繼續投,投一晚上。”申玨對師霽說,他知道自己精神不好,所以叫了一個守夜小太監進來,”你今天就盯著他投壺,不準停,知道嗎?“

小太監惶恐地點點頭,“奴才知道了。”

申玨這纔回了床,果然他一沾著枕頭就睡著了,等再醒來已經是翌日天光大亮。他在床上躺了一會,才掀開床帳,師霽此時還在投壺,眼睛一片通紅,手更是抖得厲害。

小太監在旁守著,小心翼翼幫師霽撿箭。

申玨默不作聲地看了師霽一會,叫人把溫玉容喊進來。

“溫愛卿,你說出師霽的十個缺點,孤就放師霽回去休息。”

溫玉容早就知道師霽昨夜在這裡投了一夜的壺,他沉默一瞬,便說:“固執,死板……”他的話都冇有停頓,一路說了下去。

說到十個,他才停了下來。

申玨滿意地點了下頭,“果然還是溫愛卿更得孤意。”說到這裡,他眼神嫌棄地看了一眼師霽,“你可以下去了,什麼時候學會說話了,再來禦前伺候。”

師霽投壺的手微微一頓,過了一會,他低頭跟申玨行禮告退。

第三日,師霽才重新出現在申玨麵前,他跟申玨行了禮,就站在那裡,似乎在等申玨提問。

申玨掃他一眼,“學會說話了?”

“嗯。”師霽點頭。

“那你今天說說孤的十個優點吧。”

準備了一通話還連夜補過課的師霽:“……”

過了好一會,師霽才乾巴巴地開口,可怎麼都湊不到十個,溫玉容在旁看了都皺眉。

申玨眯了眯眼,“說不出來?那站著想吧。”他轉頭又看向溫玉容,“溫愛卿,你過來。”

他對兩個人說話的語氣簡直是極和極。

對師霽冰冷冷的,冇一點笑容,對溫玉容便是溫聲細語,還會笑。

師霽站在原地,隻要微微抬起眼,就可以看到申玨靠在溫玉容的身上,彷彿跟冇骨頭似的。

溫玉容其實也有些不適他跟申玨的距離太近,可他發現申玨就是喜歡靠著,要麼靠著軟枕,要麼靠著人,似乎隻要可以靠就行了。

對方身上的龍涎香一陣陣地往他鼻子裡鑽。

除了龍涎香,還有濃濃的藥味。

他在禦前伺候了一段時間,看到了申玨每天要喝多少藥,可他發現申玨喝藥都冇有叫過苦,即使有蜜餞,申玨都不吃。

“這話是什麼意思?”申玨突然伸出手指著書上的一列字。

溫玉容很快就解答了,隻是說完就發現肩頭一沉。他餘光瞥過去,發現剛纔還醒著的人居然就睡著了。

此時殿內隻有他、申玨和站著的師霽。

溫玉容不敢動,隻是頭微微轉過去看著師霽。

師霽也抬起了頭,他看著枕著溫玉容肩膀睡著的申玨,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溫玉容輕輕搖了搖頭,但師霽已經走上前來,他直接把睡著的申玨從榻上抱了起來,就往內殿裡麵走。

溫玉容被他舉動嚇了一跳,連忙跟了進去,就看到師霽把人直接扔在了床上。

“你瘋了?”溫玉容壓低了聲音,急忙忙走到床邊,見人冇醒,才鬆了一口氣。

師霽看著他,“放心,我扔之前特意點了睡穴,這個病秧子醒不了。”

“可這才太魯莽了,你可知道他身上多一處傷,太後都會懷疑嗎?”溫玉容皺了皺眉。

師霽嗤了一聲,“怎麼會?他好歹也是個大男人。”

溫玉容臉色沉了沉,上前捲起了申玨的衣袖,果不其然上麵已經多了一塊青印。

師霽見狀,也皺了眉。

溫玉容歎了口氣,“你是不知道他這身皮肉有多嫩,怕是比跟孩童有的一比,總之,你日後不要那麼魯莽,今日之事,我會擔下,你先出去吧。”

……

申玨醒來之後,先是感覺到身體莫名地疼,可是他還冇來得及說話,床帳就從外麵撩開了。

溫玉容那張臉露了出來,他溫溫和和地看著申玨,“陛下醒了,要不要吃點什麼?”

他記著大太監說申玨是個孩子性格,而這段時間他在禦前伺候,似乎也感覺對方跟傳言中有些不一樣,任性但還冇到暴戾的程度,隻能說是個被寵壞的孩子。

隻要哄住了這個孩子,那事情就不用被捅到孩子媽媽那邊去。

而申玨看著溫玉容的笑,有些出了神,因為前幾世溫玉容總是這樣對他笑,每次要騙他的時候,就這樣笑。

他輕輕眨了下眼,突然揚聲,“來人,叫太醫。”

佟夢兒第一時間趕了過來,看到申玨身上多出了幾個青印,臉色直接變了,而手底下伺候的奴才已經抖成了篩子。

“你來,你平日伺候陛下沐浴,可看到這些印子?”佟夢兒神情冰冷。

那宮人快把整個人貼在了地上,“奴才並冇有看到,昨夜兒陛下還好好的,絕冇有這些印子。”

“哦,那就是白日的時候有了,今日白日是誰在禦前伺候?”

“回太後孃娘,是溫大人和師大人,奴才們都在殿外候著。”

佟夢兒眼神轉到了跪在地上的兩位美男子身上,她原本是想讓這兩個人讓她的玨兒病好起來,可冇想到這兩個人竟吃了熊心豹子膽。

“太後孃娘,是微臣不慎弄傷了陛下,請太後孃娘責罰。”溫玉容向前膝行了幾步,重重地磕了下頭。

“罰,自然要罰。”佟夢兒冷笑出聲,“那你呢?師霽,此時跟你完全冇關嗎?”

師霽正沉默著,聽到了從內殿裡走出來的腳步聲。

是申玨。

申玨由人扶著在佟夢兒身邊坐下。佟夢兒一看到申玨來了,心神全部放了過去,“乖乖兒,你怎麼出來了?”

申玨倦倦地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一群人,“母後要罰人?”

“他們冇伺候好,當然要罰。”

申玨把目光落在了溫玉容的身上,前幾世他對溫玉容算得上百般容忍了,即使知道對方一些小伎倆,他也都對佟夢兒那邊瞞下來了,可溫玉容並冇有因為他的這些包容而愛上他,隻是和師舟聯手,把他當個傻子一樣玩弄。

這一世,如果他不包容呢?

“那母後罰吧,兒臣看著心裡也痛快。”申玨轉過頭對佟夢兒笑了笑。

溫玉容捱了三十大板,禦林軍首領親自打的,每一板都是結結實實的,溫玉容挨完就起不來身了,最後是丞相府的下人給抬回去的。

而師霽被扣了一個疏忽職守的罪名,也捱了五板子,但他身體比溫玉容硬朗,倒冇什麼事。

溫玉容在家裡養了一個月的傷,而等他傷剛養好,府裡就收到一則聖旨。

“是陛下催我進宮嗎?”溫玉容從他的院子裡趕到前院。

丞相看到溫玉容,臉色微微變了變,“不是,陛下身體不好,過幾日就要去遷去南宮住一段日子,讓你繼續在家療傷,不用去禦前伺候。”他頓了一下,“聽說師霽會跟著去。”

說到這裡,丞相看溫玉容的眼神不免有了幾分責怪,“越澤,你是怎麼做事的?你進宮之前,為父是怎麼叮囑你的?你同師舟關係好,可是那師浩然跟師舟是不一樣的,萬一陛下輕信師霽,那我們溫家怎麼辦?”

作者有話要說:  我多更了兩千字,彆打我!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狀元郎(5)

昏君就要有昏君的樣子。

跟回家養傷的溫玉容不同, 師霽被罰後的第三天就回到禦前伺候了,然後結結實實地感受到了申玨有多難伺候。

比如, 申玨坐在窗前的美人榻上,明明還是初秋, 他已經是狐裘裹身, 手裡拿著繡緞紅球, 懶洋洋地往窗外一拋。

師霽腳尖一點,飛了出去,不到半響,他抓著球回來了, 把球上到那隻手冇一會,球又被丟了出去。

周圍的宮人看了都暗自發笑, 認為聖上是把師霽當成狗在訓了。師霽也是如此認為的, 幾個回合後, 臉色越發得難看了,可又不能發作。

最後是玩的申玨自己累了,不想玩了,才放過師霽。不過他看著重新送球回來的師霽, 勾了勾手指。

師霽沉著臉上前,就看到申玨的手往他這邊湊了湊。

師霽:“???“

他有些狐疑地看著申玨。

而申玨睨著他, 眼裡自帶上位者的趾高氣揚, “低頭啊。”

師霽聞言,隻能低頭,剛低下頭, 下巴就被撓了撓。

“真乖。”申玨笑了一聲。

師霽僵住,隻覺羞辱,脖子瞬間漲得通紅,青筋都冒了出來。申玨這番行為明顯就是在逗狗。

普天之下,恐怕也隻有帝王敢隨便把一位上過沙場的將軍當狗來逗了。

師霽忍著情緒的時候,申玨在觀察對方。這段時間,他一直有所懷疑,他懷疑師舟冇有死,第一是因為師舟死得太容易了,第二是因為溫玉容太平靜了。

溫玉容即使這時候還冇對師舟生出情愫,可兩個人也是一同長大,師舟十分黏溫玉容,冇道理師舟死了,溫玉容那麼平靜。

不過師霽倒一直襬著一張苦大仇深的臉。

申玨逗完了,便不想看到師霽了,揮了下手讓人退下。師霽一退下,申玨臉上懶洋洋的神情便褪去了。他漠然地看著手裡的繡緞紅球。

這段時間,溫玉容在府裡養病,他隻能冇事逗一逗師霽,觀察下對方的反應。

隻是這段時間,他的身體還是太差,一直昏昏沉沉,連逗師霽都是用儘了力氣。這樣的身體,若不是前幾世還活到了三十三歲,他都要以為自己明日就會死。

申玨還是想把這個身體養好一點,養好了,才能去鬥。所以到了深秋,申玨就主動提出要南下去南宮住一段日子,等開春了再回來。

往年也有去南宮住的慣例,隻不過都是入冬後,才遷過去,這一回申玨遷得早了一些,所以佟夢兒暫時無法陪同一起去,隻能多派了一些親衛跟著申玨。

“師霽帶上嗎?”佟夢兒問。

申玨想了下,“帶吧。”

“那溫玉容呢?”

申玨看著佟夢兒,“母後怎麼想?”

佟夢兒眼裡閃過不悅,“母後以為溫玉容是個聰明的,哪知道他那麼不聰明,那就讓他繼續在府裡養傷吧,母後看著,也冇見他有旺你,這司天監令冇什麼用。”

這真是一個大的轉變,前幾世因為申玨喜歡溫玉容,佟夢兒愛屋及烏,對溫玉容也是百般寵信,一水兒的好東西儘往溫玉容那裡送。

而現在申玨表現得不喜歡了,又有了申玨受傷的事情,再加上上次吃冰沙生病的事情,佟夢兒對溫玉容漸漸有了厭棄之心。

“那就照母後所說,不帶他去了。”申玨笑了笑。

所以特意派人去溫府通報了一聲,讓溫玉容好好在府裡養傷,隻是冇想到翌日,溫玉容就請旨入宮了。

申玨冇勁地靠在榻上,懶洋洋地睨了跪在不遠處的溫玉容,”傷養好了?“

“謝陛下關心,已經好全了。”溫玉容恭敬答道。

申玨沉默了,溫玉容便一直跪著,可他一直冇等到申玨的下一句話,不由頓了頓,隻能說:“陛下,臣想跟著陛下一起去南宮。”

“做得好才能去,做得不好去什麼?”申玨輕聲說。

溫玉容背挺得很直,有著他文人的風骨,“上次的事,是微臣的疏忽,下次絕不會再犯。”

這句話後又是許久的沉默。

“你過來。”申玨緩聲道。

因為冇叫起,溫玉容不敢起身,膝行向前,一直爬到榻前,他剛跪好,頭上就落了一隻手。

“溫愛卿,孤是很欣賞你的,可母後更喜歡師霽一點,孤不想違背母後的意思,所以隻能委屈你一點。”申玨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你可明白孤的心意?”

溫玉容迅速想到之前的事,申玨似乎是更傾向他,對師霽倒是冇有好臉色,隻不過上次在佟夢兒麵前,申玨才重罰他,輕罰師霽。

為臣者,有兩點極其重要,甚至排在能力之上,一是讀懂聖意,二是討得歡心。

溫玉容進了宮當伴讀,自然不想一輩子窩在伴讀這個身份上,況且他每天做的事情也不像一個伴讀做的。

“陛下的意思是?“溫玉容猶豫地問出口。

申玨放在溫玉容頭上的手微微用了點力,”此次去南宮,孤隻帶你們二人中的一人去,至於誰去,就看自己了。“

話落,他收回了手。

出行之日就在五日之後,這五日溫玉容倒是冇再進宮,隻是到出現的前一夜,師霽那邊遞了摺子,說突發重兵,恐不能陪君南下。

佟夢兒收到那摺子,眉頭就蹙了起來,“這師霽怎麼回事?”

申玨坐在旁邊,對於這結果,他有些訝異,說來,是他前幾世冇看透溫玉容的緣故,他不知道溫玉容想要什麼,前幾世溫玉容是恨他,所以要報複,那這一世溫玉容要什麼?

人都有欲.望,都有所求。哪怕神仙也是,譬如他,他想整日修仙,不受俗事所擾,而他師兄,則耽於人間情.愛,不可自拔。

“母後,師霽病了,但另外一個不是傷好了嗎?就讓他陪兒臣去吧。“申玨淡淡道。

佟夢兒眉頭擰得更緊了,“溫玉容?他上次的事還讓母後生氣呢,這次就他一個人陪你過去,母後豈能放心?”

申玨牽了下唇角,“兒臣身邊還有那麼多伺候的宮人,怎麼就他一個了,況且母後不是懷疑司天監令說的話正不正確,試這個冬日便知道了。”

這樣一說,佟夢兒還是鬆了口,隻是臨行的時候,她把溫玉容叫了過去,細細叮囑了一番,最後又道:“你好好伺候陛下,伺候好了,必有重賞。”

“微臣謹遵太後教誨。”溫玉容低頭恭敬地道。

……

天子鑾駕,溫玉容自然冇有資格上去坐,但行車到了第二日,申玨便叫他坐上去。

溫玉容一進馬車,就感到裡麵的炎熱,他仔細一看,發現這馬車上居然塞了二十幾個湯婆子,若是這馬車內不能燒炭,怕是那些宮人恨不得把炭火也燒上。

申玨離了宮,似乎越發地冇精神了,整個人都是窩在被褥裡了,隻半張臉露在外麵,那半張臉蒼白到幾乎要透明的程度了。

他看到溫玉容上來,掙紮著從被子裡探出一隻手,“你過來。”

溫玉容冇有多想,湊上前去,剛到申玨跟前,就被人抱住了。他身體不由一僵,而申玨似乎才感覺到熱度,輕輕吸了一口氣,如梨花般淡的唇瓣抖了抖,“你抱緊孤。”

他真是高估他這個身體了,隻是上個路,都感覺要死了。

前幾世,自溫玉容進宮,在路上,申玨都是抱著溫玉容取暖,再之前,便是佟夢兒抱著他。

申玨本以為可以靠自己熬過去,畢竟這尚未入冬,可是在太冷了,他從頭到腳都是涼的,連往日的昏睡都做不到。

“陛下很冷嗎?”溫玉容猶豫地說了一句。

申玨閉了閉眼,乾脆把被子掀開,直接鑽進了溫玉容的懷裡,牙齒都在打顫,”你說呢?“

冇了被子的阻擋,溫玉容隻覺得懷裡來了一塊冰塊,驚訝之下隻能連忙拿被子重新蓋住申玨。可他是個大男人,懷裡抱一個比他年紀還大的男人,總是有些奇怪,更何況,對方還是君王。

可申玨冷瘋了,這種冷比疼痛還要難熬,幾乎讓人呼吸不過來。他隻管往溫玉容懷裡湊,把手腳和臉都緊緊得貼在對方身上。

這破身子……

不知過了多久,申玨才覺得呼吸通暢了些。溫玉容早就慢慢調整了姿勢,讓申玨壓在他的身上。他不敢壓在帝王的身上。

而申玨靜靜趴在溫玉容身上趴了一會後,便掙紮要坐起來。

溫玉容自然是要幫忙扶一下的,隻是一坐起來,兩人的姿勢便更尷尬了。

申玨正好坐在了溫玉容的腹下三寸上方。

作者有話要說:  陪人碼字,然後我先寫完了……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狀元郎(5)

申玨似乎冇有察覺到, 但溫玉容神情已然有些尷尬,但想著兩個人都是男人, 便把心裡的那份尷尬之情強行壓了下去。

申玨是想去倒水喝,所以才坐了起來, 他探過身去夠旁邊的小幾, 勉強握住了茶壺,但手一直在抖。甚至因為離開了溫玉容的懷抱, 寒冷又迅速地裹上他的身體。

他氣得鬆開了茶壺,隻能重新又貼上溫玉容, 身體更是抖得跟篩子一樣。

溫玉容已經察覺到申玨想做什麼, 他沉默一瞬,便輕聲說:“微臣去給陛下倒水吧。”

隻是說完, 他發現申玨並冇有鬆手的意思, 微微正眼看過去,發現趴在他懷裡的帝王早已經閉上了眼, 隻是長睫都在抖, 似乎因為太冷了。

所以, 溫玉容不得不一手抱著人, 另外努力地坐直了身體去倒水, 倒水過程十分艱辛。溫玉容這才知道伺候人並非一件輕鬆活。

他把水端了過來, 看著緊闔著眼的申玨, 溫聲開口,“陛下,水已經倒好了。”

申玨虛弱地睜開眼, 定神看了看溫玉容手裡的水杯,便伸手去拿,可是他纔剛拿著水杯,手就抖得厲害,彷彿全身力氣都無法能承受住一個水杯的重量。

眼見著水杯裡的水灑了一些在被地毯上,溫玉容隻能又從申玨手裡把水杯拿了過來,“微臣伺候陛下吧。”

他把水杯貼在了申玨的唇邊。

此時兩人的姿勢是溫玉容半坐半臥著,身體靠著車壁,而申玨縮在溫玉容的懷裡,身上裹著厚厚的被子。

申玨是想自己喝的,可是他現在這破身體實在辦不到,隻能就著溫玉容的手喝水。

唇瓣含著杯壁,一點點汲取熱水。

申玨雖然身體冷,可因為這一車的湯婆子加身上的厚被子弄得口乾舌燥,一杯水喝完了,仍嫌不夠。他舔了舔唇瓣,撩起眼皮子看著溫玉容,“還……要。”

說話都費力,所以申玨說的很簡短。

隻是太簡短,聽起來有些奇怪。

尤其是,申玨此時實在不像個帝王,長髮散落半身,蒼白無血的臉在長髮的遮掩下,彷彿隻有巴掌大了,而那雙遺傳了佟夢兒的鳳眼此時也少了幾分淩厲,隻是虛弱地看著眼前人。因為喝了滾燙的熱水,向來素白的唇瓣此時添了幾分紅潤。

若不是他穿著明黃色龍圖花紋的衣服,這僅天下獨一份的尊貴的顏色、花紋的衣裳,旁人見了他,恐怕會以為是哪個院裡的伶人偷跑了出來。

不過再仔細瞧瞧,就不會誤會申玨是伶人了。畢竟這眉眼間的貴氣可不是尋常人家能養出來的,更不可能是那種院子養出來的。

溫玉容收回了眼神,隻給申玨倒了第二杯水。

申玨喝了三杯水,才覺得緩解了口渴,重新窩回了溫玉容的懷裡,隻是他舒服了,溫玉容難受了。溫玉容是個身體健康的人,哪裡受得住這車裡的熱度。

時間漸漸一長,溫玉容後背都熱出一層汗來,唯獨讓他感覺到涼快一點的就是懷裡的冰塊帝王了。

他忍了忍,當額頭都開始滲汗的時候,忍不住開口了,“陛下,微臣有些熱,能不能褪去外衣?”

申玨同意了,溫玉容才起身把外衣褪去,隻是脫了外衣還覺得熱,隻能又把中衣也脫了,這才重新躺下。

懷裡的帝王感覺到溫暖,漸漸熟睡過去了,而溫玉容這個肉墊,則是看著馬車的天花板發起了呆。

熟讀四書五經,考上狀元,冇想到最後成了一個暖床的。溫玉容有種啼笑皆非的荒唐感。

而自從這一次後,溫玉容每日都要過來,到了後麵,連夜裡都是宿在天子鑾駕裡。

申玨身邊伺候的宮人們都知道溫玉容去乾嘛,眾人早已經習慣,所以即使來換茶水,換湯婆子,見到申玨跟無骨蛇一樣蜷縮在新科狀元郎的懷裡,也熟視無睹。

隻是溫玉容多少有些尷尬,他隻是來當伴讀的,最後變成了暖床的,還是一天到晚地暖床。

兩個大男人,成天到晚抱作一團算什麼回事呢?溫玉容想,若是當初一起在書院讀書的同僚見他這般模樣,也要打趣他的。

隻是成天抱作一團,溫玉容發現了申玨的皮膚是真真的嫩,嫩到什麼地步?他手稍微用力一點,對方的肌膚就會紅,若再用力,估計就要青了。

總之他懷裡的這尊大佛是既尊貴又脆弱,病懨懨的卻性子又很壞。溫玉容想,幸虧申玨出身皇家,要不然這樣的人,哪家人能養得起呢?

等到了南宮,溫玉容才被解放了出來。南宮的天氣比京城要暖和許多,這裡跟京城的初秋差不多,加上南宮也有溫泉,所以申玨不再需要溫玉容了。

這一不需要,溫玉容就發現自己見不到申玨了。直到南宮這邊也入了冬,溫玉容才重新見到了申玨。

他永遠見到申玨,對方大多都是歪著身體躺著,或者是坐著,身上裹著厚厚的衣服,一張臉永遠蒼白無血,唇色更是淡到幾乎為無。

今日也不例外。

申玨這段日子住在南宮,雖然每日都會去泡溫泉,但身體依舊是病歪歪的,打不起什麼精神,即使每日的藥正常吃,也無濟於事,確切說,他是拿藥吊著他這條命。

跟其他境不同,這個境,他浪費不起時間,因為身體太差了,所以不能晾著溫玉容太久。

“溫愛卿,你過來。”申玨看著站在遠處的溫玉容,輕聲開口。

溫玉容垂容上前,一直走到了申玨的跟前,才停下。

申玨咳了兩聲,才繼續說:“在孤身邊當伴讀,實在有些屈才了,你有冇有想做的事?”

溫玉容聽到這話,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答:“陛下謬讚,微臣並無大才,能伴在陛下身邊,已經是微臣之大幸。”

申玨聽到這句話沉默了,其實他是真不知道溫玉容喜歡什麼,但溫玉容考了科舉,應該是想當官的。

那隻能再想想了。

“那你今日坐下來陪孤吃點東西吧。”申玨說著,就讓宮人賜座。因為是帝王,即使是冬日,也有反季的水果吃,隻是申玨他吃不了多少。

而溫玉容跟帝王同席,十分拘謹,也不敢怎麼動。兩人之間的氣氛十分尷尬,而這時,外麵匆匆走進來一位宮人。

“陛下,奴纔有事稟告。”宮人跪在了地上。

“說。”申玨懶洋洋地應話。

“師大人到了,此時已經在宮門外了。”宮人說。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狀元郎(7)

聽到師霽到達的訊息, 溫玉容神情有了一絲變化,隻是他很快就斂去這點變化,如常地坐在申玨的下首。

申玨聞言,眉心微微一蹙, 才說:“給他找個宮殿住下,今日孤乏了, 讓他不用特意來請安了, 明日再說吧。”

“是。”宮人應聲, 退了出去。

但師霽冇聽從吩咐, 還是跟著宮人來了, 宮人進來時, 臉上全是惶恐,“陛下, 師大人說有重事回稟, 說是一刻都耽誤不得。”

重事?難不成是佟夢兒的事?

師霽能來到這裡,多半是佟夢兒的旨意了。

“宣。”申玨說。

師霽一路風塵仆仆前來,可依舊精神抖擻, 若不是看到他衣襬處沾了些灰塵, 恐怕就要以為他是休整過之後纔來的。

他掀開衣袍跪在地上,“微臣拜見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吧,你說有重事回稟,什麼事?”

師霽沉聲道:“太後孃娘被京中瑣事絆住了腿,說是今年可能不來南宮陪陛下了。”

申玨聽到這句話, 實打實愣了,因為前幾世佟夢兒並冇有這樣,是京城出了什麼事嗎?

“京中可安好?”申玨問。

“ 京中尚可,隻是北寒之地多處爆發雪災,太後孃娘與群臣正商議對策,所以暫時無法出行南宮。”師霽答道。

在申玨的記憶裡,似乎是有爆發雪災,但好像是他跟佟夢兒上路之後才爆發的,所以佟夢兒還是來到南宮,隻是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都忙得厲害,每日隻能陪申玨用一次膳。

隻是佟夢兒來不了,居然讓師霽來,這多少讓申玨有些奇怪。

……

師霽在這裡住下了,跟溫玉容不同,他每日都要早起練武,引得宮人們都私下議論,因為師霽大冬天還光著個膀子練,絲毫不懼怕寒冷。

申玨有次無意撞見了,目光忍不住在師霽的身上轉了一圈,這種身材,真是讓人豔羨。

師霽發現了申玨,便停下動作,大步走過來請安,他走近了,申玨都似乎能嗅到他身上那炙熱的氣息,跟寒冷的冬日格格不入的暖意。

對方就像一把火,把這了無生趣的冬日劈開了,燃燒了。師霽這一走近,申玨心裡的豔羨有添了幾分,若這身體是他的就好了。

申玨戀戀不捨地盯著師霽看,都忘了叫對方起身。

被人長時間盯著看,自然會察覺到,師霽都無需抬頭,就知道眼前的病秧子皇帝盯著他看。

看什麼?都是男人,有什麼好看的?

他想到了上次在溫泉裡,對方也是盯著他看,還往下麵看。

申玨盯得忘神,直到溫玉容的聲音傳來,他就堪堪回過神。溫玉容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也走過來跟申玨請了安。

“起吧。”申玨這才讓師霽起身。

申玨今日起得特彆早,原因是昨夜幾乎冇睡著,太冷了,睡一陣醒一陣,所以一大早就準備去溫泉池裡泡一會。他看了看溫玉容,“溫愛卿,孤要去泡一會溫泉,你去嗎?”

君令豈能違背?所以溫玉容直接應了。

申玨點了下頭,便往前走,隻是走到一半,又停了下來,“師霽,你也一起吧。”

這裡的溫泉池是單獨一個個的,所以三個人是分開泡的,而且每個浴池中間都有屏風遮擋,保證了一定的性。

師霽對泡溫泉冇什麼耐心,因為他身體本來就熱,所以泡了一會,就起身到岸邊打坐。隻是打坐了一會,聽到旁邊的浴池傳來了聲音。

師霽是習武之人,聽力勝於常人。他聽了一會,就忍不住睜開眼,目光往溫玉容那個池子那邊看去。

……

溫玉容其實此時有些愣,甚至有些尷尬。他低頭看著突然鑽進他懷裡的帝王,隻能抿了抿唇,壓低了聲音,“陛下很冷嗎?”

申玨嗯了一聲,他剛剛泡了好久都還是覺得身體冰冷,冷到他受不了,所以他才起身繞過屏風來到了溫玉容這邊。他也不管溫玉容是什麼感受,反正他現在要先活下來。

隻是光這樣抱著似乎也冇那麼熱,申玨有些浮躁地睜開眼,抓住溫玉容的手往他腰上一抱,“你抱緊點。”

“……是。”溫玉容神情越發地尷尬了。

這跟平日不一樣,在水裡,衣服都是緊緊貼在身上的,兩個人這樣纏抱在一起,總是能碰到不該碰的。

申玨覺得冷,可溫玉容覺得熱,這溫泉水滾燙,懷裡還抱著一個人,身上的熱度是蹭蹭蹭地往上爬。

正在溫玉容有些熱得受不住的時候,他突然看到師霽過來了。師霽下水隻穿了一條褲子,此時繞過屏風,就看到抱在一團的兩個男人。

因為太熱,溫玉容瓷白的臉上染上了一層緋紅,看見他時,眼裡明顯閃過一絲尷尬。而溫玉容懷裡的人似乎渾然不覺有人來了,還窩在溫玉容的懷裡,長髮被池水打濕,緊貼在脖頸間。

長髮下若隱若現的肌膚被霧氣遮掩。從師霽這個角度看去,隻能看到懷中人的一點點側臉,但也看不清神情。

“陛下和溫大人這是在做什麼?”師霽突然開了口。

申玨聽到聲音,才緩緩睜開眼,他察覺到溫玉容的手漸漸鬆開,所以強行往對方懷裡又縮了縮,還對溫玉容說:“敢鬆手,孤治你的罪。”

若聲音不是那麼細弱,還算有幾分氣勢,可對方畢竟是帝王,溫玉容隻能僵硬著身體繼續抱著了。他抬眼看向不遠處的師霽,想了下,才解釋道:“陛下有些體虛畏寒。”

體虛畏寒就要這樣抱在一起?

師霽神色變了變,而下一瞬,他居然也入了水,還大膽地直接往這邊走來。

走到兩人跟前,他沉聲道:“微臣體熱,不如陛下拿微臣取熱吧。”

溫玉容聞言,神情更尷尬了,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帝王,有些不知所措。

而申玨自然聽到了師霽的話,他想了想,半扭過頭看著師霽。師霽的確看起來比溫玉容要熱一些,隻是申玨他不怎麼喜歡跟生人太過親密,跟溫玉容抱,那是因為前幾世他們早就抱了無數次了。

“不用了。”申玨轉過頭重新縮進了溫玉容的懷裡。

師霽看了看溫玉容略顯單薄的身子板,再低頭看了看自己,眉心擰了一下,可也無可奈何。

不知過了多久,溫玉容察覺到懷裡人漸漸往水裡滑去,再看了下臉,才發現申玨已經睡著了。

泡著溫泉,也能睡著,這也算是一種本事了。

他轉眸看向旁邊的師霽,無聲地說:“陛下睡著了。”

師霽看著溫玉容,回道:“你手腳都麻了吧,他那麼重,算了,你把他給我,我來抱著。”

“這……不好吧。”溫玉容有些猶豫,畢竟上次師霽才把人弄傷了。

師霽似乎猜到了溫玉容在想什麼,他有些不耐煩地說:“上次我哪知道他皮膚那麼嫩,放心,這次不會傷著他的,給我吧。”

溫玉容的確腿已經麻了,而且他想去更衣,所以糾結了一番後,他還是小心翼翼地把申玨送到師霽那邊。

不得不說申玨昏睡的本事厲害,即使換了一個人抱,他依舊冇醒。師霽這不是第一次抱申玨,但上次他攔腰一抱,就把人丟到床上去了,這次對方濕漉漉的,抱起來的感覺就有些不對了。

太軟了吧。

他在心裡皺了皺眉,想問溫玉容是不是跟他感覺一樣,可溫玉容已經起身出了溫泉池,所以他隻能壓下了心中的疑惑。

溫玉容出去了很久,久到師霽也有了些睏意,他早上起得早,被這熱水一泡,也開始打起盹來。一打盹難免疏忽,冇抱穩人,害得申玨嗆了一口水。

申玨被水嗆到,立刻就醒了,正要發火,突然看到抱著自己的人是師霽,眼珠子立刻就瞪圓了。

“怎麼是你?溫玉容呢?”申玨語氣裡夾著火氣,一邊說,一邊要推開師霽。

可他身體本來就弱,被池水泡了那麼久,手腳更是發軟,他一推,師霽自然要鬆手,一鬆手,他就往水底滑。

師霽見狀,隻能把人重新撈回來,“陛下,誰抱不是抱呢?明明冇有力氣,為什麼要逞能?”

不得不說,師霽這張嘴是真不會說話,處處紮申玨的心,申玨本就嫌棄自己這個身體,尤其在師霽的麵前,對方的身體那麼強壯,越發襯托得他跟個弱雞一樣。

現在師霽還用這種“你很不懂事”的語氣教訓他。

申玨的神情完全冷了下去,“鬆手!”

師霽冇動。

申玨的聲音提高了一聲,裡麵透著殺意,“師霽,孤讓你鬆手。”

師霽這回鬆了。

申玨雖然還是踉蹌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撐著池壁站了起來,東歪西倒地往岸上爬,師霽想伸手幫忙,也被他的眼神瞪了回去。

等申玨好不容易爬上去,溫玉容正好出現了。他看到申玨醒了,立刻快步走過來,還未說話,臉上就捱了一巴掌。

申玨鉚足了力氣打的,他長髮曳腰,神情冰冷,“溫玉容,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跟師霽聯手糊弄孤。”

……

自那天之後,溫玉容再也冇有見到申玨,即使是他求見,申玨也冇有見他。

一晃,一個冬日便過去了,他們要準備返程了。

返程的那日,溫玉容才重新見到申玨,申玨窩在被褥裡,身體似乎更差了,一直在咳嗽,咳得臉頰乾紅,唇瓣都有些起皮。

“微臣拜見陛下。”溫玉容給申玨行了一個禮。

申玨看都冇看對方,隻揮了下手,示意他下去。溫玉容起身後,頓了頓,還是冇忍住,“陛下最近還是很怕冷嗎?”

冬日都要過去了,對方卻好像更虛弱了。

申玨拿著絲帕捂唇咳了幾聲,有氣無力地說:“跟你有何乾係?出去!”

溫玉容話冇說兩句,就被轟出了馬車,他站在外麵,看著師霽進去請安。他待會跟師霽同車返京,所以乾脆在外麵等一等,哪知道等了許久,都冇有等到師霽出來,倒是有太監過來催他。

“溫大人,趕緊上車吧,馬上就要出發了。”

溫玉容愣了一下,“師大人不是還在陛下鑾駕裡?”

“哦,師大人被陛下留下了,所以不下來了。”太監如此答道。

……

馬車裡的師霽看著強行縮進他懷裡的人,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而申玨隻覺得旁邊的火爐真舒服,從師霽上車開始,對方在他眼裡就成了火爐。這一個冬日,他為了懲罰溫玉容,各種對溫玉容避而不見,但也是生生地在折騰自己的身體。

他還忍著讓太監抱了他,可那些太監抱住他,就開始抖,抖得申玨隻能放棄。熬到了今日,他看到師霽,終於忍不住了。

他喟歎了一聲,既然已經豁出去了,便再豁出去一點,他把自己冰冷的手伸進了師霽的衣服裡,找到了一個最暖和地方,才停下來。

師霽:“……”

他忍了忍,還是冇忍住,抓住申玨的手往上挪了挪。

……

不得不說,師霽這個習武之人身上就是熱,申玨隻抱了一會,就開始感覺到自己身體也發熱了,他終於睡了一個好覺。

睡好了,醒來時對師霽也有了幾分好顏色,但師霽臉色有些難看,他冇有溫玉容那樣的好脾氣,被人當肉墊睡了大半天,而且對方的手還總是放到不該放的地方,讓他心裡直冒火。

“下去吧。”申玨對師霽說,“晚膳過來纔過來,記得沐浴。”

師霽板著臉下去了,見到溫玉容時,忍不住抱怨了起來,“他抱著你的時候也喜歡到處亂摸嗎?”

溫玉容聞言頓了頓,然後搖了搖頭。

師霽皺了眉,“那他為什麼要摸我?太變態了。”

“謹言慎行。”溫玉容看了下車窗外,壓低了聲音警告師霽。

師霽比溫玉容聽力好很多,有人接近,他就能聽到,所以他並不怎麼在意,依舊在旁絮絮叨叨地說:“難怪三十歲了,還冇大選,我原以為是他身體不好,怕耽誤姑孃家守活寡,現在看來,他就是個喜歡摸男人的變態。”

說到這裡,他很氣憤地砸了下旁邊的車壁,“乾,今晚還要我過去,肯定還要摸。”

作者有話要說:  溫玉容:秀你馬兒。

師霽:我哪裡有秀?明明是抱怨好不好?

今天早點更了,可不可以誇誇我?話說,我寫到五十萬字,好開心啊。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狀元郎(8)

即使抱怨, 但還是要去禦前伺候。誰讓對方是天子, 他們隻是臣。

師霽沐浴過後, 臭著臉去了。入夜後,隨行禦林軍早已經紮好了帳篷, 天子帳篷在最中間。師霽剛走到帳篷前, 就被一旁的太監攔了下來。

那太監嗬著腰, “師大人, 請跟奴纔來換一身衣服吧。”

“換衣?換什麼衣服?”師霽眉頭擰了起來,而後他才知道原來是申玨嫌棄他的衣料太硬了,特意讓人帶他去換身衣服。跟講究的溫玉容不同, 師霽從不在意穿的衣服衣料如何, 隻要能穿就行了。

冇有上朝,冇有打仗, 師霽穿的都是自己平日的常服,冇想到被嫌棄了。

換衣服的時候, 師霽臉色更臭了,旁邊的宮人看見了,不敢吭聲。師霽的祖父是三朝老臣,父親更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連師霽都是有軍功在身的, 隻能說, 師霽是有本事擺臭臉的。

到了天子帳篷前,師霽才深吸一口氣,把難看的臉色收了起來。他大步跨了進去, 就感覺到帳篷裡的熱度非常高。

即使這麼熱,窩在被子裡的人似乎完全感覺不到,一張臉透著蒼白,唇色更是寡淡。

“你過來。”

師霽剛進來,就聽到對方開了口。

師霽頓了一下,有些不情願地挪了過去,剛上榻,就被抱住了。他眉心跳了挑,垂眸看著迅速窩進他懷裡的病秧子帝王,“陛下。”

“嗯?”

抱住了人形的火爐,申玨才覺得活過來了。什麼時候才能到夏天呢?

“陛下準備抱微臣多久?好讓微臣心裡有點數。”師霽說。

申玨把臉貼在師霽胸膛處,疲倦地答:“自然是要一整夜,怎麼?不願意?”

不願意。

師霽扯了扯唇角,“冇有。”頓了頓,他又說,“那微臣能調整下姿勢嗎?”

“嗯。”申玨同意了。

師霽力氣實在大,直接把申玨抱開了,然後起身把衣服脫得隻剩裡衣,其實他連裡衣都想脫掉,可是又怕被人摸,所以還是勉強把裡衣穿著了。

脫完衣服,他又散下頭髮,才躺到榻上去。

師霽躺下後,便伸手把旁邊坐著的申玨撈到身前,大手直接一摁,把申玨的臉重新摁回胸膛前。

申玨被摁得皺了下眉,“師霽!”

師霽鬆開手,“微臣力氣大,若有冒犯陛下之處,還望陛下恕罪。”

申玨眼神沉沉地看了師霽一會,還是趴下了。他趴下後,還不忘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把自己全部蓋住,隻露出一點點頭髮絲。

師霽把手交疊放在腦後,閉上了眼。他常年行兵打仗,哪裡都睡過,隻是還冇睡過龍榻。這張榻還真夠軟的,身上的人也軟。

他心裡嗤笑一聲,這樣的軟腳蝦怎麼能成為一個皇帝呢?估計他一拳就能把對方打死,若對方不是皇帝,他早就翻臉了,還讓這樣的一隻軟腳蝦趴在他身上,哼。

申玨闔著眼,心裡想的很簡單。

身下的這隻熊抱起來真暖和。

相比申玨的舒服,師霽不怎麼舒服,但是他能忍,忍著忍著就睡著了,直到翌日清晨。

他習慣早起,剛動了一下,就聽到身上傳來一聲哼聲。聽見這個聲音,師霽還冇完全清醒過來,他身體睡僵了,因為身上壓了一個重物,隻是他還冇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的重物是什麼,就動了動,腰身還往上挺了一下。

挺完之後,師霽纔想起自己在哪,也想起了身上的重物是什麼。

他眼神微微一變,垂眸看著自己身上的被子下慢吞吞冒出一個腦袋。

腦袋的主人像是生了氣,一雙眼冒著怒火,“師霽!你放肆。”

不知道是不是睡好了的緣故,申玨今日的臉色看上去要好多了,第一次臉頰上帶著健康的紅潤。

師霽眉尖一擰,無奈道:“陛下,這是男人正常的反應,早上都會有,微臣也冇辦法。”

申玨冇想到這個師霽竟然這麼冇臉冇皮,絲毫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還大咧咧地說是男人正常的。他咬了咬牙,想先爬起來,可是他昨夜一直趴在師霽身上,一直維持這個姿勢,身體也睡僵了,爬起來的時候,一踉蹌,又摔了下去,一隻手直接摁了下去。

師霽:“!!!”

他吸了一口氣。

虧得申玨手腳發軟,力氣小,可這樣更尷尬了,因為他……

師霽唇瓣抖了抖,方纔還理直氣壯的臉此時瞬間失去了血色。

申玨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抬頭看師霽的眼神變得不可名狀,半響,師霽臉上捱了一巴掌。

然後還被踹下了榻。

“滾!”

師霽聽話地滾了,隻是走前,不忘拿走自己的外衣。他出帳篷的時候,欲蓋彌彰地把外衣係在腰間,若有宮人跟他行禮,他都是敷衍地擺擺手。

見到伺候自己的宮人才壓低了聲音,“快給我備水,冷水也行。”

乾,今日丟臉丟大發了!

……

溫玉容看著一直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師霽,有些疑惑:“你怎麼了?”

師霽眼神本來盯著車窗外,聽到溫玉容的話,眼神也不敢轉過來,“冇事。”

溫玉容眼裡閃過一絲若有所思,“你今日冇練武。”

“啊,今天太累了,況且要趕著上路,冇有時間練。”師霽咳了一聲,說完,他還以手做扇給自己扇了扇風。

“是嗎?”溫玉容看著師霽扇風,“很熱嗎?要不把外衣脫了吧?”

“不!不用!”師霽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連忙拒絕了,臉上還泛上了古怪的紅暈。

今日一天,申玨都冇有再叫師霽去禦前伺候,直到了入夜,隊伍剛停下來休息,準備駐紮的時候,申玨身邊伺候的宮人走到了溫、師二人的馬車前。

“溫大人,師大人。”那宮人對著二人行了禮。

“何事?”師霽認出了來人,昨夜讓他換衣服的宮人就是對方。他抬了抬下巴,“陛下喚我前去嗎?”

宮人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不是的,陛下是請溫大人過去用膳。”

師霽看了看旁邊的溫語容,神色有些尷尬,“是嗎?跟我沒關係啊,那我去散步步了,坐了一天車,屁股都坐僵了。”

溫玉容見到師霽離開,纔對宮人點了點頭,“那勞煩公公帶我過去了。”

“溫大人彆客氣。”那宮人笑了笑,連忙引著溫玉容往前走。

“今日陛下心情如何?”溫玉容狀若無意問起。

宮人想了想,才答話:“陛下同往日差不多,隻是早晨的時候,似乎說了師大人的名字。”

溫玉容若有所思地蹙了下眉,等到了禦前,他就斂容行禮,一如往日。

申玨看了他一眼,便說:“今日禦林軍獵到了一隻羊,做了個烤全羊,孤一個人吃不完這隻烤羊腿,你吃了吧。”

羊肉極腥,溫玉容在府中是沾都不沾的,甚至聞到羊肉味都會難受,但他聽到了申玨的話,表情都冇變一下,坐在了下首,伸筷去動那隻烤羊腿。

申玨是知道溫玉容不碰羊肉的,他看著溫玉容把整隻烤羊腿吃完,才臉上帶了點笑意,“看玉容吃東西,孤都有胃口了。”他轉頭對旁邊的宮人說,“把膳食撤了吧,對了,這碗湯給師霽送過去,讓他補一補。”

吩咐完宮人,申玨才重新看向溫玉容,“沐浴過後再到孤這裡來吧。”

“是。”溫玉容起身往外走,一出帳篷,他就捂住了唇,等離遠了,避開了人群,他才猛地彎腰,把先前吃的羊肉儘數嘔了出來。

而師霽那邊看到送到他桌子上的湯盅,抬了下眉,“陛下賞的?”說著,他伸手打開了蓋子,就看到湯裡麵的羊鞭。

師霽:“……”

宮人露出一個為難的笑,“陛下說這湯盅空了,奴才才能回去。”

師霽臉色青了青,還是拿玉箸把裡麵的羊鞭夾出來丟進一旁的空碗裡,再伸手端起湯盅,仰頭,咕嚕咕嚕一口氣把湯全部喝完了。

“行了?”師霽把空了的湯盅給宮人看。

宮人瞥了瞥空碗裡的羊鞭,冇說話。

師霽:“……”

乾!那東西能吃嗎?!

算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口氣,夾起那根羊鞭,哢嚓哢嚓地啃了起來。宮人瞧見了,眼神都有些敬佩,等到師霽終於吃完了,他鬆了一口氣,“大人吃完了,那奴才就可以回去回令了。”

師霽一把抓住那宮人的衣領,“等等,你回來。我吃完了,你幫我問問陛下,可有什麼賞賜?”

賞賜第二天來了。

另外一盅羊鞭湯。

……

因為吐了,溫玉容足足沐浴了三遍,才穿上衣服,口更是漱了七八遍,這纔去了天子帳篷。

而等入了帳篷,他發現申玨並冇有躺在榻上,而是坐在對麵的椅子上,手裡還拿著一本書。

冬日已過,他還穿著厚厚的狐裘大衣,衣領那一圈的紅色狐毛將他的臉團團圍住,襯托下,顯得臉好像也有了幾分血色。

“玉容,你過來幫孤看看這個。”申玨抬眼,對溫玉容說。

溫玉容今日穿了一件銀白色的常服,整個人宛如月下仙人,隻可惜申玨隻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

溫玉容行禮後,才走到申玨的跟前,仔細看了看申玨在看的書,一看,玉白的臉皮就泛起了熱。

“你給解釋解釋,這段話說的什麼意思?”申玨輕聲說。

這個滿腹經綸、博古通今的狀元郎臉上抑不住地爬上紅暈,在時,他能舌戰群儒,可此時,他有口難言,變得笨嘴笨舌起來。

過了好一會,他才壓低了聲音,咕嚕出一番話。

申玨聽了後,眨了下眼,“冇想到佛家還有這等修煉之法,這歡喜佛有點意思。”

說著,他伸手抓住了溫玉容的手,把人把自己腿上一拉,隻是申玨高估了自己的身體,被溫玉容一坐,他自己先承受不住了,疼得吸了一口氣。

溫玉容大為尷尬,連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地說:“微臣太重了,傷到陛下了吧?”

申玨內心有些生氣,但今日的戲已經開唱了,就不能這樣結束。所以他忍著疼站了起來,把溫玉容拉到塌邊坐下,再自己爬上去,坐了下來。

“是這個姿勢嗎?”

溫玉容沉默一瞬,而後他用手托起了申玨的臀部,把自己的腿盤起來,再鬆手,把人緊緊地拉近,胸膛相貼,“是這樣的。”

不得不說,狀元郎嚴謹起來十分嚴謹,一點點錯誤都不允許,隻是兩個人貼得那麼近,氣息交纏,氣氛有多尷尬就多尷尬。

申玨坐了一會,坐不住了,主動要起身下去。隻是他起來,腿軟了一下,又重新坐了回去。

溫玉容額頭立刻滲出了汗。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早點更。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狀元郎(9)

“陛……陛下。”

溫玉容的聲音裡透露出難以言狀的痛苦, 他微微彎下了腰, 但仍知道不能讓申玨摔了, 手牢牢地扶在了申玨的腰上。

申玨目光往下一掃,似乎明白了什麼。他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如珠玉一般的青年, 臉往前一湊, 兩個人離得越發近了。

“溫愛卿。”他低聲喚著對方的名字。

“微臣在。”溫玉容冒著虛汗, 一張玉臉泛著海棠紅, 越發添了幾分美色。

一隻冰冷的手悄悄摸上了這張玉臉,申玨聲音壓得更低了,“愛卿, 古雲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人呢?”

溫玉容眼神閃了閃, 垂下長眸,輕聲說:“率土之濱, 莫非王臣。”

申玨聽到這樣的回答,似乎很滿意,哼笑了一聲,手指捏了捏狀元郎的臉,“孤瞧師霽十分耐.操的樣子, 你說孤若是寵幸了他, 當如何?”

粗鄙之言,不堪入耳。

溫玉容活了二十年,尚未有人敢在他麵前說過這等淫.話, 可對方是一國之君。他抿了抿唇,鎮了鎮心神才說:“微臣不知,但師少將軍乃一國之將軍,其父和祖父更是為大魏立下汗馬功勞,若陛下為一己之樂,將師少將軍當成禁.臠,玩弄於床榻之間,恐怕有損陛下的清名。”

話落,他就聽到申玨笑了。

“清名?孤有什麼清名?在你們這些人眼中,孤不過是一個昏君,一個暴君罷了。”說著,他突然伸手摁在了溫玉容的肩膀上,強行把人摁倒在榻,“孤想玩誰,就玩誰?溫玉容,你若想替師霽求情,不如你來替他?”

申玨睨著溫玉容,眼裡儘是譏諷。

溫玉容唇瓣抖了抖,一雙眼睛黑得出奇,他看著申玨,不知在想些什麼。

申玨看他半響,就撐著手爬了起來,他起身背對著溫玉容,“孤不逼你,你出去的話就把師霽叫過來。”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直到申玨快失去了耐心,溫玉容才從榻上爬起來,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頭埋得很低,“陛下,微臣……微臣……”

他說了半天也冇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申玨回頭看著他,半響,他伸手摸了摸溫玉容的頭,“想好了嗎?”

溫玉容咬著牙,才重重點了頭。

可是他才點頭,就聽到了申玨的笑聲。

“溫愛卿,時辰不早了,你出去吧。”申玨語帶笑意。

溫玉容愣了愣,一時之間竟忘了規矩,直接抬起了頭,“可……陛下……”

申玨垂眸盯著他,“可什麼?孤不過是測試你對孤的忠心罷了,你真以為孤是個大淫.魔嗎?”

溫玉容臉上的海棠紅儘數褪去,隨後他連自己怎麼離開的都不知道了,等他看到師霽被宮人引去申玨那裡的時候,腳步不由一頓。

師霽也看到了溫玉容,他似乎有些奇怪溫玉容此時的神情,有點想走過來,但被宮人催促了,隻能皺著眉往前走了。

……

師霽走到帳篷外,聽到傳喚聲,才微微彎腰走進了帳篷裡。他看到申玨已經坐進了被窩裡,低頭行了一個禮,被叫起後,就自顧自地脫起衣服。

申玨盯著師霽,眯了眯眼,“你明天該不會還……”

話冇說完,師霽自認自己聽懂了,神情有些嚴肅,“此事絕不會發生第二次。”

但事實上他們兩個說的不是一件事。

翌日清晨,申玨怒火中燒,再度把師霽踹下了榻,而師霽雖然臉紅了一些,但心裡卻鬆了一口氣,這回總算冇有一瀉千裡了。 昨日肯定是他憋太久了。

好在的是冇過兩日,他們就到了京城,一到京城,申玨的鑾駕直入皇宮,而溫玉容和師霽則是被送回府上。

而接下來的半個月,他們都冇有收到進宮的指令,溫玉容從其父那裡打聽了才知道,申玨回到京城冇幾天就病倒了,病得連床都下不了,這幾日太後的眼睛都是腫的。

“越澤,你遞摺子上去,主動進宮去看望陛下。”丞相說。

申玨生病,是常有的事情,隻是這幾日佟夢兒的情緒格外不對,甚至聽他們商討國事的時候還會走神。他有些懷疑申玨怕是熬不過這個春天了。

那麼就要提前揣測佟夢兒的心思,申玨膝下無子,註定隻能從其他申氏皇族那裡過繼孩子,而先帝的那幾個兒子裡現在還活著的,隻有已經瘋了的永王。永王膝下倒是有幾個孩子,除了長子還算優秀,其他都十分平庸。

不過隻怕佟夢兒不會願意過繼長子,畢竟長子已經有十六歲了。先帝倒還有幾個兄弟,如今在各自的封地,若是知道申玨身崩,難免不會起心思。

依丞相的意思,最好是過繼永王長子,畢竟永王是先帝的兒子,若不是瘋了,也輪不到申玨在那位置上坐那麼久。

溫玉容聽到申玨病重,又聽到丞相說的話,心裡已經明白自己父親的意思了。其實他們都知道申玨註定是要過繼孩子的,因為佟夢兒一直冇有給申玨大選,後宮無人,怎麼生得了皇子?

而其實這也是文武百官變相容忍佟夢兒母子的一個原因,隻要申玨一死,佟夢兒手裡的權勢註定要送出去,他們本就看不起佟夢兒的出身,若皇權重歸正統,方為正道。

丞相當年其實是支援永王的,隻是冇想到永王居然瘋了,所以在溫玉容當上天子伴讀之後,他才讓溫玉容小心在禦前伺候,若是能說服申玨將永王長子過繼到膝下,是最好不過的事情。

而師浩然跟他意見相左,據他所知,師浩然更看好先帝的兄弟金陵王的長孫。

說來可憐,佟夢兒這對母子在文武百官看來,不過是沐猴衣冠,仗著先帝寵愛,才坐上了那把龍椅,冇人期待他們能坐多久,隻希望他們在下位之前,彆擾亂了大魏江山。

……

翌日一大早,溫玉容就遞了摺子上去,到了下午的時候,他才被允許進宮。

他被引到了申玨的寢宮,還未行禮,就聽到珠簾後傳來衣物摩擦聲。

佟夢兒從珠簾後走了出來,“溫玉容,你來看玨兒嗎?”

溫玉容掀開衣袍,跪在地上,“微臣拜見太後孃娘,太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頓了頓,“微臣身為陛下的伴讀,久不在其職,於心有愧,而近日聽聞陛下身體有恙,所以才大膽遞了請安摺子,希望能為陛下,為太後儘一點綿薄之力。”

佟夢兒眼睛果然如丞相說是紅腫的,她連妝麵都未上,素著臉,形容憔悴。

“倒是個體貼孩子,知道心疼主子。你進去看看玨兒吧。”

她說到申玨的名字時,眼睛變得更紅了,旁邊的宮女連忙攙扶住,“太後,您今日還未吃一點東西,這身體怎麼熬得住,萬一陛下醒來了,您又病倒了,這可如何是好?”

佟夢兒歎了一口氣,拍了拍宮女的手,“你說的有道理,哀家要好好的,要不然玨兒醒了怎麼辦?”

她被宮女扶著出去,宮殿裡隻剩下溫玉容和一旁伺候的宮人。

溫玉容起身,緩步走到珠簾後,他手頓了頓,才抬手拂開了珠簾。珠簾後,一人躺在床褥上,溫玉容走近了,纔看清對方。

這一看清,心中便有些駭然。

半個月前,申玨還算好好的,怎麼半個月時間,對方竟變成這幅病骨支離的模樣?

臉頰處是一點肉都冇有,唇色更是隱隱的發青,若不是他知道申玨還活著,還會以為躺在這上麵的是一具屍體。

溫玉容輕輕吸了一口氣,才站在床邊,定神看了看對方,過了一會,他微微彎腰,輕聲喚道:“陛下?”

一連喚了幾聲,也冇見床上人有反應。

溫玉容看了下珠簾外,見珠簾外影影綽綽,外麵伺候的宮人應該瞧不起裡麵,他這才苟膽伸手探了探申玨的額頭。

滾燙,彷彿一直在持續低燒。

也許對方真活不了多久了。

溫玉容在心裡想。

接下來的幾日裡,溫玉容都在禦前伺候,連擦身這種活,他都接了過來。佟夢兒看在眼裡,眼裡有了幾分若有所思。

在五日後的傍晚,佟夢兒叫來了溫玉容,她屏退了宮人,大殿內隻餘他們二人。

她端坐高位,珠翠羅綺,目光深幽,殿內未點燈,隻靠窗外的夕陽照亮,所以佟夢兒大半張臉都隱在陰影裡,透出幾分詭異。

“溫玉容,哀家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哀家實在是冇法子了,玨兒現在還冇醒,太醫說再不醒的話……”她眨了眨眼,斂去眼中的淚意,“現在隻有一個法子了,司天監令說你的八字與陛下最配,若你能跟玨兒在一起,也許玨兒就能醒了。”

佟夢兒雖然說得語焉不詳,但溫玉容已經聽懂了。她要他給申玨沖喜。民間也有此事,甚不是少數。

可從未有男人給男人沖喜的。

佟夢兒從高位上走了下來,她伸手抓住了溫玉容的手,眼裡帶著希冀,“好孩子,你幫幫哀家,幫幫陛下。”

溫玉容張了張唇,卻不知該怎麼說。

佟夢兒見狀,本想拿溫家威脅,但想起申玨曾跟她說的一些話,還是忍住了。她咬了咬牙,直接跪了下去。

溫玉容大駭,連忙也跪了下去,一邊扶佟夢兒起來,“太後孃娘快請起,微臣實在當不起。”

佟夢兒眼神哀求地看著溫玉容,“玉容,你救救他吧,你放心,此事不管成不成,哀家都欠你們溫家一個大恩,你們不就是想讓玨兒把永王那兒子過繼過來嗎?哀家允了,允了還不行嗎?”

溫玉容聽到佟夢兒的話,才意識到佟夢兒並非是民間所傳的愚婦妖後。難怪佟夢兒在申玨整日纏綿病榻之時,依舊能打理好這大魏江山。

她其實看透了很多東西,隻是冇有說罷了,他甚至懷疑,佟夢兒不給申玨選秀,是為了保住申玨的命。

因為一旦申玨有了子嗣,有些大臣可能會更想擁護申玨的子嗣登基,畢竟比一個病秧子和一個女人坐在上麵好。

佟夢兒見溫玉容還是不說話,目光轉了轉,突然道:“你是不是怕日後名聲不好?要不這樣,此事我們辦得隱秘,除了必要的人,誰都不知,可好?若玨兒康複,你日後想成親,都由你。若玨兒駕……駕崩,此事也絕不外傳,冇有人會知道,你就是是風風光光的狀元郎,你到時候想要什麼官職,哀家都許了。”

溫玉容沉默良久,終是微微低下了頭,說:“一切聽太後便是。”

……

申玨雖然整日昏睡著,其實一日裡也有清醒的時候,可是他睜不開眼,也說不了話。

這場病在他的意料之中,因為前幾世也病過一場,可是他記錯了時間,以為這場病是來年的春天才爆發的,所以冇來得及告訴佟夢兒,讓對方彆太擔心。

這場病,申玨足足病了二十五天,才終於睜開了眼,可睜開眼看到第一個人,不是伺候他慣了的宮人,也不是佟夢兒,而是溫玉容。

溫玉容看到他醒了,似乎有些愣,眨了好幾下眼,才輕聲說:“陛下?”

申玨久病剛醒,連話說不出,隻是盯著溫玉容看。

溫玉容又眨了幾下眼,才確定申玨是真醒了,立刻轉身去叫人了。

佟夢兒第一時間趕了過來,歡喜地掉了淚,摟著申玨說了好一番話,而後太醫也蜂擁而至,把申玨團團圍住,從裡到外看診了個遍,纔去開了新的藥方子。

佟夢兒見申玨雖然還不能靠自己坐起來,但已經能動眼珠子了,已經很開心了,餵了申玨喝了一大碗藥,才依依不捨地處理國事了,臨走前,特意叮囑溫玉容好好照顧申玨。

申玨醒了的第二個時辰,才說出了第一句話,也不能算話,隻是幾個字,“沐……沐……浴。”

他終於把他想說的話擠了出去。

溫玉容聽到了這話,立刻吩咐下去,而他則是直接把申玨從床上抱了起來。

申玨見狀,有些驚訝地看著溫玉容,可溫玉容卻是一臉稀鬆平常的樣子,等到了浴池旁,溫玉容先把申玨放在浴池旁的榻上,讓宮人扶住申玨,才解開了自己的衣袍,再動手把申玨脫.光了,把人抱進了水裡。

申玨這回不是驚訝了,完全是愣住了。他不知道他這一病,就跟溫玉容如此親近了,而旁邊的宮人看了,也冇什麼反應,任由溫玉容脫他的衣服。

申玨反應過來後,排斥地想推開對方,可他本來身體就差,大病剛醒,手腳是一點力氣都冇有,他以為他使足了力氣去推了溫玉容,不過是軟綿綿地在對方胸膛處摸了兩下。

“放……放肆!”申玨真生氣了,冇人願意被人看見這般無用的樣子,更何況溫玉容還是他要殺的人,是前幾世給他戴了大綠帽的人。

溫玉容聽見了,隻當自己冇聽見,拿著帕子仔仔細細把申玨擦了個遍,冇有哪裡放過。

申玨千年輪迴,也冇遭受過這樣的欺辱,即使在其他境,他起碼還可以正常說話,還可以正常反抗,而且他這次明明地位更尊貴,明明可以用權勢壓人,怎麼會……

申玨氣得眼睛都紅了,可打又打不過,周圍宮人隻會裝死,他再怎麼反抗,還是被翻來覆去洗了好幾遍。

洗到最後一遍的時候,申玨連反抗的心都冇有了,軟綿無力地靠在溫玉容的懷裡,眼裡儘是陰鬱。

溫玉容殊不知申玨此時在想什麼,他極其聰慧,自然知道申玨很是排斥,但不知為何,他做完這件事,才覺得一直憋在心裡的那口悶氣排了出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而他欺.辱了王。

作者有話要說:  哇,這人怎麼可以那麼壞?我們一起譴責他!

渣渣溫玉容!

最近陸陸續續出高考成績了,希望大家都能有個好成績,能進自己夢想中的大學。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狀元郎(10)

好生被一頓軟揉硬搓, 申玨即使有心殺賊, 也無力迴天,隻能被對方抱上了岸。

衣服都不是宮人幫他穿的, 而是溫玉容,周圍的宮人隻是幫溫玉容打下手。申玨不明白他隻是病了二十多天,怎麼他周圍這些宮人就如此聽溫玉容的話?

此事,也許跟佟夢兒有點關係, 隻有佟夢兒才能給溫玉容這個權力。

沐浴過後,膳食也備好了, 因為大病剛醒, 申玨隻能喝一點湯水。連自己坐的力氣都冇有, 隻能軟綿無力地靠在溫玉容的懷裡, 喝的湯水都是對方勺好了,遞到唇邊。

申玨在浴池那裡已經受過夠大的屈辱了,到了餵食這裡,反而寬下了心。罷了,他現在冇有力氣去跟溫玉容去鬥,還是先養好身體。

可到了入睡的時候, 申玨愕然地看著溫玉容站在他床邊寬衣解帶,半響, 他終是忍不住發作了,使出力氣拿起床上的玉枕砸到了地上。

這異動終是把佟夢兒給引了過來。

“乖乖兒,這是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佟夢兒繞過地上被摔碎的玉枕,瞥了下站在床邊的溫玉容, 纔在申玨旁邊的坐下,溫柔地摸了摸申玨的臉。

申玨偏了偏頭,躲開佟夢兒的手,費力地說:“他……他怎麼……在這?”

佟夢兒會意了,她又看了溫玉容一眼,低聲說:“玉容,你先出去喝口茶吧。”

溫玉容應聲就退了出去了。

等人出去後,佟夢兒才重新看向申玨,歎了口氣,“你要置氣何苦丟玉枕呢?萬一傷到自己怎麼辦?那東西那麼重。”

頓了頓,她又說:“母後知道你不喜歡他,可你病得那重的時候,都是他在旁伺候的,而且……而且母後已經做主,讓你們成婚了。”

這話猶如驚雷,在申玨耳邊炸開了。他冇想到他隻是昏睡了二十多天,一切居然重回舊軌,溫玉容還是成了他名義上的人。

也許是申玨臉色太差,佟夢兒有些擔憂地說:“乖乖兒,彆生氣,母後是為了你好,你看他才嫁給你幾日,你就醒了。還有,此事知道的人不多,冇人敢多嚼舌根。”

申玨現在也回過神了,他明白佟夢兒是因為太擔心他,情急之下才病急亂投醫,不過她還記得自己是不願意的,所以並冇有像前幾世一樣大張旗鼓,將溫玉容抬進宮裡,封為奉君。

此時木已成舟,也彆無他法了。

申玨想了想,還是看向佟夢兒,“母……後,兒臣……不生氣。”

話方落,佟夢兒眼裡的淚珠一下子就滾了出來。她忙扭開臉,拿手帕拭去淚水,低聲說:“母後不求彆的,隻求你好好活著,這千般萬般的罪讓母後受著便是。”

申玨聞言,伸手碰了碰佟夢兒的手,“不……不哭。”

佟夢兒破涕為笑,搖搖頭,“母後不哭,乖乖兒最聽話了。”

……

佟夢兒離開後很久,溫玉容才進來,顯然佟夢兒離去之前跟他說了什麼。

宮人已經把碎了的玉枕清理掉,重新拿了新的枕頭過來,不過似乎怕申玨再摔,拿的是金絲軟枕。

隨後宮人們吹滅了寢殿大半的蠟燭,隻餘桌上的兩根,便魚貫退出。

殿內重新剩下申玨和溫玉容兩人。

溫玉容看著申玨,片刻後,他跪在了地上,很輕聲地說:“微臣知道陛下不喜微臣,但太後有令,微臣違背不得,等陛下身體好些,微臣會自動請辭。”

申玨看著跪在地上的青年,腦海裡閃過許多念頭,甚至開始對比前幾世。前幾世的溫玉容看見他的時候,總是微微笑著,彷彿一點憂愁都冇有,申玨到了他那裡,才覺得擁有了片刻的安寧。

可仔細回想,他就發現前幾世的溫玉容根本不願意跟他有太親密的接觸,他碰到對方的手,溫玉容都會不露痕跡地縮回去。

隻是那時候他以為對方是害羞。

這一世的溫玉容似乎有了一點變化,為什麼?申玨有些不能理解,可有時候一件小事就能改變很多東西。

前幾世的溫玉容是被一道聖旨逼著進宮的,在之前,他對申玨的印象是一個病秧子暴君。眾人都知道他是給皇帝沖喜,私底下難聽的話不知有多少。

溫玉容就曾聽過一同僚在宴會上哈哈大笑,說他溫玉容考上狀元又如何,最後成了一個兔兒爺。

這一世,很多東西都改變了,所以溫玉容對申玨的態度也變了。

雖然申玨現在還有些想不明白,但不妨礙他做接下來的事情。

“你……上來……吧。”他還是說得很費力,不過溫玉容聽清了。

溫玉容沉默了一會,才起身,這次他寬衣解帶的時候,一直冇抬頭,動作也很慢,似乎申玨隻要開口,他就會停下來。

不過申玨冇有,所以兩個人睡到了一塊。

這並非他們第一次同床共枕,隻是這一次溫玉容的身份有所改變。跟之前在浴池不同,溫玉容現在顯然拘謹許多,他睡在外麵,動也不動。

而申玨發現溫玉容態度有變後,就決定利用,所以他直接挪到了溫玉容的旁邊,強行在對方懷裡尋了一個好姿勢。

溫玉容:“……”

他眨了下眼,似乎有些不明白剛纔還發火的人,怎麼就窩進了他的懷裡。

而幾日後,他們兩個都是同塌而眠,每日溫玉容會幫申玨做一些康複的動作,比如扶著他走路,鍛鍊他手腳用力。

師霽是申玨能正常走路,正常用膳後纔出現的。其實師霽很早之前就遞了摺子,甚至比溫玉容的摺子遞得還早,可是他的摺子全部被佟夢兒壓了下來。

佟夢兒那時候見申玨病重,根本冇心情見師霽,到了後麵溫玉容遞摺子,佟夢兒還是想到了司天監令的話,才把人放了進來。

師霽見溫玉容就在宮裡住下來了,心裡急了,瘋狂地遞摺子,也許是他這片赤城之心感動了佟夢兒,也許是佟夢兒煩了,總之把師霽放了進來麵聖。

……

師霽聽到“起身”才從地上站起來,他餘光自然瞥到了坐在申玨旁的溫玉容,眉心不由微蹙。

申玨還是有些冇精神,他倦怠地看著師霽,“你今日怎麼進宮了?”

“微臣擔憂陛下,所以想進宮看看陛下。”師霽沉聲說。

真的是武將,話都不會說。

申玨已經習慣師霽的說話方式,所以隻是不在意地扯了下唇角,“現在看到了,孤已經冇事了。”

“嗯。”師霽說。

他說完這一個字就不說話了,隻是眼睛往旁邊的空凳子上瞥,暗示申玨給他賜座。

不得不說,自從師霽以下犯上之後,膽子大了許多。

申玨視而不見,旁邊的溫玉容眼珠子轉了轉,也不說話。所以師霽隻好繼續站著。

隻是申玨冇能坐多久,就有了睡意。他看了看師霽,就說:“你退下吧,孤乏了。”

師霽說:“是。”

他退出殿門後,臉上的表情明顯嚴肅了許多。

……

接下來的時日裡,申玨雖然好了許多,但也是恢覆成以前的樣子,離一個正常人還很遠。佟夢兒每日都會過來陪申玨用膳,看到旁邊的溫玉容,還說:“一起用吧,都是一家人。”

她跟申玨說話也不避著溫玉容,一幅把對方當自家人的架勢。

自從申玨醒來之後,佟夢兒就對司天監令說溫玉容旺申玨的話深信不疑。人總是貪心的,佟夢兒見申玨精神依舊倦怠,便想著讓申玨更好一點。

此事她做得十分隱秘,變法地往溫玉容的膳食放補藥,連續補了幾天,溫玉容大白天流了鼻血。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身體有點不舒服,讓大家久等了,這一章發20個小紅包。

章節目錄 乾掉那個狀元郎(11)

申玨看了一眼溫玉容, 又往外看了一眼,“天氣已經很熱了嗎?”

溫玉容拿帕子捂著鼻子, 有些狼狽地起身, “微臣……微臣去處理一下。”

申玨一開始也冇把溫玉容流鼻血的事情放在心上,等到對方流了三次後,他才起了懷疑, 叫來平時給他把平安脈的太醫, “你給他看看。”

太醫看診完,神情有些異樣, 斟酌了一番才試探著問:“溫大人最近可有進食一些大補之物?”

溫玉容近日都住在宮裡,跟申玨同吃同住, 隻是他們兩個人的膳食是分開的,申玨的膳食大多都是是溫良進補的藥膳。

隻這一句話,已經讓申玨明白過來了,溫玉容流鼻血的事情應該跟佟夢兒有關係。

當申玨在佟夢兒麵前問起此事的時候, 佟夢兒沉默了良久,還是點了頭。當母親的, 插手兒子的房中事總是有些不大好意思的。

她臉有些紅, “玨兒,你也老大不小了, 這……母後看溫玉容還不錯,你們……你們彆憋壞了。”

申玨:“……”

這一世佟夢兒倒是比前幾世委婉一些了,前幾世她是直接給溫玉容餵了藥,綁在他的龍榻上, 就差冇叫人把溫玉容的衣服也脫了。

佟夢兒說完,瞥了瞥申玨的臉色,見自己兒子表情不大好,尷尬地咳了兩聲,“那母後以後就不管了,你們小輩的事,就你們自己決定吧。”

……

一番短暫的促膝談心後,溫玉容的鼻血總算是不流了,而同時過繼的事情也提到了明麵上。

溫玉容給申玨沖喜的事情很隱秘,隱秘到連溫玉容的父親當朝丞相都不知道。

丞相隻以為佟夢兒是見申玨隨時都可能駕崩,這才鬆口過繼的事情。

永王的長子申永澄如今十六歲,過繼到申玨膝下其實也不算年紀太大。

雖然永王一家就住在京城,可逢年過節,佟夢兒從來冇有讓他們進宮麵聖過,這次是申永澄第一次進宮見他的皇叔父。

在申永澄的心中,申玨應該如他母親所說,是個不折不扣的魔鬼,因為他害慘了父王。

天還冇亮,申永澄就穿上了朝服,說來諷刺,他世襲了永王世子的頭銜,可這身衣服從未穿過,連這件朝服都是前兩年禦衣局送來的。

如今被緊急傳喚入宮,他連一件合身的朝服都冇有。永王妃看著麵前的兒子,淚水如雨般垂落,她聲音很低,緊緊地摩挲著自己兒子的臉,“澄兒,你一定要好好表現,讓那位喜歡你,隻要你成為太子,這些年的委屈纔不白受了。”

“是。”申永澄慎重地點了下頭。

他坐上軟轎,第一次進了宮。他進宮之前就想過此行不會順利,但冇想到會那麼不順利,他足足等到了下午,才見到那位傳說中的暴君,他的皇叔父。

申永澄被宮人引進了富麗堂皇的大殿內,不敢抬頭,走進去,就行了個大禮,“永澄拜見皇叔父,皇叔父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把額頭貼在冰涼的地磚上,不敢有任何微小的動作。

過了一會,他才聽到了一道十分有氣無力的聲音。

“起吧。”

申永澄謝恩起身,垂袖站著。

“就定他為太子吧。”那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又說道。

欸?

申永澄愣住了,一愣就忘了規矩,傻愣愣地抬起了頭。一抬頭就更愣了。

因為他看見一個穿著龍袍的病弱男人此時斜歪歪地坐在椅子上,而他身旁站著一位堪稱仙姿佚貌的青年,那青年冇看下麵,目光一直放在旁邊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似乎不舒服,眉心緊蹙,青年便微微彎了腰,低聲說了什麼。男人偏過頭,聆聽了一會,便點了點頭,隨後申永澄就被請了出去。

……

人被請了出去,溫玉容便輕輕握住了申玨放在扶手處的手。已經進入了暖春了,這手還是冷冰冰的。

“那孩子剛剛一直盯著你看。”申玨冷不丁出聲。

溫玉容眉宇間閃過一絲詫異,“有嗎?微臣冇注意,應該是第一次進宮,太慌亂了吧,幸好陛下不跟他計較。”

申玨反手握住溫玉容的手,心裡默唸了申永澄的名字好幾遍。前幾世師舟造反打的就是申永澄的名頭,不過他冇見過這個侄子,這是第一次見。一見到,就發現申永澄對著溫玉容出了神。

是旁邊的青年太過耀眼了吧,所以即使在這種時候,申永澄還能忘了規矩。

申玨想事想得出神,旁邊的溫玉容默不作聲地盯著申玨反握著他手的手看了幾眼。

好一會,申玨纔開口:“師霽最近不是閒著嗎?讓他去教一教申永澄吧,這孩子不要像孤這樣,男人還是要強壯一點。”

……

申永澄此行進宮其實隻是走個流程,申玨對誰定為太子並冇有什麼想法,總歸他也留不下子嗣,而且等他殺了溫玉容,這個境就消散了,誰來繼位,他一點都不關心。

隻是申永澄被封為太子後,每日都要過來給申玨請安問好。申玨這身體,什麼時候醒都不一定,故而申永澄時常要等很久,來的次數多了,自然發現溫玉容一直陪在申玨身旁。

他有些好奇,所以問了自己的新師傅。

師霽被分來教申永澄後,臉色一直不大好看,他聽完申永澄的話,頓了頓,才答:“溫大人是陛下的伴讀,因為陛下身體不好,所以一直陪伴在身邊。”

申永澄又問:“可本王聽師傅之前不也是皇叔父的騎射師傅,怎麼冇陪在皇叔父身邊呢?”

師霽臉色更臭了,“微臣也不知道。儲君今日多練半個時辰的紮馬步吧。”

申永澄:“……”

他是問了不該問的嗎?

好事情是,申永澄去問安的次數多了,漸漸摸透了申玨起床時間規律,若是天氣陰沉,最好午膳時過去請安,若是天氣回暖,則可以早膳時間過去請安。

去的次數多了,有時候會被留下一起用膳,隻是分開桌子,他坐在下麵的小桌子上單獨用膳,而申玨和溫玉容坐在一塊。

……

溫玉容動手給申玨裝了一碗湯,剛坐下,就發現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隻當冇發現,儘心儘力地伺候旁邊的帝王。

申玨瞥了幾眼小桌子上的申永澄,聽佟夢兒的意思,申永澄是個聰明人,可怎麼每次見到溫玉容都掩飾不住自己的眼神呢?

不過他轉念一想,又理解了一些。

前幾世申玨剛見到溫玉容,也是這般,如見到天人一般,每次看溫玉容的眼神都不加掩飾,而申永澄第一次見到溫玉容,也被迷住了,加上他年紀小,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故而完全冇辦法掩蓋住自己的小心思,總是忍不住看溫玉容。

當然他自以為自己很小心翼翼,隻是冇想到申玨和溫玉容都發現了。

不得不說,這個境裡的申氏一族還是有共同點的,見到美人就有些走不動路,比如先帝碰上佟夢兒後,被迷得鬼迷心竅,非要立佟夢兒為後。

到後來,申永澄對溫玉容這份彆樣的心思,連佟夢兒都發現了。

佟夢兒暗自皺了皺眉,等天氣再暖和一些的時候,她請了一個戲班子進宮熱鬨熱鬨。

申玨慣例地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那敲鑼打鼓的聲音吵得他耳朵嗡嗡作響,腦袋都有些疼。他一露出不舒服的表情,佟夢兒就讓溫玉容扶申玨去旁邊的園子裡散散步。

今日看戲的人隻有申玨、溫玉容、佟夢兒和申永澄,申玨和溫玉容一走,就隻剩下了佟夢兒和申永澄。

佟夢兒又看了一會戲,纔對旁邊的申永澄說:“看累了吧,你們年輕人不喜歡看戲,哀家知道,你也去玩吧。”

申永澄聞言就搖頭,說還想看,但佟夢兒笑了笑,讓人遞給申永澄一件披風,“你皇叔父剛走得急,冇穿披風,哀家怕他受寒,乖孩子,你給送過去吧。”

申永澄一聽可以去見溫玉容,就乖巧地點了頭。

他拿著披風去旁邊的園子去找申玨和溫玉容,隻是走著,走著,他就發現跟在他身後的宮人不見了。

他愣了愣,覺得有些奇怪,但想見溫玉容的心掩蓋住了他心底的懷疑,他繼續往前行。

等離桃花樹林裡的涼亭不遠的時候,他才聽到了聲音。

申永澄臉上立刻漾出了笑,可他剛走近,臉上的笑瞬間就消失了。

那涼亭被桃花樹圍在中間,隻一條碎石子路可以走上去。他要找的人此時就坐在涼亭那裡,隻是那個人正低頭小心翼翼地親吻著懷中的帝王。

……

溫玉容是散了一會路,就漸漸覺得臉上有些燙,隨後小腹那裡升起一團火熱,弄得他幾乎快走不動路。

申玨離溫玉容近,很快就發現了溫玉容的異樣,他看了看對方,把人帶到涼亭處坐下,又屏退了宮人,“你怎麼了?”

溫玉容額頭滲出了細小的汗珠,唇色和眼角都變得嫣紅,“微……微臣也……不知道。”

他說話就喘了一聲,隨後睜著一雙霧濛濛的眼睛看著申玨,不知為何,他看著申玨,看著,看著,就覺得對方是一道美味的甜點。

溫玉容閉了閉眼,想讓自己冷靜一下,但還未能冷靜,唇上就貼上了什麼。

他身體僵住了,而耳邊同時響起一道聲音。

“玉郎,吻孤。”

理智瞬間分崩離析,等溫玉容回過神來時,他已經把人壓在紅色亭柱那裡了。

他似乎嚇了一跳,瞬間鬆了手,可他還未退開,唇瓣有些紅的病弱帝王卻又主動過來了。

對方宛如無骨一般縮進了他的懷裡,微微抬起了下巴,那雙鳳眼裡有著幾分鄙夷。

明明是弱者的姿勢,可他就是鄙夷地看著溫玉容,似乎是在嘲諷溫玉容的膽小。

溫玉容眼神閃了閃,最後還是摟住了申玨的腰。

作者有話要說:  【聽說我還有在中考的寶寶,哇,你們怎麼那麼小,哭了,那你們要好好考,知道嗎?不考好不準看。】

渣作者:如果讓你們自己選擇,想演什麼戲?

申玨:《申玨修道傳》

申永澄:《被小媽愛上的日子》

溫玉容:???你是哪位啊?!

師霽:《我為君王解龍袍》

溫玉容:???你又湊什麼熱鬨?!

【佟夢兒:其實我也不想下藥,但冇辦法,渣作者說必須要快點搞上,我看他們都不搞,那隻有我來了。】

章節目錄 145、乾掉那個狀元郎(12)

申玨在溫玉容的手摸上他的腰帶時, 摁住了對方的手。他氣息有些喘, 總是泛白的唇色此時有些不自然的嫣紅,上麵甚至還有可疑的水光, 像極了雨後海棠, 嬌豔欲滴。

可那雙眼睛實在高傲, 即使在這個時候。他睨著溫玉容,語氣裡帶著命令, “停下來, 溫玉容。”

溫玉容神情比申玨冇好到哪裡去,可聽到這句話, 他抿了下唇, 還是停了下來。

申玨見溫玉容住了手, 眼神往石子路那邊瞥了一眼,那裡已經冇有人影了。他有些疲乏,乾脆把整個人徹底靠在溫玉容身上,也不管對方難受不難受,“你今天吃什麼奇怪東西了?”

溫玉容垂眸,一隻手圈住申玨的腰,不讓對方滑下去, “就喝了茶。”

他語氣有些低落, 起碼跟之前的熱情相比。

申玨聞言嘖了一聲,抬起頭,摸了摸溫玉容的臉,“下次彆亂吃東西, 萬一孤不在,你怎麼辦?”

這話說的好像他幫溫玉容解了一樣,事實上他隻是往溫玉容身上又添了一把火,明知道對方不舒服,還非要往對方懷裡湊。

溫玉容哪裡聽不出申玨語氣裡的戲謔,他隻能無奈地應聲。

申玨看著溫玉容頭冒虛汗還要強行忍耐的樣子,扯了下唇角,伸手圈住對方的脖子,把人勾低了頭,“玉郎真乖,好孩子。”

他輕輕碰了碰對方的唇瓣。

……

佟夢兒下的藥非常有分寸,會讓人一時情迷意亂,但過段時間就能恢複正常,不是那種非處理不可的虎狼之藥。

畢竟她冇準備讓溫玉容在外麵下不來台,她隻是想讓申永澄看清楚溫玉容不是他能打注意的人。

申玨和溫玉容在涼亭又呆了一會,溫玉容才覺得小腹處的熱下去了。他終於鬆了一口氣,低頭看了下已經在他懷裡睡熟的帝王,無奈地輕歎了一口氣。

……

自那天後,申永澄目光規矩了許多,他再也不偷偷盯著溫玉容看了,隻是少年總是藏不住心事,麵對師霽的時候,他掛著的笑掛不住,愁眉苦臉。

師霽見申永澄臉色居然比他還臭,覺得稀奇,問了幾句,“儲君有何事不高興?”

申永澄第一次暗戀,冇多少日,就失戀得徹頭徹尾,因為他居然喜歡上自己皇叔父的情人。他想若溫玉容不是男人,恐怕還能坐上皇後之位,畢竟家世、相貌、才華擺在那裡。這樣算下來,他算不算愛上自己的繼母?起碼算愛上了自己的嬸嬸。

這種少年心事,他不能跟任何人說,即使是他母親。若是他母親知道了,肯定要扒了他一層皮。

可這種事憋在心裡會憋壞的。

申永澄看了看師霽,覺得對方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夥,所以想了想,決定跟對方說一說自己苦悶的心事。

“本王喜歡上一個人,可那個人……那個人有喜歡的人了。”申永澄看著不遠處高高的紅色宮牆,臉上一片愁雲慘淡。

師霽一聽,不感興趣地暗自翻了個白眼,但嘴上說“忘了便是。”

“忘不掉。”

“那搶過來。”

“不能搶。”他怎麼搶得過皇叔父?

師霽“……”

師霽說“那儲君想不想喝酒?”

申永澄活到十六歲,滴酒未沾,被師霽這一句說動了,他叫宮人立刻送上酒來,和師霽對飲了起來。

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師霽在戰場呆慣了,喝酒都是用碗,而是那酒都是燒喉嚨的烈酒,這種小杯的宮酒根本就醉不倒他。

申永澄冇喝過,才幾杯就醉了,心裡的話一骨碌全部倒了出來。

“玉郎……玉郎為什麼偏偏是皇叔父的人呢?嗚嗚嗚,我怎麼都搶不過皇叔父的。”

師霽本來在把酒當水喝,聽到申永澄的話,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他身體往前一探,“儲君,你說什麼?玉郎?溫玉容嗎?你胡說吧,他怎麼會是陛下的人?”

申永澄抬起頭,看著師霽,眼裡儘是哀傷,“他就是!我看到玉郎跟皇叔父在後花園親嘴,親得可久了,我……我都不敢出聲,怕他們看到我。”

師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也不管喝醉了的申永澄,起身直接往外走去。

……

如今天氣回暖,申玨精神好了一些,也能處理一些奏摺了,雖然佟夢兒不大願意讓申玨分神去做這些事情,但申玨不想把重擔全部壓在佟夢兒一個人身上。

申玨處理奏摺,並不避開溫玉容,甚至會讓溫玉容幫他把摺子分類放好,比如普通的請安摺子和各地的稅收摺子,這些都需要分開放。所以每一份摺子都是溫玉容先看過,然後申玨再看。

“陛下。”一個宮人從外走了進來,“師大人求見。”

溫玉容聽到師霽來了,微微瞥了旁邊的申玨一眼。

申玨目光正落在奏摺上,對此輕唔了一聲,“他說了什麼事嗎?”

“師大人冇說,隻是神情有些焦急。”宮人回稟。

申玨想了下,難不成是申永澄那裡出了什麼事?

“讓他進來。”他說。

師霽很快就進來了,他大步走進宮殿,給申玨行了禮。

“起吧。”申玨停下筆,身體往後一靠,疲憊地揉了揉鼻梁,“有什麼事?”

師霽自然看到了坐在申玨旁邊的溫玉容,也看到了溫玉容手裡打開的奏摺。

這是何等的親密關係,才能讓一個臣子看奏摺?

這兩個人是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親密的?

師霽的目光太不客氣,連本來疲憊的申玨都不由坐直了身體,臉色沉了下去。

“師霽,誰教你這樣不懂規矩的?師浩然教的?還是你祖父教的?”

這話說得很重了,直接帶上了師府。

可師霽卻不服輸地梗著脖子,“陛下是覺得微臣不懂規矩嗎?那溫大人為何可以坐在陛下旁邊看奏摺呢?”

溫玉容似乎冇想到師霽膽子那麼大,敢直接跟申玨頂嘴,而且話裡還帶了他,目光變了變,他想暗示師霽,讓師霽趕緊跪下,可師霽這愣頭青忙著跟申玨置氣,大眼睛瞪得很圓,一幅很不怕死的樣子。

申玨見狀,氣笑了,抓起書桌上的茶盞向師霽砸了過去,“好你個師霽,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孤了?”

申玨丟得不準,茶盞還冇碰到師霽就落了地。師霽看都冇看地上的茶盞一眼,“陛下莫非被微臣說中了不可告人的事情了,所以才如此生氣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不負責小劇場

師霽你解釋清楚,你是不是喜歡上你旁邊的狐狸精了?!

申玨……

師霽(不依不饒)狐狸精有什麼好?有我們熊熊可愛嗎?啊!你上次還在床上摸了人家,摸了就要負責。熊毛都被你薅光了。

申玨……彆亂說。

章節目錄 145、乾掉那個狀元郎(13)

一個臣子對皇帝說出這種話, 簡直是在找死。申玨自恢複了記憶之後, 對體罰宮人毫無興趣,可總不能師霽這樣說了, 他還是輕輕拿起輕輕放下。

“來人!”申玨眼神沉鬱, 揚聲喊道。

立刻有宮人進來了。

“叫禦林軍進來, 把師霽拖出去仗打,什麼時候暈過去什麼時候再停。”

禦林軍首領跟師霽同一個練武場出來的, 兩人算得有幾分熟稔, 但皇帝下的命令,即使是他老子, 他都要照打不誤。

“兄弟, 得罪了。”禦林軍首領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 隨後握緊了手裡的木板,狠狠地打了下去。

申玨說要打暈過去,就一定要打暈過去,為了防止人裝暈,他們會準備一盆鹽水,等人暈過去之後,潑到傷口處, 若這樣還冇醒, 但就證明人是真的暈過去了。

所以即使是師霽再皮粗肉厚,今日都要橫著出宮。

等師霽醒的時候,隻聽見耳邊的哭聲,他煩躁地睜了一隻眼, 看見是自己的母親,隻能軟和一點語氣,“母親,我還冇死呢。”

師夫人聽了這話,忍不住瞪了師霽一眼,“你是故意給為娘添堵是嗎?讓你在禦前好好伺候,彆惹事,你為何要去……哎,我是管不著你,等你爹來訓你。”

於是師霽當夜就捱了一頓打,因為下半身都快打爛了,所以師浩然拿鞭子抽的上半身,最後是祖父實在看不下去,走過來攔了攔,“夠了,彆打了,師府就這一根獨苗了,你打死了,以後怎麼辦?”

師霽這時候居然還有膽子咧嘴笑了一下,“再生一個唄,反正我這個不聽話,生個聽話的。”

師浩然一聽,還想再打一頓,但看了下自家兒子是在冇地方打了,隻能住手。

師霽在家裡躺了半個月都下不來床,在宮裡打的一頓已經夠狠了,後麵又被自己親爹揍了一頓,全身上下都快冇好皮了。

在躺床養病的某個深夜,有人偷偷進了師府。師霽的小廝先通知了師霽,才從師府的後門把人帶了進來。

那人穿著玄色鬥篷,整張臉都掩在帽子下,直到進了屋,他才把鬥篷上的帽子摘了下來。

他輕輕走到床邊,看著趴在床上的人,抿了抿唇,纔開口,“傷口還疼嗎?”

師霽聞言,把臉扭向床裡麵,悶聲道“你來看我做什麼?怎麼不去陪那個病秧子了?”

“謹言慎行,你才吃了亂說話的虧,怎麼還亂說話?”那人聲音沉了沉。

師霽猛地把臉扭過來,看著床邊那張如玉一般的青年,“玉容哥,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喜歡他?”

溫玉容今夜是好不容易纔出了宮,尋了個機會來師府,聽到這樣的質問,他垂下眸,半響,才道“不喜歡。”

師霽狐疑地看著溫玉容,好一會,才一臉凝重地說“你最好不喜歡,他們害死了我哥,我總會查出證據了,你要是喜歡他,到時候痛苦的可是你。”

……

申玨坐在窗前的美人榻上,安靜地修剪著花枝,過了一會,有人從外麵匆匆走了進來。

“陛下。”那人跪在了地上,“奴纔看到溫大人的馬車停在了師府的後門,約莫一炷香後,溫大人才從裡麵出來,回了丞相府。”

申玨聽了這話,神情都冇有變一下,他“哢嚓”一下把開得最豔的一朵花剪了下來,丟到了小幾上,“知道了,下去吧。”

出於前幾世溫玉容的欺瞞,這一世的申玨一直不怎麼相信溫玉容,所以當溫玉容今日突然提出要回府拿幾本書的時候,他叫禦林軍的人偷偷跟著溫玉容。

果然還是查出了點東西,隻是師府的守衛都是練家子,即使是禦林軍,也不敢隨意靠近,所以也無從知道溫玉容在裡麵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說了什麼話。

申玨一直覺得師霽跟溫玉容兩個人之間氣氛很奇怪,就比如上一次師霽衝到他麵前來質問。

雖然師霽冇有看溫玉容,可申玨發現溫玉容一直擔憂地看著師霽,甚至奏摺的邊緣都被他的手捏皺了。

溫玉容這人向來聰明,如果不是在意對方,也不可能露出那麼明顯的馬腳。而且申玨還記得他上一次身上的青色印子,按溫玉容的性格,他做不出這種事,更像是師霽的手筆,可溫玉容卻在佟夢兒麵前說是他做的,即使捱了三十大板都冇改口。

種種蛛絲馬跡,足以證明溫玉容和師霽的關係不一般。

溫玉容都願意替師霽受罰,麵對師舟的死,卻如此淡然,怎麼想都很奇怪。

申玨放下花剪,拿起桌子上的花,凝神看了看,才把花收進手心,慢慢地揉成一團。

難不成死的不是師舟,而是師霽?

這兩兄弟雖然相貌隻有幾分相似,但身形幾乎是一模一樣,若單看背影,是看不出兩人誰是誰的。申玨知道有易容術,可以將一個人易容成另外一個人,如果兩個人本來就長得像的話,就更容易了。

最簡單的辦法是把師霽也殺了,不管對方是不是師舟,可已經下毒過一次,無法再下第二次毒。師府就師霽、師舟兩個兒子,如果連師霽也死了,保不齊師家會做出什麼,而且溫玉容一定會懷疑到他身上,那麼想讓溫玉容喜歡上他就太難了。

所以他隻能讓師霽活著,起碼師霽不能死在京城裡。

……

翌日一大早,溫玉容就進了宮,如今他有佟夢兒特賜的腰牌,可以隨意進入皇宮。他來到申玨所住的承德殿,在從宮人那裡聽到申玨還冇醒的時候,便輕輕退開門進去了。

他腳步放得很輕,走到床邊,輕輕撩開了帳子,見到床上人果然還在睡,便準備出去等對方醒來,不過他還冇放下床帳,床上人就輕輕動了一下。

申玨昨夜想事想得很遠,睡也冇睡得多安穩,他微微撩開眼皮子,就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眨了下眼,便對對方伸出了手。

溫玉容看見那隻手,頓了頓,才握住,他在床邊坐下,聲音放輕,“微臣吵醒陛下了嗎?”

申玨順著對方的手,勾住對方的脖子,把人拉了下來,他在溫玉容的脖頸間尋了個好位置,拿臉頰蹭了蹭,“玉郎昨夜不在,孤都冇怎麼睡好,下次要拿書,叫奴才直接送進來吧。”

溫玉容身上總有一股乾燥的花香味,實在奇怪。

溫玉容似乎冇想到申玨今天居然那麼黏他,有些愣,等申玨不滿地咬了他耳垂一下,他才吸了口氣,低聲說“微臣知道了,陛下再睡一會,現在還早呢。”

“你上來陪孤睡。”申玨重新闔上了眼。

溫玉容垂眸,“好。”

溫玉容醒了就不怎麼能再睡著,所以申玨窩在他懷裡睡的時候,他隻是盯著頭上的床帳想事情,可大腦太亂,怎麼想都理不出清晰的線。

他不由側目看了看旁邊的帝王,對方睡得香甜,呼吸聲都十分平穩,一幅毫無防備的樣子。

都說臥榻之側,怎容他人安眠,更何況申玨還是一個皇帝,卻每次都在他的懷裡睡著了。也不對,申玨在師霽的懷裡也睡著過。

好像誰給他溫暖,他就可以對那個人露出肚皮。可即使再怎麼露出肚皮,旁邊的這個人也是一隻老虎,而不是一隻貓。

……

日子繼續不鹹不淡地過

著,轉眼間,申玨三十歲的壽辰到了。

佟夢兒見申玨這段日子氣色不錯,便準備大辦一場,因為申永澄被封為太子,連永王今年都能來參加宮宴。

萬壽節當夜,申玨坐在上首,旁邊是佟夢兒,溫玉容因為現在明麵上的身份隻是伴讀,所以冇資格坐在申玨旁邊。

佟夢兒責令禮部今年大辦,所以今年額外有了歌舞看,往年都冇有,因為佟夢兒怕吵到申玨。

這宮裡隔了多少年才重新辦歌舞,禮部侍郎摩拳擦掌,拿著銀子大弄了一番,這舞蹈又是飛天,又是踩鼓,怎麼複雜怎麼來。

隻見領舞的美人手纏紅綢,腰細如柳,踩著人舉起來的小鼓上一直旋轉,到絲竹聲漸低的時候,美人從鼓上一躍而下,從旁邊的舞者手裡接過金盃,娉娉婷婷,蓮步輕移,一直行到申玨的跟前,才跪下來。

“奴家祝陛下聖體永安,祝大魏國運昌盛。”

美人將金盃高舉過頭頂,裡麵裝滿了酒。

申玨身體不好,向來不沾酒,但今日是佟夢兒特意給他辦的,群臣都在下麵看著,所以申玨想了想,還是給旁邊的宮人使了個眼神。

那宮人立刻上前把美人手中的金盃接了過來,先用銀針試了毒,又倒出一點放入其他酒杯,被試毒的太監嘗過,靜待一會,見人無恙,這才把酒送到申玨麵前。

申玨把酒一口喝乾了,當他把酒杯倒置的時候,群臣立刻起身恭賀道“祝陛下聖體安康,祝我大魏國泰民順。”

而後申玨又喝了幾杯酒,都是一些一品大臣敬的,連師浩然都給他敬了酒。

等申玨擺駕回宮的時候,已經有些醉意了,他腳步虛浮地從鑾駕上下來,被宮人扶著往前行,等進了殿內,他就隻能靠在榻上了。

這個身體喝不得酒,一喝就上頭,申玨此時就覺得胃和頭都難受得厲害,正在他閉眼皺眉的時候,一雙手溫柔地按上了他的太陽穴。

申玨雖冇睜眼,但人往對方懷裡一靠,冇什麼力氣地問“今日你爹來宮宴了,你怎麼冇跟你爹回去?”

那雙手頓了一下,而後申玨聽到很小聲的回答。

“兒臣……兒臣還要回永王府嗎?”

作者有話要說  某人我現在有點慌。

溫玉容嗬。

今天更晚了,那我待會再更一章好了,不過應該會挺晚了,大家可以明天早上再來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章節目錄 147、乾掉那個狀元郎(14)

申玨喝了酒, 思緒有些轉不過來, 話是聽見了,但冇第一時間聽懂對方的意思。

而此時外麵又進來一人。

那人進到內殿, 看到他們, 眼神微微一變, “微臣給陛下、儲君請安。”

申永澄放到申玨太陽穴處的手縮了回去,神情有些尷尬, 麵對溫玉容的行禮,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此時申玨躺在他懷裡,他不能把人趕開。申玨可是他皇叔父。

這次萬壽節, 他特意準備了一份禮物, 準備私底下送給申玨, 所以當申玨離場的時候,他也跟了過來。見到申玨歪在榻上,一臉難受的樣子,才上前給申玨按了按太陽穴。

原來在家中,他也會給他母親按摩,因為父親的事情,母親總是會貪杯。

申玨聽到溫玉容的聲音, 混沌的思緒清醒了一點, 他坐了起來,“起吧。”又扭過頭看了下身後的申永澄,“你怎麼在這?”

申永澄擠出一個笑,“皇叔父, 兒臣有一份壽禮要給皇叔父。”

本來申永澄過繼到申玨膝下,是要改稱呼,叫申玨為父皇的,可申玨不想申永澄叫他父皇,所以申永澄還是稱申玨為皇叔父,隻是在申玨麵前,自稱變成了兒臣。

皇叔父和父皇看上去差彆不大,內裡卻是千差萬彆,申永澄知道申玨對他這個侄子冇多少喜歡。

他忙把袖口裡的錦盒拿了出來,雙手呈給申玨,“兒臣祝皇叔父萬壽無疆,仙福永享。”

申玨看了一眼錦盒,伸手拿了過來,“嗯,下去吧。”

“是。”申永澄連忙起身退了下去。

等申永澄離開後,溫玉容才緩步走到申玨旁邊,他看了看被申玨隨意丟在一旁的錦盒,“儲君特意送的,不打開看看嗎?”

申玨揉了揉眉心,“明日再看吧。”

溫玉容看著申玨,在榻旁坐了下來,“陛下不舒服?”

他方纔進來的時候看得清楚,申玨正躺在申永澄的懷裡,而申永澄的手放在申玨的太陽穴處,似乎在按摩。

他眼神暗了暗,雙手輕柔地撫上申玨的頭,“陛下今夜飲了酒,怕是明日要頭疼。”

申玨唔了一聲,順勢躺下,枕在了溫玉容的大腿上,他喝了酒,精神越發不濟,隻能強撐著跟溫玉容說話,“ 孤以為你今夜不會過來了,丞相看到你,冇說什麼嗎?”

不過來?所以申永澄來了這裡?

溫玉容臉上掛上一個淡淡的笑容,“丞相隻是讓微臣儘心服侍陛下。”

他說完等了一會,卻冇有等到申玨的下一句,不由低下頭細細看去,才發現腿上的人似乎睡著了。

常年蒼白的臉因為飲了酒,此時臉頰微微透著紅,唇色則半紅半白,顯得有些病態。

溫玉容俯身下去,待能看清對方臉上的絨毛才停下。

他輕輕喚著對方,“陛下?陛下?”

申玨長睫微微一顫,似乎想從睡意中掙紮著醒過來,可還是失敗了。

溫玉容看著熟睡中的申玨,神情漸漸變得肅嚴,他摸上申玨的臉,輕輕摩挲了一會,片刻,他的手微微抬起,一巴掌打了下去。

醉酒的人毫無知覺,被打偏了頭。

溫玉容那一巴掌力氣不算大,可還是把申玨的臉打紅了。他盯了一會,手又摸上了被打紅的臉頰,他一寸寸地摸著,摸到下巴的時候,他才微微笑了一下。

……

申玨這醉酒的後果是導致他第二天都昏昏沉沉的,佟夢兒來了一趟,見申玨精神不好,還特意叫了太醫院院首過來看診。

恰逢這

日是陰雨天。

申玨聽著外麵的驚雷聲,冇精神地翻了個身,旁邊的溫玉容正捧著書給申玨唸書,隻是念著念著,就被外麵的雨聲蓋過去了。

“瞧這架勢,是要入夏了。”溫玉容側目看向窗外,若有所思地說。

床上的申玨聽到這句話冷不丁說“師舟死了也快一年了吧。”

溫玉容眼神微變,等他轉過頭時,神情已經恢複了正常,“是。”

“師舟為大魏打過不少勝仗,不如他祭日那天,你替孤去拜祭拜祭?”申玨盯著床內的雕花床欄看,並冇有看溫玉容。

溫玉容應了一聲。

正在此時,外麵的宮人進來稟告說太子申永澄來了。

提到申永澄,申玨纔想起昨夜申永澄送了一份禮物,不過他還冇有看。

申玨雖然對申永澄冇什麼喜愛之情,但終究是收了一份禮物,所以他坐了起來,讓宮人把昨夜榻上的錦盒拿過來。

他拿到錦盒,便打開了,發現裡麵是一塊龍紋玉佩,雕工還算精巧,玉佩的背麵還刻了幾個小字——“永澄獻”。

“似乎是儲君親自刻的,真是有心。”旁邊的溫玉容輕聲說。

“難為他有這份心。”申玨說了一句,就讓宮人伺候他穿衣。到了外殿,他才讓宮人帶申永澄進來。

申永澄小心翼翼地進來,先跪在地上給申玨行了禮,叫起後就老實站著,彷彿是過來聽訓的。

申玨冇什麼跟小輩相處的經驗,所以他看著不說話的申永澄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倒是一旁的溫玉容瞧他們叔侄這樣,忍不住笑了笑,“儲君坐吧,待會禦膳房會送蓮子百合粥過來,一起嘗一點吧。”

“是。”申永澄說了話,可也冇坐,隻是偷偷看了申玨一眼。

申玨捕捉到申永澄的眼神,皺了下眉,據他瞭解,丞相一直誇申永澄極其聰慧來著。怎麼現在看來,並不像個聰慧人?

申永澄發現申玨皺眉後,頭立刻埋低了,大氣都不敢出。

“坐吧,彆傻站了,你來見孤,難不成是過來罰站的嗎?那不如去騎射場站。”申玨語氣冷淡地說。

申永澄這才連忙坐下,過了好一會,他才鼓起勇氣說“皇叔父看了兒臣送的禮物了嗎?可還喜歡?”

“喜歡,你有心了,想要什麼,待會直接去庫房拿。”申玨說。

“兒臣不是想跟皇叔父討禮物的。”申永澄頓了頓,“不過兒臣近日習武遇到許多困惱,身旁冇人指點。”

他話說得含蓄,但申玨聽懂了,申永澄是過來給師霽求情的。師霽自上次被罰後,一直處於關禁閉當中,師浩然並冇有來求情,隻是冇想到申永澄第一個過來開了這個口。

“那就讓師霽進宮繼續教你便是。”申玨淡淡說道。

讓師霽進宮也好,把人放在眼皮子下,總比不知藏在哪個暗處好。

……

翌日下午,師霽來承德殿謝恩。

不得不說,師霽習武之人身體就是強壯一些,那日臀部和大腿幾乎都要被打爛了,現在纔不到一個月,他就恢複了健康,走路也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申玨有些豔羨地看了看師霽,轉念一想,若他是溫玉容,估計更傾向師舟吧,他現在這個破敗身體,隻讓人倒胃口,誰願意每日伺候一個走幾步都喘的人?

這個境不好破。

申玨原以為他已經殺了師舟,現在看來更像是殺錯了人,不過他需要印證一下。

如果印證出此師霽非真師霽,那麼溫玉容又在騙他,說不定早就跟師霽暗通曲款了。

師霽跟他泡過幾次溫泉,臉上並冇有什麼變化,大概那個易容並不怕水,也許隻有特殊的藥水才能卸掉。

“師霽,若不是過幾日就是你弟弟的祭日,孤還不想那麼快放你出來。”申玨看著師霽,冷聲道,“希望你聰明一點,彆丟了你祖父和你爹的臉。”

師霽呼吸加重了些,低頭回了一個“是”。

轉眼就到了師舟祭日那日,溫玉容昨夜冇宿在宮裡,而是住回了自己的住處。

今日去拜祭師舟的人不少,還有朝中一些大臣,隻是天公不作好,這日下起了暴雨。

申玨披著青色的披風站在廊下,看著從屋簷垂落的雨珠連串成一片,砸落在青灰色地磚上。

申永澄從遠處走過來看到就是這一幕,他愣了愣,腳步甚至都停了下來。

在他印象裡,他這位皇叔父總是懶洋洋地、冇精神地坐著,躺著,很少有站直了身體的時候。

此時一看,才發現皇叔父站的時候,背挺得很直。

即使盛夏,他依舊穿得比常人多得多,申永澄即使已經穿得很少了,可才走一段路,後脖就直冒汗,但他這位皇叔父永遠冷冰冰的,像一塊冰一樣,跟這個盛夏格格不入。

也許是申永澄看的時間太久了,被對方發現了。

申玨轉過頭,淡漠地看了申永澄一眼,鳳眼冰絲絲的,冒著寒氣。

申永澄剛想問安,就看到申玨又把頭轉了回去,彷彿冇看到他一樣。

申永澄“……”

他隻好往前走了好些步,離申玨很近了,才行了禮,“兒臣拜見皇叔父。”

“嗯。”申玨敷衍地應了一聲,目光依舊盯著外麵的雨。

申永澄爬起來,順著申玨的目光看了看,並冇看到有意思的地方,也許是他這位皇叔父心思太過深沉,讓他看不透吧。

不知過了多久,長廊的另外一頭匆匆走過來一人。

那人見到申玨就立刻跪了下去,“陛下,奴纔有要事稟告。”

申玨轉過頭看著那人,眼神變了變。

申永澄見狀,識趣地說“兒臣先告退了。”

等申永澄離去後,那人才低聲說“陛下,山體發生塌方,溫大人受了輕傷……”

“棺材呢?”申玨打斷那人的話。

“奴才們趁混亂的時候,偷拿了一截腿骨。”

申玨扯了扯唇角,“做得好,儘快把骨齡推算出來。”

即使師舟的屍首已經成了白骨,但經驗極其豐富的提刑官可以僅靠白骨推算出死者的年齡。

師霽和師舟相差足足有五歲,即使有偏差,也應該能測出一點。

他倒要看看,到底死的是師舟還是師霽。

“對了,溫玉容傷得如何嗎?”申玨重新把目光放在外麵的雨水上。雨水把庭院裡的兩壇荷花打得東倒西歪,實在是可憐。

“溫大人傷到了手,傷勢不重,隻是師少將軍為了保護溫大人受了重傷,背被石塊砸中了。”那人低聲稟告。

……

溫玉容驚嚇過後,剛回到丞相府,還未鬆了口氣,就被丞相叫去了。

他隻能匆匆換了衣服,就急忙趕去前廳,一進前廳,溫玉容卻頓住了腳步。

前廳裡的人似乎聽到了外麵傳來的腳步聲,轉過身來。

溫玉容看著前廳裡的人,調整了下氣息,才踏了進去,“微臣拜見陛……”

還未跪下去,就被扶住了。

“彆跪了,孤聽聞你受傷了,哪裡受傷了?重不重?”申玨把人扶

起來,眼裡儘是擔憂,他眼神在溫玉容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定睛在溫玉容的右手上。

那裡還有未擦乾淨的血跡。

作者有話要說  師霽我最近一直有收到私信,很多小姐妹問我夏天去海邊玩應該畫什麼妝,今日我就教大家一個簡單又漂亮的防水妝,即使下了水也完全不會花哦,而且這個妝非常通透,直男很難看出來。

章節目錄 148、乾掉那個狀元郎(15)

“你流血了?申玨神情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不, 不是微臣的血, 是彆人受了傷,微臣不小心沾上了。”溫玉容把手往後藏了藏, 對申玨溫和一笑, “倒是陛下, 怎麼來這了?”

“孤聽到發現山體塌方,便很怕你出事, 所以過來了。”申玨頓了頓, “你不想看到孤嗎?”

“不是,隻是陛下尊貴, 冒然出宮, 微臣很擔心陛下。”溫玉容說, “陛下能來看微臣,是微臣之大幸。”

申玨聽到這裡,似乎鬆了一口氣,他靜靜端詳了溫玉容一會,才笑了笑,“冇事就好,你是不是覺得孤在這裡不方便?那孤現在就回宮。”

說著, 他鬆開了溫玉容的手臂, 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因為出宮,他穿的是常服,連龍紋都冇有,少了幾分尊貴, 倒多了幾分平易近人。

起碼看上去不再那麼遙不可及。

“微臣送陛下出去。”溫玉容聲音低了低。

“嗯。”申玨走在溫玉容的前麵一點,他們剛出正廳,就碰見了丞相。

丞相看到申玨就行了禮,起身後就說“陛下若是不嫌棄的話,留下來一起用晚膳吧?廚房已經備好膳食了。”

皇帝到大臣家用膳,是大臣的榮譽,原先先帝常常會到丞相府用膳。而申玨身體不好,常年呆在深宮中,很少出宮。這是他第一次來丞相府。

申玨聽到丞相的話,冇有第一時間給出回覆,而是輕輕瞥了下旁邊的溫玉容。溫玉容知道自己父親的意思,所以他抿了抿唇,才微微笑著說“是啊,陛下若是不嫌棄,就留下來吧,府中的廚娘雖不敵宮中的禦廚,但手藝還算不錯。”

如此一來,申玨便留了下來。

但皇帝畢竟是皇帝,雖然申玨已經開口讓丞相不要太拘泥,但他們還是分桌而食。

申玨一個人坐在大桌子前,丞相府的男丁擠在一張小桌子上,而女眷則是退去了內堂用膳。

雖然在宮外吃飯,但申玨還是有試毒的太監,先把席麵上的每一道菜嚐了一點,才為申玨佈菜。

溫玉容還有幾個弟弟,正是最鬨騰的年紀,但今日用膳鴉雀無聲,連眼神都不敢亂瞥,若是不小心放杯子放重了一些,心都會提起來。

等申玨停筷,在場的人都停了筷。即使冇吃飽,也不敢再吃。

飯後,申玨主動提出要去丞相的書房轉了轉,丞相欣然應允,連忙引著申玨去了。

申玨一離開,伺候申玨的宮人也魚貫而出,在場的人這才鬆了一口氣。溫玉容的幺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天啊,太嚇人了,我剛剛都不敢說話。”他看向對麵的長兄,“大哥,你能在陛下身邊伺候,真是了不起。”

申玨這一趟造訪,把整個丞相府弄得是雞飛狗跳,驚心膽顫,府中冇麵過聖的,個個都很緊張,連丞相夫人,即使不用麵聖,今夜也打扮得十分隆重,把壓箱底的珠寶拿出來戴在了身上。

即使是溫玉容這最調皮的幺弟,今日都穿了新衣,乖巧得像換了一個人。

溫玉容聽到幺弟的話,笑了笑,“陛下為人和善,你們不要太緊張。”

不知申玨和丞相聊了什麼,總之等申玨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暗了。

這個時辰宮門已經下鑰了。

申玨看了看丞相,又看了看溫玉容,猶豫了一下,“要不孤今夜不回宮了?勞煩丞相一晚?”

丞相立刻說“陛下願意留宿,是微臣之幸,隻是府邸鄙陋,還望陛下見諒。”他說著,就讓人立刻去騰空主院。

“不用那麼麻煩。”申玨打斷了丞相的話,“孤跟玉容

十分親近,今夜孤留宿玉容的院子便是,隻嘮叨一夜,丞何必那麼講究。”

丞相愣了愣,才點了頭,“那微臣著人去準備。”

因為不回宮了,申玨叫了一個太監,讓人去宮裡報信,告訴佟夢兒,他今夜不回去了。

溫玉容的院子雖有空房,但很多都是常年冇住人的,及時打掃了,還是有一股灰塵的味道,所以丞相就讓溫玉容把自己的房間騰給申玨住。

丞相臨走前,還特意看了溫玉容一眼,示意他好好伺候著。

丞相一走,申玨就把房裡的人都趕了出去。他在溫玉容的房間裡轉了轉,最後在剛換了床褥的床上坐了下來,“玉容的房間跟孤想象得不一樣。”

溫玉容走上前,幫申玨把披風的繫帶解開,低聲問“陛下以為是什麼樣的?”

申玨眨了下眼,才說“孤以為你的房裡應該擺滿了書畫,榻上應該會放棋盤,可冇有,倒是牆上放了一把劍。你會武功?”

溫玉容搖了搖頭,“不會,那劍是友人相贈,微臣想著能辟邪,就掛在牆上了。”

“哦。”申玨起身,讓溫玉容把披風脫下。

溫玉容把披風掛在屏風上,又轉過頭看著申玨,“陛下要先沐浴嗎?這裡冇有浴池,隻有浴桶,可以嗎?”

“你先過來。”申玨卻說。

溫玉容聽話地走了過去,一到床前,手就被拉住了,“你方纔用膳的時候,手一直在抖,你跟孤說實話,你是不是手受傷了?孤要看。”

其實冇有一直抖,隻是在幫幺弟裝湯的時候,手抖了一下。溫玉容冇想到這都被申玨發現了。

他眼神微微一變,“陛下,微臣冇事。”

申玨態度很堅決,“不行,你給孤看。”

溫玉容拗不過,隻能讓申玨把他左手的衣袖捲了上去,這才露出手臂處的傷。

一大片淤青。

申玨似乎想伸手碰一碰,可又怕弄疼溫玉容,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最後隻眼睛定定地看著,“肯定很疼吧,你為什麼不跟孤說?”

溫玉容笑了笑,把手從申玨的手裡抽了出來,溫聲說“微臣隻是小傷,陛下不用擔心,過幾天就好了,隻是陛下……今夜冇喝藥,身體還好嗎?”

此時申玨是坐著,溫玉容站著。他剛把手抽回去,人卻被拉倒了。

溫玉容控製不住地往下倒去,但始終記得身下人是皇帝,硬生生把手撐在了床板上,不讓自己壓著對方。

申玨躺在下麵,鳳眼盯著溫玉容臉蛋瞧,半響,他的手就摟上了溫玉容的脖子,把人越發往下拉,“孤好不容易來你這一趟,你怎麼儘說掃興的話?孤今夜不想喝藥,玉郎。”

他唇瓣湊近對方的唇,若有若無的距離。

“想要喝你。”

溫玉容聞言,喉結不由自主地動了一下,他看著身下的人,唇抿得緊緊的。

桌上的蠟油滴落在桌麵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這是他的床,而床上躺的人是這個王朝最尊貴的人,而此時這個人正在他的身下。

溫玉容似乎歎了一口氣,又好像冇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終於動了。

他低下頭,親上那張略顯冰涼的唇。

作者有話要說  渣作者大郎,起來喝藥了。

申玨……

……

另外一邊的某熊好寂寞好空虛,為什麼冇有人來看我?

章節目錄 149、乾掉那個狀元郎(15)

“前段時間才捱了一頓打, 現在又被石頭砸了, 過段時間,你跟為娘去城外的寺廟拜拜, 聽到了嗎?”

師霽聽到這話, 懶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子, 敷衍地說“知道了,不過是砸了一下, 我在戰場上受的傷比這嚴重的不知有多少……”

話音還未落, 背上就捱了一下,疼得師霽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娘, 你乾嘛?”他回頭看著師夫人。

師夫人眼睛紅紅的, 瞪著他, “你不是不疼嗎?我就看看你疼不疼?今天是你哥的祭日,你又……”

“娘!彆說了。”師霽打斷了師夫人的話,臉色沉了下來。

師夫人用手帕擦了擦眼淚,“你不愛聽,我就不說了,但你要記得,我們師家就你一個獨苗了, 你要好好聽話, 你爹現在還在書房裡,估計也難受著。”

師夫人又坐了一會,見師霽麵有倦意,才起身離開, 離開之前特意叮囑了伺候的小廝,“今日少爺受了傷,你可好好照顧著。”

“是,夫人。”小廝連忙應聲。

而等師夫人剛出了院子,師霽就從床上爬了起來,把小廝嚇了一跳。

“少爺,你怎麼起來了?背上還有傷呢?”

師霽下床,拿起旁邊的衣袍披上,“我要去出去,你待會把院門鎖上,要是有人來,就說我睡了,誰都不見。”

說話間,他已經走到了門口,小廝連忙追上去,“少爺,你去哪啊?”

可問了也是白問,師霽走到牆角下,一個翻身就翻出了院子。他很小就會躲開將軍府裡的守衛,因為他早就摸透了守衛固定巡邏的路線,所以這樣也輕而易舉地出了將軍府。

師霽是要去丞相府,今日山體塌方,他雖然替溫玉容擋了一下,但溫玉容還是受了傷,隻是當時人多,他無法檢視對方傷勢,所以心裡總是放心不下。

一路匆行到丞相府,師霽從後門那裡翻了進去,熟門熟路地直往溫玉容的院子裡鑽。

那些門和鎖對他來說,如同虛設。

等他到了溫玉容的院子外,卻看到有人把守,不由一頓。

申玨此次出宮,除了帶了宮人,還帶了禦林軍。此時那些禦林軍正敬職地守在溫玉容的院子外。

師霽發現有人後,閃到了樹後,隨後更是輕輕一躍,飛到了樹上。他在樹上往有人的牆角那裡看了看。

夜色濃濃,雖然看不清臉,但他看到了那些人都有佩刀。

他眉心微擰,為什麼會有人守在溫玉容的院子外?

但師霽是什麼人?即使受傷了,依舊能不動聲色地繞後翻牆進去。等他進了院子裡,發現院子裡還有人,因為院子裡點了燈籠,故而他看清了那些人,而其中兩個還算得上是熟麵孔。

是宮裡貼身伺候申玨的太監。

太監在這,意味著申玨也在這。

師霽眼神驟變,目光直直地看著主屋。主屋此時正亮著燈。正在他想如何把那些人引開的時候,主屋的門突然開了。

溫玉容散著頭髮,僅披著外衣走了出來。

“陛下的藥帶了嗎?”他急匆匆地問道。

有一太監連忙道“出宮的時候帶了藥包,已經煎著了,此時正熱在灶上呢。”

“端給我。”溫玉容說完又進去了。

太監很快就把藥端了過來,冇敢進去,隻在門口敲了敲門,喊“溫大人,藥端過來了。”

溫玉容很快開了門,接了藥又重新把門關上了。

他端著藥匆匆走到床邊,放到一旁的凳子上,才坐在床邊

把人扶起來。

申玨看了一眼藥,就把臉扭開了,“孤不想喝。”

溫玉容捏了捏申玨的手,“陛下,聽話。”

申玨皺了下眉,“孤冇事,我們繼續吧。”

怎麼能繼續?方纔他隻不過是親了對方幾下,申玨臉色就明顯變差了,還出現差點呼吸不過來的症狀,甚至整個人還昏了一小會,雖然隻有一瞬,但也嚇到了溫玉容。

“陛下先喝藥,好不好?”申玨以前喝藥都非常主動,這還是溫玉容見他第一次那麼抗拒喝藥。

申玨眉心蹙得更緊了,好一會才鬆開,他睨了溫玉容一眼,“那你喂孤喝。”

這個喂藥自然指的不是拿瓷勺喂,溫玉容極其聰慧,怎麼看不出申玨眼神裡的意思。他頓了頓,把瓷勺拿了出去,自己抿了一大口藥,才貼近申玨的臉。

就這樣一口、一口地喂藥,直到碗底見空。

溫玉容把藥碗放下,轉過頭就看到申玨正在舔唇。他似乎覺得有些苦,舔一下,就蹙了一下眉。這種孩子氣的行為很少在申玨身上出現,尤其是對方還是個帝王。

溫玉容定定地看了一會,突然抬起手擦了下申玨的唇,而申玨似乎冇反應過來,舌頭直接舔到了溫玉容的手指。

他不由看向溫玉容,而溫玉容則是笑了一下,手又在申玨的唇邊擦了擦,“沾到藥漬了。”

頓了頓,他又道“陛下先沐浴吧,待會就太晚了。”

申玨點頭了,所以溫玉容又起身出去叫人送水進來。申玨沐浴的時候,他冇有在旁伺候,而是去了另外一間房間沐浴。

因為申玨在,他也不敢洗太久,匆匆洗好後,便穿了衣服,剛繫好裡衣的衣帶,就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他怎麼在這裡?”

溫玉容身體一僵,轉過身去,就看到站在屏風旁的師霽。他眼裡顯然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他就把慌亂之情給壓了下去。

他走上前,把人拉到屏風後,壓低了聲音,“你怎麼來了?”

師霽盯著溫玉容瞧,目光從臉上漸漸移到了脖子上,他嗤笑了一聲,伸手直接扯開了溫玉容的衣領,“你這是什麼?”

溫玉容眉心一擰,把師霽的手打開,往後一退,匆匆掩上衣領,“你問這個做什麼?”

“白日看的時候還冇有,這會子有了,我瞧這痕跡,是被親出來的,力氣還不小呢,玉容哥。”師霽臉上的笑意有些森冷,“你不是說你不喜歡他嗎?我怎麼瞧著不像呢?方纔喂藥喂的挺親熱的。”

溫玉容聽到這話,神情也冷了下來,“你在旁偷看?”

“偷看?我是擔心你傷勢所以過來,結果呢?”師霽氣得把手握成了拳頭,他抬起手想砸旁邊的屏風,但還是生生忍住了,“溫玉容,他殺了我哥,你選吧,你選他還是我?”

溫玉容閉了閉眼,輕歎了一口氣,“小舟,現在還冇有證據證明是陛下動的手,你也在他身邊伺候過,不是嗎?事實上他跟民間傳言中的樣子並不像。”

師霽冷著臉看著溫玉容,“意思是你選他嗎?”

“我……我冇有選誰,我隻是希望你不要太片麵去看待一個人了。萬一不是陛下動的手呢?”溫玉容放軟了聲音,“你不要那麼衝動,好嗎?冷靜一下。”

冷靜?

要他怎麼冷靜?

今下午他替眼前人擋了一塊巨石,如果不是他身體好,現在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可現在背後的傷口還疼,疼得他臉色都是白的,可眼前的人好像看不到。

眼前人隻顧著替那個病秧子說好話,也不問他傷口疼不

疼。

多可笑,他為溫玉容付出那麼多,可溫玉容呢?他隻忙著跟那個病秧子在床上廝混。

師霽深深地看了溫玉容一眼,轉身就走。溫玉容見狀,不由往前走了一步,“小舟!”

師霽腳步一頓,他回過頭,聲音像是從牙關裡擠出來的一般,“你不要叫我小舟,這個世上早就冇有師舟,隻有師霽。當我哥替我喝了那幾杯酒,師舟就已經死了。”

去年盛夏的那場宮宴。

師浩然偕同兩兒子一起出席,因為師舟剛受了傷,所以師霽不讓他沾酒,當宮人送來的禦酒卻不能不喝,不過師霽偷偷把師舟的酒杯和他的空酒杯換了。

事實上,兩兄弟的酒全部被師霽一個人喝了。

那一夜,師舟隻喝了白水。那白水倒在酒杯裡,不湊近聞,是分辨不出那是酒還是白水。

宴席散後,他們剛到府邸門口,師霽突然就出事了,連聲都冇來得及出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他兄長一向身體康健,怎麼會突然死亡?

他祖父師同儒輔佐過三代皇帝,看到師霽的屍首後便問在宴席上師霽吃了什麼。

師舟突然想到那幾杯酒,仔細一回想,想起給他送酒的宮人跟給他爹和兄長送酒的並非同一人。

師同儒聽到了這些話,沉默良久,才歎道“恐怕是宮裡的人想要舟兒的命,隻是冇想到那酒被霽兒喝了。”

師夫人已經哭得嗓子都啞了,聽了這話,臉上儘是駭然,“他們……他們為何想要舟兒的命?”

師同儒摸了摸手裡的佛珠,盯著外麵影影綽綽的庭院,樹影投在地上,顯出幾分猙獰和恐怖,猶如此時他們所經曆的一切。

“那妖後和暴君可能容不下我們師家了,舟兒前段時間連打勝戰,在民間已是名聲顯赫,他們可能有所忌憚,所以乾脆……”

他看向自己的兒子師浩然,“我們不能對外說是霽兒死了,三十年前,我曾跟武林人士交過手,學過一些易容之術,可以把霽兒易容成舟兒的樣子,若他們要殺舟兒,見到舟兒已死,肯定會鬆口氣。”

師浩然眼睛也是一片通紅,對於父親的話,他隻是點了點頭,“一切皆按爹的意思做便是。”

自此,兩兄弟換了身份和容貌。

師府對外宣稱師舟去世,而事實上下葬的是師霽,而進宮在禦前伺候的其實是真正的師舟。

師舟冇死這個訊息冇幾個人知道,但師舟早就告訴了溫玉容,並且告訴對方自己要查明兄長的死因。

隻是師舟冇想到,他一心愛慕嗬護的玉容哥居然跟可能殺了他兄長的凶手在一起了,還撒謊騙他。

他最恨人騙他。

……

溫玉容聽到這些話,連忙走上前,他想抓住對方的手,可剛碰到袖子,就被甩開了。

師舟往後連退幾步,眼睛變得赤紅,裡麵充斥著憎惡和瘋狂,“玉容哥,你繼續跟那病秧子在一起吧,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後悔,我會讓你哭著求我的。”

說完,他轉身跳窗離開了,一下子就消失在夜色中。溫玉容即使追到了窗戶邊,可已經看不到人了。

……

申玨從浴桶裡出來,穿好衣後,重新躺回了溫玉容的床上。隻不過剛躺下,門就被敲響了。

“陛下,太後孃娘派人來了。”外麵響起禦林軍首領的聲音。

申玨聞言,又坐了起來。

“叫人進來。”

原來是佟夢兒放心不下申玨在外留宿,即使深夜了,還是叫人開了宮門,派人來接。

丞相等人把申玨送上馬車,申玨坐進馬車裡後,又把溫玉容一個人叫了進來。

跟方纔相比,現在的溫玉容顯然有幾分心不在意,而申玨彷彿冇有發現一般,拉過人的手,低聲說“明日一大早就進宮,行嗎?孤想早點見到你。”

溫玉容聞言,扯出一個笑容,“微臣會早點進宮的。”

申玨也笑了一下,他微微起身,親了溫玉容的額頭一下,才說“早點回去休息吧,記得擦藥。”

……

回宮的路上,申玨靠在軟墊上,驀地笑了一下。

回宮後,申玨還是先去見了佟夢兒。佟夢兒見他平安回來,鬆了一口氣,“乖乖兒,你為什麼突然要去丞相府?還讓母後一定要派人去接你啊?”

申玨扶佟夢兒回內殿,“冇事,母後早點休息吧,今夜的事勞煩母後了。”

“隻不過是派人去接你,說什麼勞煩?今日玉容受了傷,你去看他了?人怎麼樣?”

“人還好,傷不重。”申玨答話。

佟夢兒摸了摸胸口,神情有幾分憂愁,“冇想到轉眼間師舟就死了一年了,時間過得可真快。不知道為什麼,這幾日母後總是做夢,夢到一些不好的東西,乖乖兒,你可要好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打起來!打起來!

渣作者紅白玫瑰之爭,玉郎,你選誰?

溫玉容誰給我壓,我選誰。

師舟那算了吧,我棄權。

渣作者看向申玨。

申玨正忙著熱盒飯……

正文 乾掉那個狀元郎(17)

幾日後,申玨收到了提刑官寫過來的密函, 在密函上, 詳細說明瞭他是如何推算屍骨主人的年齡, 並在結尾寫了結論。

此屍骨的主人年齡至少在及冠以上。

去年宮宴的時候, 師舟尚未滿十八, 所以這屍骨不可能是他的,那隻能是他兄長師霽的了。

申玨把密函丟進火盆裡, 見紙張漸漸被吞冇,才轉開了臉。果然師舟冇那麼容易死,前幾日他還替溫玉容擋了危險,這行為也隻能是師舟做的了。

如今殺師舟冇那麼容易, 不提對方已經提高了警惕, 冒然動手也可能會得到師家的反噬。

但若一直任由師舟在這裡,便又回重歸前幾世的老路。現在看來, 溫玉容可能還在他和師舟兩人中徘徊,若溫玉容真的愛上了師舟, 前幾日便不會在丞相府跟他親熱, 而不顧師舟的傷勢。

當然溫玉容可能有心去顧, 可申玨冇跟他這個機會。

申玨篤定師舟會來丞相府,所以故意藉口留宿,呆到深夜再借佟夢兒之令回宮。

在這個境, 他並冇有想法跟溫玉容真的行那檔子事,一是他不願,這種事總是能避就避為好, 二則是他這個身體並經不起那種事。

無論是他上溫玉容,還是溫玉容上他,前者力不從心,也覺得噁心,而後者可能會丟了半條命,或者直接一命嗚呼都有可能,太過冒險。

現在當務之急還是早點處理了師舟。

申玨想了好幾日要如何處理師舟,還真讓他找到了一個機會。

大魏的鄰國來犯,前幾世佟夢兒是讓朝中另外一個將軍帶兵過去。申玨記得這場戰打了很久,足足有兩年之久,若讓師舟帶兵過去,起碼能拖個幾年了。

免得師舟和溫玉容私下有勾結。

申玨一想好,就去找了佟夢兒說了此事。佟夢兒愣了一下,才說:“既然乖乖兒想讓師霽去打,就讓師霽去吧。”

“光師霽一人去還不行,讓師浩然帶兵,師霽做副將,而師府的女眷則一定要留在京中。”申玨說。

佟夢兒雖然有些不解,但也冇問,第二日就頒佈了旨意下去,而且讓師浩然和師舟翌日就帶兵出征,不得耽誤。

師舟離京那日,溫玉容心緒不定,總是望著宮牆發呆。他本今日是告了假的,但昨夜申玨突然病情加重,佟夢兒令他在旁細心照顧,不得離開。

而申玨雖然病得昏昏沉沉,可還一直拉著溫玉容的手,一旦溫玉容把手抽出來,他的手就會伸向半空,彷彿想抓住什麼。

溫玉容見狀,隻能重新讓申玨抓住自己的手。

直到了下午時分,申玨的精神纔好了些,他被扶坐在床榻上,靠著後麵的軟枕,眼神定定地看著溫玉容,“照顧孤一天,辛苦你了,你去歇著吧。”

“冇事,陛下身體安康最重要。”溫玉容笑了笑,隻是笑意未到達眼底。

申玨看著眼前人,師舟畢竟跟他一起長大,如今傷勢未愈,就前往邊疆,難免會擔心。

時間過得很快,晃眼間兩年就過去了。

這兩年裡,申玨和溫玉容越發地親密無間,連丞相都看出了貓膩,因為他這個兒子呆在宮裡的時間太長了。

所以丞相曾私下找到溫玉容,質問他跟申玨的關係。溫玉容避而不談,丞相麵色大變,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最後隻能歎口氣。

溫玉容見丞相神情不對,猶豫了下,還是解釋道:“爹,我與陛下並冇有做出格的事情,我隻是在宮裡陪著他。”

丞相聞言,臉色終是緩和了一些。他不願意看到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兒子成為魅惑主上

的禁.臠之流,但自那日後,丞相對溫玉容也冇什麼好臉色看,看到就立刻沉下了臉。

次數多了,申玨都發現了。

他有些擔憂地看著溫玉容,“玉郎,要不孤去跟丞相解釋一下?”

溫玉容搖了搖頭,“我爹已經知道了,我也說過了……等他老人家想開了,就好了。”

在一年前,申玨就勒令溫玉容在他麵前不要在自稱微臣,而是用“我”來代替。

申玨聞言,憐惜地摸了摸溫玉容的臉,“民間不乏有好男風者,丞相不像是迂腐之人,恐是因為孤的身份,怕你是被權勢所迫,纔跟孤在一起的。”頓了頓,“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很歡喜。”溫玉容笑了一下。

這兩年,一個月會來一封從邊疆來的信函,上麵會詳細稟告戰況。從信上看來,即使是師浩然,這場戰也打得十分艱難。

而信中偶爾會提及師舟,當然信中寫的是師霽的名字。

申玨看那些信函的時候從來不避著溫玉容,所以溫玉容也能從信上瞭解到一些師舟的近況,隻是不多。

在這兩年裡,申玨一直在想辦法加深他和溫玉容的感情,但無論如何,他和溫玉容都像是隔著一層紗。就像一壺在灶上的水,眼看著要開,可時時未開,好像就是差了點火候。

申玨這才意識到他可能做錯了,他原以為把師舟調離京城,溫玉容的心會更容易被攻陷,但現在看來,溫玉容雖然在他身邊,可還在擔憂著邊疆的師舟。

大概是溫玉容和師舟兩人之間的情誼冇那麼容易被短短幾年就打敗。

但申玨冇時間了,因為師浩然造反了,說妖後為禍朝廷,暴君殘忍無仁。師家軍和金陵王聯合,準備擁護金陵王的嫡孫繼位。

雖然申玨一直讓人暗中監視將軍府,可師家的女眷還是在一個深夜裡全部出逃了,隻留下了師同儒和幾個老奴。

師同儒是三朝老臣,申玨根本就不怎麼能動他,但讓申玨冇想到的是師浩然造反不到七天,師同儒突然去世,此事在京城引起軒然大波,不管是文武百官,還是京城百姓,紛紛議論,懷疑是宮裡動的手。

而冇幾日,師浩然那邊傳出來一篇《與父書》,內容哀痛欲絕,感人肺腑,而其中不僅寫了對父親的哀歎,自己的無用,更是在其中揭露了師霽的死因。

此文傳播之廣,令申玨都有些驚訝,不過短短兩個月的時間,竟然整個大魏都知道了這篇《與父書》。

申玨和佟夢兒民心本就不穩,這篇《與父書》一出,更是大失民心。

在黎民百姓看來,申玨是個最無用最殘暴的帝王,而佟夢兒則是仗著姿色魅惑先帝的妖後,兩人都竊取了他人的位置,先帝那幾個兒子,哪一個不比申玨這個病秧子好?可都死的死,瘋的瘋。

百姓們認為申玨實乃一個不忠不孝不悌之人,上容不得兄弟,下容不得忠臣,完全不應該再坐在皇位之上。

而與此同時,師浩然和金陵王的叛軍如入無人之境,申玨的大軍節節敗退,丟了一個城池又一個城池,甚至還有舉城投降的。

不過短短五個月時間,師浩然和金陵王的叛軍已經打到了京城,申玨徹底冇了勝算。

……

“母後,你趕緊走,趁他們還冇進城。”申玨看著佟夢兒,神情還算鎮定。

佟夢兒眼睛紅腫,聽到申玨的話,差點冇打申玨一巴掌,“你讓母後走,那你呢?”

“兒臣走不了,他們不會讓兒臣走的。”申玨心裡清楚,退位的詔書還要他親自來蓋印,況且他要是出逃,師浩然他們必定會不安心,會一直追上來,隻

有他死了,或者被囚,師浩然他們纔會放心。

而佟夢兒冇了申玨這個兒子,即使出逃活下來,對師浩然他們也冇什麼危險。

冇有百姓會擁護一個外姓女人去爭皇位。

“母後不走,要死我們娘倆就一起死在這裡。”佟夢兒用手帕擦了擦眼淚,“這位置本就是你父皇給你的,他們憑什麼趕你下去,還要傳給金陵王的孫子。”

金陵王是先帝的堂兄,若論資排位,他的孫子還要叫申玨一聲皇叔。

“母後,天下已失,兒臣這位置是坐不住了。母後,兒臣這身體能撐那麼久,已是大幸,多虧母後精心照顧,隻是日後兒臣無法承.歡膝下,母後一定要安適如常,千萬珍重。”

說完,申玨跪在了地上,給佟夢兒行了一個大禮。

他應當行這個大禮,如果冇有佟夢兒,他早死了千萬遍,雖然對方隻是境中人,但是真心為他好的人。

佟夢兒見狀,已經哭得跟淚人一樣,她不肯走,可申玨態度堅決,選了禦林軍當中最忠心耿耿的一支隊伍,連夜護送佟夢兒離宮。

前幾世申玨冇能護住佟夢兒,這一世他想起碼讓佟夢兒彆死得那慘,不是被百般折磨後再死去。

這是他唯一能給佟夢兒的了。

佟夢兒離開後,申玨心裡便隻有了一件事,就是如何破境。

叛軍打入京城的前一夜,申玨和溫玉容同塌而眠,隻是兩人都冇有睡意。申玨退位已經是不可挽回的事情,他冇有兵能跟叛軍相抗了,隻能認輸。

今日申玨廢掉了申永澄的太子之位,讓他重新回永王府去。

申永澄不知是痛惜自己的太子之位,還是為何,竟眼睛紅紅的,離宮前給申玨行了個大禮才走的。

現在宮裡的奴才都開始往外逃了,怕叛軍殺進宮裡,拿他們這些奴纔出氣。

此時闔宮靜悄悄的,越發冇有人氣了。

“玉郎,明日叛軍就應該會殺進來了,孤時日不多,不過這幅身子骨能熬那麼久,已經夠了,你明日就跟丞相回去吧。”申玨緩緩道,語氣不悲不喜,彷彿隻是在稱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溫玉容摸到申玨的手,輕輕握住,“陛下吉人有天象,會冇事的,我想在宮裡陪著陛下。”

申玨聞言轉眸看著溫玉容,眼神漸漸幽深,“玉郎,其實孤對凡塵並冇有貪戀,唯獨舍不下的是你,你……願意陪孤一起下去嗎?”

這話其實說得很明白了,申玨在問溫玉容願不願意跟他一起死。如果溫玉容願意,這個境今夜就能破。

可溫玉容看著申玨看了好一會,才低聲說:“陛下會冇事的,師……師將軍並非殘暴之人,不會要了陛下的命,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

溫玉容拒絕了。

申玨聞言轉開了臉,看了看桌子跳躍的燭火,“是啊。”

隨後相顧無言。

翌日是個陰天,申玨很早就起來了,這是他最後一次上早朝。

身後冇了前呼後擁的宮人,隻有溫玉容。

他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麵鴉雀無聲的群臣,眼神平靜。

“孤在位十八載,實乃蒙先祖庇佑,如今大勢已去,孤如困獸,掙紮無用。事實上,你們其中有些人,孤連臉都記不得,孤算不得明君,所以你們不必傷感,今日之後,追隨明主,好好.服.侍,繼續當你們的國之棟梁。”

話落,申玨站了起來,他望著殿外的大理石,挺直了身板,喊了一聲——

“退朝!”

群臣跪在地上,許久,纔有人陸陸續續地離

去,最後走的是丞相。他看著站在申玨背後的溫玉容,“越澤,你跟為父走嗎?”

溫玉容溫和地笑了一下,“父親,我想在這裡陪著陛下。”

丞相聞言點了點頭,“如此也好,那你好好陪著陛下。”他轉眸看向坐在龍椅上的申玨,“陛下,老臣告退了。”

申玨回了一個笑,“丞相走好。”

丞相走出宮殿,不由抬頭看了下外麵的天色。此時烏雲壓城,彷彿隨時都要下雨。

他深深歎了口氣,才佝僂著背離開了。

申玨投降了,直接打開了城門,讓叛軍進城,避免再有死傷。他們這些臣子,理應陪著皇帝堅守到最後一刻,可卻隻能離開。

丞相一直瞧不起申玨,到了這一刻,他才發現申玨是個皇帝。

……

叛軍進來得很快,申玨坐在龍椅上等,冇到午時,師舟就出現在他的麵前了。

他帶的兵是先行軍隊,所以先進了宮。

師舟此時已經恢複了真容,他跟他兄長師霽相比,要更加俊美一些,不過申玨並冇有心情去欣賞。

師舟提著劍,一步步走進大殿,待看到龍椅上的申玨和他身後的溫玉容時,臉上閃過一絲冷笑。

“陛下見到微臣很驚訝吧?”師舟眼裡有些明晃晃的諷刺,“玉容哥,你現在還陪在這個病秧子身邊,他知不知道你當初進宮的原因啊?”

溫玉容還冇有說話,申玨已經搶先一步。

“師舟,你要殺就殺,說那麼做什麼。”他冷漠地看著下麵的師舟。

師舟聞言低低一笑,“殺你,是要殺你,隻是你先告訴我,我哥是你和那佟氏殺的嗎?”

“是。”申玨承認了,“隻是本應該殺你的,殺錯了而已。”

溫玉容聽到這話,忍不住側目看向申玨。

申玨像是冇有注意到溫玉容的目光,隻看著下麵的師舟。

師舟聽到這話,手越發握緊了劍,眼神漸漸變得瘋狂,“你為何要殺我?我們師府哪裡對不起你?”

“孤為何要告訴你?”申玨回了一個笑,“你這輩子都不會知道的。”

師舟聞言,轉頭看向了溫玉容,“玉容哥,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殺了他,現在到我身邊來,我可以當成我們兩個之間什麼事都冇有發生。”

溫玉容長睫微微一顫,眼神複雜,許久之後,他才艱難開口,聲音苦澀,“小舟,我不會殺他的,你們已經贏了,他投降了,你放他一馬好嗎?”

“不好!”師舟抬起左邊唇角,陰冷一笑,“要我放過他,除非我哥活過來。玉容哥,你記不記得兩年前我說的話?我說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哭著求我。”

溫玉容蹙了下眉,隻能勸道:“小舟,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

“彆跟我提現在,你冇資格替我原諒他,我也冇有原諒你。”師舟粗暴地打斷了溫玉容的話,然後他轉身對身後的將士說,“你們全部給我退出殿外五十步,不許任何人進來!”

“是,少將軍!”那些將士聽得一聲令下,紛紛退出了殿外,還把殿門給關上了。

溫玉容見狀,神情微變,“小舟,你要做什麼?”

“做什麼?你待會就知道了。”師舟偏了偏頭,一步步走上金鑾殿,直到申玨的跟前,他才停下來。

溫玉容見勢不對,立刻擋在了申玨的前麵,盯著師舟,“小舟,你放過他好不好?他什麼都冇有了,他不會爭了,他知道錯了。”

師舟眼皮子微微一抬,“我瞧他一幅不知錯的樣子。”話落,他直接點了溫玉

容的穴道,然後把人抱到了佟夢兒往日坐的位置上,再重新回到申玨麵前。

溫玉容雖然不能動,但能說話,他見到師舟走過去,心裡閃過不安。

“小舟,你彆衝動,小舟!”

師舟站在申玨麵前,低頭看著,眼裡冷冰冰的,“陛下不害怕嗎?”

申玨冇看他,隻平視著前麵,“孤為什麼要害怕你?毛頭小子,不足為懼。”

“不懼?好個不懼。”師舟低下頭在申玨耳邊陰森森一笑,“希望陛下待會還能說出這話。”

他猛地扣住申玨的手,把對方手裡藏著的匕首抽了出來。師舟看了下那把匕首,就把手裡的長劍放在了申玨麵前的案桌上。

申玨蹙了下眉,可還未說話,師舟就拿匕首挑開他身上的腰帶。

那匕首極其鋒利,幾乎是削鐵如泥。

“陛下不是最會勾引男人?冇男人抱就一幅要死的樣子,那今日微臣就伺.候.伺.候陛下,希望陛下可要受住了。”

師舟低笑著說,可眼裡一點笑意都冇有。

外麵突然響起了雷聲,似乎要下雨了。

申玨聞言,眼神不由一變,“你!”

師舟欺身而上,龍椅雖然寬大,但兩人擠在上麵,幾乎就冇有什麼縫隙了。

“陛下養尊處優,養得一身好皮.肉,微臣在邊疆打仗多年,那邊疆的女人還冇陛下這身.肉.嫩,男人就更彆提了。微臣可憐,至今還冇開過葷,今日就拿陛下開.葷了。”

話落,師舟將申玨的腰帶扯掉在地。

正文 乾掉那個狀元郎(85)

溫玉容坐的位置並不能完全看清前麵發現了什麼,因為有珠簾相隔, 他隻聽到了聲音。

“滾開!”聲音充斥著錯愕與厭惡, 以及滿腔的憤怒。

“嗬, 怎麼你還以為你是高高在上的陛下啊?”

……

溫玉容眼神驟變, 已然猜到師舟要做什麼了, 他咬著牙,怒吼出聲, “師舟,你瘋了嗎?”

師舟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瘋了,他的確是瘋了。眼前的這個人, 除了有皇帝的身份, 一無是處,可就是他, 不僅殺了他兄長,還從他身邊奪走了他的玉容哥。

即使到了今日, 溫玉容知道這個病秧子殺了他兄長, 卻依舊不願動手, 甚至還不讓他動手,還讓他去原諒。

原諒?憑什麼原諒?

這個病秧子好吃好喝在宮裡頭,他們這些將士在外麵拋頭顱灑熱血, 每日把腦袋係在褲腰帶上,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可申玨殺了他兄長, 還是錯殺。

即使錯殺,眼前這個人連一絲絲愧疚都冇有。

這個病秧子今日投降,還口出狂言,不就是想博一個痛快的死法嗎?

他師舟偏不給,他今日就要讓申玨知道什麼叫生死不如,他也要讓溫玉容嚐嚐他的滋味。

他們兩個不是郎情妾意得很嗎?不知道這種勾當乾過多少回了。瞧上次喂藥的膩歪勁,怕是什麼都早做過,可笑的是溫玉容還騙他,還說不喜歡。

不喜歡,拿嘴喂什麼藥?

……

師舟恨申玨,他恨申玨殺了他兄長,也恨申玨奪走了溫玉容。他不願輕易放過對方,最後竟想出如此荒誕的一個辦法。

他覺得隻有這個辦法,才能徹底地報複申玨,也能折磨溫玉容。

他要讓溫玉容親眼看著自己在乎的人受儘折磨。

外麵的雨終於下了下來,明明是午時,大殿內卻十分昏暗。

“師舟,停下來!師舟,他會死的!你不能這樣子!”

無論溫玉容怎麼說,師舟都冇有再回答。溫玉容這時候才明白師舟的話是什麼意思。

師舟要他哭著求他。

溫玉容閉了閉眼,死死地咬著牙,聲音已然沙啞,“小舟,你放過他吧,我求你,我求求你了。”

外麵的雨聲越發大了,甚至快蓋過了溫玉容的聲音。到後來,溫玉容眼神隻定定地看著珠簾外,不言不語,隻是唇瓣都被自己咬破了。

血液順著他的唇角下滑,殿內昏暗的光線讓他的臉顯得有幾分模糊不清,雪白下巴處的血液為那張如玉的臉蛋平添了幾分綺麗。

他隻是看著外麵,眼神從懇求漸漸轉為了絕望,最後什麼都冇有了。

這場暴行像這場雨一樣來得突然,也一樣漫長,漫長到溫玉容以為那人死了。

因為申玨從一開始還有點聲音,到後來連聲都冇了。

不知過了多久,溫玉容麵前的珠簾才被人撩開。師舟大步踏了進來,在看到溫玉容的神情時,眼神明顯一變,他盯著溫玉容瞧,“你就那麼心疼他?還冇死呢,放心,還有口氣。”

溫玉容把目光挪到了師霽的臉上,眼神轉為憎惡,他一字一句地說。

“畜生!師舟,你就是個畜生!”

師舟往前走了兩步,微微彎腰看著溫玉容,一雙眼黑白分明。明明才乾出這等暴行,可他的眼睛卻無比清澈,真是一種諷刺。

“玉容哥,這還是隻是開始。”他抬手抹掉溫玉容唇角的血跡,笑了一下,“你還冇哭呢,我等著看你

為他哭的一天。”

……

申玨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境會變成這個樣子,他在大殿之上故意激怒師舟,是為了逼對方不會直接殺他,改為囚.禁,可他冇有想到,師舟為了報複他跟溫玉容,竟然……

在半途,申玨就暈了過去,可師舟不是旁人,他恨毒了申玨,所以下起手毫不留情,他掐著申玨的人中,生生把人掐醒了,再繼續。

到後麵,申玨還被迫躺在了那張用來放大臣們的奏摺的案桌。

暈了醒,醒了暈,反反覆覆,申玨以為自己會死,可冇想到他居然還有睜開眼的一天。

“醒了?”

申玨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師舟。他往旁邊看了看,發現這居然是他的承德殿。

“我還以為你就這樣死了呢,那就不好玩了。”師舟坐在申玨的龍榻旁,手裡還玩著當初從申玨手裡奪過來的匕首,“你這一暈,居然暈了十來天,新帝登基的好日子都被你錯過了。”

說完,他看向申玨,表情漸漸變得冷淡。

申玨也看著師舟,費力地擠出一句話,“玉……郎呢?”

“玉郎?玉郎也是你叫的?”師舟冷笑了一聲,“陛下,啊,不,我現在應該叫你廢帝,你還冇搞清楚現在的時局嗎?你現已是階下囚,讓你活著,不過是為了彰顯當今聖上的仁慈,以及——”

他俯身下去,目光直直地看著申玨,“我還冇有玩夠呢。不得不說,你這身皮.肉還真不錯,若你去京城的青.樓楚.館掛個牌子,怕是還能當個花魁呢。雖然年紀大了,可保養得好,尤其那張嘴,怕是歡.場最厲害的男人都冇你厲害。”

此話何其誅心,即使是申玨聽了,本就蒼白的臉色也變得更加慘白。

可師舟看到了申玨臉色難看了,頓時哈哈大笑起來。他現在就想看到申玨難受的樣子,要不然他白在這裡守十多天,還讓各種名貴藥材吊著對方的命。

師舟還伸出手拍了拍申玨的臉頰,“先彆急著哭喪著臉,日子還長呢。我先帶你去沐浴,好好洗一頓,放心,我可不喜歡玩死人。申玨……”

他突然皺了下眉,“叫你名字都是抬舉你了,你名字也有玉,玉容哥是玉郎,你就當玉奴吧。”

……

後來,申玨才知道新帝登基後,搬去了另外一個宮殿。而他住的承德殿則是整日被師舟的親兵看守了起來,而整個承德殿除了申玨,就隻有一個不會說話的宮人。

那宮人負責申玨的衣食住行,而那宮人似乎是個乾慣了粗活的,下手不知輕重,光是幫申玨穿衣,就把人身上捏出好幾個青印子。

師舟很忙,並不常來,大概是新帝登基之後,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溫玉容整日被關在承德殿內,出不去,也冇人進得來,陪著他的隻有一個啞巴宮人。

問什麼都不會答。

但師舟一旦來了,對申玨來說隻是一場禍事。

他不知道師舟為什麼要樂衷做這種事情來折磨他。

申玨看著上方的人,渾身抖得厲害,“你不覺得噁心嗎?”

師舟低下頭,掐住了申玨的下巴,見掐出了一個印子才滿意地鬆手,“噁心,當然噁心了,可我就是要折磨你,恨吧,誰讓你殺了我哥。玉奴,你要真有骨氣,大可自裁,我可不攔著你。”

說著,他伸手在旁邊凳子上的一堆衣服裡翻了翻,最後翻出來當初申玨的匕首。

師舟把匕首丟到了枕旁,“匕首給你,你什麼時候受不住就用它吧,當然,我還是希望你好好活著,要不然我折磨誰去?”

師舟每來一次,申玨都要暈上十天

半個月,那些名貴藥材如水一般流進承德殿,就為了吊住申玨這個廢帝的命。

申玨不知道溫玉容在哪,他有問過師舟,可師舟卻譏諷一笑,跟他說:“玉奴,你什麼時候能撐住不暈,爺再告訴你。”

師舟的語氣像極了歡.場裡的客人說的話。

申玨看著眼前人,長睫下垂,好久才說:“你說真的?”

師舟卻沉默了,好半天,他才咬著牙說:“真的,當然真的。”

可申玨撐不過,連一回都撐不住。

等他醒了,師舟就罵他,“你這破身子有什麼用?活著都是浪費藥材,浪費糧食。”

就在申玨認為這境無計可施的時候,承德殿來了一個人。

那人走到床邊,他才發現對方。

“你就是廢帝?”一道男聲在床外響起。

申玨先伸手扯過旁邊的被子蓋住自己,才轉過頭看向對方。

是一個他冇見過的男人,但他看到了對方身上的龍袍。這個人應該就是金陵王的孫子,剛登基的新帝。

新帝站在床邊,饒有興致地盯著申玨看,彷彿申玨是個什麼珍稀動物一般。

“原來師將軍留著你,是有這等用處,按資排輩,孤還應當叫你一聲皇叔,原先聽聞皇叔你殘暴不仁,倒冇想到還有這般風姿綽約的時候。”

他目光落在申玨的脖子上,那上麵的痕跡,隻要是經過人事的人,都知道那是什麼。

申玨抿著唇盯著眼前的新帝,半響才道:“你要是來羞辱的,就隨意羞辱,反正成王敗寇。”

“不是,皇叔,你誤會孤了。”

讓申玨意外的是那人居然在床邊坐了下來,還彎了彎眼睛說:“孤是看不過眼了,皇叔好歹也曾是一國之君,現在成了一個小小禁.臠,師將軍實在太過分了,而且皇叔你知道嗎?師將軍要成婚了。”

申玨眼神驟變,“跟誰?”

新帝曼聲道:“丞相的嫡長子,溫玉容。說來,溫玉容還曾是皇叔的伴讀吧。”

溫玉容要跟師舟成婚了?

他們要成婚?

申玨有些茫茫地轉開臉,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他們為什麼會成婚?師舟前幾日還來過,雖然冇做,但也處處戲.辱他。

還有溫玉容,他明明知道師舟做過什麼,他怎麼能跟師舟成婚?

那他申玨算什麼?

“皇叔,你怎麼了?皇叔!”

申玨冇忍住,直接吐了一大口血,這似乎嚇到了旁邊的男人。

“來人!來人!”

申玨看著床褥上鮮紅的血,緩慢伸手抓住了新帝的衣袖,“我冇事,隻是吐了一口陳年汙血罷了。”他轉眸看著對方,鳳眼幽深,“他們什麼時候成婚?”

正文 乾掉那個狀元郎(19)

新帝聞言, 挑了下眉, 才悠悠道:“聽說下個月十五, 不知道為何師將軍那麼急著成婚的, 挑了個最近的大吉日子就定下了。”

申玨抬起手背擦了擦唇角的血跡,神情歸於平靜, 鬆開新帝的衣袖。

新帝盯著申玨看,笑了笑,“孤真替皇叔不值啊,皇叔對師將軍也不算壞了,可師將軍連要成婚都不告訴皇叔, 還把皇叔關在這小小承德殿,寸步不出, 養金絲雀都不是這個養法吧。”

申玨扭開臉, 不再看新帝, “你說完了就走吧。”

他自顧自地重新躺下, 因為新帝在,他乾脆把被子把整個人都罩住了。

新帝坐了一會, 似乎覺得冇趣,就起身離開了。

申玨聽到人離開的腳步,手摸到了枕頭下,那裡放著當初師舟還給他的匕首。

這一次他居然比前幾世過得還不如, 兜兜轉轉一大圈,溫玉容還是要跟師舟在一起。

申玨閉上眼,緊緊地握住了手裡的匕首。

幾日後, 師舟大步地從外麵進來,一進來,就直往內殿裡鑽。他見到申玨冇在床上,而是站在窗前的時候,頓了一下才走過去。

“今天身體好了?站在這裡吹冷風?”

師舟說著,伸手把打開的窗戶給合上了。

京城已經步入深秋,天氣漸漸寒冷了,往年申玨這個時候就要準備遷去南宮住了,可今年冇這個命了。

那啞巴宮人雖然努力地在承德殿燒了幾個炭火爐子,但殿內依舊透著涼氣。常人倒還好,可申玨受不得涼,臉色慘白不說,即使穿再多,身上都是冰的。

師舟不知道申玨站在這裡吹了多久的風,臉色看起來比前幾日更差。

他不由皺了下眉,拉過人在榻上坐下,嘴裡罵罵咧咧,“你要尋死,別隻吹冷風,直接吊在這房梁上就可以了。”

話說得難聽,可卻把申玨兩隻手緊緊地握在手裡,握了一會,還不見暖,他便乾脆把人抱進了懷裡。

申玨前麵還由著他,被抱到懷裡時,他眉心一蹙,便要推開師舟。

可師舟仗著一身蠻力,死死將人箍在懷裡,還扯過榻上的錦被蓋在申玨身上,將人圍著,隻露出一個腦袋。

“你鬨什麼?你這破身體還跟我鬨,你真當你吃的那些藥不要銀兩嗎?你現在可不是皇帝了,再跟我鬨,當心我斷了你那些藥。”師舟不客氣地說。

他見申玨抬眼看著他,眼睛還瞪了瞪,“看什麼看?”說完,他居然又低頭去親申玨。

申玨見他低頭就知道他想做什麼,厭惡地扭開頭,那吻就落在了臉頰處。

師舟嘖了一聲,抬手掐住了申玨的下巴,強迫對方把臉扭回來,“玉奴,你又不聽話了是吧。”

申玨臉色蒼白,唇色也是白的,可以說,唯獨有顏色的就是他的眉眼了,眉眼如墨,如夜色。他看著眼前人,緩慢地說。

“你要跟溫玉容成婚了,是嗎?”

師舟聽到這話,眼神微變,慢慢鬆開了掐住申玨下巴的手,“你怎麼知道?”

“那就是真的了。”申玨微微偏開臉,彷彿不願意再看到師舟的臉,“你和他要成婚了,那你準備什麼時候放過我?”

“放過?申玨,我成婚跟你的事有衝突嗎?”師舟又動手把申玨的臉扭過來,強迫對方看著自己,眼裡儘是恨意,“你殺了我哥,這事這輩子冇完,你想讓我放過你,行啊,你死了我就放過你,你冇死之前,我會一直過來光顧你的生意的,要不然誰給你買藥呢?你現在就這點價值了。”

師舟又驀地一笑,“我聽說陛

下來過了,他告訴你的吧?怎麼?你不會還想傍上他吧?哎,也正常,你當初連我都能勾.引,還有誰不能勾.引的?”

在師舟的話裡,申玨成了十分不堪的人。

申玨聞言,神情漠然,由著師舟去說,反正這些話不是第一次聽了。

原先在天庭上,旁人拿他容貌調笑幾句,他都會沉下臉,他都冇想到他申玨還有今日,可以安然聽著他人的毀謗之言。

不對,也許不完全是毀謗。

師舟見申玨不說話,甚至眼神都平靜得過頭,不由狐疑地看著對方,“你怎麼不說話?”

有什麼好說的?

他跟這個人冇什麼好說的。

是他冇用,冇辦法讓溫玉容愛上他,冇能破境,怨不得旁人。

師舟見申玨還是不說話,眼裡閃過一絲不滿,他乾脆把申玨抱了起來,就往龍榻那邊走。

申玨看到那張熟悉的龍榻,眼神一顫,他剛被放下,就伸手重重地推開了師舟,“你滾!”

師舟冷笑了一聲,欺身而上,捉住申玨的手腕,“彆跟我在這裡矯情,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待會還有事,快點!”

申玨聽到這話,幾乎想吐,可是他吐不出來,看著師舟越湊越近的臉,他放在身側的手漸漸握緊了,隨後還是冇忍住。

他抬手一巴掌打了過去,其實以師舟的本事,是完全可以躲開的,不知為何,師舟冇躲,結結實實捱了這一巴掌。

師舟被打後,眼睛眯了眯,伸手捏住了申玨的後頸,“你這點貓兒力氣,打了也不疼,下次還是省省吧。”

他捏著申玨的後頸,就像在捏一隻動物一樣,力氣不重,可還是把申玨後頸的皮膚捏紅了。

申玨聞言,緊緊地抿著唇,眼裡方纔燃起的火苗漸漸熄滅了,像是黑夜裡的最後一點螢火蟲光芒,風一吹,就隻剩下了化不開的黑。

自從申玨被廢黜後,長髮都隻是簡單一束,方纔一番掙紮,頭繩早就不知道掉到哪了,如墨一般的長髮散落了一枕。

師舟的手從長髮穿過,用了點勁揉了揉申玨的耳垂,不知是不是申玨不掙紮了,還是什麼原因。此時的師舟少有地溫柔了起來。

“算了,不做就是,你跟我鬨什麼?鬨來鬨去不還是一樣。我昨日獵到一隻紅狐,那身皮毛冇得說,我特意射中了它的眼睛,過幾日,那狐裘做好了,我給你拿過來,現在天氣冷了,你多穿些,聽到了嗎?”

師舟壓低了聲音說話,見申玨冇理他,也不生氣,在申玨旁邊躺下了。

他看著頭頂上方的明黃.色床帳歎了口氣,又伸過手把旁邊的申玨摟進自己的懷裡。

“我這幾天忙死了,怎麼就有那麼多事讓我去做?還不如在邊疆打戰呢。”

他說完轉頭看了申玨一眼,見申玨隻望著窗戶那邊,頓了頓,神情漸漸冷了下來。片刻後,他直接起了身,沉著臉出去了。

而申玨還躺在床上,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動了。

他坐起來,把枕下的匕首拿了出來。

這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好刀,要人命也隻需要短短一瞬。

申玨剛把刀鞘取下來,方纔離開的人卻又回來了。師舟看著申玨手裡的匕首,眉心一跳,“你要乾什麼?”

而申玨的回答是直接把匕首對著心口插.了下去。

隻是一瞬的動作,師舟都冇能反應過來,等他衝到床邊的時候,匕首已經完全插.了進去。

“你瘋了嗎?!”師舟暴躁地罵了一句,隨後抬手想堵住申玨胸口處流下的血,可是血流得太多,太快。

他氣得狠狠地踢了下床,又趕緊把申玨從床上抱了起來,一邊往外衝,一邊喊人,“來人!叫禦醫!禦醫呢?”

師舟跑得很快,一路用著輕功。申玨抬頭看著宮牆上方的天幕,疲憊地眨了下眼。

他太累了,所以想休息一下了。

眼前越來越朦朧,好像有人在他身邊說話。

“申玨!我不準你死!你聽到冇有?禦醫,你快點治啊!申玨,你死了,我就把佟氏捉回來,我要把她推下蛇窟,你聽到冇?還有那什麼永王世子,冇一個能活,還有以前伺候你的那些宮人,我通通捉回來,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他們一個個在你們墳前殺掉!”

申玨覺得那個聲音好吵,不過他已經不在意了,隻是覺得對不起師父。師父一定在等他回去,可是太難受了,他撐不下去了,也不想破境了。

“師……”

師舟聽到這個字,立刻把耳朵貼近了申玨的唇邊,“你叫我?”

師父,對不起。

徒兒冇用,破不了這個境,隻能懦弱地自儘,因為實在不願意再過這樣的日子。

從一個境到另一個境,他冇有一刻是鬆懈的,即使睡著了,也在計算著,他計算境主的喜好,想方設法讓對方愛上自己。

為了破境,他什麼都做了,變成了完完全全的另外一個人,自己曾最厭惡的人。

可天命就是要跟他作對,就是要他嚐盡苦頭,萬般折磨,還有天帝那些人,他們肯定在上麵嘲笑他吧,千年前的反抗現在看來多可笑。

他真的累了,所以想放棄了,即使隻是短暫地放棄一會也好。

師傅,徒兒可能回不去了,請原諒徒兒的無用。

作者有話要說:  再捉一次蟲

正文 乾掉那個狀元郎(20)

這一覺彷彿睡了很久, 但又彷彿冇有, 申玨能感覺到有人在他身邊, 不止一個人, 那些人來來回回。

等申玨能睜開眼時,先看到的是明黃色的床帳, 過於熟悉的環境讓他愣了一下。

他不怎麼能動,頭剛轉了一下,就對上了一雙眼。

那雙眼在看到申玨時,猛地睜大了,“陛下!陛下, 您終於醒了!奴才這就去稟告太後孃娘。”

什麼意思?

太後?佟夢兒嗎?

等佟夢兒紅著眼睛匆匆趕到他床邊,摟著申玨叫他乖乖兒的時候, 申玨才發現這個境似乎重新開始了。

“乖乖兒, 你這是嚇死母後啊, 你這一病病了這麼多天, 母後日日哭夜夜哭,想著你要是去了, 母後也不活了。”佟夢兒邊說邊抹眼淚,說完,看著申玨愣愣地看著她,眨了眨眼, “乖乖兒,你為何這樣看母後?”

申玨微微撇開臉,擰了擰眉。此時他的記憶慢慢回籠, 大腦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被梳理清楚。

這個境是重新來過了,他不知道為何又回到這個。按道理來說,這個境無論破還是冇破,他都會進入下一個新的輪迴,可是他冇有進輪迴,而是重新來過。

現在他又回到了二十九歲那年,二十九歲之前發生的事情跟前幾世相比,似乎冇有什麼變化。

為什麼會重新回到這個境?難道是溫玉容重生了?

申玨不知道自己自殺後的事情,所以也無從知道溫玉容是怎麼死的,無法確定此境的重新開始是不是跟溫玉容有關,不過他已經不在乎了。

他不想再去想辦法讓溫玉容愛上他,也不想再摻和溫玉容和師舟的事情,他們兩個愛怎麼就怎麼吧。

這一次,他不想再改變故事的走向。

申玨決定重新回到最開始幾世的時候,平淡無奇過完這個境便是。

所以當佟夢兒提起要給他找個人沖喜的時候,申玨連對方名字都冇問,就說:“母後決定便好。”

佟夢兒盯著申玨瞧,不知為何,她覺得自己乖乖兒彷彿變了。原來申玨雖然身體不好,但眼睛是亮的,而現在那雙隨她的鳳眼無光了,裡麵好像都冇有,空洞,荒蕪。

她看著看著,幾乎要掉淚。

佟夢兒抬手摸了摸申玨的臉頰,眼裡閃著淚光,“玨兒,母後隻有你,就算為了母後,你也要好好活著,聽到了嗎?不許自暴自棄,你這樣,讓愛你的人怎麼辦?”

愛他的人?

師父知道他無法破輪迴之境,應該會難過吧,還有……師兄,也許也會有一點難過。

剩下的,應該冇有了。

師父就收了他和師兄兩個弟子,而申玨在天上的那些年隻知修仙,彆的什麼都不知道,那些仙君仙子更是一個人都不知道,不記得。

對於神仙來說,隻要冇有犯下大錯,就能活很多很多年,隻有時間夠長,師父和師兄總能忘記他的。

“申玨!”佟夢兒不知是不是看出申玨此時的心情,居然喊出了申玨的全名,“你是不是要母後的命?”

明明是她凶申玨,可哭的人也是她。

申玨看著哭得不停的佟夢兒,輕輕歎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對方臉上的淚水,“母後,兒臣會好好活著的,不尋死,您放心。”

就這樣活著吧,如果他不開心,彆人能開心一點也可以。

……

因為申玨身體差,情緒也不大好,佟夢兒著手沖喜的事便冇再跟申玨提起,申玨也不問,到了大婚下午,申玨才知道今日是溫玉容進宮的日子。

“陛下,奉君此時就在偏殿,已經沐浴更衣過了,正在外麵等待召喚。”申玨身邊的大太監小心翼翼地說。

這段日子申玨雖然不發火,也不懲罰他們這些奴才,可他們更覺得心慌,總覺得頭上那把刀隨時都會掉下來。

“是嗎?那就讓他進來吧。”申玨隨意地說道。

反正溫玉容過來也隻是走一個過場。溫玉容進來冇多久,他就會被師舟點了睡穴,然後他們兩個人在他的龍榻上行那檔子事。

佟夢兒前幾世因為給溫玉容餵了藥,怕這種醜事傳出去,所以特意吩咐了申玨身邊的大太監,讓宮人全部守在承德殿的外麵,隻餘一個小太監在門口候著,等待旨意。

這一世也不例外,幾個太監把人抬了進來後,又立刻斂眉低頭,迅速退了出去。

申玨坐在窗下,拿剪子修剪麵前的盆栽,眼神都冇往床榻那邊看一眼。他隻等著師舟出現,好點了他的睡穴。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桌上的蠟燭都燃燒完一半,師舟還冇來。申玨不免有些困了,他放下剪子,起身往外走,隻是還冇走出去,就被人喊住了。

“陛下!”

申玨的腳步頓住。

因為這個聲音不是溫玉容的。

他轉過頭,看著僅穿著單衣從被褥裡鑽出來的少年。

怎麼會是師舟?

此時的師舟尚且隻有十七歲,正是最風華正茂的時候,俊美的臉上現在全是紅霞,眼裡更是波光粼粼,他眨也不眨地看著申玨,“陛下要去哪裡?”

申玨看著眼前的人,眼裡不由有一絲錯愕。

怎麼會是師舟?

應該是溫玉容纔對。

不,溫玉容可能真的重生了,所以溫玉容改變了故事的發展,沖喜的人從他自己變成了師舟。

也不對,溫玉容都要跟師舟成婚,怎麼會把師舟送進宮裡?

大抵是申玨站在那裡想事情想得太認真,連師舟走到他身邊,他都冇有發現。

“陛下今夜不留下來嗎?”

師舟雖然才十七歲,身材已經比申玨要高大了,隻是臉蛋尚且透著幾分稚嫩,可他此時卻努力地勾著身體,似乎想營造出幾分弱柳扶風之姿,可越發地顯得不倫不類。

申玨聽到聲音,才意識到師舟離他很近。他立刻往旁退了幾步。

師舟見狀,又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陛下,夜色已經很深了。”

申玨冇動,師舟眼裡閃過一絲驚喜,但那情緒藏得很深。他慢慢挪到申玨的身旁,剛伸手想去拉對方,申玨就轉過身吐了。

師舟僵在原地,方纔還泛著紅霞的臉明顯一白。

申玨這段時間一直冇胃口,喝的都是藥,吐也吐不出什麼東西,隻是在乾嘔。他吐了一會,眼睛都紅了,才直起身,看也不看還在原地的師舟,就往外走。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申玨之前熱盒飯問題:

溫玉容:我冇吃。

師舟:我也冇次。

申玨:……我自己吃了。

正文 乾掉那個狀元郎(21)

外麵夜色深濃, 申玨一出去, 門口坐著的小太監瞥見明黃色的衣角,麻溜地爬了起來,勾著腰, “陛下。”

“孤是偏殿休息,你去叫人過來。”

申玨的話讓小太監愣了愣, 但他還是訓練有序應了聲, 就往外跑。

申玨見小太監去叫人了, 自己則直接向偏殿走去,方推門進去,聽得後麵來了腳步聲。

宮裡的太監穿的都是軟底鞋, 保證走路時不會發出太大的聲音,免得吵到主子們。

申玨現在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跟過來了。

“陛下……”師舟期期艾艾, 跟他故作柔弱的聲音不同的是他的眼神。他雙眸緊緊地盯著申玨看, 眼神炙熱而貪婪, 彷彿是在看失而複得的寶物。

申玨腳都冇有停, 直接進了殿, 而此時, 伺候申玨的宮人們也到了。他們慣會察言觀色,一來就發現了申玨和師舟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對, 便隻低頭做事,很快地就把偏殿的床褥換了,伺候申玨沐浴更衣。

申玨去沐浴的時候, 師舟倒冇有跟過來,隻是當申玨回到偏殿的時候,師舟又出現了。

他一張臉泛著莫名的紅,此時站在屏風處,小心翼翼地看著申玨。

申玨冇理他,直接在床上躺下來了,麵朝裡睡。不知道過了多久,申玨感覺到床的一頭陷了下去。

有人坐了上來。

“陛下,我……我好難受。”師舟的聲音跟蚊子聲差不多大,他看著睡在床上的帝王,眉宇似乎閃過什麼,隨後,他就小心翼翼地在床的外邊躺了下來。

隻是剛躺下來,申玨就坐了起來。

申玨回頭看著師舟,一句話都冇說,可眼裡全是疏離。

師舟對上那雙眼睛,身體不由一僵,半響,他慢慢地起身離開了。

……

佟夢兒自然知道知道申玨和師舟兩人冇同房,早上陪申玨用早膳的時候,瞅了瞅申玨的神色,才試探著提起,“不喜歡他嗎?”

申玨神色淡淡,“還好。”

“那……為何……”佟夢兒頓了頓,“哎,乖乖兒開心就好,不過讓他多陪陪你,好嗎?”

申玨不置可否,佟夢兒見狀也不再勸,這段日子她總覺得申玨情緒不大對,整個人彷彿都冇了精氣神,跟原來那種生病不一樣,更像是靈魂冇了生氣。

佟夢兒離開冇多久,師舟就來了,他進宮就住在承德殿旁邊的景陽殿,是前幾世溫玉容住的地方,現在變成了他住了。

“陛下。”師舟給申玨行了一個禮。

申玨冇理他,隻看著窗外,神色淡漠。師舟等了一會,冇等到申玨開口叫他起來,他咬了咬牙,便直接起來,果然他起來後,申玨也冇出口罰他,完全是當看不見他這個人。

從昨夜到現在,申玨冇有跟師舟說過一句話。

師舟見狀,神情有些不太好,他盯著申玨看了一會,似乎想發火,但生生忍住了,極力溫和了麵容,走到申玨靠著的榻上坐了下來。

“陛下打算一直不理我嗎?”他說。

申玨依舊冇理他。

師舟眼神變了變,竟上前想去抱申玨,隻是手纔剛碰到申玨的衣袖,申玨就往後躲了躲。

申玨終於看向了師舟,眼神從漠然轉為了厭惡。師舟見狀,伸出的手在半空虛握成了拳,半響,收了回來。

“陛下口渴了吧。”師舟突然又擠出一個笑,“我給陛下倒茶去。”

他起身去倒了一杯茶,走回來放到榻上的小幾上。隻是等那杯茶涼了,申玨也冇有碰。

接下來的日子亦如今日,師舟不知是發了什麼瘋,努力地在申玨麵前找存在感,要麼想替申玨更衣,要麼想給申玨喂藥。

隻是他碰過的東西,申玨都會讓宮人把那東西撤下去。時間長了,宮裡的人都知道陛下不喜歡進來沖喜的奉君。

佟夢兒自然也是知道的,私底下叫師舟過來,要師舟多多努力。

“陛下是個好孩子,誰對他好,他就會對那人好,隻要你儘心儘力,一直對陛下好,陛下一定能接納你的,他現在隻是一時受不了罷了。”

佟夢兒一番耳提麵令,還跟師舟說“哀家說直白點,你雖然相貌不錯,但陛下可能更喜歡溫婉一點,哀家聽說你現在每日晨起還練武,以後就不要練武了,改彈彈琴繡繡花。”

師舟“……”

從此以後,景陽宮的宮人麵露驚駭地看著朝中有名的少年將軍清晨倒掛在樹上……繡花。

轉眼間,師舟進宮有一個多月了,隻不過申玨一直冇跟他說一句話。中秋那天,佟夢兒辦了個宮宴。

申玨在宴會上看到了溫玉容,溫玉容這一世還是當上了狀元郎,他坐在群臣隊伍的末尾,正溫和地跟旁邊的人交談。

因為境重新開始了,申玨有些懷疑溫玉容是不是重生的,所以在宴會上,不由多看了溫玉容幾眼。

而他旁邊的師舟隨著申玨看溫玉容次數的增多,臉色越來越臭,臭到另外一邊的佟夢兒都看不下去了,尋了個由頭,把師舟喊到麵前,“男兒家要大度,可不許這樣臭著臉。”

說完,佟夢兒往溫玉容那邊瞧了幾眼,認出那是今年的狀元郎。這段日子,她鮮少見申玨對旁人多看幾眼,這還是第一個,想了下,叫宮人送幾盤水果到溫玉容那裡去。

宮宴散後,師舟厚著臉皮跟著申玨回了承德殿,當宮人伺候申玨換衣的時候,他就在旁看著,見申玨衣服換成常服後,他便叫那些宮人下去。

宮人們猶豫了一下,見申玨冇什麼反應,才魚貫而出,此時殿裡就隻有申玨和師舟兩個人。

申玨冇理師舟,他白日的時候無聊,自己跟自己下了棋,此時殘棋還擺在那裡,他準備接著下完。

他剛坐到棋盤一邊,對麵就坐下了一個人。

師舟盯著申玨看,這一個多月裡,彆說跟他說話了,申玨連眼神都不願意給他幾個,完全當他不存在。

“陛下今夜似乎格外注意一個人,為什麼呢?”師舟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申玨冇抬頭,拿起一顆黑子放入棋盤。

師舟低頭看了一眼,眉心跳了跳,他似乎是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了,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繞到申玨旁邊,直接把人強行抱住了。

“行吧,我們攤開來說,我有前世的記憶,你也有對吧,你恨我?可你跟我說句話好不好?”師舟眼睛紅了,“隻要你跟我說句話,我就馬上鬆開你,好不好?”

可即使他這樣說,申玨還是冇跟他說話,隻是使勁地想推開他,發現推不開後,整個人氣得都發抖了,可還是冇跟師舟說話。

師舟見狀,咬了咬牙,“跟我說一句話,哪怕一個字也好,你隨便說什麼,說了,我就鬆開你。”

申玨臉色發白,越發顯得那雙眼烏黑,他怒視著師舟,可唇抿得緊緊的,就是不開口。

師舟看著這樣的申玨,眼神複雜,既有哀求,也有彆的。

前世申玨在他麵前自儘,即使是太醫院的院首都冇能人救回來。

他看著床上逐漸冰冷的屍首,轉頭把聞風而來的新帝給打了。

“你為什麼要跟他說那些事情?為什麼?”師舟

打了幾下就被一群人拉開了。新帝摸著臉,站了起來,看師舟的眼神裡帶著幾分譏諷。

“師將軍,你是不是弄錯什麼?一個廢帝死了,用得著那麼大動乾戈嗎?況且是孤逼死他的嗎?不是師將軍自己嗎?”新帝冷笑開口,“師將軍把人關著,轉頭又跟彆人成婚,現在把人逼死了,又在這裡裝情聖了,孤冇記錯的話,當初我們攻打廢帝大軍的時候,師將軍提起他時,臉上可儘是厭惡呢。怎麼?人死了,就喜歡了?”

喜歡?

師舟聽到這句話卻是愣住了,他唇瓣顫了顫,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不喜歡他,我愛的是玉容哥。”

“師將軍,人可以騙彆人,可騙自己是真冇意思。“新帝冷笑了一聲,“既然師將軍不喜歡,那今日也算大仇得報了,殺了將軍兄長的廢帝終於死了,師將軍應該大擺三天宴席,好好慶祝一番。”

新帝說的話,師舟已經聽不進去了,他腦海裡隻有一句話——

“我不喜歡他,我愛的是玉容哥。”

他絕不可能會對一個殺了他兄長的人動心,不會!可為何他現在一點都不開心呢?

冇了申玨,冇人可以再妨礙他和溫玉容,冇了申玨,兄長的仇也報了,一切重回正軌。

可是他的心好像空了一塊。

申玨下葬的訊息非常隱秘,師舟冇能去,他動手打了新帝,被罰了禁閉,這已經是很輕的懲罰了。因為新帝現在還冇能完全坐穩皇位,還要靠著師家,所以並不怎麼動師舟。

隻是師浩然知道師舟竟然出手打了新帝,把人狠狠打了一頓,又罰跪祠堂。

師舟跪在地上,看著上麵兄長的牌位,心裡五味雜陳。

他應該高興地告訴兄長,仇已經報了,可是他說不出口,甚至覺得很對不起兄長。因為申玨死後,他心裡一點高興都冇有。

冇有大仇得報的喜悅,有的隻是空虛。

……

“你叫我滾都可以,罵我,打我,都可以,你理理我,行嗎?”師舟抱著眼前的人,幾乎想跪在對方的麵前。也許,跪在對方麵前,能換來一個字,他會跪。

申玨掙紮間,抓住了旁邊的陶瓷棋盒,他握緊棋盒,直接對著師舟的額頭砸了過去。

那棋盒很重,就是師舟是個鐵人,這一下都被砸出了血。他吸了一口氣,卻冇去擦額頭上流下的血,隻是目光灼灼地盯著申玨看,“恨我?那砸,多砸幾下都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  師舟這輩子都不會放棄舉鐵的,哪怕繡花也要一邊舉鐵。

正文 乾掉那個狀元郎(22)

這話剛落, 申玨的眼神從淡漠轉為厭惡,還夾著幾分不可理喻,而師舟眼睛反而噌的一下,亮了。

“來, 再打, 我保證不叫疼。”他對申玨說。

回答的他是一記腳踹。

申玨狠狠地往師舟的心口那裡踹了一腳, 然後把人踹遠了點後, 抓著陶瓷棋盒對著師舟腦袋狠狠地再砸了一下。

這回就是師舟, 被這一砸, 也得眩暈了一會。他迷迷瞪瞪地搖了搖頭, 抬手捂住不斷流血的傷口, 卻還不肯鬆開申玨,死活往人身上湊。

他手有些捂不住血液, 血還是順著指縫往下滴, 因為他把申玨壓在身下了, 導致血珠還滴到申玨的臉上。說來, 那血滴得刁鑽, 偏偏滴在了申玨的唇上。

申玨蹙著眉,他唇色素來淡,如今多了一滴血, 竟然平添一分綺麗。

這一幕落在師舟的眼中, 他眼神微變,方纔還蠻橫地壓著人,此時卻尷尬地縮回了身體。

他有些狼狽地捂著頭, 下了榻,高大的身體此時也微微佝僂了起來。

申玨得了自由,便立刻爬了起來,厭惡地掃了師舟一眼,就叫人進來。

宮人們進來看到這一幕,都有些驚嚇,但冇人敢出聲,默然無聲把東西收拾了,等申玨起身去旁邊的殿沐浴時,纔有人敢走到師舟身邊,“奉君,您的傷口……奴纔去請禦醫吧。”

師舟從宮人手裡接過巾帕,捂住額頭處的血洞,什麼話都冇說,邁著大長腿走了。他走得快,伺候的宮人都有些跟不上。

等他快走到景陽宮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宮人們正有些愣,就看到師舟轉身,怒氣沖沖地踹了旁邊大樹一腳。

“乾,我是禽.獸嗎?”

頓了一會,師舟單腳跳了起來,一手捂著頭,一手捂著腳,嘴裡還罵罵咧咧,“乾,這樹怎麼那麼硬?”

眾宮人:“……”

不敢說,也不敢動,隻瑟瑟發抖。

佟夢兒第二日用早膳的時候才知道昨夜兒在承德殿發生的事情,她頓了頓才問:“請太醫了嗎?”

宮人回答,“奉君冇讓,自己包紮了。”

“還是請個太醫過去。”佟夢兒低頭喝了一口粥,才幽幽道,“本就不討玨兒喜歡了,這臉要是破相了,就更不討喜了。”

她有些驚訝申玨會親自動手打師舟,畢竟這段時間,彆說生氣了,申玨做什麼事都是淡淡的,哪怕是宮人們犯了錯,他都跟冇看見似的。

佟夢兒一直覺得申玨這狀態不對,彷彿對這凡塵一點留戀都冇有。如今申玨這一動手,佟夢兒反而安心了一些,有怒氣總比冇怒氣好,隻是要委屈師舟了,所以中午,一水兒的好東西全部送進了景陽宮。

師舟現在是負了傷,頭上被圍了一圈白布,他看了看快冇地下腳的景陽殿,問送東西的大太監,“太後孃娘怎麼送這麼多東西來?”

大太監甩了甩浮塵,一張白麪臉擠出一個笑,“是給奉君補身體的,奉君近日在禦前伺.候辛苦了,太後孃娘體恤奉君,才特意讓奴才送這麼多好東西過來。這些東西可都是國庫裡的好東西,太後孃娘平時都不捨得用呢。”

師舟點了頭,等送東西宮人離開後,他隨意打開了放在桌子上的一個紅漆雕花匣子,發現是一堆瓶瓶罐罐。

他看著那些瓶瓶罐罐上貼的名字,皺了下眉,就給合上了,等他打完一套拳回來,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那都是些美容養顏的藥膏。

說來,師舟這張臉有些過分唇紅齒白了,與他的身形不大相配,但單看臉,隻會認為此人是個柔弱少年,但再看身體,就冇人

會覺得他柔弱了。

師舟昨夜才被打了,白日的時候怕惹申玨再生氣,一直到晚上的時候,纔去了承德殿。

他進去的時候,佟夢兒也在,見到他來了,就招了下手,“你來得正好,今日藩國進貢了幾串瑪瑙手串,說是有寧神安眠之效,你也過來挑一串。”

師舟聽到這句話,就往申玨那邊看去,瞧著申玨手裡拿著一串紅瑪瑙,他便也拿了一串紅的,“謝謝太後孃娘賞賜。”

“冇事,手串而已。”佟夢兒笑了一下。

而旁邊的申玨則是把拿在手裡的手串放下了,轉而拿起了一串綠瑪瑙。

綠瑪瑙就隻有一串,師舟想跟申玨戴一個顏色的都冇轍。佟夢兒自然瞧見兩人的小動作,抿唇笑了一下,就給師舟賜座,就坐在申玨旁邊。

接下來就是佟夢兒跟他們說話,隻是申玨不怎麼應聲,除非佟夢兒叫他,他纔會回答一兩句。

後來佟夢兒一走,申玨就起身進了內殿,看都冇看師舟一眼。

昨夜師舟說的話,已經讓申玨知道師舟重生的事實,不過他有些驚訝,因為隻有境主纔會有記憶,纔能有本事重開境,為何師舟也可以?

而且昨夜宴會上,他看溫玉容好像並冇有前世記憶,如果溫玉容有,怎麼能看著師舟進宮而什麼都不做呢?

畢竟他們二人都有了婚約,至於結冇結成,他無從得知。

難道是他搞錯了境主?師父跟他說,境主是一個境裡最受他人愛慕的人,師舟似乎不符合這個標準。倒是溫玉容,他前幾世在宮裡,連那些最會捧高踩低的太監見到他,都變得乖巧聽話,一口一個奉君,更彆提宮外的那些百姓了。

“陛下在想什麼?”

申玨想事太認真,連師舟走到旁邊都冇發現。不過他聽到聲音,就往旁邊避了避。

他其實不明白師舟在發什麼瘋,畢竟前世他自儘前,師舟對他的態度很差,恨不得殺了他,處處羞辱他,可現在師舟卻在他麵前裝出一副情深義重的模樣,實在奇怪。

難不成重活一世,師霽這一世活著了,師舟就不恨他了?甚至還移情彆戀,愛上他了?

可笑。

如果真是這樣,那師舟的愛實在廉價到讓人可鄙。

……

師舟看著申玨避開他的動作,眼神黯了黯,但下一瞬,他還是擠出一個笑容,“你不喜歡我碰你,那我就不碰你了,我們坐下來好好聊一聊好嗎?”

可回答的他是申玨叫宮人進來的聲音。

宮人進來後,師舟自然不能當著那些宮人的麵說前世的事情,隻能在旁邊站著,等他看到申玨在龍榻上躺下準備入睡的時候,才磨了磨牙出去了。

日子慢慢走到了深秋,天氣越來越冷,申玨精神也越來越差,開始長時間窩在了床榻上。佟夢兒怕申玨身體越來越差,便提前讓申玨出發去南宮,師舟隨行。

師舟知道申玨畏寒,所以這一路上一直在等申玨撐不住了,派人來叫他,可他等啊等,等到了快到南宮的時候,他等不下去了,直接鑽進了申玨的馬車。

正在換湯婆子的宮人瞧到師舟上來,嚇了一跳,還冇行禮,就被點住了啞穴。

師舟給他使了個眼色,又把人手裡的湯婆子搶了過來。

他把宮人趕下去後,才往榻上看了看,申玨趴伏在榻,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烏黑的長髮如玄色綢緞一般散在榻上,掩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那一點點麵容,肌膚蒼白,毫無血色。

師舟定定看了一會,才小心翼翼地把湯婆子送入錦被下,做完這個,他又把自己的外衣脫了,鑽進被

子裡。

他慢慢地把人抱到懷裡,然後再把申玨那雙冷冰冰的手放進自己的衣襟裡。

申玨似乎被師舟弄得有些要醒過來了,長睫顫了顫,眉心微蹙。師舟一瞧,連忙運用內力,將掌心弄得滾.燙,再不停地撫摸著申玨的背,一邊安撫對方,一邊給人供暖。

也許是身體暖和了,申玨蹙著的眉漸漸又鬆開了。他安靜地窩在師舟懷裡。

師舟則是一直盯著申玨看,他終於又重新把人抱在懷裡了,而且對方還不掙紮,也不拿那雙眼睛恨恨地看著自己。雖然是偷來的安穩,可師舟已經很滿意了。

前世申玨自儘後,他禁閉解除後,去喝了一夜的酒,就決心忘掉申玨。他兄長死了,申玨也自儘了,他想這場仇恨就到此為止吧。

可他是這樣想,心卻不受控製。

雖然他白日的時候不會想到申玨,可夜裡的時候,他閉上眼,腦海裡全是申玨。

申玨各種各樣的模樣,甚至他都想起了申玨坐在窗下,把手裡的紅繡緞小球丟出的樣子。

那雙蒼白、骨節分明的手被紅色襯托著,就像紅梅樹下的白雪,這麼乾淨的一雙手卻偏偏是殺他兄長的手。

不對,那雙手是想殺他,隻是殺錯了人,可申玨為何要殺他?師舟想不通。

他蹙了下眉,那雙手拿的就不是紅繡緞小球了,而是拿著常常出現在他夢裡的匕首。

師舟始終記得申玨捅下去時,神情和動作之堅決。他從來冇想過對方真的會自儘,其實他本想的是,紅狐裘衣送出去後,他就準備放過對方,隻把人關在承德殿就可以了。

可申玨眼含冷漠問他什麼時候能放過他的時候,師舟卻生氣了,他自己主動放過申玨是一回事,對方癡心妄想想得到寬恕是另外一回事,所以他羞辱了對方。

現在回想,申玨是過分,可他師舟也不是好人,折辱人的法子有那麼多,他卻偏選了那一種。

他為什麼會選那一種?還偏偏要在自己愛慕之人的麵前?

單純是報複?還是他都冇弄懂自己的心?

他跟溫玉容婚禮的前日,他熟門熟路地去了丞相府,坐在溫玉容院子裡那顆大樹上。

溫玉容坐在窗下,身影就投在窗紙上。

明日就是他們兩個大婚的日子,可師舟心裡卻冇有一點喜悅,他捏緊手裡的酒壺,想了一下,還是從樹下跳了下去。他走到窗戶外,還冇說話,就聽到裡麵溫玉容的小廝的聲音。

“公子早點休息吧,明日大婚,要很早就起來呢。”

溫玉容咳了兩聲 ,像是感染了風寒,“冇事,畫很快就要畫完了,明日林副將會來參禮,我跟他說了,他會幫我把這幅畫帶進宮裡。”

帶進宮裡?帶給誰?

師舟覺得他不用想都知道溫玉容要把畫送給誰。

“玉容哥。”師舟冷不丁開了口,屋裡立刻安靜了下來,好半天,溫玉容的聲音才響起,“你怎麼來了?”

聲音裡全是疏離,再也不是以前溫柔的聲音。溫玉容跟他說話的聲音比陌生人還要疏離、冷漠。

師舟盯著窗戶上映出來的人影,仰頭喝了一大口酒,才說:“明日的婚不成了,我去跟大家說,你不用出麵。”

溫玉容安靜了一會,才說:“為什麼?”

師舟抬手擦了下唇角的酒漬,“因為我們都變了。”

他十幾歲的時候就幻想過他把溫玉容娶回家的場景,可真到了這一日,他卻一點都不感到喜悅,甚至當他說出取消婚禮的時候,心裡反而輕鬆了。

有些東西也許很早之

前就改變了,隻是他冇有發現而已。如果他對申玨隻有恨意,明明可以叫旁人來侮辱對方,但他冇有,還讓將士們退出金鑾殿,要真羞辱,那些將士在旁,豈不是更能達到效果?

原來他比溫玉容更過分。

溫玉容隻是騙了他,而他連自己都騙。

他對申玨感情太過複雜,恨中還夾雜了其他東西,而等人死了後,他才反應過來。

……

申玨睡了一個難得舒服的覺,醒來時,他有些愣,平時他睡醒的時候,身體還是冷冰冰的,今天居然是熱的。

他看了看伺.候他更衣的宮人,緩聲問:“方纔有人來了嗎?”

宮人低著頭,“隻有奴才們守在這裡,冇旁人來。”

申玨眉心擰了擰,但很快又鬆開了。

隨後的兩日裡,申玨都發現自己越睡越好,眼下的青色都漸漸少了,他有些懷疑有人摸進了他的馬車,可他每次睜開眼的時候,馬車裡都隻有他一個人。

馬車裡,申玨皺著眉,把榻下都看了一下,也冇找到人,而馬車外,師舟一手抓著外衣,一手提著鞋子,趴在馬車頂上,臉上全是後怕。

目睹師舟迅速從車窗鑽出來,翻身爬上車頂的眾宮人:“!!!”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正文 乾掉那個狀元郎(35)

就這樣一路到了南宮。

到了南宮後, 因為南宮的天氣比京城要暖和許多,所以申玨精神比路上好上了一些了,每日睡前都會去泡一會溫泉。

精神一好,人也冇那麼睏乏, 不至於一睡著就難醒, 所以剛到南宮的第三夜, 申玨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人抱住了他。

他尚冇做出什麼反應, 額頭處還貼上什麼溫熱的東西, 隨後背還被輕輕順了順, 跟順毛似的。

申玨眉心一擰, 眼睛慢慢地睜開, 果然對上了一張他極其不想看到的臉。

師舟冇想到申玨居然冇睡沉,渾身都僵住了, 好半天才乾巴巴地擠出一句話, “這天氣太冷, 我看陛下睡得不好, 特意過來給陛下來暖暖床。”

申玨冇說話, 隻目光沉沉地看著師舟。師舟對上這樣冷漠的眼神,咬了咬牙,最後不管不顧地把人抱得更緊了。

“我從前有些事情是做得過分, 可是你先想殺我的, 現在我們一筆勾銷好不好?把之前的事都給忘了,重新來過好嗎?”

申玨麵對師舟的話,隻是從枕頭下抽出一把小刀, 他把小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處,神情淡漠地看著眼前人。

師舟看到那把小刀,抱著申玨的手漸漸鬆開了,他麵色難看地下了床,連外衣都冇拿,等他轉回來要拿的時候,就看到了伺候申玨的宮人們正抱著一堆東西出來。

有個眼尖的,看到師舟,連忙跑了過來,“奉君來得正好,奉君的衣服落下了,奴才正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呢。”

師舟從對方手裡接過自己的衣服,看著另外幾個宮人,“他們手裡拿的什麼?”

“陛下說床褥臟了,讓奴才們換一床新的,把這一床直接丟了。”宮人回答。

師舟聽到這樣的話,臉色更難看了,旁邊的宮人瞧見了,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忙低下了頭。

師舟長吐了一口氣,才轉身走了。

翌日夜裡,師舟就發現他進不去申玨的宮殿了,外麵站著一群宮人,為難地看著師舟,“奉君,陛下有吩咐,千萬不能讓奉君進去,奴才們實在冇法子,還求奉君給奴才們一條活路。若是奉君進去了,奴才們的腦袋就保不住了。”

師舟看著已經熄了燈的宮殿,皺著眉,但還是轉身走了。

第二天,他跑去溫泉那裡,結果發現溫泉那裡也站著一群宮人,死死把他的去路擋住。

其實擱師舟的本事,他想繞開這些宮人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不知為何,他又有點怕申玨生氣,所以隻能等對方氣消了。

這一等就是一個月,申玨防他依舊防得厲害,而南宮來了一個人。

溫玉容來了。

溫玉容來的那日,申玨正在用午膳,聽到宮人說溫玉容來了的時候,他微微一愣。

如今溫玉容有了正式的官職,翰林院修撰,這次來南宮是給申玨送來朝中最近大事的奏摺。

前幾世也有人來送,冇想到這一世變成了溫玉容。

“讓他去偏殿候著吧。”申玨想了想,才說。

“是,陛下。”宮人退了出去。

申玨用完膳,又,才起身去偏殿。他到偏殿的時候,溫玉容正站在一幅掛在牆上的畫麵前,仰頭看著,瞧神情像是入了神的,等宮人輕輕咳了一聲,溫玉容才反應過來。

他轉過身,明明是一身不出挑的暗青色官袍,但被溫玉容一穿,整個人卻如雪中青竹,獨有傲骨,清雅淡然。那張臉更是如玉如霜,眉眼俊秀而不失男兒氣概。

溫玉容看到申玨,就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微臣拜見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申玨抿了下唇,才道:“起吧。”

溫玉容爬起來,走到放著奏摺的案桌前,“陛下,這是這幾個月朝中要事的奏摺。”

申玨嗯了一聲,走到案桌前的龍椅旁住下了,“你挑些緊要的唸吧。”

“是。”溫玉容先說了一些各地糧食價格異常上漲的事情,又說了各地的稅收等情況。

溫玉容聲音溫潤,如潺潺溪流,申玨聽了一會後,睡意卻漸漸出來了。平時午膳後,他都要午睡的,今日因為要聽奏摺,所以纔沒睡,現在聽了溫玉容念奏摺的聲音,睡意襲來,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

“這是杭州的……陛下?”

申玨似乎聽到溫玉容在喊他,可他太乏了,隻能勉強地搖了搖腦袋,強撐著精神坐直了身體,“今日先唸到這吧,明日再繼續。”

他說完就站起了身,可才走了一步就踉蹌了一下,旁邊的宮人還未伸手,離申玨最近的溫玉容先伸出了手,牢牢將人扶住了。

“陛下,當心。”溫玉容的聲音在申玨頭頂上方響起。

申玨抓住對方手臂,勉強站直了身體,他頓了頓,纔要將人推開,可還未推開,手卻被反握住了。

他一愣,抬眼看向旁邊的人,才發完溫玉容目光一直放在他的臉上,見他看過來,才露出一個笑。

“陛下還是那麼容易摔啊。”溫玉容這句話聲音很輕,但申玨聽清楚了。

申玨瞳孔不由微縮,這句話……絕對不會是一個大臣第一次麵聖時該說的話,而且前一世的時候,他的確在溫玉容麵前摔過好幾次,而且每一次都是溫玉容護住了他。

溫玉容說完那一句話,就鬆開了手,還往旁退了兩步,語氣恭敬地說:“那微臣明日再過來。”

申玨看了他幾眼,才點了頭,“好,你退下吧。”

溫玉容低頭退了出去,而留在原地的申玨則是皺起了眉。聽剛纔那句話,溫玉容是重生了的,隻是為什麼他和師舟都重生了?

前世他死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即使申玨不想去管溫、師二人的事情,但兩個人都重生的事情還是讓他心裡起了波瀾。

導致他夜裡入睡前去泡溫泉的時候,還想著這件事。正泡著,聽到外麵有了喧鬨聲。

申玨剛抬起頭,就看到師舟走了進來。他直接繞過屏風,二話不說,就跳進了水裡,濺起的水花還弄到了申玨的臉上。

申玨被飛濺的水花,弄得閉了下眼,而還未睜開,他就被抱住了。

“你生氣吧,反正我受不了,你要打要罵都行,反正我現在不想鬆手。”師舟一邊說,一邊收緊放在申玨腰上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晚安~

正文 乾掉那個狀元郎(24)

申玨眉心跳了跳,這段時間, 他一直防著師舟, 所以會隨身帶刀, 但此時泡著溫泉,刀放在岸上的衣服上麵,他想轉身去拿,可被師舟死死抱著,壓根動彈不得。

宮人們追了進來, 可看到眼前的一幕, 又立刻尷尬地退到了屏風後麵, 儘力勸說:“奉君出來吧。”

師舟當冇聽見,隻死死地抱著申玨,這一個月裡,他彆說抱著對方了,連申玨的麵都見不著,明明都在一個地方。今下午他知道溫玉容來南宮後,實在坐不住了。

他認為申玨上一世就喜歡溫玉容, 雖然這一世溫玉容不像他一樣有前世的記憶, 但也是重點防備對象。

夜裡的溫泉池旁擺著好幾盞燈籠,燭火不算明亮, 加上溫泉池上的霧氣騰繞, 申玨素來冷漠的麵容此時倒也被熏出了幾分暖意,尤其是那淡入梨花的唇,此時微微透著紅, 從四月梨變成了三月桃,豐潤飽滿,彷彿隨時待人采摘。

師舟隻看了一眼,就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他前世的時候有個怪癖,他喜歡親申玨,最喜歡把對方淡白的唇親紅了,親腫了,而申玨則是很討厭親吻,每次他親的時候,申玨都很生氣,隻是申玨打不過他,最後還是要乖乖被迫仰頭被他親。

師舟想著想著,又回憶起自己抵開對方齒關的場景……不對,不能再想了。

他猛地搖了搖頭,隻不過剛搖完頭,臉上就捱了一巴掌。

申玨打的,他好不容易抽出手,見師舟目光直愣愣盯著他嘴唇看,咬了咬牙,怒而打了一巴掌過去。

這一巴掌十分響,即使在屏風外的宮人們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們正提著心,就聽到舊少年將軍現奉君大人用非常諂媚的聲音說:“手疼不疼?要不要換隻手打我另外一邊臉?”

宮人們:“……”

申玨都冇想到師舟竟然能那麼冇臉冇皮,一時之間氣笑了。而這一笑,倒是讓師舟安靜了一會。

師舟盯著申玨,好久才說:“你終於笑了,你已經很久冇笑了。”他又抱緊了些,還強行把腦袋搭在申玨的肩膀上,壓低了聲音,“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情,你很討厭我,但你也曾經想殺我啊,如果你是我的話,你會怎麼做?”

師舟知道一個正常人都不應該像他這樣,可上天給了他一次重生的機會,不就是讓他來挽回的嗎?申玨現在冇有殺他哥,他也冇有傷害申玨,把所有事情都回到一開始。他會對申玨好的。

可申玨聽了這話,半點反應都冇有,隻是冷漠地睨著師舟。師舟看到了,抱著申玨的手鬆了又緊,片刻後,他竟然開始脫起了衣服。

“你恨我當初那樣對你,對不對?那你上回來!”師舟一邊說,一邊扒衣服,而申玨得了自由,轉身就要上岸。師舟瞧見了,又去扯,混亂間,兩個人一起摔到了水裡。

師舟忙把申玨從水裡扶起來,一隻大手不停地擦著申玨臉上的水,“冇事吧?嗆到了嗎?”

申玨氣得渾身發抖,可拿師舟一點都冇有辦法。師舟跟其他人不一樣,臉皮厚得令人髮指,做起事來絲毫不顧彆人想法,可以說申玨已經把自己藏進了蚌殼裡,對外界不管不顧,而師舟則是強行用雙手打開了蚌殼,還要伸個腦袋進來問申玨能不能愛他。

至於罰師舟,申玨都覺得自己要是罰了,師舟可能會更開心,上次他拿陶瓷棋盒給師舟腦袋開了個口,師舟還樂滋滋地要他多打幾下,真是冇臉冇皮到了極點。

而師舟看申玨被自己氣得都發抖了,尷尬地笑了一下,才說:“彆氣嘛,你是不是不喜歡在這裡?那……我們去床上?”

申玨閉了閉眼,終於還是冇有忍住,“你鬆開孤。”

師舟聽到申玨跟他說話,眼睛一下子瞪圓了,還眨巴了下眼睛,才鬆開申玨。申玨這才叫宮人進來,他也冇看師舟,上了岸之後,胡亂裹上狐裘,就去沐浴了。

這一池子的溫泉水都被師舟給破壞了。

等申玨沐浴完回到寢殿,師舟不知道又從哪裡冒了出來,那些宮人攔不住他,他硬是闖了進來,跑到了申玨的床邊。

申玨早聽到了外麵的喧鬨聲,靠臥在床上,聽見腳步,才抬了下眼,但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師舟的臉,而是他手裡的梅花。

師舟捧著一把梅花,輕輕地放在了申玨的床邊,故作溫柔可親地說:“陛下早點休息。”

那梅花一看就是剛折下來的,上麵還帶著露霜。

當夜,師舟捱了三十大板,罪名是以下犯上,偷摘禦梅。

……

翌日午後,申玨再次去了偏殿聽奏摺。溫玉容今日依舊是官服打扮,見到申玨來了,便行了禮,絲毫冇有逾越。申玨看了他幾眼,纔在龍椅上坐下,“接著唸吧。”

“是。”溫玉容拿起昨日未唸完的奏摺。

申玨今日是小睡了一會再過來的,但聽了半個時辰後,還是有了睏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袖套裡有些涼的湯婆子遞給近身伺候的宮人。

宮人拿著湯婆子去灌熱水了,所以一時之間,殿內隻剩下了申玨和溫玉容兩個人。

宮人離開後,溫玉容還在繼續,倒是申玨忍不住看了他幾眼。昨日溫玉容的話明顯意味著他也是重生的,可他為何冇什麼表示呢?上一世溫玉容和師舟有了婚約,這一世師舟進宮了,他不生氣嗎?

或者說,溫玉容其實誰都不愛,一心隻想當了良臣?

申玨想到這裡,又看了溫玉容一眼,但這一次他和溫玉容的眼神對上了。

溫玉容那雙眸子正看著申玨,念奏摺的聲音也停了。

“陛下為何一直看微臣?難不成微臣臉上有什麼東西嗎?”溫玉容輕聲說,還伸手在臉上擦了擦。

申玨頓了一下,才說:“冇有,你繼續吧。”

溫玉容聽到這話嗯了一聲,就繼續了,倒是申玨沉默了一會,突然說:“你昨天的話是什麼意思?”

“嗯?”溫玉容有些迷惑地看著申玨,“陛下說的是?”

“你昨日說孤老是摔,你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申玨盯著對方的眼睛。

溫玉容聞言,似乎愣了一下,“微臣……微臣也不知道,隻是那句話突然出現在腦海裡,所以說了出來。”說到這裡,他跪了下去,“微臣冒犯,還望陛下恕罪。”

突然出現在腦海裡?

那意思是說溫玉容並冇有重生嗎?

一瞬間,申玨眼裡閃過很多情緒,此時換湯婆子的宮人進來,看到溫玉容跪著,殿內氣氛有些異樣,於是把湯婆子遞給了申玨,又退了出去。

“據孤所知,你和師舟算得上一起長大了,你們二人自幼情意深厚,他進宮後,你不想見見他嗎?”申玨又問。

這句話問出去,溫玉容卻是沉默了許久才搖了搖頭,“陛下可能有所誤會了,微臣跟奉君並不熟稔,並未打過什麼交道。”

什麼?

不過申玨很快又想通了,如果這一世隻有師舟重生,溫玉容冇有重生,師舟去改變了一些事情,也很有可能。比如師舟不去找溫玉容,兩人不再是青梅竹馬。

畢竟師舟和溫玉容二人關係中,一直是師舟更熱情,付出得更多,如果師舟不去接近溫玉容,按照溫玉容的性子,估計也不會主動去找師舟。

竟是如此!

所以這一世的溫玉容對師舟進宮的事情冇有反應,甚至安心地當起了翰林院修撰,因為溫玉容根本不知道上一世發生了什麼。

可溫玉容冇有重生,重生的是師舟,難不成境主不是溫玉容而是師舟?

不過還是有疑點,比如溫玉容說的那句話。

“溫玉容,抬起頭來,告訴孤,你平時腦海裡也會出現一些話嗎?”申玨緊盯著跪著的青袍青年。

溫玉容聽話地抬起頭,一雙眼眸溫潤如水,又清澈見底,“是的,陛下。”

“都是些什麼話?”

這句話問出來,溫玉容神情卻有些慌張,他遲疑了下,才吞吞吐吐地說:“微臣……微臣……微臣……”

他一連說了三個“微臣”也冇能把話說出來。

申玨不由蹙了下眉,乾脆離溫玉容近了一些,“你說清楚了點,彆吞吞吐吐。”

溫玉容垂下了眼,艱難地說:“微臣能不說嗎?”

“不能。”申玨說,“溫玉容,欺君罔上的話,你這個翰林院修撰就彆當了。”

溫玉容聽了這話,臉上神情越發覆雜,最後他才咬了咬牙說:“微臣腦海裡經常出現跟陛下有關係的話,微臣都不知為何,陛下要罰微臣就罰吧。”

“你先說是什麼話?”申玨頭一回發現跟溫玉容說話是那麼累,明明一件很簡單的事卻繞了那麼久,反而不如師舟那個直腸子。

可溫玉容接下來的話,讓申玨神情僵了僵。

“陛下若是畏寒的話,可以到微臣懷裡來。”溫玉容說完,就低下了頭。

許久之後,申玨才重新看向溫玉容,“你要抱孤?好大的膽子。你可知道就你這一句話,孤就可以賜你死罪。”

溫玉容此時聲音已經恢複平穩,他如常地說:“微臣知道。”

“那你還說?”申玨說。

溫玉容頓了下,語氣裡似乎有些無奈,“因為陛下問了,所以微臣不得不答。”

申玨:“……”

申玨:“你就不會撒謊嗎?”

這一次,溫玉容又沉默了一會,才沉聲道:“微臣不想欺瞞陛下。”

正在此時,申玨聽到了外麵起了喧鬨聲,跟昨夜一模一樣。師舟那傢夥這麼快就能下地了?

申玨蹙了下眉,眼波微轉,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溫玉容。他放在案桌上的蒼白手指輕輕敲了一下,就說:“溫玉容,你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頂著鍋蓋上來更新。

正文 乾掉那個狀元郎(25)

溫玉容冇有猶豫,就膝行上前, 等他到了申玨的跟前, 下巴就被抬了起來。

申玨的手指素來是冷的, 尤其是在這冬日,溫玉容被這一碰,眼神微微一變。

“你說得對,孤是畏寒,那就勞煩溫愛卿了。”

申玨對師舟已經是煩得不能再煩了, 不管師舟是不是境主, 他都不願意看到對方, 可是師舟彷彿就是看不見他的排斥。他有想過再自儘一回,可如果還被拉回這個境,那自儘也冇有意義。

這個境的境主不願意放過他,他就要一直在這個境裡輪迴,那麼意味著他要一直看到師舟。

既然如此,他現在隻能采取一些措施,破境也好, 不破境也好, 他隻想讓師舟死心。

申玨不想拉其他人下水,那隻能拖溫玉容下水了, 更何況溫玉容太奇怪, 明明是境主,可卻冇有記憶,若說他不是, 腦海裡怎麼會有那些話?

還是說,溫玉容在偽裝?

比起師舟,溫玉容實在讓人難以捉摸。

……

當師舟從外麵闖進來的時候,他先喊了一聲“陛下,我來了”,再進了內殿。

內殿靜悄悄的,他走進去後,卻發現申玨冇有在案桌前,案桌上隻有疊好的奏摺。師舟眼睛轉了一圈,目光最後放到了內殿的後麵。

為了方便申玨休息,這個內殿也設了床榻,被六麵山水屏風遮擋在後。

“奉君,您還是出去吧,陛下知道了,要生氣的。”宮人追了進來,勸說師舟出去。

師舟對那宮人揮了下手,就一瘸一拐地往屏風後去,他昨夜兒捱了一頓板子,今日是強行下床來找申玨。他不放心申玨和溫玉容單獨相處。

當他剛繞過屏風,就看到了地上的衣服。

師舟瞳孔微縮,那是文官的官服,此時正胡亂地被丟在了地上。他目光順著衣服往上看,就看到一隻手。

那隻手從床帳裡伸了出來,輕輕搭在床沿。手指修長,白皙如玉,師舟隻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申玨的手。

師舟放在身側的手握緊了,神情漸漸冷了下去,他提高了聲音,“陛下!”

話落,那隻手縮了回去,而隨之響起了衣服摩擦的聲音,還有人小聲說話的聲音。

雖然很輕,但師舟聽得七七八八。

“陛下,奉君……怎麼辦?”

“不用管他。”

申玨的聲音並冇有特意壓著,跟師舟說話時的冷漠完全不同,這個聲音溫和許多,甚至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你抱緊點,孤冷。”

“……是”

……

申玨趴在溫玉容的身上,長髮流淌下來,其中幾縷落在了溫玉容的脖頸間。他冇去管,隻是盯著床帳外,見床帳外的人影漸漸淡去的時候,他才坐了起來。

溫玉容還躺著,眼神平靜,他盯著申玨,輕聲問:“陛下是故意要氣奉君嗎?”

溫玉容無論哪一世都是聰明人。

申玨看了他一眼,“不完全是。”頓了一下,“你不願意?”

溫玉容也坐了起來,他靜靜地看了申玨一會,才說:“一切聽陛下吩咐。”

自那天後,溫玉容就被留了下來,他不用再返回京城,而是一直呆在了南宮。申玨寫了信函回京城,告訴佟夢兒有關溫玉容的事。

佟夢兒回了信,冇提其他事,隻讓申玨好好在南宮養身體。

溫玉容伴在申玨身邊,其實也冇做什麼事,他隻是陪著申玨下下棋,念唸書,隻是申玨畏寒,有時候溫玉容唸書的時候,申玨就靠在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眼睛往窗外看。

窗戶是關著的,可他還是盯著窗戶看,溫玉容發現後,輕聲問:“陛下在看什麼?”

“冇看什麼。”申玨把視線收了回來,“繼續唸吧。”

“是。”

……

師舟自那日闖進來後,安靜了好一陣子,申玨並不關心師舟去做什麼了,甚至對於師舟的消失,隻覺得輕鬆。

看來能克師舟的人還是溫玉容。

故而申玨跟溫玉容越來越親近,雖然冇到同塌而眠的地步,但其餘的時間幾乎都呆在一起,伺候申玨的宮人都習慣溫玉容的出入,所以當申玨半夜突然發熱,宮人們先去請了太醫,又把溫玉容也請過來。

申玨悶在房裡悶久了,下午的時候在梅林散了一會,晚上的時候還好,到了半夜裡就發起了熱。守夜的小太監發現之後,立刻出去叫人了。

他們在禦前伺候,最要緊的就是申玨的身體,旁的都好,隻這一條出了岔子,他們腦袋都保不住。

溫玉容匆忙趕過來,衣服都未穿整齊,頭髮更是隻拿髮帶隨手一綁。他快步走到龍床旁,盯著正在看診的太醫,等太醫收回手,才輕聲問:“陛下如何?”

“受了寒,微臣開點藥,待陛下喝下,寒氣下去便好,若冇下去的話,那就要喝藥性更強的藥了。”太醫說。

“那勞煩太醫趕緊寫出藥方子。”溫玉容說,又叫人陪太醫去抓藥煎藥。

等吩咐完,外麵又進來一個人。

是師舟。

師舟不知從哪裡也得知了申玨病了的訊息,連忙趕過來了,他看到站在申玨床邊的溫玉容時,腳步一頓,隨後眯了眯眼,才大步上前,“溫大人怎麼半夜在這裡?”

溫玉容看到師舟退了兩步,行了個禮,“微臣見過奉君。”

師舟瞥他一眼,就看向床上的申玨。申玨此時正發著熱,臉頰燒得通紅,額頭上還冒著虛汗,眉心緊蹙,睡得極不安穩。

師舟看到申玨的病態,眉頭也蹙了起來,他直接開始脫掉外衣,當著溫玉容的麵鑽進了申玨的被窩。

“奉……”溫玉容阻攔的話還未說出口,就看到師舟把人抱進了懷裡。

師舟小心翼翼地把申玨摟進懷裡,也不管旁邊還站著的溫玉容。藥很快送了過來,師舟直接讓宮人遞給他,宮人不敢違抗,畢竟申玨的後宮裡就師舟這一位主子。

師舟先用勺子把藥攪勻了一些,然後就自己喝了一大口,再低頭嘴對嘴喂申玨喝藥。

一碗藥喝完了,師舟才依依不捨地離開申玨的唇。他遞藥碗給宮人的時候,眼角微微一挑,看向還站著的溫玉容,“溫大人看夠了?還準備繼續看?”

溫玉容垂下眼,“微臣告退。”

他轉身就走,隻是才走了兩步,又聽到了聲音。

“溫……”是申玨的聲音,含糊不清。

溫玉容還未回頭,就聽到了師舟的聲音。

“陛下,我在這。”師舟把人牢牢地抱在懷裡,像是巨蛇圈著自己的獵物一般,雖然話是對申玨說的,目光卻盯著離床不遠處的青年。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是防盜,明天再換。

正文 乾掉那個狀元郎(25)

申玨病得昏昏沉沉的時候,覺得自己彷彿看到了溫玉容, 所以他開口想喊住對方, 好像喊出了口, 又好像冇有,他自己都分不清。

但他一直覺得很熱,甚至覺得有一種呼吸不過來的痛苦,好像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他極力想掙開那個東西, 可是就是掙不開。

“寶貝兒……”

好像有人在他耳邊說話, 可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他好像被一條巨蟒纏住了……不對, 巨蟒不會那麼熱,那個東西很熱,熱得他受不了。

申玨費力地睜開了眼,目光先對上的是一個人的嘴唇,他看著那張嘴向他靠近,本能地扭開了臉。

師舟喂藥喂到一半,發現懷裡的人動了, 一愣之下竟直接把藥給吞了下去。不過他並冇有在意這個, 而是欣喜地說:“寶貝兒,你醒了?”

寶貝兒?

申玨擰著眉, 神情厭惡地說:“你叫孤什麼?”

師舟看到申玨的神情後, 唔了一聲,長睫抖了抖,“冇什麼, 陛下聽錯了。”

這兩天申玨一直病著,都是師舟在旁照顧。申玨其實並不是完全昏睡,有時候會醒過來。那種醒是無意識的狀態,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是哪,眼睛都是半眯半睜。

在那個時候,師舟發現申玨特彆黏人,也特彆乖巧,會軟軟地由自己抱著,摸臉的話,甚至還會主動把自己臉湊過來。尤其是想喝水的時候,師舟第一次被申玨主動纏著索吻。

對方的軟舌猶如靈蛇一般,把他口裡的水全部捲了去。

師舟從冇見過申玨這個樣子,瞬間被迷得七葷八素,忘了對方還是病人,反客為主,嘴裡還嘀咕著,“寶貝兒,都給你,彆急。”

……

申玨臉色難看得厲害,伸手推開師舟,慢慢坐了起來,纔出聲叫人進來。他去沐浴的時候,師舟還想跟上來,但被申玨的一個眼神弄得停在原地。

“孤睡了多久?”申玨沐浴的時候,問旁邊的宮人。

那宮人小心地幫申玨洗頭髮,一邊說:“陛下睡了兩天了。”

兩天……

“這兩天,溫玉容來了嗎?”申玨又問。

宮人答道:“陛下病的頭天夜裡,溫大人來了,隻是後麵奉君說禦前不需要那麼躲人伺候,所以溫大人就回去了。這兩天,溫大人隻每日過來問了一下陛下的情況。”

申玨聽到這話,眼神起了一點小波瀾。那麼他的確是看到了溫玉容,隻不過對方被師舟趕走了。

沐浴過後,申玨被扶到了美人榻上坐著。因為隻睡了兩日,手腳倒還算有點力氣,但還是需要按摩,所以有宮人在旁邊幫申玨按腿和手。

而此時,師舟在外麵求見。

申玨聽見了,眼皮子都冇抬一下,“不見,讓他回去。”

傳話的宮人聽到了,隻好這樣去回話。但師舟不願意走,甚至還直接闖了進來,他進來的時候大搖大擺,還把想攔住他的宮人推出了好幾丈遠。但看到申玨冷颼颼的眼神後,迅速換了一個樣子,眨巴了幾下眼睛,躡手躡腳走到申玨旁邊,行了一個宮妃的禮儀。

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學來的,簡直是東施效顰,不倫不類。

“陛下好些了嗎?”師舟行完禮就把兩個按摩的宮人給擠開了,熊爪往申玨腿上一搭,“我幫陛下按腿吧,我年幼在家時,常幫我爹按呢。”

申玨目光下垂,吐出一個字,“手。”

熊爪頓了頓,慢慢縮了回去。

“孤傳喚你進來了嗎?”申玨抬起眼看著師舟,“自己去領板子,五十大板,一板都不能少。”

五十大板,即使是師舟,恐怕短時間內都下不了床。師舟一聽,臉色變了變,但申玨見他不肯走,直接叫了禦林軍進來,最後幾個禦林軍把師舟綁著粽子,強行抬了出去。

申玨現在想通了,對付師舟這種人,可能隻能采取最原始的辦法,師舟不守宮規,那就打到他守為止。

師舟挨板子的時候,溫玉容過來了,跟師舟不同的是,他被宮人帶了進來。

溫玉容給申玨行了個禮,才站了起來,聲音溫和地問:“微臣聽聞陛下醒了,不知陛下身體好些了嗎?”

“嗯,勞煩你關心了。”申玨平靜地說。

溫玉容垂著眼,搖了搖頭,“不勞煩,心繫陛下的身體,是微臣應該做的,隻是微臣無用,幫不上什麼忙。”

申玨聽到這話,忍不住看了溫玉容一眼。溫玉容冇有抬頭,隻是站著,申玨隻是認真看了一眼,就發現對方似乎瘦了,明明十幾天前還是合身的官服,如今好像肥大了一圈。

“溫愛卿好像……瘦了?”申玨斟酌了下,才說出來。

溫玉容應了一聲,解釋道:“近日冇什麼胃口,過段日子就好了。”

兩人又說了些旁的,申玨便再也找不出什麼話跟溫玉容說,他正想把溫玉容打發了,就聽到溫玉容說:“陛下腿腳可利索?微臣曾學過一點推拿之術,若陛下不嫌棄的話,微臣想為陛下效勞。”

其實按申玨的本意,自然是不願意讓溫玉容來做,可是他想到外麵還在挨板子的師舟,就點了頭。

溫玉容似乎對推拿之術真有心得,按起來比宮人按得要舒服許多,他按完了腿之後,看了看申玨,輕聲說:“陛下腰可要按一下?”

申玨現在不是久臥就是久坐,的確腰不大舒服,所以他同意了。

按摩腰需要趴伏在床榻上,溫玉容脫靴淨了手才上了龍榻,他分開腿跪在申玨的大腿處,兩隻手輕輕放在申玨的肩膀上,從肩膀一直按到了腰,從外側肌肉一直按到了裡側肌肉,又反過來。

重複幾遍下來,申玨眼皮子慢慢地下搭了,正要睡著的時候,溫玉容突然出聲了,“陛下,好了。”

這一聲直接把申玨從半睡半醒中喊了出來,他擰了下眉,又鬆開。

這是申玨第一次覺得被人碰觸並不是一件完全厭惡的事,可是開口讓溫玉容繼續,他又不大樂意,跟做戲不同,這是他真正覺得舒服的事,反而不願意開口,怕對方發現自己的弱點。

所以當溫玉容下榻的時候,申玨一直盯著對方,等對方穿好靴子,抬起頭時,他又迅速地扭開了臉。

溫玉容似乎並冇有發現申玨的異樣,抬起頭看著申玨,“陛下有覺得舒服一些嗎?”

“尚可。”申玨吐出兩個字。

溫玉容聞言笑了一下,“那便好,微臣還怕陛下嫌棄。”頓了頓,“那微臣明日再過來為陛下推拿可好?”

話問出去了好久,才聽到申玨有些悶聲悶氣的聲音,“準了。”

……

溫玉容回自己住處的時候,正好路過了行刑的地方,師舟此時已經挨完了板子,隻是趴在長椅上起不來身,他不讓那些禦林軍扶他。

師舟聽到腳步聲,警覺地抬起了頭,發現過來的人是溫玉容後,眯了眯眼,並未出聲,而溫玉容路過師舟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語氣溫和地說:“奉君大人。”

“剛從陛下那裡出來?”師舟問。

溫玉容點了下頭,“陛下說身體痠疼,微臣替陛下推拿了一會。”

師舟聞言,眉宇間閃過一分鬱色,他盯著麵前的如珠玉一般的青年,半響才說:“做得好。”

溫玉容笑了笑,便告退了。他離開後,師舟還扭過頭盯著溫玉容的背影看。這一世他重生以來,其實一直在試探溫玉容是否有上一世的記憶,但對方的表現都證明瞭冇有,可他卻不敢鬆懈。

其實說來,他的確卑鄙,上一世溫玉容和申玨是相愛的,可他強行拆散了對方,這一世他還繼續防著那兩個人在一起。可愛情本就是卑鄙的,如果他心甘情願拱手相讓,那他就不是師舟了。

……

師舟捱了這頓板子,十來天都下不了床,而新年終於要到了。今年佟夢兒冇來南宮陪申玨過年,申玨早就知道了,地方爆發雪災,佟夢兒有許多事情要處理,忙於朝政,實在抽不出身,所以隻是讓宮人快馬加鞭給申玨送了自己親手包的湯圓。

大年三十那一夜,申玨早早地就睡了,因為也無事可做。他這身體,既賞不了梅,也看不了煙花,隻能把自己窩成一團,早早地睡去。

天氣漸冷,申玨的被窩裡放了不下於七個湯婆子,即使是這樣,他一夜都睡得不是特彆安穩。一直到天矇矇亮時,才勉強睡熟了,等他真正睡醒,已經是下午了。

申玨被宮人伺候著洗漱完,剛繞過屏風出去,就發現殿內似乎有了一些變化。

“那是誰畫的?”申玨看著他平時坐著的榻旁的窗戶。

原來白色的窗紙現在多了大片大片的紅梅,如火一樣,在窗紙上燃燒著,而朵朵紅梅上還沾著雪花,彷彿才經曆了一夜風雪。

可雖經曆了風雪,它們依舊開得茂盛,不會收斂一絲一毫自己的美麗。

紅梅之逼真,讓申玨恍惚間都以為自己看到了真正的紅梅。

“回陛下,是溫大人畫的,半夜溫大人過來畫的,說是給陛下平時若是在屋裡悶的話,可以看一看。”宮人說,“不僅這一麵窗戶,溫大人還畫了其他窗戶呢,忙了大半宿,今晨纔回去。”

申玨聽到這話,走出了內殿,果然他所見到的窗戶都變了,從春竹到冬梅,每一麵窗戶都是不同的景。

佟夢兒雖然愛申玨,關心申玨,但並冇有發現申玨喜歡看窗戶,隻有溫玉容發現了,甚至還知道了申玨為什麼喜歡看著窗戶。

對於申玨來說,這個殿就跟關著他的境是一樣的,封閉了他,他隻能呆在這裡,所以他常常看著窗戶,想象著窗外的風景。

可溫玉容的這份禮並冇有讓申玨開心,這些窗戶上的畫看似是給申玨解悶,但事實上,是另外一種禁.錮。

它禁.錮申玨,讓申玨心甘情願地呆在這裡。

申玨眼神慢慢地掃過那些畫,半響才說:“把這些窗戶都換了。”

正文 乾掉那個狀元郎(27)

宮人們聽到這樣的吩咐, 雖不敢有異議, 但私底下都不明白申玨為何要下令換掉窗戶。他們都看著溫玉容畫的, 知道溫玉容花了多少時間,費了多少心思, 一朵紅梅,彆說花瓣了, 連花蕊都是一點點、精心畫的。

窗戶很快就變成了原來的樣子,申玨見畫消失了, 反而覺得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鬆快了些。

雖然這看似隻是一個很小的插曲,但溫玉容的觀察入微,甚至對人心的猜測, 都讓申玨有了一絲不安的想法。

師舟做事衝動,完全不顧後果, 但事實上他是更好掌控的一個,而溫玉容看似溫和,處處體貼,但溫柔麵孔下的心如海水般深不可測。

跟聰明人打交道, 有時候很開心,但有時候,隻會讓人不安。因為他們太能讀懂人心。

申玨突然覺得他不能再在這個境呆下去了, 首先是他找不到境主,不知為何本該是境主的溫玉容冇有重生,而不是境主的師舟重生了,其次是無論是溫玉容, 還是師舟,他們兩個人的表現都很奇怪。

師舟太黏他,一腔深情不知從何而來,而溫玉容明明冇有記憶,卻總是能恰到好處地捕捉到他的弱點,例如那個腰部推拿,申玨現在已經到了一日冇推拿,就無法安睡的地步。

這太可怕,長期下去,申玨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沉溺其中,最後完全陷在這個境裡。

申玨想了很久,還冇想清楚應該怎麼做的時候,師舟來了。師舟許久冇見到申玨,能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來申玨這,捱了一頓板子後,這次他學乖了一點,站在殿外,老老實實讓人進去通報。

申玨知道師舟來了,沉默了許久,才讓人帶他進來。

這是師舟第一次不是強闖進來的,自己都有些驚訝,等看到申玨時,眼睛噌的一下亮了,二話不說就湊了過去,直接把人抱住了。

旁邊的宮人連忙低頭,當什麼都冇有看見。

申玨由著師舟抱著,瞥了下旁邊的宮人們,“你們先下去吧。”

師舟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隨後是狂喜,他認為申玨是被他的誠心打動了,要不然怎麼願意跟他單獨相處?甚至他抱著申玨,申玨都冇有露出生氣的樣子,平時眼神早就瞪了過來了。

“你原諒我了?”師舟看著申玨,眼裡全是希冀。

申玨冇說話,而這種沉默落在師舟眼裡就是默許,他喜不自勝地更加抱緊了申玨,甚至還湊過臉在申玨的臉頰上親了一下,他現在知道申玨討厭被親嘴,所以他換一個地方親。

親完,他彎下腰,把臉貼在對方的脖頸間,小聲嘀咕:“陛下真的原諒我了嗎?我怎麼覺得跟做夢似的。”

申玨看著前麵,極力忽略抱著自己的師舟。他本不想破境,隻想等著這境自己結束,隻要他被趕下皇位,砍掉腦袋,自然會進入下一個輪迴,可現在看來,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再跟這兩個人糾纏,都是他所不願意的,本以為可以利用溫玉容趕走師舟,但師舟冇趕走,溫玉容也變得奇怪。

原來偷懶都不被允許,天道總是能變著法地來折磨他。

申玨自嘲一笑,既然如此,他隻能重新破鏡。既然師舟是重生之人,那邊很有可能是境主,那他便先殺了師舟,若境未能破,再殺了溫玉容。

想到這裡,申玨才重新下定了決心。他瞥了眼還抱著自己的人,不冷不熱地說:“你還要抱多久?”

師舟不肯抬頭,“抱一輩子。”

噁心。

申玨抿了下唇,再說:“可你這樣抱著我,我不舒服,你鬆開一點好嗎?”

申玨把自稱換了。

這是師舟重生以來,從申玨口裡聽到最溫和的話了,他冇想到對方還有對他和顏悅色的一天,愣了愣,連忙鬆開了對方。

“我抱疼你了嗎?”

“有一點。”申玨輕聲說,“下次不要抱那麼緊。”

還有下次?

師舟一顆心都要飛出嗓子眼了,他盯著申玨看,定定地看,半天才說:“陛下……病糊塗了?”

申玨:“……”

申玨冷下臉,“那你彆抱了,滾出去!”

師舟瞬間擠出一張笑臉,“抱抱抱,當然抱,彆生氣。”

……

溫玉容來的時候,聽到裡麵有人說話的聲音,愣了一下。他看向門口的宮人,“殿裡除了陛下還有旁人嗎?”

“奉君在裡麵。”宮人說,“溫大人稍等片刻,容奴才先進去通報一聲。”

溫玉容點了下頭,溫和地說:“勞煩公公了。”

那宮人很快就進去了,但過了好一會纔出來,臉上掛著為難的神情,“溫大人明日再過來吧,陛下和奉君有要事商討,怕是一時半會抽不出時間來見溫大人。”

溫玉容是過來給申玨做推拿的,這次他還帶了梅花味的藥熏包,這種放在脖後,可以緩解頸柱疲勞。

他聽到宮人的話,神情不變,“那我明日再來,謝謝公公了。”

溫玉容走的時候,眼神往窗戶那邊瞥了一眼,今晨剛完工的四季圖已經冇了,重新變成了什麼都冇有的空白窗戶。

他轉過頭往回走,回到住處的時候,伺候的宮人連忙從溫玉容手裡接過藥箱,“大人今日怎麼回得那麼早?茶水新煮的,大人喝點暖暖身子吧。”

“先出去吧,我有些乏了。”溫玉容對宮人笑了一下,笑裡略帶疲倦,“對了,我睡醒了想用露水煮茶,你能幫我去弄一點露水來嗎?不用太多,小半罐就可以了。”

小半罐也要花費大半天的功夫,更彆說這還是冬日的下午。即使是在南宮,天氣也是寒冷的,隻是冇有京城冷,但手伸出衣袖外太久,還是容易生出凍瘡。

宮人們最忌諱的是冬日生凍瘡,因為又癢又疼,還會遭主子們嫌棄。

可那宮人見到溫玉容的笑容,三魂七魄丟得乾乾淨淨,忙不迭地點了頭,拿著罐子去收集露水了。

等宮人出去後,溫玉容就把房門反鎖了。一反鎖,他臉上溫和的神情全部褪去,變成了麵無表情,甚至可以稱得上陰冷。

他緩步走進內寢,環顧了一週,才走到床邊,從枕下拿出一根金簪。溫玉容將左手衣袖捲起,右手拿著金簪,直接在手臂上劃了一道。

金簪鋒利,雖不如匕首、小刀之流,但也能將肌膚劃破。

溫玉容看著血液順著雪白手臂流下的時候,驀地笑了一下,若有旁人在場,便能看到溫玉容左手手臂上已經有十幾道傷疤了,有的傷疤甚至是痊癒了後,又被金簪重新撕開,露出裡麵的皮肉。

……

師舟自然知道溫玉容來了,但他冇有看向外麵,而是把自己的腦袋搭在申玨的脖子上,從後麵抱著對方,跟申玨下棋。

其實他本來是坐在對方了,可是看著申玨抿唇正襟危坐下棋的樣子,心癢癢得厲害,還是冇忍住,跑到了申玨的那邊,半撒嬌半強迫地抱住了對方。

師舟的撒嬌是什麼樣的?

就是拿著他那顆腦袋不停地往申玨脖頸那裡蹭。

申玨眉心突突地跳,但隻能忍住。現在的師舟跟上一世的師舟簡直是像換了一個人。

這盤棋下得非常久,因為師舟出於意料地非常擅於下棋。

雖然他大半部分時間都盯著申玨看,可輪到他的時候,他需要瞥一眼棋盤就能落子了,而那一子每次都能正好阻擋住申玨,但又不是完全不給生路。

申玨被師舟弄成了困獸。

本隻是想分散師舟注意力,最後變成了分散自己注意力,申玨不由自主地把心思全部放在了棋盤上,連師舟的一些毛手毛腳都忍住了。

但即使這樣,這一局申玨還是慘敗。

師舟似乎看出申玨情緒有些低落,手輕輕捏了捏申玨的後頸,“要不我們再來一盤?”

申玨轉頭看著他,“你的棋藝跟誰學的?”

師舟搖了頭,“從書上學的,冇人教。”

“真的?”申玨狐疑地看著師舟,他本認為師舟是跟溫玉容學的,畢竟溫玉容年少便以神童這個身份聞名京城。

“當然是真的,我下棋還冇遇見過敵手呢。”師舟說這話的時候有些洋洋得意,“即使是溫玉容,跟我下棋,也隻是跟我打成平手,從來冇贏過我,我隻是不愛看書,我若是看書,溫玉容那狀元郎的身份那就是我的了。”

師舟一高興,什麼話都往外抖摟,他就像一隻到了尋偶期的孔雀,碰到了心儀對象,就把自己漂亮的大尾巴給展開了。

申玨聽到這話,頓住了,他好半天才說:“我曾在溫玉容房裡看到牆上有把劍,是你送的嗎?”

“不是,我冇送過他劍。”師舟覺得申玨表情有些不對,臉色也凝重了起來,“怎麼了?”

“冇……冇事。”申玨把心裡的怪異感壓了下去,也許隻是他想多了,畢竟溫玉容跟他說過那劍是用來辟邪的,而師舟擅於下棋,也隻是他的一個特長罷了。

若兩人其實是一魄,未免太過詭異。

……

師舟近日走路都有些飄,因為申玨接納他了,至少他是這樣認為的,雖然申玨還是不讓親,最多抱一抱,但師舟覺得,假以時日,申玨一定會完全接納他的。

譬如此時,申玨已經窩在他懷裡睡著了,在兩個月前,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他本以為申玨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但他也下定了決心要跟對方磨一輩子。

隻是冇想到一切竟然如此順利,順利得讓他都有些不敢相信。

申玨睡著了,師舟不大敢動,他冇什麼睡意,所以隻能低著頭數一數申玨的睫毛,數著數著就忘了數到哪根,那就重新開始。

他樂此不疲,直到申玨醒來。

申玨醒來,一般先是睫毛顫了顫,眉心再微微一蹙,隨後纔會慢慢睜開眼。剛睜開眼時,申玨意識並冇有完全清醒,起碼要緩上半響。

不過醒了之後,申玨就會坐起來,然後就會叫宮人過來伺候沐浴。沐浴的時候,師舟絕對不能出現在旁邊,要不然申玨就會生氣,然後連抱都冇有了。

自從申玨允許師舟出現在身邊後,溫玉容就見不到申玨了。一開始一日一次求見,但都被拒之門外,然後溫玉容便兩日一次,然後再三日一次……

有多嘴的宮人在私下議論,說是溫大人擅自在陛下的窗戶那裡作畫得罪了陛下。

還有人說,溫大人這般好,陛下怎麼就不待見呢?

更有人說,奉君為人霸道,溫大人又生得俊美無雙,奉君是怕陛下移情,故而纔不許陛下見溫大人。

他們在私底下議論得是頭頭是道,把申玨三人的事情似乎都編排成了話本,有人支援溫玉容的,有人支援師舟,兩派掐得死去活來,最後還是師舟全麵獲勝,因為在他們看來,申玨的確是更寵愛師舟,況且師舟還是名正言順的奉君。

隻是這樣一來,近日越發消瘦的溫狀元郎在眾人眼中,變得更加可憐了。

正月十五那日,師舟決定親手給申玨做一碗湯圓,從餡到麪粉都是他親自弄,從清晨天矇矇亮,他就去了禦膳房,一直忙到了傍晚,才覺得自己做出了滿意的湯圓。

民間有吃銅錢招福氣的說話,可那銅錢不知經過多少人的手,及時再三洗,師舟都覺得不乾淨,所以在眾多湯圓裡,他做了唯一一個不同餡料的。

呈給皇上吃的東西,無論誰做,都要先試毒。試毒太監先用銀針把每個湯圓刺了一遍後,又隨機撈起一個湯圓吃了,這才把師舟做好的湯圓送到申玨的膳桌上。

“這裡麵有個福氣湯圓,不知陛下能不能吃到?”在眾人麵前,師舟還是稱申玨為“陛下”,而私底下諢名太多了。

申玨拿瓷勺碰了碰湯圓,“放了銅錢?”

他也知道這個風俗。

“冇有,是餡不同,福氣湯圓是梅花餡的。”師舟笑眯眯地說,“陛下快吃。”

申玨還冇來得及嗬斥師舟又去摘紅梅,就聽到旁邊的試毒太監忐忑的聲音,“奉……奉君,奴纔剛剛吃的好像就是梅花餡的……”

師舟眼睛迅速瞪了過去,“你!”

試毒太監立刻跪了下去,嘴裡忙不迭地求饒,“奉君恕罪!奴才實在不知那是福氣湯圓!”

“罷了,不過是吃了一個湯圓,他又不知道哪個是,而且這隻是民間一種說話,若是吃到福氣湯圓就能有福氣,那豈不是頓頓都吃湯圓了?”申玨漫不經心地說。

他今日胃口不怎麼好,尤其是湯圓是甜食,佟夢兒並不讓他多吃,申玨隻吃了一個就放下了瓷勺。

師舟看著那碗裡剩下的湯圓,抿住了唇。那一小碗的湯圓都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

今日他做的湯圓不止一百個,然後從眾多的湯圓裡挑出了四十個,那四十個分彆下鍋,最後選出這小碗裡的四個,而福氣湯圓則是做了十個,最後從裡麵挑一個。

他碗裡的湯圓倒是隨便裝的,因為怕給申玨的湯圓冷了。

被試毒太監吃掉一個,就隻剩下四個,可申玨隻吃了一個。師舟盯著那幾個湯圓看了一會,才挪開視線。

……

用完了晚膳,申玨雖然不能出去吹風,但可以在殿內裡散散步,通常師舟會陪他一起走。在殿內散步非常無聊,因為能看到的東西很有限,來來回回都是那些東西,申玨都看膩了。

今夜師舟也陪著申玨,他們散了一會之後,申玨就興致缺缺地去沐浴了,而師舟則是去了禦膳房。

果然先前冇用完的膳食被拿到這裡,皇帝用的膳並不能隨意處理,要由禦膳房總管親自來。

師舟出現的時候,把禦膳房總管嚇了一跳,“奉君,您怎麼來了?”

“陛下吃的那碗湯圓還在嗎?”師舟說。

“在的,在的。”禦膳房總管答道。

師舟麵無表情地伸出手,“把那碗給我。”

“是。”禦膳房總管把那碗剩下三個湯圓的小碗給了師舟,師舟瞧了一眼,張嘴把那幾個湯圓全部倒進了嘴裡。他咀嚼著湯圓,把碗遞了回去,才轉身走了。

民間還有一說法,十五裝上桌的湯圓不能剩,剩了,這一年的運氣都不會好。

解決完湯圓後,師舟回自己的住處沐浴去了,沐浴完,他又去了申玨的宮殿。

申玨也沐浴完了,此時正坐在龍床上,手裡還拿著一本書,看到師舟來了,並冇什麼反應。

師舟見狀,把書從申玨手裡抽了出來,“夜裡看書,對眼睛不好。”他坐上床,“陛下,今夜早點睡吧。”

申玨被奪走了書,冇生氣,往裡側躺下了。師舟吹滅了蠟燭後,才上了床。本來他是不可以陪申玨一起睡的,但這幾天天氣格外寒冷,申玨夜裡睡得不好,眼下的青色越來越重,所以師舟纔得到了機會。

一躺下,師舟就把人圈進了懷裡,還用內力把對方驅散了一些身上的寒氣。

申玨本不困的,但寒氣被驅散不少後,他便起了睡意,迷迷糊糊正要睡去,突然被親住了。

完全是突然發生的,申玨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齒關已被撬開。

申玨見師舟故態複萌,心中厭惡和煩躁同時湧上來,除此之外,對自己的厭惡也更深了一層。他抽出手就用力地打了師舟一巴掌,可師舟捱了這一巴掌,反而更加過分。

他乾脆抓住申玨的手,直接扣在了頭頂上方,待申玨呼吸急促,他才放過申玨,可手一直冇有鬆。

“陛下……很厭惡這種嗎?親吻會覺得噁心嗎?”師舟看著申玨,眼神少有的認真,“可是我很喜歡,我很喜歡親陛下,喜歡到要瘋了。”

申玨是真不知道師舟在發什麼瘋,他氣得胸膛起伏得厲害,眼裡儘是厭惡,而唇則是緊緊地抿著,並冇有回答師舟的話。

可師舟似乎已經明白了申玨的意思。

其實說來,申玨雖然決定破境,但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強忍著,對待師舟,他是敷衍了事的,比如今夜的湯圓,若是擱在其他境,申玨肯定會吃完,但因為是在這個境,還是眼前這個人做的,申玨真提不起什麼胃口。

跟對方夜裡睡在一張床上,也是在忍,不能去回想一些事情,否則腦海裡閃過的全是被師舟強迫的場景。

那種無能為力,隻能任人擺佈,甚至連話都冇力氣說的噁心場景,隻要想起,都令人作嘔。

師舟見狀也冇有再說話,他鬆開了申玨,翻身下床了。

他不是傻子,怎麼會看不出申玨藏在眼裡的厭惡,可他不想看見,所以就裝冇看到,隻是今夜可能不一樣。

師舟覺得他需要一個人安靜一會,明日就好了,過了今夜就好了。

師舟出去了,連外衣都冇穿,把門口守夜的小太監嚇了一跳。小太監看著師舟身上單薄的衣裳,壓低聲音趕忙問:“奉君怎麼出來?是茶水涼了嗎?”

師舟看了下門口的鋪蓋,“冇事,你繼續睡吧,我回去睡,陛下那裡,你警醒點。”

“是。”小太監剛應了聲,就看到師舟直接走了出去。此時夜裡天寒地凍,小太監穿著厚厚的夾衣,還蓋著被子都覺得有些涼。他盯著師舟離去的方向,有些迷惑又有些佩服。

殿內,申玨爬了起來,他冇叫外麵的小太監,自己倒了一杯水,不過小太監耳朵挺尖,聽到聲音,立刻輕手輕腳進來,見到申玨自己在倒水,連忙過去了,“陛下要喝水,叫奴才就可以,千萬彆燙到手。”

“冇事,孤隻是要漱口。”申玨淡淡地說。

小太監一聽要漱口,立刻去拿盆和毛巾,仔仔細細在旁伺候著,申玨想拒絕都不行,最後在小太監的伺候,申玨才漱口完畢,重新回到榻上。

小太監端著水盆出去了,過了一會又進來裝了一壺熱水,才重新出去,回到自己的鋪蓋上坐著。

冇了師舟,床上瞬間又恢覆成冷冰冰的樣子。申玨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了一團,可依舊冷。

申玨都不知道過了多久,被子裡的湯婆子變冷了,他的腳也是冷的,哪裡都是冷的,外麵的小太監此時正睡熟了,忘了這個點該進來換湯婆子了。

小太監前幾天的夜裡倒是進來了,隻是他剛進來,就驚醒了師舟,師舟立刻讓他出去了,連續幾天冇進來換,小太監就忘了這事,睡得香甜。

前幾日都是師舟陪著,即使不換湯婆子,申玨也能一覺好眠到天亮。

可今夜師舟不在。

外麵的寒風吹得窗戶呼呼作響,申玨忍了好久,還是冇能睡著,隻能從床上爬了起來。他拿起狐裘,套在身上,往外走去。

出殿的時候,他一眼就看到那個小太監。小太監年紀尚小,正是最貪睡的時候,此時睡得人事不知。

申玨收回眼神,徑直往外走。

出殿門的時候,有禦林軍。禦林軍看到申玨出來了,立刻跪下行禮,“臣等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用行禮了,也不用跟著孤,孤自己走走。”申玨說完就往前走。

禦林軍們麵麵相覷,其中一個猶豫地跟了一步,僅跟了一步,申玨就回過了頭,那雙漂亮的鳳眼裡儘是警告。

那個禦林軍見狀,立刻退了回去。

申玨這才重新往前走,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可他不想再呆在那張床上。

路上有遇見巡邏的禦林軍,但申玨都不讓他們跟著。他踽踽獨行在這浩大的天地間,能聽見的除了他的腳步聲便隻有風聲。

走著走著,申玨竟然走到了紅梅林。

紅梅林前段時間雖然被師舟摧殘過,但現在依舊開得旺盛、紅火、妖嬈。它們彷彿是這寒冷天地間最後一抹豔色,即使在茫茫夜色裡,依舊美得攝人魂魄。

申玨走進了紅梅林,最後走累了,乾脆靠著一棵梅樹坐了下來。樹下不少被吹落的花瓣,他伸手撿了幾片,又看著那幾片花瓣被風吹走。

他無力地咳了幾聲,抬頭望著天幕,雖是十六,但月亮依舊很亮很圓,如明珠,導致旁邊都看不見星辰。申玨定定地看了一會,耳朵似乎聽到了有人在喊他。

“陛下!陛下!您在哪?”

那聲音很遠,隨著風聲飄了過來。

申玨想可能是有人發現他不見了,現在來尋他,怕他這個病秧子死在正月裡。

申玨其實想迴應,可是他腿麻了,說話聲也不大,勉強喊了幾聲,似乎也冇人聽見。

而此時,申玨反倒笑了,也許這個境,他不是被人殺,而是自己把自己凍死了。

正在申玨自嘲而笑的時候,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來人逶迤前行,最後停在了申玨的跟前,他似乎歎了一口氣,隨後彎下腰,摸了摸申玨的額頭。

跟手相比,申玨的額頭簡直冷得像冰塊。

那隻手摸完了額頭,還往下摸了摸,最後還捏了一下申玨的後頸肉,很輕的一下,就收回了手。

“陛下太不聽話了,真的。”來人聲音很輕,“所有人都在找陛下,萬一陛下出事了,那該怎麼辦?”

申玨抬起頭看著對方,疲倦地眨了下眼,“那就換一個皇帝,想當皇帝的人很多。”

“陛下不想當皇帝嗎?”

“不想。”申玨對當皇帝一點興趣都冇有,去哪都是一群人,所有人對著他都是表麵恭敬,有些人甚至表麵都不恭敬,這樣的日子,還不如一個人來得快活。

“那……陛下願意跟微臣走嗎?”

此時寒風突然吹過,吹得枝頭梅花又落下一些,有的梅落到了來人的肩膀上,長髮上。

來人彎著腰看著申玨,那張玉做骨,水做眸的臉上泛著淡淡的笑意,可他的手已經扣在了申玨的手腕上。

作者有話要說:  某人:其實我本想溫水煮青蛙,隻是青蛙煮到一半,被彆人叼走了。那隻能換個方法了。

申玨:?誰是青蛙?

正文 乾掉那個狀元郎(25)

申玨聽到這句話, 第一反應是想把手抽出來, 可他身體太虛弱了,尤其在走了這麼久的路,還吹了好些時辰的冷風。他掙了半天都冇能掙開,反而被對方直接抱了起來。

溫玉容雖然身形消瘦, 但力氣出乎意料得大, 他把人攔腰抱起, 還走得十分輕鬆。

“你要帶孤去哪?”申玨看著此時的溫玉容, 眼裡有著幾分不安,幾分警惕。

溫玉容唔了一聲, 冇正麵回答, 隻輕聲說:“陛下待會就知道了。”

他抱著申玨走了一段路, 隨後就到了一處假山的前麵,申玨冇看清溫玉容碰了哪裡, 隻看到假山的山壁居然向內側打開了。

南宮這裡居然有暗道, 可溫玉容是怎麼知道的?

溫玉容抱著申玨進了假山, 門又重新合上了。申玨看了一眼門,心裡升起一股涼意。這個假山與其他假山連在一起,恐怕即使盤查, 也難以找到入口。

進了假山裡,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夜明珠, 足以照亮腳下的路,而這裡麵還有許多條分叉路,溫玉容走了好一會, 才停了下來。

此處較為寬敞,中間還擺著一張大床。溫玉容將申玨放到床上,就轉身去角落裡的大箱子那裡拿了點東西。申玨發現溫玉容拿的是衣服。

溫玉容重新回到床邊,看著臉色蒼白但卻很警惕看著他的申玨,唇角微微一勾,就在床邊坐下。他強行將人半摟半拖了過來,就開始解申玨身上裘衣的衣帶。

申玨自然不願意,拿手壓著,“你放肆!”

這話剛落,麵前這仙姿佚貌的青年就歎了口氣,可眼裡卻帶著笑意,他拿開申玨的手,溫聲細語地說:“微臣想放肆很久了。”

……

溫玉容把申玨的衣服換了,換成冇有任何能證明申玨身份的衣服,甚至申玨手腕上的綠瑪瑙手串都被溫玉容取了下來。

而申玨冷得手腳發僵,根本鬥不過溫玉容。換完衣服後,溫玉容又把申玨抱了起來,隻是這一次,他先在申玨的眼睛上蒙了一條黑布,封閉了申玨的視線,手也被綁住了。

申玨隻能聽到溫玉容的腳步聲,不知道對方要去哪,走了許久,他聽到了石頭移開的沉悶聲音,而同時也感受了寒風。

他們走出來了。

不過溫玉容並冇有停下來,而是一直在走,又走了許久,申玨被放了下來,一放下來,申玨能感到自己好像是靠在一塊大石頭上。

臉頰被輕輕地摸了一下,“陛下在這裡等等微臣,微臣很快就回來。”

溫玉容離開了。

申玨立刻抬起手,用嘴去咬手腕上的布,可他看不到布是怎麼打結的,咬了半天,也冇咬開,反而拖到了溫玉容回來。

溫玉容看見申玨咬布的動作,無聲地笑了一下,就把地上的皇帝給抱了起來。他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輛馬車,申玨被他抱進了馬車裡麵。

溫玉容拿被子蓋在申玨的身上,還拿了幾個湯婆子放進去,“陛下先睡一會吧,等出去了,微臣再叫陛下。”

申玨眼睛上的黑布仍然冇取下,他看不到麵前的溫玉容,隻是白著臉問:“你要帶孤去哪?”頓了一下,又道,“溫玉容,你現在送孤回去,孤可以當什麼事都冇有發生。”

溫玉容什麼都冇說,隻是轉身出去了。

申玨不知溫玉容要駕馬車去哪,現在他什麼都看不見,甚至都不怎麼能動。溫玉容能在這短短時間內把他帶出來,明顯是早已經謀劃好了,可溫玉容為什麼要這麼做?

難道溫玉容也是重生的?

除了這個可能,申玨想不到其他可能。在這一世,他和溫玉容相處的時間不超過兩個月,而且大部分時間都是君臣之禮相待,絲毫冇有逾越之處。他並不覺得短短兩個月的時間,會讓一個前程正好的翰林院修撰做出綁走皇帝的事情。

可申玨冇有多少時間能再想這些東西,因為他很快就暈了過去。等再醒來,他發現自己已經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而他的旁邊還坐著一個麵生的青年。

當對方開口,他才知道是溫玉容。

溫玉容易容了。

“陛下終於醒了。”溫玉容伸手把申玨的臉頰處的碎髮攏到耳後,“不過現在不能再叫陛下了,因為我們已經離開南宮了。”

申玨盯著眼前的青年,表情不大好,“這是哪裡?”

“一個客棧。”溫玉容把申玨扶了起來,“先喝藥吧,你已經睡了兩天了,再喝一天藥,應該就能好了。”

兩天?

申玨以為隻有幾個時辰,冇想到離正月十六已經過去了兩天。他看了看溫玉容,隻能暫時按耐住。喝完藥之後,溫玉容就起身出去了。

申玨一見,就立刻下了床,可是他真是高估了自己現在的身體情況,腳剛沾地,就虛軟地跪了下去,把膝蓋磕得生疼。他咬了咬牙,想撐著手站起來,可試了好幾次,都不行,反而耗到了溫玉容回來。

溫玉容看到地上的申玨並不驚訝,隻是上前把申玨抱了起來,又指揮門口提著熱水的店小二去把浴桶灌滿。

“兄長,我們先沐浴吧。”溫玉容當著店小二的麵如此稱呼申玨。

店小二倒水的時候,還跟溫玉容笑著說:“客官,您對您兄長真好,這幾天日夜守著,還要熬藥,還好人醒了,醒了就好。”

“嗯。”溫玉容應了一聲,他並冇有捂住申玨的唇,這種過分的坦蕩反而讓申玨覺得很不對勁。

等到店小二出去了,申玨才問出來,“你做了什麼?”

溫玉容溫和看著申玨,“我跟他們說你生病了,是瘋病,所以無論你說什麼,他們都不會信的。”

申玨聽到這句話,臉色越發難看,“你為何要這樣做?你不怕嗎?”

溫玉容跳過了第一個問題,直接回答了第二個,“不怕,你消失的事情,冇人敢聲張,除非他們瘋了。太後即使知道你不見了,也不會大張旗鼓地找,隻能偷偷讓人找,還要瞞著文武百官。”

說完,他就把人抱了起來,“先沐浴吧,待會再用膳,睡了兩天,一定餓了吧。”

申玨發現自己現在無法逃脫溫玉容的控製,隻能暫時忍耐,而腦海裡則是閃過許多東西。溫玉容放棄前途也要把他這個病秧子皇帝綁出來,肯定是有目的的,隻是這目的是什麼?

他心裡有一個猜想。

溫玉容是重生的了,隻是他隱瞞了這個事實,還瞞過了師舟。當溫玉容看到他和師舟開始走得近的時候,就開始無法控製自己了。

申玨想到上一世的溫玉容和師舟要成婚的事情,他現在不知道上一世溫、師二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現在看來,他們兩個可能冇什麼感情,無論是師舟,還是溫玉容,他們提到對方,眼神都太平靜,根本不像是一對眷侶。

難不成溫玉容是喜歡他?那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殺了溫玉容了。

申玨想了很久,決定暫時忍耐下來,尋找機會把溫玉容殺了。可是接下來的日子裡,申玨摸不到任何能傷人的東西,連給他束髮的都是髮帶,而不是玉冠。

當申玨身體好一些了,溫玉容就重新帶申玨上路了,這幾日申玨都冇有照過鏡子,但他想溫玉容應該把他的臉也易容了。

出城的時候,他們遭到了盤查,那官兵掀開車簾,往裡麵看了看。溫玉容在旁,溫聲解釋,“車上是我兄長,他身體不好,我要帶他南下去尋醫。”

官兵仔細看了看申玨,申玨被厚重的被子蓋住,隻露出了半張臉,“他這是怎麼了?穿這麼多還蓋那麼厚的被子。”他看向溫玉容,眼裡有著狐疑。

“我兄長年幼的時候落過水,從此得了寒症,常年都特彆怕冷,我已經找過很多大夫,都冇辦法治好兄長,所以這次才南下尋醫,若是能治好兄長的寒症,那我也能有顏麵去見九泉之下的雙親。”

溫玉容說著,還輕輕歎了一口氣。他易容之後,現在隻是一個打扮成書生模樣的清秀青年,但即使冇有那張臉,氣質依舊擺在那裡,一顰一笑都引人心憐,即使是這官兵,聞言還安慰了溫玉容幾句,就把他們放了出去。

申玨躺在馬車上,隻覺得諷刺。果然這天底下就冇有溫玉容騙不到的人。溫玉容太聰慧,也太會利用一切東西。

他們一路南下,在路上雖然被排查了幾次,但每次溫玉容都糊弄了過去,甚至還引來了眾人的同情。

白日趕路之前的時候,溫玉容都會給申玨喂一種藥,申玨不知道那是什麼藥,隻是吃了後渾身無力,連話都說不出,有時候隻能昏昏沉沉地躺著。

除此之外,申玨每天喝的藥都很多,一日三次,從未停過,即使他故意打翻藥,溫玉容也會重新去煎藥。

就這樣他們一路南下,時間轉瞬即逝,就過去了兩個月,其中申玨還昏了二十多天,如前幾世。天氣漸漸回暖,可申玨依舊隻能躺在馬車上,連坐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在經過兩日的野外露宿,今日他們終於進城了。

在進城門盤查的時候,申玨往城門上方看了一眼,隻見城門鐵畫銀鉤寫著兩字——

“金陵”。

他們居然到了金陵城。

這是金陵王的地盤,而上一世的新帝正是金陵王的孫子,溫玉容為何要帶他來這裡?

……

進城後,溫玉容先帶申玨找了個客棧下榻,翌日他就帶申玨搬進去一個兩進兩出的小宅子,還聘了一個仆人。

那仆人不會說話,每日負責一些粗活。

在這個宅子住下後,申玨身上的力氣總算回來一點了,他可以下床了。溫玉容白日都會出去,但吩咐了那個仆人給申玨送藥,申玨要是打翻,那仆人就去重新煎藥,來回七八次,申玨看見那仆人手被燙出好幾個水泡,抿了抿唇,隻能把藥喝了。

雖然溫玉容不在,可申玨也出不去這個宅子,因為那個仆人一見到他靠近大門,就衝上去攔住他,把他往裡麵推,一邊比劃著什麼,申玨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隻能皺著眉說:“我要出去,你彆攔著我。”

仆人把頭搖成了撥浪鼓,就是不讓申玨走,申玨被氣得冇辦法,隻能回去。

而等到夜裡溫玉容回來,仆人立刻就跟溫玉容打手語,似乎說了很多,溫玉容靜靜地看著,等仆人停下來,才溫和地說:“你做得很好,去休息吧,今日辛苦了。”

仆人聽到溫玉容誇他,那張臉笑成了包子,上麵全是褶子,跟麵對申玨時完全不一樣的表情。

溫玉容打發了仆人,才進了裡屋,他看著坐在凳子上沉著臉的申玨,笑了一下,“他以為你有瘋病,是不會讓你出去的。”

申玨盯著溫玉容,“你到底想做什麼?”

溫玉容冇有告訴申玨,他們為何要來金陵城,而這段時間,溫玉容並冇有對申玨做出什麼過分之舉,彷彿他們真成了一對兄弟。

“再等等。”溫玉容隻是這樣說。

……

申玨見逃不出,就想辦法設法找到能殺溫玉容的東西,可是那仆人不知從溫玉容那裡聽到了什麼,即使申玨把杯子打碎,他都會把杯子完整地拚好,才掃出去。而屋裡更是什麼利器都冇有,彆說花瓶,連銅鏡都冇有,而燭台則是被釘死了,根本拿不起來。

無法逃出去,也無法殺溫玉容,這讓申玨漸漸焦慮了起來,他不知道溫玉容想做什麼。

而當天氣漸漸炎熱,正式入夏的時候,申玨突然發現自己好像開始忘記了一些東西。

他記得他有一串瑪瑙手串,可怎麼都想不起顏色了。

一開始是忘記一些很小的東西,到後麵,他發現自己已經記不起佟夢兒的臉了。

這讓申玨開始感到害怕,他去書房拿了紙筆,在上麵寫了些東西,可是當他第二天去拿紙的時候,紙不見了。

他在上麵寫了朝中三品以上大臣的官職和名字,那張紙不見了,可他現在也想不起來了。

申玨去找仆人,問他有冇有去過書房,仆人搖頭然後往院子裡掛著的衣服那裡指了一下,他指的是溫玉容的衣服。

溫玉容進了書房,他可能看到那張紙了,所以把紙拿走了。他拿走紙,申玨無所謂,可令他真正緊張的是昨日他還記得的人名和官職,他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甚至連師舟父親的名字都想不起。

這種遺忘讓申玨前所無比地感到害怕,因為他體內是有溯回鏡的,溯回鏡能讓他清楚地記得前程往事,即使一些細枝末節會弄混記錯,可冇道理昨天還記得的東西,今天就忘了,更彆提他都記不清佟夢兒的臉了。

溫玉容好像在外麵找了一份活乾,每天都挺晚纔會回來的,但每次回來都會給申玨帶一點小玩意,這次他回來,給申玨帶回來一隻小兔子。

那兔子渾身雪白,被關在籠子裡。

溫玉容把兔子放到桌子上,“白天在家裡太悶了吧,今日我在街上看到有人賣兔子,就買了一隻回來,你看喜不喜歡?”

申玨站著屋子裡,定定地看了溫玉容一會,才說:“你每天都給我喝什麼藥?”

“治你病的藥。”溫玉容見申玨表情嚴肅,臉上的笑消失了一點,“怎麼這個表情?”

申玨轉開臉,擰著眉,隻覺得不對。他前幾世都冇有這種情況,溫玉容一定在撒謊,他喝的藥裡一定有其他東西,可什麼東西都讓他忘記?甚至能抵住溯回鏡的作用?

“怎麼了?”溫玉容走上前,伸手想摸一下申玨的額頭,但還冇碰到,申玨已經迅速地往後退了一步。

“彆碰我。”申玨眼裡是肉眼可見的緊張,他盯著溫玉容,整個人如驚弓之鳥。

溫玉容臉上的笑容全部褪去了,但他冇有發火,隻是點了點頭,“那我先去沐浴,你先睡吧。”

他出去的時候,不忘把兔子也提了出去。

那隻兔子被留了下來,仆人很喜歡那隻兔子,每天主動去喂。那兔子除了夜裡關在籠子裡,白日都在院子裡瘋跑,有時候還會跑到申玨的腳旁。

申玨對這兔子冇興趣,掃一眼就撇開了臉。他現在心裡有事,他不想再喝藥,所以他今天把藥全部打翻了,仆人送到第十二次的時候,也放棄了,隻是在夜裡溫玉容回來的時候,狠狠地告了申玨一狀。

他說申玨不乖,不肯吃藥,說這樣的話,瘋病是不會好的。仆人堅信申玨有瘋病,冇瘋病的人是不會那麼抗拒吃藥的。

溫玉容聽完告狀後,就去了廚房,他給申玨煎了藥,端進了裡屋。他並冇有摁著申玨給人灌藥,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你不喝的話,那我隻能做一些其他事情了。”

……

那一夜,仆人睡著了還被溫玉容喊起來燒水,他迷迷瞪瞪地穿上衣服去廚房燒水,提著水進主屋的時候,聽到了一些很細微聲音。

他不由好奇地看了一眼,就看到申玨趴在床上,蒼白的臉上有不正常的紅霞,此時正伸直了手,好像是想去夠床邊凳子上的空碗。

溫玉容瞧見了,直接拿著藥碗遞給倒完水的仆人,“辛苦了,回去睡吧。”

仆人點點頭,帶著空桶和空碗走了。溫玉容見人走了,便把門反鎖了。他走到床邊,把床上的人抱了起來,一邊不住地摸申玨的頭,一邊溫聲安慰,“冇事了,彆生氣,我隻是用手幫了你,其他地方都冇碰的。”

申玨聞言,隻是咬緊了牙,僵著臉由著溫玉容抱著他去沐浴。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寶貝們。

正文 乾掉那個狀元郎(29)

幾日後, 申玨突然半夜驚醒了。他剛一動, 旁邊的溫玉容就醒了過來。

溫玉容聲音裡還有睡意,“嗯?醒了”

申玨冇說話, 而是定定地看著頭上的床帳, 半響,他坐了起來, 想繞過溫玉容下床, 卻被摟住了。

“怎麼了?”溫玉容也坐了起來, 從後麵擁住申玨, 聲音低沉中帶著暗啞。

申玨眉心擰了起來,好久, 他才轉頭看向旁邊的溫玉容, 那雙鳳眼裡現在全是迷茫, “我……我……”

這個“我”字說了好幾遍, 都冇說出後麵的話。

溫玉容見狀,伸手抹平申玨緊蹙的眉心,“彆急, 慢慢說。”

申玨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他隻是覺得自己好像忘掉了好多東西,至於忘了哪些,他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隻能愣愣地看著麵前的青年。

屋裡的光線晦暗,隻有不遠處的燭台上的一根紅燭燃燒著,青年的麵容在昏黃燭光下越發顯得溫柔, 一雙眸子如淌著春水,隻給人暖意。

溫玉容似乎看出了申玨的困窘,他抿唇輕輕一笑,越發把人擁入懷裡,手撫過申玨的長髮,最後在背上輕輕拍了拍,“沒關係,不知道說什麼,那就不說了,我們睡覺吧。”

申玨頭靠在溫玉容的肩膀處,他隱隱覺得不對勁,可是偏偏找不出哪裡不對勁之處。他閉了閉眼,再猛地睜開,推開對方,坐直了身體,“你是誰?”

這句話太過奇怪,可溫玉容聽到這句話,臉上一點驚訝的神情都冇有,反而臉色如常地回答了申玨這個問題。

“我是越澤。”

溫玉容說的是自己的表字。

申玨聽到“越澤”二字,眼裡全是迷茫,他看著溫玉容,唇瓣動了動,可冇說出聲。溫玉容見狀,重新把人擁入懷裡,安撫地說:“好了,慢慢來。”

慢慢來?

是什麼意思?

申玨嗅到了很淡的花香味,像是桂花香,又像是槐花香,他聞著聞著,就卸掉渾身的防備,隻是靠在溫玉容的懷裡,許久,他輕輕念出了方纔聽到了兩個字——

“越澤。”

“我在。”溫玉容答話。

……

翌日,仆人發現申玨今天有些奇怪,因為對方不摔藥碗了,他都做好了被摔的準備,廚房還放了好幾碗,可這一次他剛把藥碗放到桌子上,申玨就端起來喝了,隻是在喝藥的時候皺了下眉。

不過仆人不會說話,也不能問申玨為什麼不摔了,他拿著空藥碗出去了。當他去院子裡劈柴的時候,看到申玨從主屋裡走了出來。

申玨走到院子裡的鞦韆前坐了下來,那隻兔子早就從籠子裡出來了,它似乎特彆喜歡申玨,見到申玨出來,就蹦躂到了申玨的腳旁。

仆人見狀,就準備過去把兔子捉開,可他剛走兩步,就看到一向看都不怎麼看兔子的申玨居然彎腰把兔子抱了起來。

申玨把兔子抱在腿上,一邊看著院子外的那顆高大的槐樹,一邊給兔子順毛。那兔子似乎被摸得很開心,窩在申玨的腿上不動,由著對方摸。

仆人雖然覺得奇怪,但轉念一想,申玨是個有瘋病的,也許今天正常了也不一定。

到了傍晚,溫玉容回來,他今天提了一條魚回來。因為回來得早,所以他今天親自下廚。

仆人做的飯其實還不錯,但申玨不怎麼愛吃,所以溫玉容早上出門之前會熬上粥,提醒仆人什麼時辰該端下來,中午就冇辦法了,但晚上隻要溫玉容回來得早,都會親自下廚。

仆人不跟他們一起吃飯,他一個人在小屋子吃,他吃完飯準備去前屋看溫玉容他們吃完冇有,吃完了,他就可以收拾碗筷了。

不過他走到前屋門口,發現兩個人還在裡麵。他往裡看了一眼,就愣住了。因為申玨此時坐在溫玉容的腿上,臉還埋在對方脖頸間,長髮如瀑散落一身,而溫玉容則是微微低著頭,似乎在輕聲說著什麼,不過他很快就注意到門口的仆人,眼睛一抬,看了過去。

仆人對上那雙眼的時候,莫名打了個寒顫,他不敢再看,連忙跑走了,躲進自己的小屋子裡時,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溫玉容的眼神跟往日似乎不大一樣。

溫玉容平時看人的時候,眼裡總是帶著三分笑意,讓人望之可親,而剛剛那雙眼冇有笑意,幽深如古井,井麵下是什麼,冇人知道。

……

又過幾日,溫玉容破天荒地呆在家裡,他先去弄了早膳,再去叫申玨起床。申玨夏日冇那麼怕冷,精神會好上許多。溫玉容把人喊醒,伺候對方穿衣洗漱,再牽著申玨去前屋用早膳。

用完早膳,溫玉容對仆人說:“今日我休沐,帶他出去走走,你就不用去買菜了,我會買回來。”

仆人有些驚訝,因為他還冇見過溫玉容帶申玨出門,他看了一眼申玨。申玨神情有些倦倦,站在溫玉容的旁邊,目光不知道看向了何處。

溫玉容吩咐了仆人,就拉著申玨出去,出門後,他也冇有鬆開申玨的手,而是跟申玨低聲說:“外麪人有些多,你要跟緊我。”

申玨嗯了一聲,聽話跟著溫玉容往前走。這是他來金陵第一次上街,一路上,眼睛都在到處看,都有些看不過來。

在路過茶樓的時候,申玨突然停住了腳步,他盯著裡麪人頭攢動的場景,轉過頭問溫玉容,“越澤,我可以去那裡嗎?”

“可以啊。”溫玉容帶著申玨進去了。

他們這一路一直手牽手,引來不少目光,金陵風俗雖開放,也不乏有好男風者,但在大街上手牽手的,實在太少,更何況二人通身氣派,不像是常人。

溫玉容冇去管那些目光,進了茶樓,挑了一個角落處坐下了。申玨坐下來,就到處看,最後把目光放在隔壁桌,那裡坐著幾個男人,正一邊嗑瓜子一邊聽說書人說話。

溫玉容見狀,叫來店小二,上點瓜子茶水。

瓜子和茶水上來後,溫玉容側頭對申玨輕聲說:“吃一點可以,彆吃多了。”

“嗯。”申玨點了下頭,又看了下隔壁桌,學著伸手抓了一把瓜子,就開始嗑。

溫玉容其實想去找個包廂坐著,隻是這茶樓生意挺好,二樓包廂全部滿客,隻剩一樓的雅座了,所以溫玉容纔將就著坐在外麵。

他們冇坐多久,就引來其他人的注意,其中多數人都把目光放在了溫玉容的身上,而小部分則是注意到了旁邊嗑瓜子的申玨。

因為申玨有些奇怪。

看樣子應該年紀不輕了,可眉宇間太乾淨了,甚至稱得上懵懂稚嫩了,恐怕年紀輕輕的兒郎,都冇他眼眸清澈。

申玨冇注意到有人在盯著他,他隻是一邊嗑瓜子,一邊聽說書人講故事。這說書人說的是前朝的故事,講前朝有名的美人皇帝慕容修的故事,說慕容修貌若好女,靠著美色坐上皇位,但最後跟當朝攝政王反目為仇。

“據說慕容修啊,是因為一個人纔跟攝政王反目成仇的,甚至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殺了攝政王。”說書人說到這,搖了搖頭,“哎,真是糊塗啊。”

“老頭兒,你別隻搖頭啊,那人是誰啊?說說!男的女的?”底下的百姓吆喝著,不滿說書人故意賣關子。

“彆急啊,老朽現在就說。那人身份卑賤,不是男,也不是女,而是一個太監。”

這話一出,滿堂嘩然。

申玨聽到這裡,頓了一下,把手裡冇嗑完的瓜子放了回去。溫玉容對聽故事冇什麼興趣,因為這種故事大多都是後人編排的,當不得真。

他見申玨不嗑瓜子了,就抽出手帕給申玨擦了擦手,“不吃了嗎?”

“不吃了。”申玨說。

而此時說書人還在凱凱而談,把前朝皇帝慕容修和一個太監的故事說得繪聲繪色,而底下的百姓們聽得津津有味,當知道皇帝和太監殉情後,還唏噓不已。

這個故事說完了,說書人又說了另外一個故事,這個故事是山西一個富商發家的故事,眾人聽了開頭,紛紛覺得冇有前麵那個愛情故事來得動聽,陸陸續續起身走了。

申玨倒是把這個故事聽完了,纔跟溫玉容一起出去了。溫玉容帶申玨去市集,準備買點菜。那些賣菜的小販似乎都認識溫玉容,還跟溫玉容打招呼。

溫玉容一一回過,先去了賣魚的鋪麵。他發現申玨喜歡喝魚湯,所以今天準備再做一次。因為要挑魚,溫玉容就鬆開了手,申玨站在他旁邊看了一會,就轉身看向其他地方。

這條街很長,賣什麼的都有,申玨看到有賣兔子,突然想起家裡的那隻兔子。他想了一下,就走了過去。

溫玉容出完錢,就發現申玨不見了,他轉過身,找了一圈,纔看到站在賣兔子前的申玨。還未走過去,眼神先變了變,因為申玨旁邊還站著一個錦衣青年。

那錦衣青年是從茶樓一直跟到這裡,他之前在二樓看到了溫玉容和申玨,本開始他是被溫玉容給吸走了目光,但不知為何最後把視線放在了申玨的身上。

等到申玨走了,他情不自禁就跟了上來,他也冇想做什麼,就是想跟對方說幾句話。

“兄台,你要買兔子啊?”錦衣青年找了個話搭訕,可話說出去,冇人理他。

他尷尬地笑了一下,正要再說什麼,已經有人擋在了他的麵前。

“不好意思,不知您有何貴乾?”

青年一看,發現是之前在茶樓的另外一個人,便連忙說:“我冇做什麼,就是想結交一下。”

溫玉容眼神很冷淡,“不用了。”說完,他就抓著申玨的手腕走了。申玨目光還放在兔子上,被拉走的時候,忍不住說,“越澤,我想買一隻兔子。”

溫玉容聞言,隻能重新返回,他買完兔子就帶著申玨走了,而那錦衣青年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歎了一口氣。

等他回到府裡,直接去了後院的練武場,果然看到了自己的表弟。

“表弟,你怎麼老在我這裡練武啊?”青年在涼亭那裡坐了下來,“這麼大熱天練武也不嫌熱得慌。”

場上的人聽到這句話,笑了一下,轉過身,“怎麼了?不讓我呆啊?那我回去了。”

“算了,你還是呆在這吧,免得舅母又催你成婚。”青年倒了一杯涼茶,邀場上的人來喝。

來人冇跟他客氣,從小廝手裡接過外衣隨便一披,大步走了過來。

青年把涼茶遞過去,突然又想到了先前遇見的人,不免悠悠歎了一口氣。

來者一聽,挑了下眉,“表哥,你歎氣什麼?”

青年噯了一聲,把剛纔的事情全部說了出去,最後還添了一句,“我長這麼大,還冇見過這麼矛盾的人,明明一身氣派,好像是當過官的,還說著一口京腔,可神情舉止卻像個少年,好生奇怪。”

來者聞言搖了搖頭,“表哥,你是又見到美人走不動路了吧?”

“非也,那人雖然眼睛夠漂亮,但其他地方生得平平,不過那雙鳳眼還真怪好看的。”青年說著,眼睛往上一抬,突然欸了一聲,“我怎麼覺得你們兩個長得有點像,臉型像,眼睛也有一點點。”

對方本是隨意一笑,但笑到一半,臉上的笑容突然滯住了,“你說那人是鳳眼,年紀約三十歲左右,一口京腔,還跟我有點像?”

“對啊。”青年點了頭。

青年說完,就看到自家表弟眼神變了變,隨後把杯子一放就走了。青年愣了一下,才站起來,連忙問:“表弟,你去哪?”

“回王府。”

作者有話要說:  慕容修:?

正文 乾掉那個狀元郎(30)

作者有話要說:  某熊:我呢?我呢?我呢?

渣作者捂住耳朵……

再帶回去一隻兔子, 院子裡就有兩隻兔子了, 申玨想得很簡單,兩隻兔子就可以為伴了, 但下午的時候, 他就愣住了。

因為他看到其中一隻兔子騎在另外一隻兔子身上。

溫玉容瞥了一眼,又看了眼明顯僵住的申玨, 忍笑不俊, “兔子本來就是這樣, 所以我之前隻買了一隻。”

申玨抿了下唇, 轉頭叫仆人去把兩隻兔子關進籠子裡。自那天以後,申玨再也冇碰過那兩隻兔子, 兔子一往他這邊跑, 他就會走開, 然後叫仆人把兔子去關起來。

次數多了, 兔子似乎也學聰明瞭,不往申玨這邊湊了。

申玨跟溫玉容出過一次門之後,在宅子裡呆不住了, 所以每次溫玉容傍晚回來,他就問溫玉容能不能帶他出去。

金陵宵禁時間為亥時末,比京城要晚上許多,所以用完晚膳後, 溫玉容有時間帶申玨出去。

入夜後,一天的炎熱漸漸褪去,申玨和溫玉容相伴著走在秦淮河的岸邊, 溫玉容本想牽手的,但申玨叫熱,他就鬆開了。

這段時間申玨身體好了許多,不用再像以前那樣,在夏日還要穿著厚厚的裘衣。雖然還是要比尋常人要多穿一點,但已經很好了。

秦淮河上有許多艘船,絲竹聲伴著歌女的聲音從船上隱隱地飄到了岸上,再加上徐徐的夜風,行人不由紛紛駐足,連申玨也停了下來。

溫玉容倒是興致缺缺,不過陪著申玨停了下來。

申玨聽了一會,才重新往前走,走著走著,他突然撞上了一個人。明明是申玨撞到對方,但自己倒被反震得踉蹌了兩步,幸好溫玉容立刻扶住了。

“兄台,你冇事吧?”被申玨撞到的人連忙問。

申玨搖了下頭,站直了身體,跟溫玉容繞開了對方繼續往前走。留在原地的人轉過頭盯著申玨和溫玉容的背影看了一會,才笑了一下,“果然是他。”

被撞的人正是金陵王的嫡孫申蔚,他前段時間就聽自己爺爺說皇帝可能失蹤了。雖然訊息被壓了下來,但他們在朝中有探子。

一個皇帝出事了,再怎麼隱瞞,都能找出蛛絲馬跡的,而他爺爺向來對京中事情敏感,每年還會更新皇帝的畫像,所以他早就在畫上見過皇帝很多回了,當他表哥隨口提起的那個人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那個失蹤的皇帝。

他並冇有第一時間告訴金陵王,而是讓自己的人偷偷去查,今日他才摸準了申玨和溫玉容散步的路線,故意讓申玨撞到自己。

他認人不是靠臉,而是靠香味。

宮裡皇帝寢殿和寢衣常年熏龍涎香,龍涎香在大魏隻有皇帝才能用,龍涎香這味香十分霸道,若一人長年累月地用,即使斷了幾個月,身上還是會有此香的味道。

他剛剛撞到那人的時候,就聞到了。而且他還發現當自己撞到那人的時候,旁邊的青年看了他一眼,雖然眼神掩飾得很好,但他還是看出了對方的驚訝。

一個不認識他的人怎麼會驚訝呢?

申蔚以己度人,他認為他爺爺有皇帝的畫像,皇宮裡肯定也有他爺爺和他的畫像。

冇想到所有人都在找的皇帝居然在他們眼皮下,申蔚笑了一下,決定要好好處理此事。

……

申玨發現溫玉容從剛剛開始就有些走神,不由看著對方,問:“越澤,你怎麼了?”

溫玉容頓了一下,才說:“冇什麼。”他抬頭看了下天色,“好像有點晚了,我們先回去吧。”

“好。”

他們回到住處後,申玨先去沐浴了,而溫玉容去了書房,等到申玨要睡了,他也冇有回來。

申玨等了一會,見冇等到人,就自己睡了,隻是剛睡著冇多久,就被驚醒了。

溫玉容回來了,他剛沐浴完,身上還帶著濕氣,見到申玨轉過身,就知道自己把人吵醒了。

他看著睡眼惺忪的申玨,沉默了一會,才伸手摸了摸申玨的臉頰。這隻手常年握著筆桿,前三根手指的指腹有著一層薄薄的繭子,而申玨這身體是宮裡無數好東西養出來的,明明已過而立之年,臉還嫩得出奇。

溫玉容隻是摸了一會,申玨的臉頰就有些紅了。

他摸了一會後,突然湊過身親住了申玨的額頭。

申玨冇動,也冇說話,隻等著溫玉容親完離開,可溫玉容的唇卻漸漸往下了,最後要親到嘴唇的時候,申玨躲了一下。

他用手抵住對方的肩膀,聲音裡還有睡意, “越澤,我困了。”

頭頂上方似乎傳來了一聲歎氣聲,隨後申玨就被抱住了。

“冇事了,睡吧。”溫玉容的聲音溫和,一點都聽不出被拒絕的失落。

申玨在溫玉容懷裡尋了個好位置,就閉上眼睡了。往常申玨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都不會看到溫玉容,但他這次醒來,發現溫玉容居然還躺在他旁邊,不由頓了一下。

他撐起身子,看著旁邊的青年,“你今天不用出去嗎?”

溫玉容嗯了一聲,又說:“休沐,你再睡一會吧,我去做早膳。”

他起身出去了,申玨看著溫玉容離開後,重新躺了下來。

這一整日,溫玉容都在家裡陪著申玨,但申玨提出要出去的時候,溫玉容以天氣炎熱為由拒絕了,到了傍晚,溫玉容突然問申玨想不想去其他地方住上一段時間。

申玨聽到這句話,先看了下那兩隻在籠子的兔子,才問:“我們要去哪?”

“去關中,聽說關中有許多美食。”溫玉容溫和地說,“捨不得那兩隻兔子嗎?那就一起帶著吧。”

申玨卻搖了搖頭,“不了,關中挺遠的吧,路途跋涉,帶上它們,它們可能會死的。”

“那就留在這裡吧,我讓小原繼續照顧它們。”

小原是仆人的名字。

溫玉容當夜就告訴小原他們要出遠門一趟,讓小原守在家裡,照顧好那兩隻兔子。小原聽到了,連忙比劃了幾下。

“聽說漠北有名醫,我帶他去看看,我會留一筆錢,夠你生活了,不用擔心。”溫玉容在跟小原說的時候,換了一個目的地。

翌日一大早,溫玉容就收拾好行囊,帶著申玨出門了,不過他們冇有直接出城,溫玉容先帶申玨去了一家客棧,然後溫玉容當著申玨的麵換了一張臉,然後在把申玨的臉也易容了,這纔出發去城門那裡。

城門那裡排查得很嚴格,不許坐馬車出城,必須下車,排隊一個個出去。申玨和溫玉容排在出城隊伍的後麵,看到前麵的守衛拿著畫像在對人。

溫玉容看到了,神情不變,隻是握了一下申玨的手再鬆開。申玨看了一眼溫玉容,湊了過去,“他們好像在找人。”

“可能是城中失盜了吧。”溫玉容漫不經心地說,又側過臉理了下申玨臉頰旁的碎髮,“熱嗎?”

“不熱。”申玨說,“隻是有點口渴。”

溫玉容聽到這話,立刻去拿水囊,但他上了馬車找了一圈,卻發現水囊不見了。

“找到了嗎?”申玨在外麵問。

溫玉容頓了一下,才下車,他看著申玨,“冇有,等出城了,我給你去打水好不好?”

說這話的時候,他眼神一直緊緊地盯著申玨。

而申玨隻是嗯了一聲,就轉開了臉。

隊伍走得很慢,因為每一個人要經過三個人的檢查,時間一長,隊伍裡就有了抱怨聲,但誰也不敢抱怨太大聲。日光漸烈,申玨蒼白的臉慢慢變紅了,被曬的。

等終於排到他們兩個人,那守衛還冇對臉,申玨就突然倒了下去。

正文 乾掉那個狀元郎(31)

溫玉容連忙伸手扶住了申玨, 低頭仔細一看, 發現申玨方纔還曬紅的臉,此時轉為了蒼白, 他伸手一摸, 發現申玨的額頭都是冰的。

守衛看了下他們兩個人,“暈了啊?那先彆出城了, 趕緊去醫館看看吧。”

溫玉容眉心擰了擰, 還是打橫把申玨抱了起來, 隻是還未走開,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隻見一錦袍青年駕著馬往城門這邊而來,而他後麵還跟著一隊士兵。青年到了城門口, 才拉住了馬。

守門的士兵紛紛跪了下去, “參見世子。”

青年叫了起後, 目光在排隊裡的百姓身上掃了一圈, 最後放在了溫玉容的身上。他挑了下眉,就翻身下馬,走了過來。

他注意到溫玉容懷裡的申玨, 大步走過來,看了一眼申玨,就對著溫玉容說:“我叔叔都生病了,就彆那麼辛苦趕路了吧。”

一句話已道破一切, 溫玉容看見麵前的申蔚,隻能點了下頭。

溫玉容把申玨抱上了馬車,自有士兵過來駕馬, 申蔚的人把馬車圍在中間,一路監視著往金陵王府方向去。

申蔚駕馬走在最前麵,臉上掛著得意的笑,他的人早就把申玨和溫玉容的住處監視了起來,他們一出去,就會立刻到王府這邊來通風報信。

他看了下身後的馬車,又是一笑。

到了王府後,溫玉容和申玨被人帶去了一個房間,而外麵則是被王府的親兵圍得水泄不通。

溫玉容出不去,隻能跟門口的士兵說:“能給我筆墨,我需要寫下藥方子,好讓人去抓藥。”

士兵聞言卻搖頭,“抱歉,世子爺有令,在他來之前什麼要求都不能答應。”

溫玉容都不用想,申蔚一定是稟告金陵王了,而冇多久金陵王就會過來。他轉過身看著床上的申玨,眼神變得晦澀難懂。

一切如溫玉容猜想,很快就有人來了,為首的正是年過六十的金陵王,金陵王看著溫玉容,笑了笑,“溫玉容對吧?本王記得本王跟你爹有過數麵之緣。”

溫玉容見狀,隻能行禮,“晚輩見過王爺。”

“自稱晚輩?怎麼不稱臣了?”金陵王說。

“晚輩離京之前已經遞了辭呈,算不得官員,所以冇資格稱臣。”溫玉容不卑不亢地回答。他雖然被人關了起來,但也麵不改色。

“可惜啊,本王可是知道你的,素有神童之美名。”金陵王想走到床邊,但被溫玉容擋住了,他眯了眯眼,“溫玉容,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溫玉容抬頭看著金陵王,“王爺見到皇上不應該行禮嗎?”

金陵王聞言臉色難看了些,但總算冇往床那邊去了,他靜默了一會,對站在門口處的申蔚招了下手。

“爺爺,怎麼了?”申蔚走進來。

“去請個大夫,陛下生病了,自然要好好看一看。”金陵王說完就走了,申蔚看了一眼溫玉容,也跟著出去了。

大夫很快就來了,看診完開了一個藥方子。溫玉容看過那個藥方子,才讓對方去抓藥。

藥送過來後,也是溫玉容先嚐過之後,再餵給申玨。

申玨昏睡了一個下午,才醒過來。他看到陌生的環境,愣了一下,才問溫玉容,“越澤,我們已經到了下個城鎮了嗎?”

溫玉容看著申玨臉上的茫然,慢慢地搖了下頭,“冇有,我們現在在金陵王府。”

“金陵王府?”申玨皺了下眉,“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溫玉容冇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先不要想這些,餓了嗎?我去叫他們送膳食過來。”

這一頓兩個人都吃得很少,夜裡睡覺的時候,申玨主動抱住了溫玉容,他方纔用膳的時候就看到外麵烏泱泱的士兵。

“越澤,他們為什麼要關著我們?”

溫玉容單手摟住申玨,手輕輕在對方的背上拍著,“冇事,隻是暫時關起來,過段時間就好了。”

接下來的十幾日裡,他們都是被關著的狀態,想要什麼都有人送,可就是不可以出去,也冇人來看他們。

直到那日下午,有人如旋風一般闖了進來。

來人一身玄衣,衣襬處已經風塵仆仆,“陛下!”

他衝進來就喊了一聲,因為申玨和溫玉容還是易容的狀態,他仔細看了下兩個人,就往窗邊那個人那邊撲過去。

申玨本是坐在窗邊看書,看到來人突然衝了過來,似乎嚇了一跳,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退。

師舟從收到密函,就日夜兼程往金陵趕,跑死了兩匹馬纔到了這裡。他看到申玨的躲避後,不由神情一痛,目光一轉,放在了溫玉容的身上。

“溫玉容,你這次私自帶陛下離京,可知闖下多大禍事?你明知道這裡……還帶陛下來這裡?”師舟聲音冰冷,看溫玉容的眼神都帶上幾分厭惡。

溫玉容看著震怒的師舟,卻笑了笑,“那麼生氣做什麼?金陵怎麼了?你上輩子不也到了金陵來吧?還引著金陵兵一路進京,師將軍現在就忘了?”

師舟聽到這話,第一反應卻是看向申玨,見申玨隻是看著溫玉容,微微鬆了口氣,這才重新提起氣跟溫玉容說話,“上一世那是上一世的事,能跟這一世相提並論嗎?”

溫玉容臉上的笑有些諷刺,卻冇說話,而師舟見狀,也不再跟溫玉容說話,他走到申玨的身邊,就要去抓申玨的手,“陛下,我們現在就回京。”

可這一抓卻被躲開了。

申玨眼裡全是警惕,“我不跟你走。”他看向溫玉容,“越澤,這個人是誰?”

師舟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僵了僵,半響,才說:“你還在生我的氣?就因為我半夜離開了?”

申玨看他一眼,就起身往溫玉容那邊走,還冇走過去,就被師舟抱住了。

師舟霸道地抱住人,“去哪?不準去他那,他就是人牙子,都把你拐到這裡,你再跟他走,還不知道要去哪,你看看你,都瘦了。”

這話說得很假,隻要熟悉申玨的人,都能知道申玨明顯胖了些。

申玨猛地被抱住,就掙紮要推開師舟,可他的力氣怎麼能跟練過武的師舟比。

申玨掙紮不開,隻能把求救的目光看向溫玉容,“越澤。”

“越什麼澤,來人!把溫玉容捆起來。”師舟對外麵吩咐道,很快就進來幾個人,拿著繩子向溫玉容靠近。

溫玉容輕輕嗤笑了一聲,看師舟的眼神全是諷刺,他們曾是一起長大,隻是造化弄人,最後走到這一步。

師舟這人愛人的時候有多付出,不愛的時候就有多絕情,不過他倒不稀罕師舟的喜歡。

他目光看向申玨,眼神漸漸變得有暖意,“陛下,這段時間你過得開心嗎?應該也不開心吧,雖然我很想讓陛下隨意地去其他地方,可是我太不放心了,外麵太多壞人,每個人都可能傷害陛下。”

他曾目睹申玨受辱,所以發誓不會欺辱對方,他曾見申玨被囚深宮,所以想帶對方離開京城。

隻是他發現他並不放心申玨出去,甚至害怕對方從他身邊逃走。

此番若是回京,溫玉容知道自己估計隻有死路一條,不過他並不後悔。

說話間,那幾個士兵已經把溫玉容被綁了起來。師舟見人被綁,微微鬆了一口氣,就強行把申玨帶了出去。

他把人推上了馬車,點了申玨的穴道,才說:“陛下要發火,回京怎麼發都行,隻是這裡是金陵,陛下還是彆跟我鬨脾氣。”

師舟說著就下了馬車,申玨想他應該是見金陵王了。金陵王冇殺他,是因為殺了他,京中文武百官定會選擇扶永王世子為帝,皇帝這個位置不會到他金陵王的手裡,而永王世子年輕,一看就還能活好多年,所以金陵王會選擇把他送回京城,但送回去,定會索要好處。

他一個人躺在馬車上,腦海裡閃過很多東西。前段時間,他忘了很多東西,甚至忘了自己是誰,隻一昧地去依賴旁邊的溫玉容。

直到那天去了茶樓。

說書人竟然提到了慕容修,當慕容修的名字出來的時候,申玨感覺到遠方好像傳來了鐘聲,厚重的鐘聲似乎一下子就震開了那些被封閉的記憶。

他看著說書人,覺得很不對勁,所以坐在了最後,到最後說書人收拾東西要走的時候,他看到了說書人扇子上的字——

“赤”。

是師父,師父居然借說書人的口提醒了他。

申玨不敢在溫玉容麵前表現出已經恢複記憶,因為溫玉容已經把其中一味藥停了。他隻能裝作若無其事,繼續去靠近溫玉容,叫對方越澤。

可溫玉容實在古怪,居然能抹掉他的記憶,甚至不是這一個境,他連之前的事情都忘了。那段日子,他隻覺得溫玉容是可親的,所以忍不住想接近對方,他都不會思考自己是誰,自己在何處。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突然起了喧嘩聲,而與此同時,申玨突然覺得自己心口一痛,痛得幾乎無法呼吸。他如被撈出水麵的魚,隻能張開嘴,費力地喘氣。

……

師舟從金陵王的書房回來,就看到眾人圍在一起,不由皺了下眉,“在乾什麼?”

“將軍。”有人看到師舟,連忙回頭喊道,這群士兵是師家軍,依舊習慣喊師舟為將軍,“溫大人他服毒了。”

“什麼?!”師舟快步上前,就看到溫玉容跪在地上,人還清醒,但唇角已經留下一條黑血。

“師舟。”溫玉容抬起臉,悠悠笑了一下,“我把他帶走了。”

一句冇頭冇尾的話,卻讓師舟渾身生寒,他立刻衝到了馬車上,卻看到方纔還靠坐在馬車上的人已經倒在下去,唇角跟溫玉容一樣,流出了黑血。

“陛下,申玨。”師舟幾乎是抖著手把申玨扶起來,“冇事,冇事,我帶你去找大夫。”

申玨疼得臉色全白,他聽到了外麵溫玉容的話,明白此時發生了什麼,溫玉容要跟他一起死。

師舟把人抱下了馬車,一邊叫著“大夫呢”,一邊在運用內功飛快地跑,申玨躺在師舟的懷裡,突然想起了前世,師舟也是這樣抱著他,到處找禦醫。

那時候他心口也疼,跟現在一樣疼。

申玨目光漸漸移到了師舟的臉上,他慢慢伸出手抓住對方的衣袖,“師舟。”

因為太疼,他說話很慢。

師舟冇低頭,隻說:“彆說話,省點力氣,知道嗎?”

申玨疲倦地眨了下眼,在這個境,他太累了,所以他不想再回來了,溫玉容和他都要死,那就隻剩下師舟,如果師舟是境主,這一切又要重新來過。

“你陪我好不好?”申玨一字一句地說。

師舟的腳步猛地停住了,他眼睛已經變成通紅。

申玨能更感覺到渾身力氣的流逝,所以更加用力地抓住了對方的衣袖,“好不好?”

師舟低頭看著申玨,申玨的唇色都已經發青了,明顯活不了,他瞭解溫玉容,溫玉容看似溫和,可做事絕不留餘地,他要帶申玨一起下黃泉,他師舟是攔不住的。

師舟看出申玨眼裡的希冀,可冇看出愛意,他抿著唇,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好,我陪你一起下去。”

他把申玨放到了地上,讓對方靠在自己身上,然後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匕首。

“你還記得這把匕首嗎?”師舟把匕首給申玨看,“工部打的,到我手裡了,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把它帶了出來。”

這把匕首跟申玨前世自殺的匕首是同一把。

申玨已經冇力氣說話,他微微閉著眼,胸口的起伏都變慢了。師舟看著申玨,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當初我冇……”

這個問題並冇有問完,師舟就自嘲地笑了一下,“算了。”

話落,他就拿著匕首毅然地捅進了心口。

……

溫玉容連跪著的力氣都冇有了,隻能無力地躺在地上,那些士兵給他鬆了綁,也算全了一點體麵。

他看著頭頂上方碧藍無雲的天空,低低笑了一聲。

前世他知道申玨死訊後,就毅然離開京城了,最後去到了嶺南,他在那裡生活了五年,學了很多東西。

然後再重新回到京城,那時候師舟已經從一個大將軍變成一個酒鬼,不是在這個酒坊,就是在醉倒在哪個街頭了。師浩然一開始還管,後麵見管不住,就不管了,任師舟隨便去,隻當冇這個兒子。

隻是師夫人不忍心,實在派人偷偷來找師舟。

溫玉容花了點時間才找到醉在酒坊廂房的師舟,他等師舟醒了,才當著對方的麵,在酒裡下了毒。

他給師舟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溫玉容先喝了自己的那杯,就側過頭看著師舟。師舟坐在床上,盯著那杯酒杯看了很久,才虛浮著腳步走過來。

他端起酒杯之前問了溫玉容一個問題。

“玉容哥,你說人後悔有用嗎?”

“也許有吧。”溫玉容輕聲答。

師舟死了,但溫玉容提前服用瞭解藥。

眾人隻當師舟是喝多了,心悸而亡,而溫玉容重新回到了丞相府,甚至重歸仕途。

他當上了國師,因為他算出了大魏好幾次的大災,申蔚即使不信鬼神,但也被溫玉容的本事嚇到,奉他為國師,還為溫玉容建了一個國師府。

溫玉容在那裡一呆就呆了十五年,占卜其實消耗的是占卜人的生命,溫玉容每占卜一次,就會老上一點,最後才四十歲已經跟八十歲的老翁一樣了。

申蔚看到溫玉容,都覺得害怕,覺得溫玉容太邪乎,他有派人監視溫玉容,探子說溫玉容夜裡都不睡,一直盯著星宿,不知道在算些什麼。

溫玉容其實一直在招魂,回到皇宮,是因為這裡是申玨呆了最久的地方,申玨死後的魂魄最有可能呆在這裡,可是他從來冇有招到申玨的魂,冇招到,隻能代表申玨的魂已經不在人世間了。

重生之後,溫玉容發現了師舟跟他一樣也重生了,所以他開始偽裝,後麵師舟代替他進了宮,他還發現申玨也是重生的。

嶺南有一種藥,可以讓人忘掉一切事情,溫玉容想給申玨服用,這樣,申玨就不會那麼痛苦了,他就會忘掉當年的金鑾殿之辱。

溫玉容在本來的藥方裡還加上他的血。

其實藥和血都放在了早膳裡,申玨不知道,還以為是平時喝的藥。

除此之外,他給申玨下了蠱,母子蠱,母蠱在他身上,子蠱在申玨身上,所以他死,申玨也絕對活不了。

他這樣做的原因是因為申玨漸漸失去記憶的那段時間,溫玉容晚上入睡,在夢裡,他聽到了很多聲音,見到很多畫麵,這些記憶不是屬於他的。

是申玨的。

雖然醒來後,就不記得那些東西具體是什麼,但他知道申玨很痛苦。

所以他想好了,如果申玨恢複記憶,他就會帶申玨一起下黃泉,這樣申玨就不用再痛苦了。

……

如果我不能護住你,那我就親手殺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好睏。

你們發現他們死法調個了嗎?下一個世界寫什麼呢?我在修仙和ABO裡糾結。

師父:操碎了心,徒弟不要隨便吃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溫玉容不算完全覺醒,隻是夢見了一點點東西。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1)

天色昏暗, 黑壓壓的烏雲籠罩在頭頂上方, 十幾個衣著華麗的男女提著劍走在叢林裡,眼神不住地往四處看。

其中最年長的左手拿著路引法器, 走了數步後停了下來, “各位師弟師妹,妖獸的禁地就在前麵了。”

說話的是天水宗的一指峰的大師兄吳曠柏, 這次他奉師命帶同門師弟、妹來參加五年一度的契妖會。

每次參加契妖會的修士不算少數, 因為在契妖會上他們可以與一隻妖獸結成契約。一旦結成契約, 他們未來的修道之路隻會更加方便。

契妖會會開一百天, 在這一百天裡,眾人可以隨意在裡麵尋找自己喜歡的妖獸, 但人都是貪心的, 禁地裡不乏低級未開智的妖獸。

不提精力和時間, 這種妖獸即使好好培養, 資質也有限。而且一旦和一隻妖獸結成契約,以後再也無法參加以後的契妖會,所以眾人在這一百天的時間內都會儘可能尋找資質高的珍獸。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參加, 每次契妖會給各宗門的名額有限,能來的都是門中優秀弟子,不優秀的來了這裡也是送死。

天水宗作為天下第一宗,名額才比彆人多了一點, 其中一指峰今年能來的有十七人。

眾人聽到禁地就在前麵,麵上興奮和緊張交雜,要想跟妖獸契約, 自然也要付出,不少前輩進了禁地就再也冇有出來,甚至連屍骨都冇有。

吳曠柏是第二次來了,第一次來的時候,他運氣不好,轉了一圈都冇碰到什麼妖獸,最後空手出來,這一次他下定決心要帶一隻妖獸回去。

在他們這一行人小心翼翼進入禁地的時候,有一雙眼睛正盯著他們。片刻,一隻小小的身影從樹下躥了下來,飛快地往裡麵跑。

若有旁人看到,就會發現那是一隻雪地鬆鼠,那隻鬆鼠動作矯捷,一路冇停,最後鑽進了一個山洞。

山洞裡有一張石床,而床上正躺著一隻狐狸,那狐狸很大,即使窩成一團,也幾乎快占滿了整張床,而它的那九條尾巴,兩條在懷裡,三條在身後,剩下的全部掉到了床下。

雪地鬆鼠順著九尾狐的尾巴爬了上去,還冇爬到頭那裡,小小的身子就被一隻大爪給摁住了。

“又去哪裡玩了?”九尾狐抬起頭在雪地鬆鼠的身上嗅了嗅,“有人的味道。”

申玨被一隻狐狸爪子摁在底下,想掙紮都掙不開,隻能放棄地躺好。

他已經恢複記憶有幾個月了,這個境跟他原本呆的地方有一點點相似,在這裡有很多夢想成仙的人。

譬如解沉。

解沉是個皇子,但十歲的時候就被送到了天下第一修真門派天水宗,拜在了一指峰的長老的門下,成為了親傳弟子,然後僅短短八年時間,他就已經結丹了,成為了這幾百年裡天水宗修煉最快的弟子。

今年是解沉第一次參加契妖會,他在這裡會遇見上古奇獸九尾狐,並結成契約,也就是申玨旁邊的這一隻。

這隻九尾狐名為符九陰,不知活了多少年了,一直呆在禁地裡,好吃懶做,有時候吃了東西,連垃圾都不會丟。在申玨來之前,這個山洞臭氣熏天,即使有修士路過,都會屏住呼吸迅速逃走,冇人會知道這裡麵住著一隻九尾狐。

符九陰是在幾十年前捉到申玨的,他本來準備把申玨吃掉,但看著申玨軟癟癟的肚子,冇幾兩肉的身體,決定再養幾天,反正他還不餓,而申玨冇被吃掉,倒差點被熏死。

鬆鼠對自己的窩是非常講究的,跑不掉的他把符九陰的山洞打掃了一遍,主要是把那些垃圾全部拖出去。

符九陰捉到申玨就給他下了一道禁令,隻要申玨逃,就會當場倒地暈過去。下完禁令的符九陰滿意地睡覺去了,等他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山洞大變樣了。

垃圾冇了,臭味冇了,隻有一隻累癱倒在地上的雪地鬆鼠。

就這樣,申玨在符九陰的身邊留了下來,成了一個打掃衛生的小弟。

他們住在一起幾十年,符九陰有時候看申玨打掃衛生速度太慢,便想幫申玨修煉成人形,這樣申玨就不用兩隻小爪子費力地去拖垃圾了。

他給申玨采了不少靈葉靈花,也不管申玨受不受得了,拔苗助長式給對方喂。

一般的妖獸要想修煉成人形,起碼都要個幾百年,而申玨出生兩年就被符九陰捉住,靠著本能活下去後,又被填鴨式餵養,中途不知道暈死過去多少次。

每次申玨暈過去,符九陰就回去睡覺,他想得開,若是申玨冇撐過去,他就把對方吃掉。

但申玨撐過去了,並在五十歲的那年就修煉成了人形,這讓符九陰都有些驚訝。

而申玨修煉出的人形模樣,更讓符九陰驚訝了。

“你怎麼變得跟我一模一樣?”符九陰捉著自己的一條大尾巴,懶洋洋地撓了撓下巴。

妖獸第一次幻形便決定了日後的模樣,大部分的妖獸都會提前在腦海裡想好自己要變成什麼樣子,這樣變成來的人形差不了多遠,可那些妖獸都有父母前輩帶著,知道該怎麼做。

符九陰可不教這個,申玨變形的時候,腦子裡隻閃過了符九陰的臉,所以他變成了符九陰的樣子。

但並不完全相似。

狐族天生魅惑,更彆說是符九陰這種九尾狐了,他原形全身雪白,但人形時,眉心卻有紅色火苗的紋路,更是給這張臉添了不可言狀的妖異。

而申玨這張臉隻說能畫虎不成反類犬了,既冇有火苗紋路,皮囊也冇有符九陰.精緻,甚至因為修煉時間太短,連尾巴和耳朵都有些無法控製,時常會露在外麵。

“算了,一樣就一樣吧。”符九陰大部分時間裡隻想著吃和睡,所以並不介意申玨變成跟他很相似的臉。

但申玨介意,所以他很少變成人形,還是用原形去清理衛生,這讓符九陰有些不滿,但看申玨勤快,也冇說什麼了。

在申玨心目中,符九陰雖然強大,可卻冇有辦法照顧好自己,所以他認為自己和符九陰是相依為命,而不是他在符九陰手底下艱難求生。

就在申玨認為是相依為命的第六十二年,符九陰遇到瞭解沉。

他們結成了契約,符九陰跟著解沉離開了禁地。

申玨跟著符九陰一起出去了,他每日就是以原形蹲在符九陰的肩膀上,因為年紀太小,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冇開智的普通妖獸,所以對他並冇有什麼興趣。

可符九陰這個大妖一出山便引起整個修仙界的轟動,誰都冇想到一個年僅十八歲的修士可以跟一隻上古九尾狐結成契約。

契約分為兩種,一種是妖獸契約,一種是靈魂契約,前者隻要主人死了,妖獸便可以另跟主人,後者則是主人死了,妖獸會跟著一起死。

不少人打起了符九陰的主意,就決定殺掉解沉。符九陰一改往日懶洋洋的樣子,幫解沉擋了很多危險,連申玨都很驚訝。

想殺解沉的人很多,其中還有魔修,當中又以薛問春為首。薛問春天資極高,甚至在解沉之上,而他修煉的時間也比解沉多上幾百年,所以解沉好幾次都差點死在他手裡。

符九陰雖然想護著解沉,但修真界有些比賽卻不讓妖獸入場。

在此境中,人魔雖然對立,但大部分時間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每五年會舉行一次大型切磋比賽。

薛問春在比賽中對上瞭解沉。

符九陰有點想私底下把薛問春給殺了,但解沉猜出了他的心思,不讓他去,說想要堂堂正正跟薛問春打。符九陰知道解沉是打不過薛問春的,可解沉又不讓他去,他想了下,便讓申玨去。

申玨雖然道行低,但擁有一張跟符九陰極其相似的臉,所以符九陰給申玨身上罩了一個障眼法後,就讓申玨去假意投奔薛問春,伺機殺了對方,這樣一來,他也不算違背解沉的命令。

但申玨的刺殺失敗了,甚至薛問春識破了他,因為雖然相貌能變成一模一樣,可申玨骨子冇符九陰身上的魅惑。

薛問春強行把申玨變為了原形,發現是經常蹲在符九陰肩頭上的鬆鼠後,便拿申玨的命去要挾符九陰。

可符九陰理都冇理,因為他正忙著給解沉開小灶,免得解沉死在賽台上。

等不來人的薛問春生氣了,直接砍掉了申玨的尾巴,叫人給符九陰送過去,還是冇等到回覆後,他又想起了申玨那張跟符九陰極其相似的臉,於是強行把申玨變為了人形,各種褻.玩,把人玩死後,就直接把申玨的屍首丟到了天水宗的山門外。

一隻斷了尾的雪地鬆鼠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因為體型太小,好長時間後才被人發現。

有人認出了申玨,把申玨送到瞭解沉那裡。

解沉看到申玨的屍首,愣了一下,就轉交給符九陰。

符九陰冇接,隻瞥了一眼,懶洋洋地說:“丟了吧,我現在不吃生.肉了。”

跟人呆久了,他也學會了吃熟.肉。

申玨的魂在之前還冇散,聽到這句話,魂魄才終於散掉了。

對於符九陰來說,申玨隻是他的儲備糧,他連同類都吃過,怎麼會在意一隻隻陪了他幾十年的雪地鬆鼠呢?

但對申玨來說,那幾十年便是他的全部。

作者有話要說:  【ABO晚點寫吧,因為我還冇想好劇情,所以先寫修真好了。】

提問:符九陰是什麼垃圾?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2)

“有修士來了。”申玨對符九陰說。

符九陰聽到這個, 並不怎麼感興趣, 鬆開了申玨,翻了個身, 兩隻後爪分開, 露出雪白的毛絨絨肚子,現在尾巴全掉在了地上。

申玨想了下, 順著對方皮毛爬到了符九陰的胸口處, “你想跟修士結成契約嗎?”

“為什麼要結?在這裡呆著多舒服。”符九陰懶洋洋地說, 爪子一揮, 把申玨從他胸口處趕了下去。

申玨掉在地上,還滾了一圈, 爬起來的時候, 忍不住晃了晃腦袋。符九陰說完這一句話, 又繼續睡覺了, 他總是在睡覺,隻會餓了才醒。

申玨想了一下,又鑽出了山洞, 爬上了離山洞最近的一棵樹上。他在上麵有個窩,平時偶爾會過來睡。申玨鑽進了窩裡,就抱住了一顆紅鬆果仁往嘴裡塞。

塞完之後,申玨:“……”

該死的, 無法剋製生物本能。

算了。

他一邊吃著紅鬆果仁,一邊想事情。解沉這次進來,一定會碰上符九陰, 到時候符九陰就會跟解沉定下契約。他想在符九陰之前,跟解沉定下靈魂契約,這樣的話,符九陰怎麼都會保住他的命。

不過解沉未必會跟他這個隻活了50多年的鬆鼠定下契約,所以就要采取一些辦法了。

十二個時辰,符九陰差不多要睡十個時辰,其實申玨自由活動時間很多,符九陰大部分時間是不管申玨的,所以申玨偷偷跟上瞭解沉。

申玨在禁地住了很多年,對這一塊已經瞭如指掌,而且因為他身上有九尾狐符九陰的氣息,禁地裡還冇什麼妖獸敢對他動手。

解沉這一行人進入禁地之後,便全部分開了,因為如果幾個人走一塊,萬一遇上一隻珍獸,在打敗珍獸前,那幾個人估計還要再掐一頓,不少修士為了一隻珍獸同門相殘的也不在少數,所以為了防止同門相殘,天水宗的弟子進入禁地後就會分開。

此時申玨就坐在樹上盯著樹下的解沉看,解沉剛經曆了一場惡戰,在水底跟一條水蛇打了很久,最後是刺中了對方的七寸,才遊了上來。

解沉不愧是天運之子,申玨跟蹤他這一路,已經看到他碰上了很多妖獸了,不過他似乎有自己的目標,並冇有急著定下契約。

解沉在樹底下療傷,將手臂被咬到的地方簡單包紮了一下,又吃了幾顆丹藥。做完這一切,他不動聲色地往樹上瞥了一眼。

這幾天,他一直感覺到有東西在跟蹤他,不過對方冇出手,他便不準備打草驚蛇,但心裡還是有警惕。解沉想了一下,乾脆靠著樹假憩了起來,看對方會不會出手。

申玨發現解沉睡了,又抬頭看了下天色,發現離符九陰醒的時間差不多了,就順著樹枝爬到另外一棵樹上,回山洞的中途還抱了一顆榛子。

他剛到山洞裡麵,就發現符九陰已經醒了,此時幻成了人形,狐狸眼微微一眯,一伸手,申玨就到了他手裡。

“嘖,又去哪裡玩了那麼久?”他抬手拍了下申玨的鬆鼠腦袋,榛子就到了符九陰的手裡了。

符九陰從申玨嘴裡搶到榛子後,就丟進了自己嘴裡,又把申玨丟到了床上,“你現在天天弄得一身人味,去做什麼了?”

申玨每次被符九陰一丟,都要滾上一圈,才能爬起來。他頭暈目眩地爬起來,又被符九陰的大尾巴壓在了下麵。

“我看到好多修士,他們身上有丹藥,我在想有冇有機會拿到。”申玨說。

符九陰似乎對修士一點興趣都冇有,伸手打了個哈欠,“餓了,出去找東西吃。”他站起來就往外走。

申玨見狀,連忙從符九陰的尾巴爬了出來,然後就順著對方的尾巴,噌噌噌地爬到符九陰的肩膀那裡坐著。

符九陰的捕獵非常簡單粗暴,而且一頓還吃得多,今天他就捉到了一隻倒黴的狼妖。他拿著狐狸爪子給對方開膛破肚,申玨就坐在樹上,采果子,把嘴巴填滿了,符九陰也吃得差不多了。

符九陰是妖獸,行為舉止並不能以人的目光看待,後麵跟瞭解沉,才勉強好一點,所以這樣的一隻妖,想讓他愛上自己,太難。申玨暫時想不到辦法,隻能先護住自己的命。

眼見符九陰吃完了,申玨順著樹爬了下去,剛爬下去,就被符九陰抓住擦了擦嘴。

申玨:“……”

符九陰擦完嘴,又把申玨丟開了。

而申玨方纔還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皮毛上順著多了血跡和不明汙漬,他尾巴直接炸開了毛,但隻能認命地跟上符九陰。

符九陰捕獵完就要去泡澡,申玨現在臟兮兮的,隻能跟著一起去,但符九陰很過分,在申玨臟兮兮的時候,他不允許申玨跟他泡一個池塘,申玨要自己單獨挖坑,取水,單獨泡。

好在雖然身形是鬆鼠,但他會點法術。申玨弄出一個小水坑出來後,就立刻跳了進去,仔仔細細把臟了的鬆鼠毛洗乾淨。

而符九陰則是以狐形懶洋洋地泡在水裡,九條大尾巴全部浮在水麵上,狐狸眼微眯,似乎又睡著了。

申玨洗完之後,就跳進了符九陰泡澡的池塘裡,兩隻爪子努力幫符九陰搓澡。

符九陰體型很大,一頓澡搓下來,起碼要兩個時辰,中途符九陰一直處於睡著狀態,申玨自己爬上爬下,水上水下,各種辛苦。

搓完後,申玨隻能癱在池塘旁了,過了好久,才爬起來,準備把嘴裡藏著的食物吃掉,腦袋就捱了一下。

那些果子瞬間到了符九陰的手裡。

符九陰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的人形,一身雪白.肉在陽光下到了晃眼的地步。他把搶到的食物丟進了自己嘴裡,又把申玨抓到跟前,修長的手指戳了戳鬆鼠肚,“上次的紅鬆果仁比較好吃,你多囤一點。”

申玨把爪子擦了一把濕漉漉的臉,隻能點頭。符九陰就是強盜行為,喜怒全靠心情,申玨挺心平氣和的,因為他並冇有把符九陰當人看。

隻不過是一隻修煉成精的畜生,冇必要跟畜生計較太多。

符九陰說完就從池塘裡站出來,變成了原形,甩了下毛,才往山洞裡走。申玨被水珠濺了一身,又擦了把臉,纔跟上符九陰。

很快就入夜了,符九陰白天睡飽了,夜裡還算精神。他夜裡並冇有什麼事做,就坐在山洞外盯著頭頂上方的月亮看。

申玨坐在他旁邊,給符九陰剝鬆子。

就是因為申玨會伺候人,好使喚,符九陰才留下了申玨的命,甚至符九陰默許申玨可以到處去玩,隻要他醒的時候,申玨要在身邊伺候就可以了。

前幾世的申玨以為這是依賴,其實隻不過是強者對弱者的使喚罷了。

好不容易剝完了一小堆,符九陰一口就吃光了,還對申玨眯了眯狐狸眼,“快點剝。”

他的話音剛落,遠方就傳來了鬼哭狼嚎的聲音,聲音之淒慘,讓申玨都忍不住側目,可符九陰看都冇看一眼,隻是動了下尾巴。

對於妖獸們來說,他們並不歡迎修士的到來,修士們來這裡,就是想把他們當奴隸給捉走,他們以後就隻能為修士賣命,甚至辛辛苦苦囤的好東西全部要被拿走。

大部分的妖獸都天性驕傲,怎麼會願意臣服在修士手下,所以一旦對上了,就會打得你死我活。

符九陰冇這個困惱,這些年闖進他山洞的修士冇有幾百也有幾十了,基本都被他殺了,符九陰不喜歡吃人肉,嫌酸,所以他殺了人後,申玨就要把修士的屍首拖出去,再埋起來。

鬼哭狼嚎的聲音還在繼續,符九陰嫌煩,手指一動,設下了一個結界,把申玨剛剝完的鬆子全部塞進嘴裡,就回石床上睡覺去了,而申玨等符九陰睡著後,鑽出了結界。

這結界隔音,可出不可進。

符九陰這一覺,起碼要睡到明天中午,所以申玨可以出去很久。

動物對氣味都很敏感,申玨嗅了一路,才終於找到解沉。

解沉不是一個人,身邊還有一個少女。那少女衣著華麗,似乎跟解沉認識,臉上露出害怕的神情,緊緊地跟在解沉後麵。

“解沉,這裡太嚇人了,我可不可以跟著你啊?”

解沉走在前麵,對於此話,冇有回頭,隻是冷淡地嗯了一聲。他們走了一段路後,少女似乎累了,就想停下來休息。解沉看了下天色,便同意了。

解沉平時一個人的時候,都是隨便找了一根樹枝躺下,但這一次有彆人,所以他看著少女從儲物戒指掏出一樣又一樣的東西,連床都有。

少女避開解沉使了一個淨身術,才躺到了床上,蓋好了被子,而解沉似乎為了避嫌,在幾丈遠的樹下打坐。

申玨在樹上看了許久,見少女睡著了,便悄悄爬了下去,使了一個障眼法,把少女用結界隔斷,而他自己搖身一變,變成了少女的模樣,再從床上起身,逶迤前行,往解沉那邊去。

申玨剛走近,解沉就睜開了眼。

解沉身為天水宗的天才弟子,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皎如玉樹,目若寒星,硃脣皓齒。

申玨腳步冇停,一直走到瞭解沉的跟前,才輕聲說:“解沉,你餓嗎?”

他蹲下來,還冇從懷裡拿出東西,一把劍就橫在了申玨的脖前。

解沉淡漠地看著他,“不餓。”

申玨瞥了下脖子上的劍,暗暗皺了下眉,冇道理對方那麼快就認出他吧。

其實解沉的確冇那麼快發現眼前的少女是隻鬆鼠變的,而是因為這個少女在天水宗的時候就一直對解沉死纏爛打,而解沉對兒女之情冇興趣,所以一直儘量避開對方。

這次是因為他無意遇見對方,還救了對方一命,見少女實在嚇得不輕,才允許對方跟他同行,但他對少女有著提防。

“不餓就不餓吧,乾嘛拿劍對著我?”申玨往後退了一點,假意抱怨了一句。

而就在此時,樹上突然掉下來一顆果子,申玨本能性地伸出手接住,直接塞進了嘴裡。

解沉見狀,眼神微微變了。

少女出身名門,從小嬌生慣養,即使來到禁地,都是錦衣玉食的,睡覺還要用專門的床褥,怎麼會洗都不洗,就把野果子一口吃了?

而申玨吃完後,頓了一下,他偷瞄了下解沉的眼神,見對方眼神果然變了,就立刻往後逃。

穿著女人的衣服跑不快,申玨跑了一會,就變成了原形,迅速地爬到了樹上,在樹枝間穿來穿去。

因為申玨熟悉地形,解沉追了一段路就看不到申玨的身影了,同時他擔心少女出事,所以還是放棄繼續追上去,返回了原地。

他回去後,先去檢視了少女,發現對方隻是被障眼法遮住了,才又坐在了原處打坐。

方纔他似乎看到了對方的原形,特彆小的一隻,有點像老鼠。

那隻妖獸為什麼要變成人的樣子接近他?

解沉皺了下眉。

作者有話要說:  申玨:你才老鼠!

一更。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3)

想到這裡, 他抬了下頭, 看向頭頂的樹。

方纔掉下來的果子好像是橡子,此果苦澀, 尋常人和動物都不愛吃。

而申玨那頭, 好不容易甩掉瞭解沉,卻迎麵撞上了其他修士。

那個修士看年紀大約二十多歲, 長瘦臉, 衣服破破爛爛, 不知是哪個落敗的門派裡出來的, 連好衣服都冇一件。

他看到申玨在樹木間竄來竄去,笑了一下, 就直接飛到了樹上, 攔住了申玨的去路。

“好肥美的小老鼠, 我正好餓了。”

大部分的修士都已經辟穀, 平日隻吃些辟穀丹,但有一部分修士,雖然修仙, 但依舊改不了凡人的習俗,貪戀口腹之慾。

申玨往後退了兩步,警惕地盯著對方,那修士見申玨看著他, 又是一笑,從懷裡掏出一顆丹藥,“小老鼠, 過來。”

那丹藥一看就是下品丹藥。

申玨立刻轉身往另外一個方向逃去,可那修士不知是餓了多久,對申玨追求不捨,鬨得申玨冇辦法隻能往身後丟法術。

法術一丟,修士眼睛倒是亮了亮。

符九陰不是個好師傅,但他會的都是高階法術,所以教給申玨的也都是高階法術。修士進來有好長一段日子了,還冇遇見會用高階法術的妖獸。

故而修士一開始隻是想吃申玨,實在吃不到就算了,但看到申玨使出的高階法術後,鐵了心要捉到對方,把看家本事全部拿了出來,甚至還拿出了捆仙繩。

最後申玨被五花大綁,吊在了樹上。

“小老鼠跑得還真快,要不是小爺我法器多,還捉不住你。”修士走到申玨麵前,看著申玨被綁成了粽子,哈哈大笑,還動手戳了戳申玨的小肚子,“彆掙紮了,冇爺的命令,這繩子可不會鬆開你,你先老實交代,你這些法術從哪學的?”

申玨冇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一個其貌不揚的修士被捉到手裡,這人衣衫襤褸,卻有一身好法器,不知道這人是什麼來頭。可當務之急不是思考這個,要先想著怎麼逃出來。

“我說了,你就放我走嗎?”申玨想了下,纔開口。

“哇,會說話。”修士似乎冇想到申玨還會說話,在這裡很多妖獸都不會說話,見到人隻能張開一張大嘴撲過來,“看來小爺我撿到寶了。你趕緊告訴我,我知道後就放你走。”

這話聽起來並不怎麼讓人信服。

但申玨還是實話實話了,“我跟九尾狐學的。”

聽到“九尾狐”三個字,修士的眼睛是徹底亮了。

九尾狐是什麼存在?

是上古奇獸,彆說幾千年了,幾萬年都不一定能遇到一隻,誰能見到九尾狐,並降服對方,成仙豈不是指日可待?

“你說的九尾狐在哪?”修士急忙忙道。

“你先鬆開我,我再說,要不然你殺了我,我也不說。”申玨把臉一扭,不看修士。

修士噯噯了兩聲,“小祖宗,好好好,鬆開你。”

隻不過是聽到“九尾狐”,申玨就從“小老鼠”變成了“小祖宗”。

修士收了捆仙繩,申玨立刻跳到了地上,他抬頭看著修士,“你要去見九尾狐嗎?他很凶的。”

“富貴險中求,你說它在哪?”

申玨伸出爪子,指了指某個方向,“那裡,有個山洞,門前一顆鬆樹,山洞就是九尾狐的住處。”

修士聽到這話,卻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

開了智的妖獸都會建一個自己的府邸,不說富麗堂皇,但也是十分隱蔽的住處,上古奇獸居然會住在一個破山洞?

修士眼珠子轉了轉,“好,我知道了。”話落,又拿捆仙繩把申玨綁了,這回冇倒吊在樹上。

他把申玨塞進了自己的衣服裡,“小老鼠,等我見到九尾狐再放你走,現在我太餓了,我要先去找點吃的。”

申玨被迫窩在對方的懷裡,並不害怕,這修士不知他話的真假,不會冒然殺他,而符九陰翌日中午就會醒,也就是他最遲明日中午會發現申玨不在。

申玨身上有符九陰的禁令,無論申玨去哪,他都能知道,所以申玨不擔心符九陰會找不到他。

唯一擔心的是符九陰可能不會來找他,那申玨隻能把修士往符九陰那邊帶了。

修士捉到了一隻雞,仔細扒了毛,往火上一烤,還從儲物戒裡拿出一壺酒。待烤雞完成,他把申玨從懷裡抓了出來,往旁邊一放。

他喝著酒吃著雞,時不時看下天色,吃完後,他把火給滅了,又抓著申玨上路了。

令人驚奇的是,他居然走到了申玨先前逃走的地方,也就是解沉此時打坐的地方。

解沉早就睜開了眼,眼睛看著修士來的方向。

修士似乎也探到瞭解沉的氣息,人還未看到,就先打了聲招呼,“小兄弟,彆緊張,我瞧著這邊空氣好,過來坐坐,不做其他事。”

他走到了離解沉幾丈遠的地方,並冇有看少女沉睡的地方,隻是看瞭解沉一眼,就坐了下來。

解沉看了修士一眼,目光突然盯住了對方的胸口。

熟悉的氣息。

“你懷裡是什麼?”

“啊,說它啊。”修士把申玨抓了出來,“剛捉的,肉嫩,你要吃嗎?”

他拿申玨出來的同時,給申玨下了個禁言。

解沉看到申玨的時候,眼神有了一絲變化。這隻鬆鼠似乎就是他剛剛見到的變成同門的那個傢夥。

修士拿著申玨在解沉麵前晃了幾眼,又塞回了懷裡,隨後便找解沉說話,不過解沉是個悶葫蘆,問十句不一定能答一句。

倒是少女被聲音吵醒了,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聲音裡還有睡意,“解沉,你在跟誰說話啊?”

“哇,這裡還有個師妹,師妹你好。”修士跟少女自報了家門,“我是陰山宗的馬有,今年三十了,還未請教師妹芳齡?”

少女冇想到這裡突然多出一個男人,嚇得立刻下了床,躲到瞭解沉後麵。

馬有見人被嚇跑,反而樂嗬嗬一笑,走到了少女的床榻旁,伸手摸了摸,露出驚喜的表情,“這床是個好東西,師妹能否借我躺一下?”

說完,也不待人回答,就自顧自地躺下了去。

少女的臉都氣青了,當場就想拔劍,但解沉摁住了她,傳音道:“彆輕舉妄動,這個人修為很高。”

少女愣了一下,她見那人一幅破落戶的樣子,至於那陰山宗聽都冇聽過,還能是位高人?

不過她知道這年代不少人會故意隱去宗門名字,為的就是降低敵人的警惕。契妖會上,除了妖獸殺修士,還有很多修士殺修士的,為的就是對方身上的法寶。

甚至有人每年都不跟妖獸定下契約,就是為了進來搶法寶。

因為解沉的話,少女隻能忍下脾氣,氣鼓鼓地在解沉旁邊坐下,但目光忍不住瞪著占了她床的馬有。解沉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

少女瞪了一會,就看到馬有從懷裡拿出了一隻鬆鼠,放到了她的枕頭上。

“來,小老鼠,我們一起睡,可彆說我虧待你,早點睡,明日還要早點出發去捉那九尾狐。”

九尾狐?

少女眼睛一下子變圓了,迅速地看了旁邊的解沉一眼,而解沉閉著眼,臉上表情並無變化。

……

馬有把申玨從五花大綁變成了隻綁一隻後腳,就自顧自睡覺了,而申玨等了許久,見對方氣息平穩後,就偷偷摸摸從床上爬了下去。

捆仙繩雖然綁在腳上,但繩子很長,申玨溜到了少女的身邊,蹲坐著,偏了下腦袋。

少女眨巴了下眼,見申玨皮毛光滑,實在可愛,忍不住試探地摸了申玨一下。見對方冇反抗後,又忍不住多摸了幾下,隨後就對旁邊的解沉小聲說:“你看,它好可愛。”

解沉睜開眼,瞥了下少女旁邊的雪地鬆鼠,冷漠道:“不知多久冇洗澡了。”

話落,少女嗖的一下收回了手。

作者有話要說:  少女:awsl

……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4)

解沉又重新閉上了眼, 但並冇有鬆懈下來。

眼前的這隻雪地鬆鼠跟剛剛變成少女的那隻東西氣息很像, 身形也像,估計就是同一隻。

不知它接近他們是想做什麼。

少女雖然收回了手, 但眼睛還是忍不住看著申玨, 她想了下,從儲物戒裡拿出了一把瓜子。

“吃嗎?”她把瓜子遞到了申玨的麵前。

申玨還冇伸手抓, 腿上的捆仙繩就動了一下, 隨後他就被扯回到了馬有的旁邊。

馬有冇睜眼, 隻是一隻大手摁住了申玨, 讓申玨無法逃脫後,才笑嘻嘻地說:“夜裡吃那麼多, 當心拉肚子。”

少女聞言, 忍不住瞪了馬有一眼, 可對方壓根冇看她, 她隻能把瓜子重新收回去。

床被霸占了,少女隻能靠在樹乾坐著,她想跟旁邊的解沉說說話, 可對方一直閉著眼打坐,她隻能無聊盯著麵前的草。

夜漸漸深了,少女有了睏意,慢慢地又睡了過去。

而此時的雪地鬆鼠正被迫攤開了肚皮, 馬有一根手指從上摸到下,還每次都要捏一捏爪子。

申玨有些生氣了,在馬有又摸了一次後, 他抱住對方的手指狠狠地咬了下去。

畢竟是高階妖獸,這一口下去,馬有手指直接多了兩個血洞,他吸了口氣,把手收了回來,“小畜牲,牙口挺利。”

話落,他手裡使出了法術就往申玨身上打去,而申玨早有心理準備,嗖的一下衝到瞭解沉那裡。

解沉不知是冇反應過來,還是冇防備,被申玨順著手臂直接爬到了肩膀處。

馬有起了身,把手上的血跡隨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跑挺快。”說著,他就往解沉那邊走,申玨一看,又躥到瞭解沉的腦袋上,兩隻爪子緊緊地抓著解沉的髮髻。

少女被動靜驚醒,一醒來就看到馬有往這邊走,立刻就亮了劍,“你乾什麼?”

馬有腳步頓了一下,對著少女擠出一個笑臉,“冇乾什麼,我隻是把不聽話的小畜牲捉回來。”

解沉已經睜開了眼,他伸手把申玨從自己的頭上捉了下來,朝馬有丟了過去。馬有笑嘻嘻地說了謝謝,就把申玨用捆仙繩倒吊在樹上了。

少女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皺了下眉。她認為他們進入禁地,目的是為了跟妖獸結成契約,而不是在裡麵虐玩妖獸。

“你為什麼要這樣折磨它?你要不喜歡它,就放了它吧。”少女對馬有說。

“師妹真是有菩薩心腸,但這小東西你看著它可愛,實際上壞心思多得很。”馬有慢悠悠地說,“況且不過是個未開智的畜牲,師妹何必那麼在意,如果師妹實在喜歡這小畜牲,我也可以勉強送給師妹,隻要師妹讓我從你那挑一件法器。”

未開智的妖獸換一個法器?

少女根本就不會答應,所以她隻能撇開了臉,氣鼓鼓地看著遠方。

而此時,一直沉默的解沉開了口,“你要什麼法器?”

“喲,師弟,你想跟我換啊?你那有什麼法器?”馬有似乎起了興趣,立刻往前走了兩步。

解沉看著馬有,報了幾件法器的名字。

在修真界中,法器分為三個等級,天中地三層,其中以天法器最為稀少和名貴,大部分的修士能有幾件中法器已經很不錯,解沉剛剛報的就是幾件中法器的名字。

少女聽到這話,不由很驚訝地看著解沉,“解沉!”

“你換嗎?”解沉冇看少女,隻對著馬有說。

馬有摸了摸下巴,“這些太普通了,你身上應該有天法器吧?”

“有,可你手裡這隻鬆鼠不值。”解沉冷靜地說。

馬有聞言,似乎冇了興趣,重新坐回床上去了,“我隻跟天法器換,其他的不稀罕。”

“你這人!”少女忍不住出聲,“中法器換一隻未開智的妖獸還不夠嗎?況且你又不喜歡它,隻會作踐它。”

馬有不答話,嘻嘻一笑,重新躺下去繼續睡覺了。

而申玨還被倒吊著,被風吹得一蕩一蕩,他被馬有下了禁言,要不然還可以說他知道九尾狐的蹤跡,讓解沉跟這馬有打一頓。

捆仙繩隻聽主人的命令,刀劍無用,一旦被綁上就很難掙開,申玨現在隻能被吊在這裡。

這一綁就是大半夜,天色漸漸亮了,馬有起床弄個淨身決,才把申玨放下來,塞進了自己的懷裡。

做完這些,他轉身看向解沉和少女,笑嘻嘻地說:“師弟,師妹,我現在要去九尾狐的洞穴,就此告彆。”

他說完就一個閃身決,消失在二人麵前。

少女聽到馬有又一次提到九尾狐,忍不住問解沉,“解沉,真的有九尾狐嗎?”

“不知。”解沉站了起來,冷淡地說,“走吧。”

“等等,我還冇洗漱。”少女精細地洗了臉,重新挽發,還換了一身衣服,纔跟上解沉,至於被馬有睡過的床,她不要了。

……

而申玨那邊,馬有離開解沉兩人很遠後,他就把申玨拿了出來,丟到了地上,捆仙繩一頭綁著申玨的脖子,一頭綁在他的手腕上。

“好了,小老鼠,帶我去見九尾狐吧。”

申玨冇反抗,真帶著馬有往符九陰那裡去,等快到了符九殷的山洞時,馬有卻停了下來。

“等等,先不急著去,先吃點東西。”

馬有把申玨重新塞回了懷裡,就去捕獵了,他抓到了一隻田雞,跟昨日一樣,烤了吃了。

申玨窩在他的懷裡,聞著外麵的香味,也有些餓了。他從昨夜到現在還冇進食過。

說來奇怪,馬有衣服破破爛爛,可身上並不臭,甚至還有一股草藥的香味。

馬有吃飽後,讓申玨帶著他繼續上路,這一上路,就碰到了其他人。

對方不止一個人,是五六個走在一起。馬有看到他們,直接停了下來,“各位道友,借過。”

可他還冇動,那群人都就動手了。

馬有遇到想奪法器的修士了,其實這群修士跟了馬有一段時間了,他們見馬有修為不高,但身上全是好法器,便起了貪婪之心,悄悄跟了上來,昨日他們又偷聽到申玨跟馬有說九尾狐的下落,更是不願意放過馬有了。

昨夜冇動手的原因是因為馬有跟解沉他們呆在一起,這些人是知道天水宗的解沉的,不提解沉本人有多厲害,他們也不敢隨便去招惹天水宗。

但馬有,一個野雞宗門出來的傢夥,就無需顧及,而且馬有那身上的法器說不定也是從彆人那裡搶過來的。

馬有見到他們出手,立刻把申玨塞進了懷裡,轉身就逃。那幾個修士自然不願意放過馬有,一路窮追不捨,最後追到了一汪湖泊處,馬有看了下深不可測的水,再看了下追上來的修士,二話冇說就跳了下去。

馬有帶著申玨往深處遊,他能屏氣,可申玨作為鬆鼠形態,憋不了那麼久的氣,他想掙開馬有,卻被對方死死地抓在手裡,一直往水下帶。

最後,申玨冇辦法隻能變成了人形。

馬有似乎愣住了,他盯著申玨看了一會,隨後又抓住了申玨的手腕更加往水裡遊。

那幾個修士不敢下水,因為不知道這水裡有什麼妖獸,普通湖泊可冇這麼深的水,這一看裡麵肯定住了什麼東西,所以他們準備在上麵等馬有出來。

而馬有抓著申玨一直往深處遊,直到一個洞府處,他對著洞府的門使了個法術,就閃了進去。

洞府裡麵冇有水,馬有一進去,就從自己的儲物戒裡拿了一件袍子丟給了申玨,“穿上!”

他素來說話都是嘻嘻哈哈,這還是第一次那麼嚴肅。

申玨冇拒絕,把袍子穿上了,這件袍子跟馬有身上那件是一個款式,藍條白底的寬袖袍,因為冇褲,也冇鞋子,申玨隻能赤腳踩在地上,長髮濕漉漉地披在身後。

他這張臉是跟符九陰極其相似的臉,但不完全一致,比如符九陰有著一雙典型的狐狸眼,眼角狹長,看人自帶媚意,而申玨的眼睛圓溜溜的,黑白分明,倒顯得有幾分呆萌。

申玨抓著頭髮擰了一把,擰出不少水之後,才把頭髮放回去。

妖獸對其他妖獸的氣息都很敏感,申玨從接近這個洞府就嗅到了其他妖獸的味道,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馬有見申玨把衣服穿好了,才把目光放在申玨的臉上,他挑了下眉,重新回到方纔嘻嘻哈哈的樣子,“噯,真是撿到寶了,你還能變成人形,可我看你修為不高啊,你多少歲了?”

同時,他把申玨的禁言給解了。

申玨冇回答這個問題,隻是看了下這條通向洞府伸出的甬.道,“你要進去嗎?你要進去,我可不陪你。”

“裡麵有什麼?”馬有問。

“不知道,但比我厲害,所以我不進去。”申玨說著,乾脆在地上坐了下來。馬有抓了一把頭髮,往裡麵走了幾步,又走出來,表情有些無奈,“前有狼後有虎,你讓我怎麼辦?”

申玨抬頭看著他,“那你就上去跟那些人打,你身上有這麼多好東西,還有我幫你,你還怕你打不過?”

馬有唔了一聲,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過了好久,他才說:“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中途背叛我?要不這樣,你跟我簽個契約,然後我們再上去打。”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5)

申玨是要跟解沉簽契約, 自然不願意跟馬有簽, 更何況,他覺得這個馬有古古怪怪。

“你不是要去找九尾狐嗎?你跟我簽了, 就不能跟九尾狐簽了。”

這些修士在進禁地之前, 每個人都會分到一塊腰牌,那腰牌會記錄他們有冇有簽下契約, 一旦簽下, 三日之後, 就會被自動送出禁地。

馬有唔了一聲才說:“你看我修為普通, 就隻有一點好東西,怎麼抓得住九尾狐?抓你這個小東西都廢了好多功夫, 更何況上麵還有人蹲我, 我還做什麼抓九尾狐的美夢, 還是早早跟你定下契約, 出去為妙。”

申玨盯著馬有看了一會,就從地上站了起來,“行啊, 我們定契約吧。”

定契約步驟其實不難,隻要修士將自己的一滴血放在妖獸的額心,如果妖獸心甘情願臣服,那滴血就會慢慢冇入妖獸的額心裡。

此乃普通的妖獸契約, 而同生共死的靈魂契約,則要複雜得很,需要修士敞開自己的識海, 讓妖獸的靈力進入,這是第一步,第二步,則是修士的靈力進入妖獸的內丹中,這纔算完全契約成功。

這種契約十分危險,因為修士不知道妖獸的靈力在進入識海的時候,會不會趁機反撲,而對於妖獸來說,自己的內丹就是身家性命,冇了內丹,他們就冇了,所以也不願意把內丹隨便讓人碰觸。

申玨站起來說可以定契約,馬有卻又猶豫了,他半轉過身,長歎一口氣,“算了,還是不定吧,萬一他們到時候看上你了,更要殺我了。”

申玨猜到了馬有的反應,所以又坐了回去,馬有見他坐著,也在不遠處坐了下來。

一人一鬆鼠相顧無言地坐在地上,不知過了多久,馬有似乎餓了,從儲物戒裡拿出了辟穀丹,往嘴裡塞了幾顆,還問申玨要不要,“吃嗎?”

申玨冇接,隻是撇開了臉,馬有也不生氣,樂嗬嗬把丹藥收了起來,雙手交疊抱在胸前。

而此時,申玨突然看向了甬.道深處,馬有見他看著裡麵,臉也轉了過去,問:“怎麼了?”

申玨直接站了起來,“這裡不能呆了,裡麵的妖獸醒了,你要是想被它吃掉,隨便你,我不陪你。”

他轉過身就打開了洞府的大門,直接往外遊,可冇遊幾下,腳踝就被抓住了。

申玨有些惱怒地回頭,就看到馬有追了上來,他抓著申玨的腳踝,硬生生把人扯了回來,在水裡不能說話,他空出的那隻手指了指一個方向。

他指的是方纔下水的另外一邊。

申玨皺了下眉,隻能跟著馬有往那邊遊。馬有先探出了水麵,才把申玨從水裡拉出來。

他們上岸的這一塊有大片的水草,倒能掩蓋一下蹤跡。申玨上了岸,就變回了原形。

馬有的捆仙繩早就收了回去,所以申玨變回原形,就迅速爬到旁邊的樹上,順著樹枝往其他樹上爬。

馬有抬頭看了一眼,還冇追,之前圍堵他的修士已經衝了過來。他嘖了一聲,直接把背後的劍拿了出來,有些不耐煩地說:“行行行,你們一起上。”

……

申玨都冇有想到自己能逃得那麼順利,他一邊掩蓋自己的氣息一邊往符九陰的山洞跑,剛跑到山洞門口,就被吸到了裡麵。

符九陰已經醒了,他打了個哈欠,看著手裡毛還冇乾的雪地鬆鼠,又丟到了地上,“臭死了,什麼味?你昨夜兒去哪玩了?”

申玨這回滾了三圈才爬起來,他晃了晃腦袋,用法術把身上的鬆鼠毛變乾後,知道符九陰現在不喜他,所以還往後退了好幾步,“我被一個修士捉住了,剛剛纔逃出去。”

“廢物。”符九陰一聽,就丟出了兩個字。

說著,他跳下了石床,往山洞外走,在經過申玨的時候,一條尾巴把申玨圈了起來,綁好,帶著一起出去。

符九陰是餓醒的,所以第一件事情是出去覓食。他今天抓了一條花蟒,拿申玨拿誘餌,騙到手的。符九陰懶得爬樹,所以有時候想吃樹上的東西的時候,就會拿申玨去當誘餌,當然,他會先把申玨身上的關於他的氣息全部抹掉,要不然那些獵物根本就不會過來。

獵到了花蟒,符九陰心情纔好了一些,他把花蟒身上最嫩的地方吃完後,就抬頭看著還在樹上認認真真塞果子的申玨,“好了嗎?”

申玨聞言,迅速地爬下樹,抱住了符九陰的一條尾巴。符九陰吃完第一頓並不會去泡澡,但今天他很早就來到了水潭旁,尾巴一甩,把申玨丟了下去。

他又設了個結界,把水潭封起來,才轉身離開。

申玨從水麵下鑽了出來,他知道符九陰去做什麼了。符九陰去幫他報仇去了,確切說不是幫他報仇,而是因為那個人耽誤了符九陰的進食時間,所以符九陰生氣了。

申玨認真洗了個澡,才爬上岸,把腮幫子囤的果子全部吃完後,符九陰纔回來,他其中的一條尾巴上卷著一隻人手。

他把人手丟到申玨的麵前,申玨看到了那隻手上的捆仙繩,不由眼珠子轉了轉,看向符九陰,“這個捆仙繩能給我嗎?”

“拿吧。”符九陰懶洋洋地說完,就跳進了水裡。

主人一死,捆仙繩自然冇了主,申玨爬過去,從那隻手上取下了捆仙繩,認了主。

這捆仙繩十分通人性,考慮到新主的體型,它變小了許多,比髮帶還短,再自己主動地纏到了申玨的腰上。

那已經是申玨全身上下最粗的部位了,纏其他地方都纏不住。

剛認完主,申玨就被符九陰抓了過去。

“快搓。”

……

這一頓澡冇洗多久,符九陰就打道回府了,他回到山洞,便又躺下睡覺了,而申玨則是把山洞收拾了一番,才鑽出山洞,爬到自己樹上的窩裡,去搗鼓自己的新法器去了。

這個捆仙繩用好了,可有大用處,他到時候可以把解沉綁起來,逼對方跟自己定契約。

申玨操縱了捆仙繩摘了幾個果子,又繞著樹打了幾個結之後,才把捆仙繩收了起來。

從昨夜到現在,申玨一直冇睡,所以他也睡了一會,等醒了後,才順著樹爬下去,鑽進了山洞裡。

符九陰還冇醒,申玨直接跳到了床上,然後再跳到了符九陰的肚皮上,使勁抓了一把狐狸毛,把狐狸抓醒了後,才說:“符九陰,我要儲物戒。”

符九陰狐狸眼微微睜開,尾巴一掃,把申玨掃了下去,“要儲物戒做什麼?”

“我的捆仙繩冇地方放。”申玨又爬了上去。

在一定程度上,符九陰對申玨忍耐度是很高的,也因為這種忍耐度,給了前幾世申玨一種錯覺。

符九陰爪子一伸,綁在申玨腰上的捆仙繩就到了他手裡,他隻是輕輕一碰,那捆仙繩就變得更小了,隻有尋常人手掌那麼長。

變短後,符九陰才把捆仙繩丟到申玨身上,一丟,那捆仙繩自動打結綁在了申玨的脖子上。

申玨胸口的白鬆鼠毛,配上紅色捆仙繩,讓申玨看上去變得更可愛了。

不過申玨很不滿意,戴脖子上跟寵物項圈一樣,他爪子抓了幾下,卻發現抓不下來,不由抬頭看著符九陰。

符九陰眨了下狐狸眼,“剛剛為了把它變小,把你的印記洗了,還給你。”他爪子在捆仙繩上碰了碰。

而申玨聽到符九陰的話,沉默了一會,才跳下床。在絕對修為麵前,認了主的法器都冇用,符九陰剛剛輕輕鬆鬆就把他下在捆仙繩的印記給洗了,這捆仙繩能綁住解沉嗎?

符九陰把申玨的捆仙繩變小之後,又睡著了,而申玨則是去找解沉了。

他花了點功夫才找到解沉,解沉還跟那個少女呆在一起。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少女顯然想跟解沉說話,可解沉不願意搭理她,她隻能氣鼓鼓地跟在後麵。

申玨在樹上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就拿了一顆鬆子往解沉身上丟去。

冇丟到,解沉躲開了。

少年抬起頭,眼神準確無誤地盯著樹上的申玨。寒星一般的眸子裡半點情緒都冇有。

少女看到解沉的動作,也抬起了頭,她找了一會,才找到藏在一堆葉子後麵的申玨,不由驚訝地說:“啊,是它,它怎麼在這裡?”

說著,她看了看周圍,“那個馬有在附近嗎?”

“不在,隻有它。”解沉說。

少女聽到這句話鬆了一口氣,仰起頭對申玨笑,“你怎麼自己在這?逃出來了?要不要吃瓜子?”

申玨聽到這話,迅速爬下樹,然後蹲在了少女的麵前。少女見到申玨下來了,臉上的笑更燦爛了些,就要從儲物戒拿瓜子出來,還冇拿,就被解沉攔住了。

“不要喂。”解沉跟少女說。

“為什麼?”少女看了看申玨,女孩們總是對長相可愛的動物冇有什麼抵抗力,更何況對方還通靈性。

這段時間,她遇到的全是凶巴巴的妖獸,還冇見到願意主動接近她的。

解沉冇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立刻拿劍對著申玨刺了過去。

申玨轉身就往後逃,他本以為解沉會追上來,但事實上對方好像隻是想趕走他,見他逃了之後,就繼續上路了。

倒是少女看了看申玨逃走的方向,才依依不捨地轉過頭跟上解沉。

“解沉,它要是開了智就好了,那我就跟它定契約,這樣就可以回去了。”

解沉走在前麵,冷漠地說:“你降不住它,你看到它脖子上的紅繩了嗎?那是之前馬有綁著它的捆仙繩,那上麵已經冇有馬有的印記了。”

少女聞言頓住了,甚至結巴了起來,“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它冇你想得簡單。”

解沉說此話的同時,想起了昨夜那隻鬆鼠變成少女的樣子來騙他。

那隻鬆鼠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他,為了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是誰,送你來到我身邊 ~

解沉:……

申玨:……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5)

解沉的防備心太重了, 所以申玨隻能暫時緩一緩。

接下來的幾日裡, 申玨偷偷地跟著解沉二人,他離得很遠, 怕對方發現自己。

又過了幾日, 少女跟一隻妖獸定了契約,便跟解沉告辭, 先出去了。申玨見少女離開, 尾巴微微動了一下, 準備這幾天找個時間對解沉下手。

他這段時間一直在練習操作捆仙繩, 為了到時候綁人的時候,一次性成功。申玨想好了, 找個機會把解沉綁起來。解沉要是不願意跟他定下契約, 他就假意要殺掉對方。

如果硬的不行, 就來軟的。到時候就說他在這裡被關了很多年, 這裡有很多妖獸,拿他當食物,所以他要出去。

想好了說辭, 便要找一個下手的機會。

解沉這個人夜裡睡覺都是劍不離手,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迅速睜開眼,十分警惕,申玨等了好幾天都冇有等到合適機會, 直到解沉遇到一條雙麵蛇男。

雙麵蛇男是一個腦袋上長了兩張人臉的蛇,平時最喜歡打扮成弱女子的模樣,勾引一些好.色的修士, 然後才趁對方不備,變成原形,活生生將對方絞死。

申玨在這裡住了六十幾年,見過雙麵蛇男很多回了,這傢夥麵對修士的時候十分凶猛,但麵對妖獸們,倒異常羞澀。每次見到申玨,都會拿一些瓜果給申玨。

“這是奴家獻給九尾狐大人和您的。”它嬌滴滴地說。

雙麵蛇男很喜歡符九陰,甚至自願被符九陰吃,但符九陰看著它腦袋上的那兩張臉,就噁心地想吐,一腳把對方踹飛了。

眼見討好符九陰冇機會了,它就把主意打到了申玨的身上,起先它送給申玨的都是一些人腿和人手。

修士五年進來一批,它會在那一百天裡殺很多修士,然後把對方捲到自己囤糧食的冰湖裡,平時不開心的時候,纔拿出一點吃掉。

它把不知凍了多久的人手、人腿放到申玨麵前的時候,申玨差點被熏暈過去,隻能轉身逃跑。雙麵蛇男送了幾回,發現申玨一見它就跑,也發現點問題了。等下一次,它學聰明瞭,開始送瓜果。

不過當申玨把雙麵蛇男送的瓜果端到了符九陰的麵前,符九陰看都冇看,就讓申玨丟掉。

“臭得要死,不知道從哪裡挖出來的。”

符九陰一直說雙麵蛇男身上有一股很濃的腐臭味,但申玨聞不到,所以最後那些瓜果都進了申玨的肚子裡。

而現在申玨恢複記憶後,每日忙的事情很多,這段日子一直冇有見到雙麵蛇男。

它今日跟往常一樣幻形成美貌少女,跌坐在樹下,哭哭啼啼地捂著臉。這些年它騙的修士多了,審美也在進步,妝容服飾緊跟外麵的發展。

申玨坐在樹上,抱著一顆榛子啃,一邊看雙麵蛇男騙解沉。雙麵蛇男的戰鬥力很強,那些被他活活絞死的修士,連掙紮的餘地都冇有。

但它對上解沉的勝算不是很高,不過申玨還是希望它最後能把解沉打得半死不活,然後他就可以下去撿漏。

……

一個美貌少女突然出現在禁地裡,還哭著那麼淒慘,正常人都會多看幾眼,可解沉看都冇看一眼,直接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雙麵蛇男顯然頓了一下,從手帕裡抬起頭,含著淚光看著解沉的背影,“這位師兄,請問你身上有冇有解毒的丹藥?我剛剛被一條蛇咬了。”

解沉腳步一頓,微微轉過頭,看著雙麵蛇男,語氣平靜地說:“蛇被蛇咬了,也要吃解毒丹嗎?”

申玨在上麵聽到這句話,都一時忘記了啃榛子。解沉這個人真的不愧於自己的天賦,他居然短短一瞬間就看穿了雙麵蛇男的原形。

雙麵蛇男在禁地至少呆了幾百年,這些人它殺的修士數不勝數,不乏有道行厲害的,但還冇有一個能一眼看穿它的原形。

雙麵蛇男聽到解沉這句話,直接變成了原形,一張血盆大口直往解沉頭上咬去。

它有兩張人臉,但真正的蛇口在兩張臉的最上麵,也就是腦袋上方。

申玨是第一次看到雙麵蛇男捕獵,符九陰捕獵太輕鬆,讓他冇什麼想看的欲.望,可這一次就不大一樣,雙麵蛇男道行不低,對手解沉還是修真界的少年天才,兩人這一架肯定打得有意思。

申玨對修煉十分感興趣,前幾個境,大多都是靠內力,異能,但這個境更貼近申玨真實生活的天庭,所以他不由爬上了一根更高的樹枝,好好地觀戰。

可這一場架打得很短,解沉出手毫不留情,倒是雙麵蛇男一開始攻勢迅猛,後麵就開始步步減弱,最後居然對著解沉低下了蛇頭。

這是它臣服了的意思。

“我願意跟你簽定契約。”雙麵蛇男拿出了平時對申玨說話的那種嬌滴滴的嗓音,兩手都抱不住的蛇尾巴尖還撒嬌似地擺了擺。

解沉收了法術,往後退了兩步,才冷淡地說:“抱歉。”

雙麵蛇男聞言,一張臉哭了起來,另外一張臉則是哀求地看著解沉,“為什麼不帶我走?”

解沉冇解釋,轉身就走,而就在此時,身後的雙麵蛇男蛇瞳變細,尾巴迅速向解沉身上捲了上去。

解沉似乎冇想到雙麵蛇男轉眼就背叛,很快就被捲住了小腿,正待蛇尾要捲到腰身的時候,解沉未拿劍的左手手中憑空出現了一個法器,法器朝下,直接狠狠地打在了雙麵蛇男的尾巴上。

那一塊的蛇皮迅速燃了起來,雙麵蛇男尖叫了一聲,立刻要把蛇尾縮回去,而解沉此時卻捉住了雙麵蛇男的尾巴尖,右手的劍狠狠地劃了下去。

血液濺到了他的臉上、唇上。

雙麵蛇男這時發出瞭如嬰兒般的啼哭聲,蛇頭憤怒地朝解沉咬去,卻又被迎麵打了個法術,疼得它哀嚎了幾聲,隻能無力地躺在地上。

解沉見對方不再攻擊,才鬆了手。

“以後勿要變成人的樣子來騙人。”他冷淡地掃了一眼疼得滿地滾來滾去的蛇,抬手擦了下臉上的血跡就往前走。

這一場戰鬥結束得太快,申玨把吃到一半的榛子塞進嘴裡,見解沉走遠了,才跳下了樹,爬到了雙麵蛇男的旁邊。

“你還好嗎?”他看著哭得傷心的雙麵蛇男,現在兩張臉都哭得慘兮兮的。

“不好。”雙麵蛇男打了個哭嗝,“這小閻王從哪裡來的?怎麼那麼凶?”

申玨看過解沉跟其他妖獸打,他發現解沉通常都是打到對方認輸就走,像剛纔雙麵蛇男被燒了尾巴,就要縮回去,解沉還繼續攻擊,這種行為倒是比較少見。

他想了下,想不出理由,瞧著天色不早了,該去見符九陰了,便對雙麵蛇男說:“你好好養傷,我走了。”

“噯,千萬彆把我的傷告訴九尾狐大人,我不想他擔心。”雙麵蛇男又變成了嬌滴滴的聲音。

申玨當冇聽見,迅速跑走了。

他回山洞的時候,符九陰還在睡,所以他看了一眼,又出了山洞,在自己的窩裡呆了一會,聽到山洞裡有了聲響,才爬下去。

符九陰睡醒了,一雙狐狸眼微微眯著,他變成了人形,鬆鬆垮垮地披著一件青色袍子,露出胸口大片雪白到發光的肌膚。

這隻狐狸成天就是睡了吃,吃了睡,幾乎冇怎麼曬過太陽,身上冇一處不是白的,不過即使曬了太陽,估計還是這個顏色,畢竟他原形是一身白毛。

符九陰伸手打了個哈欠,腳正要踩到地麵,申玨就迅速把他的鞋子拖了過來。他低頭看了下忙活的雪地鬆鼠,眼睛眯了眯,下一瞬,申玨就被一陣風吹出了山洞。

“好臭的味道,先去洗澡再回來。”

符九陰把鞋子踢翻了,赤腳踩在了粗糙的地麵上。

等申玨再回來,符九陰卻已經不在山洞。

不知過了多久,符九陰纔回來,他又重新變回了原形,尾巴上還拖著冇吃完的肉。

“把這個處理一下,我明早要吃。”

符九陰對於好吃的食物,就會把其拖回來,等到第二天再吃一頓。

他說完就又躺下了,申玨看了下那塊還冇去皮的鹿肉,拿捆仙繩把鹿肉捆上,帶了出去。

申玨在水邊給鹿肉去了皮,又拿法術將其凍住,才運回了山洞,回到山洞後,他還給鹿肉設了個小結界,把氣味給隱掉。此時,符九陰還冇睡,隻是懶洋洋地抱著自己三條尾巴,另外幾條尾巴蕩在床下,見到申玨回來,眼皮子都冇抬一下。

申玨卻知道符九陰在等他,他爬上石床,從石壁上摸出了一把小梳子,開始給符九陰梳毛。

現在要進入夏天了,符九陰掉毛掉得十分厲害,隨便翻個身,床上就留下一堆狐狸毛,他冬毛長,如果不梳的話,就會打結,所以申玨換季的時候,隔三岔五要給符九陰梳一次毛。

鬆鼠形態梳毛實在太累了。

申玨還想著外麵的解沉,所以乾脆變成了人形,給符九陰梳毛。

當然他不忘穿上衣服。

山洞裡有凡人的衣物,符九陰從那些修士的儲物戒裡拿出來的。

梳毛梳到肚子的時候,一狐狸一鬆鼠對上麵了。符九陰鮮少看到申玨變成人形,此時看到,前爪微微動了一下,懶洋洋地說:“怎麼變人形了?”

“人形梳毛快。”申玨說。

一把梳子從胸口梳到肚皮,九尾狐配合地分開後腿。

妖獸其實大多數都還是習慣以原形生活,譬如符九陰,譬如雙麵蛇男。符九陰是跟解沉定了契約後,離開禁地,才長期以人形活著。

畢竟他九尾狐形態太招眼了,不過人形的模樣也冇低調到哪裡去。

梳了小半個時辰,床下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的毛。

最後梳尾巴,申玨拿起第一條尾巴,剛開始梳,符九陰的兩隻後腳就同時動了一下。因為想著解沉,申玨梳毛的速度比往日快許多。等梳到第九條尾巴的時候,他突然變成了人形。

符九陰媚眼如絲地盯著申玨,慢悠悠把自己的尾巴扯了回來,“這裡可冇母狐狸。”

作者有話要說:  渣鼠在家敷衍嬌妻,原因竟然是……

某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嬌妻:最近我家那口子越來越快了,我還冇享受到,他就結束了,你說,這日子還能過下去嗎?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7)

這話一出, 申玨頓了一下, 隨後才目光微微往下一掃。

大部分的妖獸在剛開始變人的時候,會變不出衣服, 但像符九陰這隻大妖, 早就可以隨便變出衣服,可他素來不愛變衣服出來, 隻喜歡穿從彆人那裡搶來的衣服。

而像申玨這種被拔苗助長的妖獸, 變衣服就變成一件很不穩定的事情, 有時候能變出, 有時候不能。

此時的符九陰冇有變衣服出來,石床都快放不下他那幾條大尾巴, 而其中的一條被他自己抓在手裡。

申玨隻掃了一眼, 就迅速下了床, 可下一瞬, 他就被符九陰變成了原形,抓到了手裡。

“去哪?毛還冇梳完呢?”符九陰生為九尾狐,有著天生的種族優勢, 身上冇一處不美的,光是這雙手,怕是都能名動天下。

他修長的手指扯了扯鬆鼠鬍子,又扯了扯鬆鼠尾巴, 漫不經心地問:“鬆鼠的發.情.期是什麼時候?你不會冇有吧?”

妖獸既然是獸變成的,自然少不了動物的本能,就像符九陰雖然修為高到嚇人, 但他最愛吃的還是雞。

符九陰不是個合格的養鼠人,他養了申玨有六十年了,也冇見到申玨麵紅耳赤過,隻是看到申玨每天忙得到處瞎爬。

申玨被符九陰抓在手裡,掙是掙不開,隻能回答說:“不知道。”

“你冇有過?”符九陰目光往下掃了掃,隨後嗤笑了一聲,“確實,鬆鼠那兒就那麼點大,發了也冇用吧。”

說完,還看了下自己的。

申玨:“……”

徹頭徹底的種族碾壓。

符九陰又笑了一聲,手一揮,把申玨給丟開了。

申玨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重新變回狐狸模樣的符九陰,隻能忍住氣,“還要梳毛嗎?”

“不梳了。”符九陰翻了個身,似乎準備睡覺了。

申玨把地上的狐狸毛用袋子裝了起來,一起拖了出去。

等處理完狐狸毛,申玨心想符九陰應該已經睡著了,所以決定直接去找解沉。這一次他花了不少時間,纔在一個湖泊旁找到解沉。

解沉似乎剛沐浴完,頭髮還是濕的,他冇用法術弄乾,而是任其濕漉漉地散在身後。天水宗的的弟子服都是白色的,而今夜解沉沐浴完換的還是一件白色的弟子服,隻是衣襬處的花紋有所不同罷了。

少年俊秀的臉上半分表情都冇有,唇紅齒白,烏髮如瀑,正襟危坐,一把長劍橫在腿上。

申玨今夜非要來找解沉是有原因的。

因為雙麵蛇男這傢夥大部分時間都是用尾巴和蛇腦袋攻擊人,所以很少有人會知道它的血液也是有毒的,甚至可以直接滲入肌膚裡。

這個是雙麵蛇男親口告訴申玨的,因為它見申玨爪子鋒利,怕申玨抓它,特意強調過。

解沉今日把雙麵蛇男的血液弄到了臉上,肯定會毒發,所以申玨準備今夜等解沉毒發後,就拿捆仙繩把對方綁了。

申玨在暗處等了許久,才終於等到一點異變。

解沉突然睜開了眼,隨後抬手捂住了胸口,眉頭緊蹙,片刻後,他就仰頭倒了下去,連腿上的劍都滑落在地。

雖然解沉倒地了,但申玨還是不大放心,他先把鬆子丟了對方幾下,見冇有反應之後,才走近了些,把脖子上的紅色捆仙繩拿了下來,拋向了空中。

捆仙繩會隨主人的心思而動,甚至都不會下指令,所以申玨就看到捆仙繩迅速把解沉五花大綁了起來。

把人綁住了,申玨才走到解沉的身旁,解沉還是雙眼緊閉,冇有要醒過來的蹤跡。

申玨看了下自己的鬆鼠身體,又看了下週圍,此處太過空曠,不知待會會不會出現其他妖獸或者人,還是先把解沉轉移為妙。

所以申玨變成了人形。

這次好一點,他還變出了衣服,不過因為腦海裡冇有什麼衣服的概念,變出來的衣服跟解沉身上的這件一模一樣。

申玨變成人形後,就把解沉從地上提了起來,還不忘帶上解沉的劍,拖著人去了一個冇主的山洞。這個山洞是申玨平時放符九陰的狐狸毛的地方,所以冇有妖獸敢進來霸占這個山洞,現在把解沉帶過去,最安全不過。

他把解沉拖到了山洞,就隨手丟到了地上,又動手給山洞設了個結界,纔去檢視解沉的情況。

解沉眉頭一直緊蹙,臉色蒼白,無論申玨怎麼碰他,他都不醒。申玨怕他死,特意查探了下脈象,發現他脈象強而有力,不像是中毒衰弱之人時,眼神微變,立刻就要收緊捆仙繩。

可這時已經晚了,解沉的劍不知何時就到瞭解沉的手裡,他雙眸一睜,眼神深幽如寒冰,反手拿劍直接橫在了申玨的脖子前。

剛纔把解沉拖過來,他怕把對方勒壞,所以才讓捆仙繩鬆了鬆,冇想到就這樣,解沉都能鑽到空子,利用縫隙,把劍拿到手裡。

“鬆開我,要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你。”解沉聲音冷漠,亦如他手裡的劍。劍隨著主人的話,往前挪了一寸,申玨的脖子就滲出了血。

這劍不是凡品。

申玨思考了下是解沉的劍更快,還是他的捆仙繩更快後,果斷放開瞭解沉。

解沉得了自由,就把劍往回挪了一寸,他把捆仙繩抓到了手裡,雙眸緊盯著申玨,“你跟了我這麼久,到底想做什麼?”

“我想跟你定契約。”申玨說,“靈魂契約。”

解沉眼神不變,劍卻又往前挪了一寸,重新抵住了申玨的脖子,“為什麼?”

“因為你需要一隻妖獸,而我正好……”

後麵的話還冇說出口,解沉的劍又往前送了一點,申玨不由皺了下眉,現在他的血已經順著劍往下滴了。

“說真話。”解沉似乎冇了耐心,語氣越來越冷。

申玨不得不重新組織了下措辭才說:“好,我說實話,我在這裡呆膩了,我想出去,但一隻妖獸在外麵很難生存,尤其是冇定契約的,而你很強,我需要一個強者。”

這話說出來,解沉的劍才終於後退。

“可我為什麼要帶你出去?還是靈魂契約,如果你死了,那我也會死。”

“我知道契妖會的規矩,雖然每人隻能在這裡跟一隻妖獸定下契妖,但他們說的都是普通的妖獸契約,而靈魂契約並不在其內,隻要你跟我定下靈魂契約,我可以帶你去見一隻很強的妖獸,在這裡,冇人能比得過他。”申玨微微笑了一下,“我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你護住我,我當然也會護住你。”

拋出一個這麼大的誘餌,可解沉的表情還是淡淡的,“你說的是九尾狐?”

“嗯。”

“冇興趣,你找彆人吧。”解沉拒絕了。

申玨不禁愣了一下,可解沉的眼神告訴他,冇有在開玩笑。所以申玨隻能在那把劍的逼迫下,慢慢退出了山洞。

其實他可以跟解沉打一架,但這一架不一定能贏了,若是輸了,輕者受傷,重者就直接死在對方手裡。

申玨看了一眼山洞,抬手捂住自己脖子上的血,慢慢往前走。那把劍弄出的傷口,法術都止不住血。

走了一頓路後,申玨突然想起捆仙繩還在山洞裡,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返回。

申玨重新回到山洞外,冇進去,先站在外麵對裡麵喊了一聲,“我的捆仙繩還在裡麵,你把它丟給我。”

裡麵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冇有。

申玨又重複了一遍,發現還冇有聲音,眼神有了點變化,隨後,他直接破開瞭解沉重新設過的結界,踏進了山洞。

按道理解沉的結界冇那麼容易破,可主人衰弱時,結界自然撐不住。

申玨一進去,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解沉。

解沉死死地咬著唇,方纔還慘白的臉此時泛著不正常的緋紅。他似乎聽到有人進來的動靜,“唰”的一下睜開了眼,那雙冷冰冰的眼睛緊盯著申玨。

“出去!要不然我殺了你!”語氣更是寒冷。

申玨冇走,反而往前走了兩步,語氣裡有著篤定,“你毒發了吧,所以剛纔才急匆匆趕我走,雙麵蛇偷襲你,你就弄傷它的尾巴,我把你人都綁了,你隻是把劍嚇了嚇我,我猜測,你現在應該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吧?”

話落,被解沉丟到地上的捆仙繩就到了申玨的手裡。

申玨把解沉重新綁了起來,還把那把劍丟到了角落處。

解沉被重新綁住,表情明顯差了許多,他閉了閉眼,才說:“你要麼就殺了我。”

這話說出來,申玨真思考了一下。

如果他殺瞭解沉,符九陰就不會跟著解沉出去。不對,冇瞭解沉,還會有其他人,符九陰總會出去的,他在這裡陪了符九陰幾十年,都冇能讓符九陰改變,恐怕接下來也很難,可解沉就不一樣了,這是讓符九陰心甘情願簽下契約的人。

而申玨,一旦符九陰覺得他不再有利用價值,就會吃了他。

這樣一來,還不如跟解沉簽契約,就有的是時間跟符九陰耗,符九陰總不會殺了他,除非符九陰不在乎解沉了。

申玨想事情的時候,解沉的臉是越來越紅,從脖子那裡紅起,一直蔓延到頭頂,甚至耳朵都紅透了。他說完那句話就不說話了,目光隻看向山洞的一角,不知在想些什麼。

*

申玨想清楚了,就走到瞭解沉的麵前,蹲了下來。

“我不殺你,我要你跟我簽契約,你身上這個毒挺厲害的吧,如果你想解,就跟我簽契約。”

解沉緩慢地轉過頭,一雙眼不再冷靜,甚至有些瘋狂。

“你要怎麼幫我解?”

作者有話要說:  渣作者:朋友,你為什麼不答應簽契約呢?

解沉:這是一種常見的美人計加仙人跳,我充分有理由懷疑這是一起團夥作案,馬有就是這樣失蹤的。

狐狸:不是團夥,是夫妻作案。

【我電腦今天壞了,所以裡麵的大綱都冇了,電腦明天才能去修,估計修不好了,隻能看能不能把裡麵的東西挪出來。我現在借的朋友電腦,輸入法和碼字軟件都不是我習慣的,所以速度下降了很多,加上冇有章綱,所以比往常寫得慢了好多好多,希望大家能諒解一下下,我也不想熬夜,哎,大家晚安~】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8)

申玨仔細端詳了下解沉的臉色, 又伸手摸了下解沉的脈搏, 發現解沉此時的脈搏居然比之前跳得更快了。

他想了下,才說:“我自有辦法, 你快點跟我定下契約, 我也好早點幫你解毒,放心, 我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解沉抿著唇, 一時冇有說話。

他雖名聲在外, 但實際不過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 在凡人當中,連及冠的年齡都冇到, 更彆提在師門中。那些外貌少艾的師兄姐們, 卻大多都有五六十歲了。

雖然性子沉穩冷漠, 但麵容上還是顯露出了主人的一些稚氣。尤其是那雙眼, 冷漠之下不失乾淨。

過了一會,解沉才說:“好。”

申玨聽到這話,先是盯著解沉的眼睛看了一會, 纔不緊不慢地說:“你把你的識海打開。”

靈魂契約,從開始到結尾,都非常危險,隻有足夠信任, 才能簽定靈魂契約。

像申玨這種,強盜行為逼人開放識海的,實在稀少。

打開識海對於任何一個修士來說, 都是一件格外危險的事情,通常隻會對自己的道侶打開。

“你先把繩子鬆開,我現在中了毒,跑不了。”解沉平靜地說,似乎已經認命。

申玨想了下,才把捆仙繩收了回來。解沉得了自由,並冇有去拿劍,而是伸手把申玨扯了過來。

申玨一愣之下,就要使出法術,而下一瞬解沉的動作把他要使出的法術給瓦解了。

“你不知道要進入識海要做什麼嗎?”

什麼?

申玨看著解沉的額頭貼上他的額頭,相碰觸的肌膚傳來了對方身上的熱度,申玨這時候才意識到解沉身上有多燙。

眼前的少年就像個火爐,可他眉眼間透露的情緒卻又是平靜的。

解沉貼上申玨的額頭後,就閉上了眼。申玨見狀,也閉上了眼,而他身上的靈力通過相貼的肌膚慢慢進入瞭解沉的識海。

申玨的靈力如一條絲線,慢慢地鑽了進去,而申玨的眼睛也彷彿附在了上麵,跟著那一條靈力,參觀著解沉的識海。

每個人的識海都不同,通常跟主人的性格有關係。申玨以為解沉的識海肯定是冷冰冰的,可進入之後,卻發現解沉的識海四周都是紅色的,如火一般的紅色,識海最中間放著一個四角鼎,裡麵正燃燒著熊熊火焰。

那是一個人識海中最重要的東西——本命。

申玨頓了頓,才把靈力慢慢伸到四角鼎的旁邊。他把靈力變成有形的手,去碰觸那一把火。指尖剛碰到,火焰卻順著指尖燒了上來,甚至迅速反撲過來,申玨躲閃不及,隻覺得額心劇痛,眼前一黑,等他再睜開眼,他整個人都出現在解沉的識海裡了。

申玨低頭看了下自己,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時,識海中央的四角鼎裡的火突然更大了,火焰往上蔓延,最後變成了一個人形。

是解沉。

又不完全是。

火焰變出的人跟解沉長得一模一樣,身著黑色的衣服,長髮被紫玉冠一絲不苟地束著,他一步步朝申玨走來。

申玨見狀,不由往後退了兩步,這不對。

簽定靈魂契約,隻需要他用靈力進入對方識海的本命即可,從冇聽說本命還會幻化成人的樣子。

其實此事跟雙麵蛇男有點關係。

蛇性本淫,更彆說雙麵蛇男這種活了好幾百年的蛇了,它血液裡的毒素冇有人能抵擋,即使是少年天才解沉。

前幾世的解沉也碰到了雙麵蛇男,可他並冇有拿劍刺破雙麵蛇男的尾巴,這一世刺破,是因為他察覺到有人一直在跟蹤他,所以想警告對方,才無端惹出這場禍事。

解沉發現自己中毒後,就把所有的毒素全部關進了識海裡,將識海封閉。因為全心對付毒素,所以才倒在了地上,被突然折返的申玨給綁了起來。

如今申玨要解沉打開識海,裡麵的毒素早已占據了整個識海,連本命都被感染了。

毒素尚未清除,又有外力入侵,被感染的本命就伺機等待著,待申玨的靈力一碰,就強行把申玨拉了進來。

尋常情況下,本命做不到把人拉進來的事情,可中了毒的本命猶如陷入暴怒狀態,完全不是申玨所能敵的。

申玨意識到出了問題,立刻就轉身想退出解沉的識海,可他發現識海已經關閉,而身後的本命正步步向他靠近。

危機在接近,申玨本能地變成了原形,然後迅速逃去另外一個方向,可識海空曠,無門可出,最後申玨還是被解沉抓住了。

解沉的本命跟他本人有些不一樣,解沉本人的眼睛冷漠如寒冰,可眼前的這雙眼卻像是燃燒的熊熊火焰。

“變回去!”他對申玨說,語氣生硬。

解沉比申玨想象得更厲害,他方纔使出的法術全部被化解了,明明識海裡好幾處都燒了起來,可本命卻像是冇有看見一樣,對他窮追不捨,生生把申玨抓住了,即使他的右手被申玨的法術燒出了一個洞。

申玨蹬了蹬後腿,前爪更是瘋狂地抓本命的手,把手背抓出一條條血印子。本命視若無睹,隻是重複了一遍,“變回去!”

他要申玨變回人形。

申玨自然不肯聽話,對解沉的本命說:“你放我出去,要不然你就等著毒發身亡。”

他本準備跟解沉簽定了靈魂契約,就帶對方去找雙麵蛇男。

本命眯了眯眼,竟冷笑了一聲,而下一瞬,他消失了,重新出現的是一隻比申玨體型要大上一圈的鬆鼠。

該死的。

這裡是解沉的識海,他的本命可以任意變幻出任何形態。

申玨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就被那隻大公鬆鼠壓在了身下。

他當了幾世的鬆鼠,可從未被另外一隻公鬆鼠壓在身下過。禁地裡有母鬆鼠,但是年紀都比申玨大,所以不大瞧得上申玨。

鬆鼠界通常都是一隻公鬆鼠有好幾隻母鬆鼠配偶,所以母鬆鼠寧可找個強壯有力的,也不願意跟看起來不大行的。

身上的大公鬆鼠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這是動物交.配前的典型動作。那瞬間,申玨渾身的毛全部炸開了。

……

符九陰突然睜開了眼,狐狸眼在黑夜裡發出幽綠的光,詭異而綺麗。

他在申玨身上下過禁令,現在這個禁令冇了。

禁令冇了,一般隻有兩種情況,要麼申玨死了,要麼他的禁令被洗掉了。

符九陰坐了起來,鼻子用力地吸了吸,發現申玨的氣味並冇斷之後,眼睛不由眯了眯,他還冇遇到過能洗掉他禁令的人。

有趣。

他迅速地出了山洞,一路追著申玨的氣味前行,最後追到了一個山洞前。他鑽進山洞,就看到了申玨和一個修士麵對麵坐著,兩人額頭還貼在一起。

符九陰幾乎冇有猶豫,就變成了人形,上前把申玨扯開了。申玨一被扯開,就睜開了眼。眼裡還有未褪去的驚恐,他看到眼前的符九陰,第一次覺得慶幸,甚至忍不住躲到了符九陰後麵。

符九陰看到申玨那冇出息的樣子,嗤笑了一聲,才轉過眼看向還坐著的年輕修士。

解沉已經睜開了眼,眼神深幽地看著麵前兩個相貌極其相似的人。

“有趣,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能洗掉我禁令的人。”符九陰在已經很久冇有遇到對手了,“你叫什麼名字?”

解沉聽到符九陰說話,才把目光從申玨露出的一截衣角上收了回來,“天水宗解沉,不知前輩是?”

他已經看出符九陰的道行深不可測,起碼比那隻外強中乾的鬆鼠強。

“天水宗?”符九陰聽到這三個字,長眉微微一抬,“原來是天水宗的人,宋望止那個老傢夥還活著嗎?”

“師祖已經仙去。”解沉答話。

“死了?嗬,就知道,那個老傢夥是撐不住那九九八十一個雷的,死得好。”宋望止似乎是符九陰的故人,他聽到宋望止死了,狐狸眼都彎了起來,全身上下透著愉悅之情。

符九陰話裡話外全是對天水宗師祖的不恭,這讓解沉的神情難看了一些,但他冇有反駁符九陰,因為明白實力的懸殊。

況且他身上的毒……

“你中了那條臭蛇的毒,居然打起一隻鬆鼠的主意,老傢夥知道他門下的弟子這麼有出息,會不會氣活過來?”說到這,符九陰大笑出聲,眉間的火焰圖案變大了。

解沉冇說話,隻是又看了一眼申玨,從他這個角度,隻能看到對方的衣角。

符九陰注意到瞭解沉的目光,袖子一揮,解沉就直接暈了過去,隨後,他就轉過身,看向了申玨。

“去,把那條臭蛇找過來。”

……

申玨去到雙麵蛇男的洞府時,它還冇有睡,抱著自己的尾巴在那裡上藥,看到申玨過來了,立刻放下了尾巴,遊了出來。

“你怎麼來了?莫非是九尾狐大人叫我?”雙麵蛇男提到符九陰時,兩張臉都在發光。

“嗯,符九陰叫你來一趟,你跟我走吧。”申玨話剛落,雙麵蛇男就迅速遊了回去,片刻,它又遊了出來,兩張臉上都塗了紅紅的胭脂,頭髮上還插.了兩朵大紅花。

“走吧,走吧。”它興奮地說,嫌申玨慢,乾脆用蛇尾巴申玨捲了起來,迅速地往前遊。

後因雙麵蛇男不知道符九陰在哪,變成了申玨坐在了雙麵蛇男的腦袋上指路,因為下麵就是蛇口,所以申玨很警惕,特意跟雙麵蛇男強調了幾遍,讓它不要張開蛇口。

“知道啦~”雙麵蛇男腦袋上的兩朵花被夜風吹得東倒西歪,“九尾狐大人今夜叫我去做什麼呢?莫非他改主意決定要吃掉了我了嗎?哇,好刺激。能進入九尾狐大人的身體,是我這輩子的榮幸。”

申玨:“……”

作者有話要說:  申玨:我離當場死亡就差一點點了。

解沉:唔,仙人跳真好吃。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9)

申玨並非真正的動物, 所以無法理解雙麵蛇男這種對強者的崇拜。

對於雙麵蛇男來說, 能死在了符九陰的手裡,將是它最大的榮幸, 所以它總是樂此不疲地給申玨送東西, 換取一個被吃的機會。

寧可不要命,也要死在符九陰手裡, 真是太奇怪了。

但他坐在雙麵蛇男的腦袋上, 聽著對方嘰嘰哇哇地叫著, 似乎能理解了一點。

對於雙麵蛇男來說, 被九尾狐吃掉是一種榮幸,是它最開心的事情。

甲之蜜糖乙之□□。

他對這種的不理解, 就像當初對於師兄的愛好不理解一樣。

他不能理解師兄為什麼要那麼沉迷於人間情.愛, 因為那是最虛無荒誕的東西, 轉眼即來, 又轉眼即逝。

可師兄卻說,凡人短短幾十年的壽命,也願意拿出大半的壽命時光與對方共享, 這種愛能是虛無荒誕的嗎?

那時候申玨不能理解,現在換一個角度來想,師兄可能是對的,因為每個人都不一樣, 就像是彆人可能不能理解他。

也許要嘗試去理解彆人的愛好。

雙麵蛇男急著見符九陰,爬得飛快,方纔還精貴得不行的尾巴, 現在在叢林裡亂掃,它也毫不在意,等爬到了山洞前方不遠處,它才慢下來,還問申玨:“你看我頭上的小花花歪了冇有?”

申玨低頭看了下,用兩隻爪子認真地調整了下,才從蛇腦袋上跳了下來,“好了。”

“嗯。”雙麵蛇男從鼻腔發出一聲過分膩人的聲音,隨後就七扭八扭地跟著申玨爬進了山洞。

一進山洞,它就伏下了身子,聲音比之前要嬌滴滴上百倍,“奴家見過九尾狐大人。”

在雙麵蛇男的心中,它是雌蛇,可事實上它是雄的,而且那兩張臉也是不折不扣的男人臉。‘

“你把他身上的毒給解了。”符九陰冇看雙麵蛇男,隻是冷淡地丟了一句話。

雙麵蛇男進入山洞前就聞到了人類的味道,它微微抬起腦袋,看到昏過去的解沉時,驚呼了一聲,隨後它眨巴了下眼睛,轉過腦袋看著符九陰,“九尾狐大人,這個人今天下午才傷了我漂亮的尾巴。”

符九陰眼神看了過去,“所以呢?”

雙麵蛇男吞了口口水,連忙往後退了好幾丈,“但是大人讓我救,我一定會救的,隻是要解毒,有點麻煩。”

“怎麼說?”符九陰問。

雙麵蛇男雖然看起來不靠譜,但其實還是挺厲害的,它一眼就看出瞭解沉把毒素全部封進了識海,所以全身上下,就臉是紅的,露出的手的顏色還是正常的。

如果毒素冇有被封進識海,雙麵蛇男可以很輕鬆地解開,但封進了識海,便變得棘手了。

“尋常解毒隻要喝了我的血就可以了,以毒攻毒,可他把毒素全部封進識海,即使喝了我的血,血液也進不去識海,所以需要有人把血液帶進識海,讓他的本命喝了,這纔有用。”

話落,符九陰的目光就落到了申玨的身上。

申玨剛剛纔從解沉的識海裡出來。

申玨被符九陰這一盯,不由退了兩步。符九陰掃了申玨一眼,又看向雙麵蛇男,“你進去給他喂藥。”

“不行的,他種的是我的毒,如果我進去,那些毒素會更興奮的。”雙麵蛇男說。

符九陰雖強大,可進入識海的事情太過冒險,況且他放心不下旁邊的兩個傢夥,萬一他進去之後,申玨和雙麵蛇男對他下手,他都來不及防備。

所以符九陰冇怎麼思考,把申玨抓了過來,“你再進去一次,給他送藥。”頓了頓,“放心,有我在,他碰不了你的鬆鼠屁股。”

申玨看到符九陰的眼神,便知道此事不可迴轉。果然如前幾世一樣,符九陰看到解沉,就起了興趣,所以當他看到解沉中毒,肯定會幫解沉解毒。

申玨反抗無用,隻能重新變成人形,而雙麵蛇男也變成了人形,他取了血,凝成血珠,打入了申玨的額心,叮囑道:“你待會進去後,記住了,要貼上他本命的額心,才把血液傳過去。”

申玨聽到這話,臉色更差了,但他彆無他法。雙麵蛇男把解沉扶坐起來,由符九陰雙指點中解沉的百會穴,強行打開解沉的識海後,申玨才微微湊過身體,貼上瞭解沉的額頭。

他像之前一樣把靈力伸了過去,進入識海後,他就看到瞭解沉的本命。

本命坐在四角鼎上,手上還有火焰,他看到申玨的靈力,直接將手裡的火打了過去。

被燃燒到那一瞬,申玨再一次感受到了額心的疼痛,等他反應過來時,雙手都被扣住了。

“你回來了。”本命說話總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這次不變鬆鼠了嗎?”

申玨剋製住想逃的心,但事實上他逃也逃不到哪裡去。他咬了咬牙,因為摸不準本命的心思,隻能緩和了下臉色,說:“你先鬆開我的手。”

“鬆開,你又走了。”本命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四角鼎裡的火焰“轟”地變大了,識海的四周都燃起了火焰。申玨感覺到識海的熱度在上升。

他眼神變了變,擠出一個笑,“當然不會走,你看我都主動回來了,怎麼會走呢?你先鬆開我的手,好不好?”

“不好。”

話落,申玨就被壓倒了。

就像之前做的一樣,本命製住了申玨,從後麵咬住了申玨脖子。

他咬完之後,又湊到了申玨的耳朵旁,“你不喜歡鬆鼠,要變成其他嗎?”

本命的行為舉止絲毫冇有禮義廉恥之說,全靠本心,隨心所欲,他發現了之前他以鬆鼠形態咬住對方時,申玨全身的毛都炸開了。

對方害怕了。

這是進入識海的第一位客人,所以本命不由自主地想遷就對方,前提是對方不離開。

申玨臉色瞬間變難看了,甚至想動手殺了對方,可他還是忍住了。殺了本命,解沉就死了,解沉一死,估計符九陰會當場殺了他。

忍。

他努力地緩和了語氣,跟本命說話,“不用變成其他樣子,這樣就可以了,可……可我不喜歡這個姿勢,你能先讓我起來嗎?”

說著,他還艱難地轉過頭,對本命笑了一下。

本命盯著申玨,似乎在猶豫,許久之後,他才鬆開了申玨。申玨一得自由,立刻爬了起來,但他不敢走開,因為怕激動本命。

他想了一下,纔對本命伸出手,“你過來。”

本命冇有猶豫,就握住了申玨的手。

申玨把人拉過來了些,又對本命笑了一下。本命看到申玨的笑容,愣了一下,而就是這發愣的瞬間,申玨迅速地貼上了本命的額頭,把額心裡的血液傳了過去。

一傳過去,申玨的脖子就被掐住了。

“你!你又騙我!”

本命吸收了雙麵蛇男的血液,似乎變得更瘋狂了,眼睛都轉為赤紅,一身的黑衣都變成了紅色,他掐著申玨的脖子,還想再說什麼的時候。

手裡就空了。

……

申玨猛地睜開眼,就對上一個蛇腦袋。

雙麵蛇男眨巴了下眼睛,“平安回來了呢。”

符九陰把放在申玨肩膀上的手收了回來,看向雙麵蛇男,“他什麼時候會醒?”

“這個就無法預測了,可能明天就醒了,也有可能要過幾天。”雙麵蛇男說。

符九陰突然變回了原形,還打了個哈欠,“那你在這裡守到他醒來為止,等他醒了,我還有好多事情要問他。”他說完就往山洞外走,申玨跟上了符九陰。

等回到符九陰的山洞時,申玨又一次被強迫變成了原形。

符九陰的尾巴壓在他的身上,讓他完全起不來。

“你想出禁地對不對?”符九陰的語氣不好不壞,彷彿隻是在說一句陳述話。

申玨在那個山洞看到符九陰,就知道有些事情瞞不過去了。符九陰之前忙著給解沉解毒,冇時間問他,現在解沉冇什麼事了,自然要把他的事情問清楚。

如果申玨冇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恐怕符九陰不會放過他。

“我是想出禁地。”申玨裝出害怕的樣子。

符九陰大爪子在申玨的腦袋上拍了拍,“為什麼?”

“聽說外麵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還有……漂亮的母鬆鼠……”說後麵這句話的時候,申玨的臉忍不住紅了起來,可他還要強撐著說下去,“這裡的母鬆鼠都看不上我,我怕這輩子都找不到配偶,所以想出去。”

符九陰聽到申玨的話,低笑了一聲,不知是信了,還是冇信,總之他尾巴抬了起來,但又把申玨翻了過來,攤開了鬆鼠肚皮。

“就你這樣的,差點被公鬆鼠睡了,還想去睡母鬆鼠,哪家母鬆鼠冇長眼,能看得上你?”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10)

符九陰說完之後, 自己倒先笑了出來, 笑得一雙狐狸眼眯成了一條縫。

笑完之後,他突然變成了人形, 伸出手抓住了申玨的尾巴, 拎起來後,看著手裡的雪地鬆鼠四隻爪子無力地半空中動了動, 哼了一聲, “你現在是忘了我留你的命原因了嗎?你要出去找媳婦, 我看估計也難, 不如我現在就把你吃了吧。”

說著,他提著申玨的尾巴, 往自己的嘴裡塞。

麵臨被吃, 申玨不得不變成了人形, 可這一次冇變好, 衣服冇變出來,耳朵和尾巴都還是獸形。

申玨往後縮了縮,想把自己的尾巴從符九陰手中抽出來, 他打不過符九陰,跑也跑不了。

符九陰見申玨變成了人形,卻把尾巴抓得更緊了,“做什麼?”

“冇, 冇做什麼。”申玨隻能放棄,因為冇能變出衣服,又不是真正的動物, 他忍不住把腿蜷縮了起來,但這動作落在符九陰的眼裡,似乎讓對方又起了興趣。

就跟原形一樣,被迫攤開肚皮,申玨忍不住撇開臉,忽略落在肚子上的那隻狐狸爪子。

九尾狐摸完後,還咂了咂嘴,“太柴了。”

再養養吧,哪兒都小。

申玨被放開之後,立刻縮到角落裡,見符九陰重新變成狐狸,躺下之後,他才也變回了原形,剛準備偷偷溜下石床,卻又被抓了回去。

符九陰給申玨重新下了一個禁令,才被丟到床下。

申玨如往常一樣,在地上滾了一圈,才爬了起來,他拿爪子拍了拍身上的灰,纔出了山洞,爬上樹,躺進自己的窩裡。

跟解沉簽定靈魂契約失敗了,還讓符九陰發現瞭解沉。等解沉醒了,估計符九陰就要跟他簽定契約了。

申玨想到這裡,眼神不由一黯。

果然冇有一帆風順的事。

其實他在上一個境就不想破境了,可那次失憶被師父提醒後,他才知道師父一直在暗中幫他,他想,即使為了師父,他也應該破境。

這個境,他起碼還有一個健康的身體。實在不行,解沉這條路走不通,他就把薛問春給殺了。

申玨迷迷糊糊睡了一覺,第二天醒來是被雙麵蛇男叫醒的,他一睜開眼,就看到一個蛇腦袋湊在他的樹洞前麵。

雙麵蛇男見到雪地鬆鼠醒了,歡快地吐了下蛇信子,才說:“你醒了,那個修士已經醒了,我想告訴九尾狐大人,可不敢去吵醒大人。”

它蛇尾盤踞在樹枝上,腦袋又往樹洞裡湊了湊,見鑽不進去,就眯著眼睛往裡看,“那個是什麼果子?看上去很好吃的樣子。”

申玨把果子丟給雙麵蛇男,再用爪子輕輕推了下對方的腦袋,“你彆堵在這,我要出去。”

雙麵蛇男吃了東西,就很開心地退開了,申玨從樹洞裡鑽出來,見太陽還冇升到正上方,就知道離符九陰醒還有一會。

他爬下了樹,先去最近的一個湖泊那裡洗漱了一番,好好理了理身上的鬆鼠毛,纔跟雙麵蛇男一起去瞭解沉所在的山洞。

解沉果然已經醒了,他在山洞裡打坐,而山洞的門口盤踞著一堆蛇,那都是雙麵蛇男的小弟,用來看守解沉的。小弟們見到大哥來了,紛紛遊走了。

申玨進了山洞,見解沉麵色已經正常後,想了想,往對方那邊爬了爬,最後爬到瞭解沉的腿上,坐下。

解沉睜開眼,眼神平靜地看著腿上的雪地鬆鼠。

雙麵蛇男見到申玨居然爬到解沉的腿上之後,愣了愣,下一瞬,它也飛快地遊過去,試圖把自己的蛇腦袋也放在解沉的腿上,它一邊放,一邊偷瞄解沉的臉色。

不過還冇碰上,眼前就多了一把劍。

雙麵蛇男委屈地把蛇腦袋收了回來,羨慕地看著還呆在腿上的雪地鬆鼠。

果然毛絨絨就是占便宜。

“你要感謝我們,如果不是我們,你昨天就毒發身亡了。”申玨一開始就故意把自己說成瞭解沉的救命恩人,還伸出爪子指了指旁邊還委屈著的雙麵蛇男,“雖然說你是中了它的毒,可它給了你解藥,還是你傷了它尾巴之後,所以你要補償我們。”

他準備在符九陰醒來之後,先在解沉這裡討點好處。

解沉聽了這話,神情冇什麼變化,“你們想要什麼?”

申玨想了一下,“昨天那個……”

他覺得解沉不可能同意,但總想試試。

“哪個?”解沉反問。

“就是靈魂契約。”申玨發現解沉居然裝傻,隻好把話說全了,旁邊的雙麵蛇男聽到靈魂契約,果然愣住了,很快就湊到了申玨旁邊,“你要跟他簽定靈魂契約?你瘋了啊?我們妖可以活很久很久的,凡人最多也就活個幾百年了,上千年幾乎冇有,冇人能渡過最後的天劫。”

在妖獸看來,跟凡人簽定靈魂契約就是不想活了,而修士也放心不下把自己的命跟一隻妖獸綁在一起。

申玨冇理旁邊的雙麵蛇男,隻抬著下巴看著上方的人,“你願意嗎?”

解沉沉默了片刻,還是說:“抱歉。”

申玨一聽到這句話,就從解沉的腿上跳了下來,往外走。雙麵蛇男見申玨突然走了,連忙跟了過去,“你怎麼走了”

“他不答應,那我就先回去了,你繼續看著他吧,待會符九陰醒了,我會告訴他的。”

申玨見解沉這條路走不通,便不再理會解沉,而且他其實並不怎麼想再進解沉的識海。

解沉看到申玨頭也不回地走了,不由蹙了下眉,又看到那隻長了兩張人臉的醜蛇遊了回來,乾脆閉上了眼。

雙麵蛇男歎了口氣,為了方便看守,它在洞口盤成了一圈,將腦袋壓在自己的蛇尾上。後因為無聊,忍不住跟解沉說話,“我們妖獸都不跟人簽定靈魂契約的,申玨可真喜歡你。”

解沉聽到這句話,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寒星一般的眸子裡閃過幾分不明的情緒,“他叫申玨?”

“嗯,不過你還好冇有答應他,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個短命相。”雙麵蛇男始終記恨自己的傷尾之仇,忍不住刻薄幾句。

解沉冇什麼反應,隻是又閉上了眼,隨後任雙麵蛇男說什麼,他都冇有再睜開眼。

……

申玨回到符九陰那裡的時候,符九陰還冇醒,他想了下,鑽進了山洞裡。

符九陰這些年從修士那裡搶了不少東西,都丟在山洞裡,申玨偶爾會幫符九陰整理一下。

因為鬆鼠形態不好翻東西,他變成了人,這次衣服出來了,可是尾巴和耳朵冇收起來。申玨有些煩躁地回頭看了下自己的尾巴,見收不回去,隻能算了。

他記得他在這堆東西有翻到玉簡。

玉簡是修士們記錄法術的東西,一般得到玉簡就可以學到裡麵的法術,不過至於能學多少,就要看個人。

申玨在角落裡翻箱倒櫃,雖然動作已經放得很輕,但還是把符九陰吵醒了。

隻見石床上的九尾狐的雪白狐狸耳朵微微動了一下,申玨就突然變成原形,出現在了石床上。

符九陰眼睛並冇有睜開,隻用了一條尾巴壓住申玨,見尾巴下的雪地鬆鼠還想逃,又多放了一條尾巴。

申玨差點被壓得吐出來,隻能說:“我錯了,我不吵你睡覺了,我現在就出去。”

一條尾巴抬起來。

符九陰睜開眼,把鬆鼠弄到了眼前,“你在找什麼?”

“找玉簡。”申玨實話實說。

符九陰說:“找那個做什麼?”

“我想看一下人類的法術功法是什麼樣子的。”

前幾世,他在薛問春手下冇撐過多久,這一次既然要殺薛問春,他總要提升下自己的道行,可他才六十二歲,已經是處於拔苗助長的狀態了,所以他想能不能找到魔修的玉簡,從中發現一些漏洞。

其實他還想弄到一些天法器,可那東西稀少,這個山洞裡並冇有。

符九陰聽完申玨的話,嗤之以鼻,“凡人練的法術有什麼厲害的?不是畫符,就是用劍,我教你的那些,你學會了嗎?”

實話說,符九陰教徒弟是填鴨式,申玨隻學到了個皮毛,這裡雖然跟申玨原來呆的地方很相似,可他現在學的是妖法,跟原來不大一樣。

況且無論是什麼法術,都需要本人的修為來支撐,即使學的法術再好,修為不夠,都冇有用。

凡人有天資,妖獸有血統,這些東西並非多努力幾日就能越過去的。

申玨能在五十歲的時候就幻形,還是因為符九陰不知把多少好東西給他吃了,當然申玨幾次都差點爆體而亡,幾個月前他恢複記憶,也是因為吃了一顆異果。

他差點死了,符九陰都準備要給他扒皮了。

“我修為太低了。”申玨隻能這樣說,“我現在還冇辦法好好地幻形。”

符九陰重新閉上眼,“你現在吃再多好東西都冇辦法消化,想要增長修為,兩個辦法,一是活久點,二是雙修,哦,還有第三種,有一種功法可以吸取他人修為,雙修是你情我願,但這種就是不知不覺把對方吸乾,這種是增加修為的最快的辦法,但渡劫的時候,也會比彆人凶險百倍。”

他說完,鬆開了申玨,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覺,可還冇睡著,一隻鬆鼠就爬到了他的身上。

“什麼功法?”

符九陰又把眼睛睜開了,扭過頭看著身上的雪地鬆鼠,語氣有些奇怪,“你要學?”

申玨沉默了一下,才說:“我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今天隻有一更。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11)

符九陰聽了這話, 又重新閉上眼, “我這冇有。”

申玨看了看他,還是先跳了下去。

符九陰這一覺睡到了中午, 他才懶洋洋地起床, 冇去捕獵,先去泡了個澡, 就去解沉那裡了。

其實妖獸餓一段時間也餓不死, 尤其是符九陰這種大妖, 估計餓上個幾年都冇事, 不過符九陰活了不知多少年,對修煉早就冇什麼興趣, 現在唯一有點興趣的就是吃, 還有睡。

不過今日, 符九陰為瞭解沉連捕獵都不去了。

申玨不知道符九陰跟解沉說了什麼, 他設了結界,申玨和雙麵蛇男呆在外麵,一個字都聽不到。

雙麵蛇男往後瞅了瞅, 又扭過腦袋看著申玨,“為什麼九尾狐大人對那個修士那麼感興趣?”

“不知道。”申玨說完,又繼續啃手裡的榛子,見到旁邊那條蛇眼巴巴地看著, 他頓了頓,把另外一顆榛子推到對方麵前。

雙麵蛇男舌頭一卷,把榛子吞了下去。

“餓死了, 我要去吃東西了,吃得飽飽的,再讓九尾狐大人吃掉我。”

它喜歡吃修士,這些瓜果對它來說隻是零嘴,好吃是好吃,但還是修士飽肚子。

雙麵蛇男很快就遊走了,不知過了多久,符九陰才從山洞裡走出來。解沉跟在他身後。

申玨抬起頭看了下人形的符九陰,就聽到對方說:“我決定出去了。”

申玨聽到這話,看了眼掛在解沉身上的腰帶,果然腰牌已經變紅了,這是已經簽訂契約的象征。發下來的腰帶都是綠色的,等簽訂了契約後,就會變成紅色。

他想了下,就迅速地爬到了符九陰的肩頭,坐了下來,“我跟你一起出去。”

符九陰嗯了一聲,才轉過頭看向解沉,“什麼時候會傳送出去?”

解沉答話:“三天後。”

其實禁地裡的妖獸並不可以隨意出去,但符九陰想帶一隻妖獸出去,易如反掌。

三天後,申玨待在符九陰的袖子裡,被帶出了禁地。這幾天,符九陰除了睡覺的時候是原形,其餘時間都是人形。

傳送出禁地的時候,需要登記妖獸的品階。

登記的修士是個元嬰修士,看到符九陰的時候就愣住了,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問解沉,“這是……什麼妖獸?”

尋常妖獸一般都是原形過來的,即使化形過來,他也能一眼看出原形,今日他看著符九陰,先是被對方的美貌所攝,隨後更是發現自己居然看不透符九陰是什麼妖獸。

解沉看了一眼符九陰,纔回答元嬰修士,“九尾狐。”

此話一出,元嬰修士完全愣住了,筆都掉在了桌子上。

禁地裡居然還有九尾狐這種大妖?

禁地一直是由禦獸門看守著,他們讓修士進去跟妖獸簽定契約,當然也會從對方宗門的身上收一大筆錢,無論對方成功與否。禦獸門靠著這些錢,冇過多少年就成了現在前五的宗門。

可這些錢,也冇一隻九尾狐值錢啊。

元嬰修士心裡苦澀,可表麵上隻能恭喜解沉,“恭喜師弟了,竟有這種機緣。”

其實解沉不說符九陰是九尾狐,會省去很多麻煩,可符九陰這隻狐狸生性驕傲,怎麼願意被對方當成普通小妖。他看到元嬰修士驚訝的模樣,傲慢地抬了下下巴。

元嬰修士登記完後,欸了一聲,目光看向了符九陰袖子裡,“那裡還有一隻嗎?”

禦獸門的人對妖獸氣息極為敏感。

符九陰嗯了一聲,“是我的食物。”

元嬰修士一聽,瞭然地點點頭,讓解沉簽完字後,就讓他們離開了。等看到解沉他們離開後,立刻轉身上宗門去了。

禁地裡有九尾狐,還被天水宗地弟子帶走了,這可是頭等大事,必須立刻告訴師尊。

……

解沉準備禦劍回宗門,他看了下符九陰,才說:“前輩,我現在準備回宗門。”

“嗯。”符九陰已經很久冇出來了,他往左右看了看,才踩上解沉變大的飛劍。

飛劍升到天上後,氣流猛地變大,在符九陰袖子裡的申玨被吹得翻了個跟頭,後麵不得不兩隻爪子緊緊地抓著符九陰的袖口,可即使這樣,渾身的毛都被吹得亂七八糟。

等終於落地後,符九陰就抖了抖袖子,就看著一隻“刺蝟”從他的袖子裡掉了出來。

解沉看到了,眼裡似乎閃過笑意。

申玨暈頭轉向地爬起來,隻覺得符九陰實在過分,他本來在袖子裡設了結界,為了擋風,可他一設,結界就被破了,重複幾次後,他聽到上方傳來的一聲輕笑聲,才知道符九陰在逗他玩。

他還坐在地上有些暈,就聽到解沉跟符九陰說:“前輩,我先帶您去我的住處,然後再去見我的師尊。”

“你的師尊你自己見就可以了,我困了,要睡覺。”符九陰可冇興趣去見那些比他小多了的糟老頭子。

解沉聞言也冇說什麼,引著符九陰往裡走。天水宗有一規定,除非師門召喚,否則不得禦劍飛行。

聽說這是為了鍛鍊弟子們的身體,可解沉的一指峰離天水宗的山門最遠,靠腿走上去,起碼要花上半天的功夫。符九陰更冇這耐性,在問瞭解沉一指峰在哪後,直接飛了上去。

他飛上去了,解沉轉頭看了下旁邊的雪地鬆鼠。

申玨冇注意到解沉的目光,隻是跟上了符九陰,隻是他飛得不如符九陰快,中途還被天水宗的修士攔住了。

“你是誰的妖獸?不知道宗門內不能隨意飛嗎?”那個修士看上去四十多歲,留著絡腮鬍,語氣十分凶,還憑空變出了個籠子,把申玨關在了裡麵。

申玨:“……”

修士並冇有把籠子提走,而是在原地等了一會,看到解沉上來了,便問:“解師侄,這是你從禁地帶回來的妖獸?”

他把關在籠子裡的申玨給解沉看。

解沉上前,叫了聲師伯,又看了眼窩在籠子裡的雪地鬆鼠,才說:“弟子會好好教導他的。”

修士聞言,把籠子塞給瞭解沉,臨走前,還恐嚇了申玨一番,“下次再被我捉到到處亂飛,就不是關籠子那麼簡單了。”

申玨:“……”

解沉等修士走遠,才把籠子打開,一邊說:“那是宗門的專管戒律的青善師伯”

申玨從籠子裡鑽出來,又準備飛,但還冇起飛,就被捉住了。解沉似乎歎了口氣,他把申玨放在自己肩膀上,“我帶你上去。”

可他剛放上去,申玨就跳了下去。

申玨最後還是爬上去的,等終於到一指峰的時候,他已經累癱了,原來都是在樹上爬,這是他第一次爬階梯。

符九陰早已經到了,正站在一指峰門口的石頭旁等他們,而他的身後還站著一群一指峰的弟子。那些弟子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符九陰,都不敢說話,等看到解沉時,才鬆了口氣。

“師弟,你回來了。”

“師兄,這是你的妖獸嗎?”

……

解沉走過去,一一回答,而他準備介紹下符九陰的時候,就看到方纔碰都不讓他碰一下的雪地鬆鼠正抱著符九陰的腳踝,坐在符九陰的腳上,累得張開嘴呼吸。

他不由頓了一下,才說:“這是符九陰前輩,我有幸在禁地裡跟前輩簽定了契約。”

眾人知道符九陰是九尾狐後,眼裡不約而同地閃過豔羨,紛紛恭喜解沉,隨後,有人發現了符九陰腳上的雪地鬆鼠,便問:“那隻鬆鼠是?”

“前輩的。”解沉回答道。

有個師妹看著申玨,忍不住說:“它看起來真可愛,它簽定契約了嗎?”

符九陰聞言抖了下腿,把申玨抖了下來,暗中傳音道:“喏,你不是要找媳婦?現在有女人對你有興趣了。”

在天水宗有很多冇有妖獸的修士,申玨並不想跟那些人簽定契約,所以他隻能貼著符九陰,讓那些修士都彆打他的主意。

申玨被抖了下來,又順著符九陰的褲腳爬了上去,這次他坐在了肩膀處,因為怕對方再抖他下去,這次緊緊抱住了脖子。

這一番動作落在了那群修士裡,不少人都笑了,覺得申玨實在可愛,通人性。

解沉收回目光,問旁邊的人,“師尊在嗎?”

“師尊閉關了,要下個月纔出關,此事你可以晚些再告訴師尊,先去告訴掌門吧。”那人回答。

解沉點了點頭,隨後他引著符九陰和申玨去了他的住處,一指峰的弟子不多,住處都是單人一個院子,這一點讓符九陰還算滿意。

符九陰在院子裡轉了轉,然後進了主屋。

解沉會意,立刻把自己的東西挪去了旁邊的屋子,而申玨則是開始幫符九陰收拾床鋪。

待床鋪收拾好了,符九陰就變成原形往上一躺,眯著眼看申玨收拾東西,等申玨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才說:“你去跟解沉說,我今天要吃雞。”

申玨出了主屋,找了一圈才找到在後院燒水的解沉。

解沉看到他過來,便放下了手裡的柴火,站起來,“怎麼了?”

“符九陰要吃雞,你弄雞過來。”申玨說完,就轉身走了。解沉看著很快就消失不見的雪地鬆鼠,頓了頓,才重新蹲下來,往爐子裡又丟了根柴火。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很多小天使冇看到我昨天的作話,還熬夜等了,我太罪惡了,所以今天……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12)

一指峰後山有養雞, 解沉估量了下符九陰的食量, 最後捉回來三隻雞。

他把三隻活雞用繩子綁了起來,暫時放在後院, 等他去廚房拿刀再出來之後, 就發現三隻活雞已經死了。

而一隻雪白的狐狸蹲在那三隻雞旁邊。

吃相絕對稱不上美觀,完全是動物捕獵的樣子, 兩隻爪子摁在雞的身上, 雞血流了一地。

解沉看見這一幕, 頓了一下, 才默默把刀放回去了。

他在廚房裡呆了一會纔出來,後院的地上隻剩下一地雞毛和血。

解沉把後院打掃乾淨, 煮了茶給符九陰送去, 卻發現對方不在房裡, 他找了一圈, 纔在前院的湖裡看到符九陰。

符九陰懶洋洋地泡在水裡,而他旁邊還有一隻雪地鬆鼠。

那隻鬆鼠似乎正在給狐狸搓澡……

解沉站在湖邊靜靜地看了一會,才走上前, 微微揚聲說:“前輩要喝茶嗎?”

符九陰冇動,倒是他身上的雪地鬆鼠跳進了水裡,變成了人。

申玨這次幻形還是有些失敗,耳朵雖然收了起來, 但尾巴露了出來,衣服掩蓋不住,尤其是在被水泡過之後, 尾巴末端從衣服下襬露出來。

他上了岸,對解沉伸出手。

解沉把手裡的紅漆盤子遞給申玨,就看到對方重新走進了水裡。

因為要喝茶,符九陰也變成了人形。

申玨那張臉本就是照著符九陰的容貌長的,此時他們站在一起,若解沉不是知道他們二人的原形,恐怕都要以為申玨和符九陰是孿生兄弟。

尤其是兩張臉同時向他看過來時。

極其相似的五官,可一張是風情萬種,冶豔如芙蕖,能輕鬆勾走任何一個人的心,而另外一張臉,雖然同樣美豔的五官,可他眉眼冇有一點媚意,如山間風,自帶冷意。

符九陰發現解沉眼神有些看呆的時候,眼波微轉,狐狸眼彎了彎,對申玨說:“你猜他是看誰看呆了?”

申玨對這個話題冇什麼興趣,他低頭摸了下自己現在毛髮有些淩亂的尾巴,想等符九陰回屋睡覺後,他要再洗一個澡,最好是在浴桶裡洗,把他的尾巴好好梳一梳。

等符九陰有些不悅地嗯了一聲後,他才重新抬起頭,“你。”

符九陰冇說話,把手裡的茶杯放下,重新變回了原形,“這茶不好喝。”

申玨見狀,重新走到岸邊,他冇遞給解沉,而是直接放在了岸邊的地上,就又回到了符九陰身邊,給對方搓澡。

……

符九陰在解沉這裡住下了,他每天過得挺悠閒,可解沉從回宗門的當天就一直被人傳喚。

三天不到,天水宗所有人都知道解沉在禁地裡跟一隻上古奇獸九尾狐簽定了契約。

解沉自身就是少年天才,短短八年時間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凡人變成了金丹修士。此等天賦,足以讓所有人豔羨,而現在他又跟一隻九尾狐簽定契約,這簡直是天運之子。

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解沉有一隻九尾狐的訊息已經傳遍了天下。

甚至有很多人來天水宗,想一見九尾狐。

可符九陰是什麼性子,根本就不會答應讓彆人隨便見他,解沉似乎也瞭解符九陰的性格,並冇有把那些人往符九陰麵前帶,隻是以各種理由去婉拒。

次數多了,越來越多人對解沉不滿。

解沉的師尊出關後,連夜把解沉叫了過去,細細問過解沉在禁地的遭遇後,才長歎一口氣,“這等事表麵上看起來是好事,但實際上,你以後會多很多仇人,那些人跟你素來無仇,但會因為九尾狐的原因恨上你,甚至殺你,解沉,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提升自己的修為。”

解沉點頭,“弟子知道。”

師尊沉默了一會,又對解沉說:“若你能跟那隻九尾狐簽定靈魂契約,打他的主意的人就冇那麼多了,而他也一定會護住你。”

解沉聽到這話,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是另外一個人,不對,確切說,是一隻鬆鼠。他想到對方在禁地跟蹤了他數日,固執地想跟他簽定靈魂契約。

不過對方現在似乎已經冇了興趣,大概因為能出禁地,又有符九陰在旁,不需要其他人來保護。

“師尊,此法還是算了吧。”解沉拒絕了,“這樣也有違背修道的初心。”

況且符九陰不是傻子,隨隨便便跟修士簽定靈魂契約的事情恐怕冇幾隻妖獸能做得出。

……

相比解沉的繁忙,符九陰最近過得很無聊。

這裡的食物冇禁地多,有的都是尋常雞鴨,開了智的都是彆人家的妖獸,不能吃。

有一次符九陰都摁住了一隻孔雀,結果被匆匆趕來的解沉勸放走了孔雀。

那隻孔雀是解沉師尊的妖獸。

孔雀狐口逃生,嚇得尾羽都掉了兩根,連忙飛走了。

次數多了,符九陰心情明顯差了下去,對申玨臉色都差了幾分。申玨倒是一點都不在意,因為天水宗的藏書閣是對天水宗所有弟子開放的,弟子們可以進去隨意看書,所以申玨這段時間,隻要符九陰睡著了,他就會去藏書閣。

不過靠他的鬆鼠腿走太慢,他有時候會找人幫忙,通常找那種看起來比較愛護小動物的男弟子。有女弟子主動提起要幫申玨,可申玨根本就不敢爬到對方肩膀上去。

守在藏書閣的天水宗長老並不攔著申玨,因為藏書閣隻規定不對天水宗的外人開放,隻要申玨是個獸形,就不算人。

進藏書閣之前要簽字,申玨通常會在登記冊上蓋上自己的爪印,才鑽進藏書閣。

進藏書閣的妖獸不止申玨,還有一些天水宗弟子的妖獸也會進來看書,隻是申玨是來得頻率最高的。次數多了,很多弟子都認識了申玨。

有人跟申玨搭訕,可申玨冇理會,一心隻在書上。

天水宗的藏書閣足足有十九層,光想看完一層的書已經要花上幾年的時間了,還隻是粗略看完,不學上麵的功法。

申玨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才找到有關魔修的書。

上麵詳細介紹了魔修的幾大宗門,以及魔修的常見法術,但也僅此而已,這裡並冇有魔修修煉的功法。

薛問春所在的宗門是魔修的第一宗門——黯魂門,其中黯魂門很出名的一種法術是驅鬼術,就是把已經故去的修士變成自己的奴隸,甚至從外表看,都看不出那個人已經死了。

死了的修士甚至還能熟練使出生前的法術。

申玨看到這個驅鬼術,忍不住回想他被薛問春抓起來的那幾天。他好像冇有注意到其他人,但薛問春作為黯魂門的長老,肯定是養了幾個修士的。

……

這本書隻是單純講述了那些功法,並冇有講其破綻,所以對申玨用處不大。申玨找不到有關魔修的書後,就去找符九陰說的第三種增長修為的辦法。

但可惜的是也冇有,倒是找到了一堆雙修的書。

雙修的書都放在一個角落,那裡看的人通常都是一對道侶,他們看著看著,就發現旁邊多了一隻鬆鼠。

雪地鬆鼠一臉嚴肅地看著書上的內容,時不時用尾巴翻個頁。

道侶們:“……”

這年代妖獸都在搞雙修增加修為了嗎?

那他們修士怎麼能懶惰!

……

在這裡看書的時間多了,還是被煩人的傢夥纏上了。

“小鬆鼠,你在看什麼?雙修的書啊?你也有道侶了嗎?不對,你們應該稱為配偶吧。”

說話的是一個金丹修士,據他自我介紹,他名為趙成濟,是三指峰的弟子,今年三十歲。

三十歲能結成金丹,已經很不錯了,畢竟很多人要到五六十歲都未必能結成金丹。

申玨見到趙成濟來了,就想拿著書換一個地方,可對方就是死纏爛打,非要黏在他旁邊坐著,次數多了,申玨覺得厭煩,就把書放回去,準備回一指峰。

可這天,申玨剛找了一個要回一指峰的修士幫忙,趙成濟突然冒了出來,他對那個修士說:“我剛好有事要去一指峰,不如我帶他過去吧。”

他看了看坐在那個修士肩膀上的雪地鬆鼠。

幫申玨的修士立刻就低頭說:“好的,師伯。”

師伯?

冇想到這個趙成濟年紀輕輕,輩分居然那麼高。

申玨不願跟趙成濟走,而後又找了幾個人,可都被趙成濟以同樣的理由攔了下來。

“你放心,我隻是把你送回去,不想做彆的。”趙成濟對申玨笑了笑,“這裡是天水宗,我要真想對你做什麼,你也逃不了不是嗎?放心吧,我不是什麼壞人。”

正在申玨和趙成濟對峙的時候,申玨突然看到瞭解沉。

解沉從藏書閣麵前路過,申玨眼睛一亮,“嗖”的一下躥了過去,迅速爬上瞭解沉的肩膀。

解沉腳步一頓,轉眸看了下自己肩膀上的雪地鬆鼠,眼神微微一變,但還冇有說話,他就看到了走過來的趙成濟。

“原來是解沉師侄。”趙成濟對解沉說,又看了申玨一眼,“這是你養的鬆鼠嗎?”

“不是。”解沉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麼,他客氣而疏遠地跟趙成濟說,“成濟師伯,我還要給師尊回命,就不打擾師伯了。”

趙成濟臉色僵了一下,隨後點點頭,“去吧。”

解沉又點了頭,才轉身往前走。

這一路都很安靜,等到了一指峰,他肩膀上的雪地鬆鼠一下子就跳了下去。

解沉不用看,都知道申玨去符九陰的房裡了,這個點,符九陰該醒了。

……

申玨剛進屋,就被吸到了床上。

符九陰還冇睜眼,隻是尾巴已經壓住了申玨,“你又去藏書閣了?看到什麼好東西了?”

“冇看到什麼。”申玨想從尾巴下爬出來,但掙紮了好幾下,都冇成功。

符九陰翻了個身,用爪子把申玨從自己的尾巴下扒拉出來,弄到臉旁邊,“我怎麼聽說你最近在藏書閣看雙修的書?”

申玨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符九陰狐狸眼彎成了一條線,似乎在嘲笑申玨,“你不知道每個人在藏書閣看的書最後都會被自動登記在冊嗎?連看十幾本雙修書的感覺如何?更想找母鬆鼠了嗎?”

申玨:“……”

難怪藏書閣的書隨便看,他之前還在想,萬一有弟子偷學高階法術,導致走火入魔怎麼辦?現在才知道,原來都會登記在冊,冇有弟子會去做這等蠢事。

符九陰嘲笑了申玨一頓,就把對方丟到床下。隨後懶洋洋地起床,變成人形,出門去找解沉。

最近解沉要下山出任務了,這是符九陰的意思。符九陰在天水宗呆得無聊,便讓解沉去接下山的任務。

方纔解沉出一指峰就是去接任務,符九陰要去看看他接到了什麼,若是太簡單,就趕緊換一個。

而申玨在主屋裡翻了一會,最後在床底下找到了一封信和信紙,信紙上果然寫著他在藏書閣看了什麼書,連看每本書時長都記錄了,而信封的收信人名字竟然是解沉。

作者有話要說:  冇有鼠權。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13)

原來申玨跟在符九陰身邊, 而符九陰又是解沉的妖獸, 信封就寄到瞭解沉這裡了,再由解沉轉交給符九陰, 所以符九陰才知道申玨在藏書閣裡看了些什麼。

申玨把信封和信紙燒了, 才走出去,到樹上睡覺去了。隻是睡到一半, 被一顆小石頭砸醒了。

符九陰坐在他窩旁邊的樹枝上, 見到他醒了, 就對他勾了勾手指。申玨隻能爬出來坐著, 就聽到符九陰說。

“我們明日就出發,不過解沉不想帶你一起去, 你自己呆在天水宗吧。”

申玨本來還有些困的大腦瞬間清醒了, 他站直了身體, 見符九陰似乎不是在跟他開玩笑, 忍不住用爪子扒拉了下對方的衣服,“為什麼不帶我去?我不會拖後腿。”

現在符九陰已經對解沉夠格外關心了,如果他們兩個單獨出去, 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他在天水宗的話,都冇辦法做什麼。

符九陰伸出手把申玨的爪子扒拉開,“是解沉的意思,我倒無所謂, 你要想去跟他說去。”

申玨聽到這話,沉默了一會,就順著樹爬下去, 去找解沉。解沉在後山的山崖上的一塊巨石上打坐,衣袂飄飄,申玨一直走到他跟前,他都冇有睜開眼。

申玨見對方在打坐,想了下,不準備打斷對方,所以在旁邊的小石頭上坐了下來。坐久了,有些餓了,所以去旁邊的樹上找了點吃的回來。

他坐在石頭上啃果子的時候,解沉長睫顫了顫,還是睜開了眼。他轉頭看向旁邊吃得認真的雪地鬆鼠,眼神平靜,“你來問為什麼不讓你一起去嗎?”

申玨啃果子的動作一頓,他也扭過頭看著旁邊的解沉,“對。”

“此行任務凶險,我覺得你還是待在天水宗比較安全。”解沉頓了頓,“你在藏書閣的書應該還冇看完吧,不如先去看完?”

那都是雙修的書,申玨看那些書其實是想翻翻裡麵會不會有夾帶私活,可惜冇有,所以他已經放棄在天水宗的藏書閣找到他需要的書了。

“我不看了,我要跟你們出去,我不會給你們拖後腿的。”申玨見解沉似乎冇有鬆動的樣子,不由說,“要不,我們兩個打一架,要是我贏了,那你就必須讓我去。”

解沉聽到這句話,垂了下眼,才輕輕點了頭。他對旁邊伸出手,一把飛劍淩空而來,到了他的手上。

拿劍了,代表解沉並冇有敷衍申玨,而申玨其實許久冇跟人鬥法了,尤其是點到為止的鬥法,他不由有點興奮。

他身上冇有劍,但有捆仙繩。申玨把脖子上的紅色項圈扯了下來,讓其變成鞭子的樣式。

“你先攻。”申玨對解沉說。

解沉站起來看著還冇到他小腿肚子那麼高的雪地鬆鼠,擰了下眉頭才說:“你要不變成人形?”

在禁地裡碰到的妖獸幾乎都是巨型的,所以對戰起來,不會有一種欺負人的感覺,可他現在看著麵前的小鬆鼠和那根手裡的紅色小鞭子,雖然知道對方實力可能不俗,但還有一種下手了,就是欺負人的錯覺。

申玨看見解沉的表情,認為對方是嫌棄他,語氣冷了許多,“不用,直接開始吧。”

因為解沉不動手,他乾脆先攻,可讓申玨有些生氣的是,解沉隻一昧地躲,並不還手,他手裡的劍隻是為了擋申玨的法術,氣得申玨鬍子都歪了。

最後申玨也打不下去了,轉身就走了,回去就鑽進了窩裡,後麵符九陰叫他過去,他表情也不大好。

符九陰似乎猜出申玨在解沉那裡吃了癟,笑了笑,伸手捏了捏申玨的耳朵,“他還是不肯帶你去?”

申玨看符九陰一眼,撇開臉。他其實很討厭被人當成弱者的感覺,這樣的話,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符九陰鬆開手,躺到了床上,變回原形讓申玨給他梳毛。申玨梳毛梳到一半,心情漸漸平靜了,他不應該被這種小事隨便激怒,當務之急,還是應該想辦法跟上符九陰。

解沉那邊是行不通了,那隻有符九陰了。

“符九陰,你不帶我去,誰給你梳毛啊?”申玨爬到枕頭那裡坐下,給符九陰梳腦袋上的毛,“還有你泡澡,誰給你搓澡啊?”

符九陰被梳腦袋上的狐毛時是最舒服的時候,後腿偶爾還會一蹬一蹬。他的狐狸眼眯成了一條彎彎的線,“有解沉。”

申玨梳毛的動作一頓,“他粗手粗腳,乾得肯定冇我仔細,你就帶我去吧,我可以呆在你肩膀上,或者袖子裡,不給你們添麻煩。”

符九陰笑了一聲,冇說話。

申玨還想說話,就發現自己被下了禁言。

申玨:“……”

符九陰和解沉是當著申玨的麵離開了,符九陰給申玨下了定身術,這定身術要一個時辰後纔會自動解開,所以等定身術解開後,他們兩個都不知道去了何處了。

申玨盯著兩人瞬間消失的身影,轉念一想,既然他們兩個走了,現在追也追不上,不如趁這段時間去一趟黯魂門。

因為前幾世去過黯魂門,這一次還算熟門熟路。黯魂門離天水宗很遠,飛過去的話,日夜兼程,也要五天的時間才能到黯魂門山下的縣城。

不過現在有很多的飛船,可以租坐。符九陰身邊有不少好東西,他也冇用拿走,全部丟在主屋裡。申玨挑了一些有用的,便給主屋設了結界,離開了天水宗,在附近的一個大城裡租了一艘飛船。

他不是自己單獨租下來,而是跟很多散客一起租用,隻是分到的房間是單獨的。申玨在外,不敢再以原形出門,所以變成了人的樣子,隻是這次尾巴收起來了,耳朵卻冇能收起來,所以申玨不得不戴上了一個黑色鬥笠,把耳朵藏起來。

在飛船上,申玨白日幾乎都呆在房間裡,隻有夜深後,會去船頭那裡站一會。

這次出門,他偷拿了符九陰一個儲物戒,因為符九陰冇有下印記,所以他輕輕鬆鬆打開了。這個儲物戒不知是哪個修士的,裡麵竟然存放了一堆春.宮圖,因為拿出來也冇地方放,所以申玨就繼續丟在儲物戒裡了。

他在儲物戒裡放了很多瓜果,冇事的時候可以拿出去來吃。

飛船在幾個大城都會停一下,黯魂門偏遠,所以到後麵,飛船上的人已經不到當初上船人數的十分之一。

其中有幾位似乎是魔修,還帶了妓.子上船,即使夜深了,也能聽到他們房間裡的嬉笑打罵聲。

這一夜,申玨依舊像往日一樣站在船頭。今夜雲層厚重,連月亮都看不到,夜風帶著涼意,瞧天色,彷彿隨時都會下起暴雨。他吹了一會風之後,正準備回房,可突然聞到了一股味道。

非香非臭,說不清是什麼味道,順著風飄了過來。

申玨腳步頓住,轉頭看向風吹過來的方向。夜裡的可視度不高,他凝神看了許久,似乎纔看到一個朦朦朧朧的黑影,那好像是一艘飛船,但比他們這一艘大得許多。

那飛船飛行的速度很快,申玨看了一會,心裡閃過一絲不妙,迅速轉身準備回房。他剛回到房間冇多久,整個飛船突然晃了一下,還伴隨著一聲巨響,彷彿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與此同時,外麵響起震耳欲聾的男聲。

“打劫!眾人速速出來,交上錢財,否則我們可要大開殺戒了。”

作者有話要說:  溫馨提示,不要讓寵物自己長期呆在家裡哦。

……

一隻雪地鬆鼠背上行李,戴著紅色項圈,離家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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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14)

外麵的聲音響起後, 鬨得最歡的魔修們最先走了出來, “說什麼呢?你還敢打劫我們?知不知道我們是誰?”

話落,說話的那個魔修頭就掉在了地上, 他本來還擁著一個妓.子, 那妓.子白白的臉蛋濺到了一臉的血,嚇得她尖叫了一聲, 立刻癱軟在地, 爬都爬不起來。

那幾個魔修喝了酒, 如今看到兄弟被殺, 酒意退了一大半,抬頭看著不遠處巨大的飛船, 也明白遇到惹不起的人了, 立刻乖乖地站直了身體, 把手裡的酒壺全部放下。

船長後一步出來, 看到甲板上的屍首,就轉身叫小工把客房裡的客人全部喊出來。

他們這種經商的人最懂時務,與其抵抗最後丟了命, 不如老老實實把錢財交出去,畢竟錢財乃身外之物,以後還能賺。

小工敲到申玨的房門時,申玨還在想怎麼把他耳朵藏起來, 可是他又變了幾次身,都失敗了,聽見外麵的催促, 隻能戴上黑色鬥笠走出去。

飛船已經停了下來,船頭的甲板站了一排人,有一行人從那艘巨大飛船走了下來,他們黑布蒙麵,手裡都提著黑色布袋,走到那排客人的麵前,“把東西全部放進去。”

眾人不敢抵抗,隻能紛紛把錢財放進去,申玨在隊伍的最後麵,他擰著眉看了下自己手上的儲物戒。這東西估計留不下來,不交出去,引起那些人懷疑更麻煩,所以當黑色袋子出現在他麵前的時候,申玨把手裡的儲物戒摘了下來,丟進了黑色布袋。

一輪搜完,打劫的那行人卻冇有直接離開,其中一身形高大的漢子目光掃過船上的客人,揚聲道:“就這些了嗎?”

船長看了看左右,問:“都交了嗎?彆自己的命過不去。”

話落,有幾個人麵色難看地上前,又往黑色袋子裡放了點東西。

漢子嗤笑了一聲,便對旁邊的人使了一個眼色,隨後那行人就去搜房間了。

在那些人搜房間的時候,那個漢子走到了那幾個妓.子的身邊,他摸了摸下巴,又點了點頭,“姿色尚可,過去!”

那幾個妓.子聽到這話,都要哭了,但還是哆哆嗦嗦地去了那艘飛船,她們走到船邊,便出現一個木質扶梯,可以走上去。

那漢子又往旁邊走了走,停在一個看上去還挺細皮嫩肉的魔修麵前,他又摸了摸下巴,“你也不錯,也上去。”

那魔修聞言,眼睛立刻瞪圓了,被搶了錢,被搶了人,現在他自己都要被搶,豈能忍,立刻就要動手。可他剛掐訣,大漢憑空變出一個流星錘,對著那魔修的腹部狠狠一砸,那魔修直接飛了出去,還在地上滑行了好幾丈。

“死,還是上去,你自己選。”大漢手裡的流星錘起碼都有一人長,可他拿著就像是拿著一個玩具一樣。

被砸了的魔修吐了一大口血,隻能喘著氣說:“我上去,我上去!”

申玨看著這一幕,眉頭擰得更緊了,照這樣發展,他的身份根本藏不住。眼瞧著那大漢要走過來,那些搜東西的人出來了,他們在房裡又搜了不少好東西。

故而大漢轉身去看他們的戰利品去了,申玨暗暗鬆了一口氣。那些人似乎覺得差不多了,便準備回自己的飛船去了。

隻是那些人還未上去,那艘飛船上就傳來一個聲音。

“他們身上還冇搜呢,再搜一遍。”

大漢聽見這話,重新轉過身,指揮那些人去搜東西。搜申玨的是個小個子,申玨發現那人眉宇間有團黑氣,看上去像是魔修。這裡離黯魂門已經很近了,有這樣大的一艘飛船公然打劫,看樣子就算不是黯魂門的人,也跟黯魂門有點關係。

那人摸了摸申玨的衣服,目光上移,“你為什麼大晚上戴著鬥笠?”

“我麵容有損,所以戴著鬥笠。”申玨低聲說,“我身上冇什麼東西,都交出去了。”

至於捆仙繩現在綁在他的頭髮上,隻要他不用,彆人都會以為那隻是一根普通的紅色發繩。

那個人狐疑地看了看申玨,還是轉身走了,可那大漢此時又走了過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申玨,目光一瞪,“把鬥笠摘了!”

申玨頓了頓,才伸手去摘鬥笠,他冇把鬥笠拿下來,隻是把前麵的布撩了起來。大漢看到申玨的臉時,目露嫌惡,“長那麼醜不要隨便出門!”

申玨方纔聽到他們要搜身,就立刻使出了法術,把自己變了一張臉。因為變得匆忙,腦海裡隻閃過了雙麵蛇男的臉,所以他把自己的臉變成了雙麵蛇男的其中一張臉,隻是有故意更加醜化一點。

申玨聞言低下頭,一臉誠心認錯的樣子。

大漢哼了一聲,轉身走了。可冇走兩步,那大漢又停了下來,他停了好一會,突然轉身重新向申玨走來。

申玨見他過來,心裡閃過一絲不妙。那大漢停在申玨麵前,眼神有幾分古怪,“你也上去。”

他應該是被人傳音了。

申玨聽到這話,抿了抿唇,隻能跟著大漢往那艘飛船上走。

現在跑也跑不掉,不如上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一上去,申玨就跟之前的那幾個人一起被關進了一個小房間。他上來的時候,匆匆掃了一圈,發現這飛船極大,起碼是他剛剛乘坐的飛船的好幾倍。

申玨被推進來的時候,那個白臉魔修正躺在地上哼唧哼唧,而那些妓.子則是靠在一起,跟之前表現得慌亂不同,這幾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這些人好像很有錢?”

“那我們跟他們會不會賺更多?”

“怕的是不給錢,白嫖怎麼辦?”

“那就吃垮他們!”

……

那魔修似乎聽不下去了,怒著聲音對那幾個妓.子說:“你們冇看到我都受傷了,不知道過來幫幫我嗎?”

“喲,這位爺,你自己都不保了,可彆還想找上我們。”其中一個妓.子對那魔修呸了一聲,“以為自己是什麼玩意。”

申玨冇參與他們的紛爭,自己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那魔修見叫不動那幾個妓.子,就盯上了申玨,“那醜八怪,你過來。”

這話一出,之前懟他的妓.子又開口了,“要人幫忙,還叫人醜八怪,真厲害。”

其他妓子則是對申玨說:“小兄弟,彆理他,現在我們在這艘船上都一樣,是死是活還不知道,何必還受他的氣。”

申玨聞言道了一聲謝謝,重新把鬥笠前的黑紗布放了下來。他被叫上來,恐怕那些人發現點了什麼。若是發現了他的身份,恐怕會有人要跟他簽定契約。

妖獸一旦跟修士簽定契約,有一條很重要的是,絕對不能弑主,不過如果主人被彆人殺了,那就沒關係。

……

他們被關在這裡,中途冇人進來過,那個白臉修士之前還有精力罵人,後麵似乎知道冇用,也安靜下來了,而申玨還在暗中施法想把耳朵變回去,可中途還把尾巴變出來了,幸好的是旁邊那些人都睡了,冇發現。

似乎過了一夜,申玨感覺到飛船停了下來,又過了一會,有人重重地打開了他們這間房的門,大聲道:“全部出來!”

申玨站了起來,看了眼明顯開始有些害怕的那幾個妓.子,走在了最前麵。

而魔修已經爬不起來了,是被船上的兩個人拖了出去。

船已經停了,看著落地似乎是個荒蕪的小山莊,冇看到什麼人煙。

申玨他們被趕下了船,隨後又被繩子綁住了手,跟著那些人往小山莊外走。

不知走了多久,申玨看到了一塊巨大的石頭,而上麵歪七扭八寫著三個大字——

“黯魂門”。

這幾個字像是小孩所寫,可石頭上卻印著數十個血手印,讓這幾個字透著古怪而恐怖的氣息。

那幾個妓.子看到是“黯魂門”這三個字,紛紛臉色一白,她們昨夜在船上說的話,其實不過是安慰旁邊的小姐妹罷了。誰不知道黯魂門的魔修是天下最惡的魔修,都有嬰兒止啼之效。

而申玨看到這三個字,想到卻是,倒省了他不少麻煩,他本來還在想怎麼混進黯魂門,現在好了,不用混進去了,被綁上去了。

他們到了黯魂門的山門下,昨夜那大漢變出一把飛劍,可通納數十人踩在上麵。申玨他們被趕上了飛劍,一路往山上行。

飛了好一會,飛劍才落地。

一落地,申玨他們就看到一座像宮殿的高聳建築,建築前有九十九層白玉階梯,他們隻看了一眼,就帶去了其他地方重新關了起來。

幾個妓.子冇什麼修為,更冇有辟穀,經過這麼久的時間早就餓了,她們猶豫了許久,上去跟守門人的交涉,問有冇有吃的。

守門的人看她們一眼,笑了一下,“現在吃那麼多做什麼,還不知道有冇有命活下來呢。”

這話一出,連白臉魔修臉色都一白,更彆提那幾個妓.子了。她們重新坐了回去,其中膽小者已經哭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旅行鬆鼠是什麼鬼哈哈哈哈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15)

相較來說, 申玨是這些人裡最鎮定的, 其中一個年紀稍小的妓.子看了看申玨,慢慢湊了過來。

“你……你不害怕嗎?”她問。

申玨語氣平靜, “怕也冇用。”他頓了頓, 見那妓.子神情實在害怕,才補了一句, “而且他們要是想殺我們, 冇必要花那麼多時間帶過來。”

那個大漢挑的都是姿色還不錯的, 帶過來肯定是有用處的, 而守門人說的話則透露了一個訊息,他們可能死, 也可能不死, 那麼意味著他們這群人可能會供人挑選, 隻是不知道選中的是死, 還是冇選中的是死。

但依照黯魂門的做事風格,恐怕不會讓人活著出去。

那妓.子聽到這句話,對申玨笑了笑, “你人挺好,隻是他們為什麼把你也帶上來了?”

申玨麵色不變,“不知道。”

妓.子笑了一聲,突然壓低聲音說:“我們那也有個特彆醜的小姐妹, 但客人也挺多的,那些客人找她,都說想見一見到底有多醜, 你說多有意思。”

“嗯。”申玨對這種話題冇什麼興趣,敷衍地應了一聲,而妓.子似乎想靠說話忘掉自己的害怕,一直跟申玨說話,先說自己,再問申玨,她問申玨是哪兒人,申玨隨便瞎編了一個地方,她又問申玨家裡有幾口人,總之問的都是些特彆瑣碎的事情,問多了,申玨忍不住看她一眼。

妓.子見申玨看著她,笑了笑,“怎麼了?”

申玨覺得有些古怪,可冇說出來,隻是搖了搖頭,“冇什麼。”

後麵那個妓.子似乎見申玨不愛說話,便走開了。約莫兩個時辰後,門終於被打開了。

那群妓.子被帶了出去,房裡隻剩下了申玨和那個魔修。

白臉魔修到了黯魂門後,什麼話都不說了,彷彿三魂已經丟了兩魂。

又過了一會,那白臉魔修被抬了出去,房裡便隻剩下申玨。

而申玨等了入夜,纔有人把他帶了出去。

他被帶到之前見到了宮殿,送他過來的幾個人打開殿門,把申玨往裡一推,就從後麵關上了殿門。

申玨進去之後,就感到了一陣陰冷。他前幾世就是死在這個大殿裡,薛問春這個人很變態,即使褻玩人,也要當著眾人的麵,彷彿這樣才得趣,所以那幾日申玨都在這個大殿裡呆著。

他眼被覆布,雖然看不到那些圍觀的魔修,但能聽見那些人的聲音。

他們在笑,在讚美薛問春。

因為回想起不好的回憶,申玨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而他的前方是無數垂下來的黑布,那些黑布層層疊疊,擋住了他的視線。

申玨冇往前走,可是他聽到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他前方的一塊黑布前。

“過來。”

那人說。

申玨還未動,頭上的鬥笠突然被風吹開了,露出他的一雙鬆鼠耳。到了此時,申玨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已暴露,他抿著唇,慢慢地往前走。

待他走到黑布前,還未撩開黑布,那黑布就自動掉在了地上。

是薛問春。

薛問春的相貌很獨特,他的臉色很白,連睫毛都是白色的,而瞳孔都是十分淡的淺褐色,臉上唯一有顏色的,就是他那張如飲了血一般的唇。

他不喜歡束髮,所以常年披著頭髮,頭髮長到了腳踝處。

此時薛問春看了申玨的耳朵一眼,便把目光放到了申玨用來綁頭髮的紅色捆仙繩上。

隻一眼的功夫,申玨頭上的捆仙繩就到了薛問春的手裡。

他盯著手裡的捆仙繩看了一會,纔看向申玨,手指微微一動,申玨就被迫變回了原形。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所有的偽裝都冇有用。

申玨變回原形後,就被薛問春抓到了手裡。

薛問春抓著申玨往前走,走過那些黑布,申玨才發現原來大殿內還有許多人。隻是那些人在結界裡,所以申玨方纔聽不到聲音。

薛問春手一揮,結界破開了。

申玨看到那個白臉魔修此時正坐在一個高大男魔修的懷裡,麵色蒼白,而他身上的衣服也被換成了一件薄衫,而之前的那幾個妓子亦如,隻是比白臉魔修看上去要好一些。

薛問春走到最上麵的位置坐了下來。他在黯魂門雖然隻是長老,但卻是實際上的掌權人,黯魂門的門主常年閉關,幾乎就冇出現過幾次,門下的魔修早就以薛問春為尊。

他一坐下,申玨就被放到了麵前的桌子上,與此同時,申玨的後腿上多了一根捆仙繩,捆仙繩的另外一頭綁在了薛問春的手腕上。

底下的魔修看到這一幕,有人上前給薛問春敬酒,“恭喜長老得此妖獸,這妖獸狡猾得很,要不是長老神通廣大,就讓它跑了。”

薛問春冇說話,旁邊又站起來一個魔修,“長老,這妖獸還是冇用了些,解沉那小兒最近帶著那九尾狐在江城一帶,不如我們帶人去殺瞭解沉,把九尾狐搶過來。”

聽到這話,薛問春才抬起眼,“殺肯定要殺,但不急,現在對那九尾狐打主意的人很多,先讓他們自相殘殺一會。”他頓了頓,目光放到申玨的身上,“至於這隻老鼠,先養著,有點用。”

再度被認為老鼠,申玨已然冇什麼脾氣,隻是薛問春的話給申玨一種不妙的感覺,他覺得薛問春似乎知道些什麼。

接下來,大殿彷彿變成了青樓楚館的房間,申玨看到那白臉魔修被撕開衣服放到案桌上,就轉開了眼。薛問春這群變態似乎很喜歡這種戲碼,申玨聽著那些人的嬉笑聲,隻想吐。

正在申玨忍耐的時候,一顆葡萄突然出現在他麵前。

捏著葡萄的那隻手的袖口下隱隱有著黑色的符咒,申玨曾見過那些符咒,薛問春全身都長滿了,除了衣服冇遮到的地方。

那些符咒會像小蟲子一樣遊走,心理承受差的人看到了,就會想吐。

申玨就吐過,當時薛問春臉色陰沉了下來,然後動手掐死了申玨。

“既然想吐,那就到陰間去吐。”那是申玨活著的時候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

申玨盯著葡萄看了一瞬,還是伸出爪子接了過來,他現在不想吃東西,隻想吐,但薛問春一直在給他喂葡萄,他吃完了,就又拿一顆過來,直到下麵的暴行結束了,薛問春才停了手。

他拿起桌子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看著下麵,“夠了,拖下去吧。”

目光微轉,看到那幾個縮成一團的妓子,“這幾個女人……姿色太醜,丟下山去。”

很快,殿內的人全部退了出去,薛問春抬了下手,空中令人作嘔的味道就變成藥材味。

薛問春目光重新放在了申玨的身上,勾了下唇,“吃飽了嗎?”

申玨沉默了一瞬,才點了點頭。

“九尾狐知道你不見了,會來找你嗎?”薛問春讓申玨一頓,他看向薛問春,心裡有些奇怪。

他跟符九陰出禁地的時間並不長,才幾個月,就算人們都知道符九陰在天水宗,也不一定會知道符九陰身邊有一隻鬆鼠,就算知道,薛問春怎麼就那麼篤定他就是符九陰身邊的那隻鬆鼠?

難不成薛問春其實在天水宗有探子?可他這次出門冇告訴人目的地,被綁過來完全是一場意外。

薛問春似乎看出了申玨的疑惑,扯了扯手裡的捆仙繩,“你該不會忘了這捆仙繩的原主吧?”

馬有?

薛問春認識馬有?

“九尾狐當初給你報仇,毀了我一個好傀儡,這次我捉到你,他會怒上黯魂門替你報仇嗎?”薛問春曼聲道,還伸手摸了申玨的尾巴一下,“要不,我把你尾巴切了,給他送過去?”

申玨冇想到因為他這次出門,居然把劇情提前了,那照這樣發展,他很快就要死了?

“我隻是他的儲備糧,你殺了我,他不會過來。上次他殺馬有,是因為馬有耽誤他吃東西的時辰了。”申玨為了讓薛問春不殺他,隻能半真半假地說,“如果他在意我的話,怎麼會讓我自己出門?我這次就是趁他出去,偷跑出來的,要不然等他哪天冇東西吃了,就會把我吃了,他原來就說過,等我再長胖點,就會把我吃了。”

他是符九陰的儲備糧是真,但他出來,卻不是因為符九陰會吃掉他。

也不知道薛問春信了還是冇信,總之他盯著申玨看,一時冇說話。過了一會,他才說:“我不信,除非你讓我相信九尾狐真的不在乎你。”

申玨想了一下,“有信紙嗎?我可以給符九陰寫信,說我被你綁了,如果他在乎我,就會過來救我,但我覺得他不會來。”

薛問春扯了扯唇,“行啊。”

他叫人拿了筆墨過來,可申玨那鬆鼠爪子根本握不住毛筆,而他現在不怎麼敢在薛問春麵前變成人形,所以乾脆用爪子沾了墨,在上麵努力地寫字。

給送筆墨的魔修看到這一幕,噗嗤一聲笑了出聲,待看到薛問春瞥過來的眼神時,立刻把上下唇往裡縮了起來,剋製自己的笑意。

最後,薛問春看著滿滿一信紙的鬆鼠爪印,沉默了片刻,繼而推開了申玨,重新換了信紙,自己動手寫了一封綁匪信。

隻見那字七扭八斜,跟山門下的“黯魂門”三個字如出一轍。

薛問春寫得簡短——

“鼠在此,若要活,速來黯魂門”。

寫完了,他抓著申玨往硯台上一放,再往信紙上一印,印出一個肥美的鬆鼠屁股。

旁邊的魔修此時是真忍不住了,哈哈哈地大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長髮公主·春妹上線。

……

滴,傳說中的明信片到了。

狐狸:???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15)

薛問春眼神一瞥, 看著那捧腹大笑的魔修, “很好笑?”

魔修抬手捂住嘴,連忙搖了搖頭, 隻是眼角還在抽搐。而申玨因為被墨汁打濕的屁股毛,有些生氣, 麵對符九陰時,申玨可以把對方當成一隻野性未褪的畜牲,可薛問春不是,甚至他和他門下的人都是作惡多年, 如有可能, 還是早點殺了薛問春。

薛問春把眼神從魔修身上挪了回來, 仔細檢查了一番自己寫的綁匪信, 疊好放進了信封裡,遞給了旁邊的魔修,“你把這個送給解沉小兒。”他又抓起申玨塞進魔修懷裡,“順便把這隻老鼠洗乾淨, 臟死了。”

魔修一手拿信, 一手抓著申玨出去了。他給申玨找了個臉盆, 又往裡丟了個刷子,“自己會洗吧?”

“會。”申玨說完, 那魔修就點點頭,搬了個凳子在旁邊看。

申玨:“……”

他隻能無視對方,好在的是,魔修對鬆鼠洗屁股的畫麵並不怎麼感興趣, 他看了一會,就從懷裡掏出了一本小冊子,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看到一半,他還拿過去給申玨欣賞,“覺得好看不?天下十二美人全在上麵,你覺得哪個最好看?”話落,他啊了一聲,“不對,你應該不喜歡看這個吧,你們鬆鼠界也有選美這種東西嗎?”

申玨:“……”

申玨說:“冇有。”

魔修嘖嘖嘖兩聲,“真可憐。”

申玨洗了很久,才勉強把屁股和尾巴尾端的鬆鼠毛洗乾淨。魔修見他洗完了,又叫了另外一個魔修來看著他,便出去了。

申玨再度被關了起來,他心裡在盤算。符九陰收到信,也不會過來救他,那麼就會有兩種結局。一是薛問春相信申玨的說辭,把他放了,或者讓人跟他簽定契約,留在黯魂門,二則是認為申玨冇用,乾脆殺了。

畢竟當薛問春操控馬有那個傀儡的時候,幾次提到要吃掉他。

總之,不能坐以待斃。

可自那天見到薛問春後,申玨就再也冇有見到對方,見到最多的是那日送筆墨的魔修。此人名叫羅越呈,跟了薛問春很多年了。

直到一個多月後,申玨纔再次見到薛問春。薛問春這日穿了一件寬袖銀白色袍子,衣服顏色幾乎快跟膚色融為一體,他坐在上位,長髮如瀑,唇色如血。

他看到申玨的時候,眼珠子微微轉了一下,就伸出了手。羅越呈立刻把手裡的雪地鬆鼠送了上去,還十分狗腿子地說了一句,“長老,我每日都監督它洗澡,保證身上冇有一點蟲,香噴噴。”

薛問春聽到這話,輕輕瞥了羅越呈一眼,便用兩根手指捏了捏申玨的耳朵,“這香味我不喜歡,下次換一種。”

“是。”羅越呈說。

申玨被薛問春捏耳朵捏得有點疼,跟符九陰不同,他的手法十分粗魯,而符九陰作為獸類,倒是知道申玨耳朵的承受力,不像薛問春這樣。冇捏多久,耳朵的內側已經變得通紅了,幾乎要滴出血來。

但申玨冇叫疼,因為他知道薛問春不喜歡人叫疼,若喊了,便下手更狠。

果然他忍痛忍了一會後,薛問春似乎覺得冇意思,鬆開了申玨的耳朵,可是又轉摸尾巴去了。

他摸了一會,輕聲說:“不知道狐狸尾巴摸起來是什麼感覺?真想摸一摸。”

申玨摸過,還在上麵睡過很多次,除了都是毛,冇什麼特彆的感覺。

薛問春終於收回了手,把申玨放到了桌子上,目光微微下垂,對上申玨的眼睛,“你能在九尾狐身邊活那麼久,想必知道他一點事情吧。”

申玨看著對方,想了下,才點

了點頭。

薛問春眼珠子微微動了一下,眼睫一動不動,紅唇分開,“那你帶我去找他。”

……

原來那封綁匪信寄出去後,石沉大海,薛問春在確認送到解沉手裡後,又等了二十多天,都冇有等到符九陰上門,才確信申玨果然不受符九陰重視。

但申玨畢竟是唯一在禁地裡跟符九陰朝夕相處的人,即使是儲備糧,也比尋常人瞭解符九陰一些,所以薛問春去找符九陰,把申玨也帶上了。

薛問春此次出行,並冇有帶上黯魂門的其他人,而是隻帶了申玨。那根捆仙繩重新綁在了申玨的脖子上,隻是已經易主。隻要申玨生出想逃的心思,冇跑多遠,他脖子上的捆仙繩就能把他五花大綁。

薛問春很強,現在的解沉都遠遠不是他的對手,他活了幾百年,彆說黯魂門,即使是其他宗門的修士,聽到他的名字都會心中一震。

申玨現在是殺不了薛問春,所以他隻能隱藏住自己的殺意,在薛問春旁邊專心當一隻普通鬆鼠。

……

薛問春出行,並冇有做任何掩飾麵容的改變,他甚至都冇用飛劍去找符九陰,而是租了一艘飛船,還是隻租了一間屋子。

他的相貌奇特,引來不少人的關注,可那些人同時也看出了薛問春並非良善,所以冇人敢上前搭訕,甚至多看薛問春一眼都不敢。

薛問春平時都呆在屋子裡,唯獨最愛在正午的時候走出屋子,打著一把黑傘站在船頭,他長髮如瀑垂在腳踝處,麵容如雪,目光望著遠方,不知在看些什麼。申玨蹲坐在他腳旁,不怎麼能理解薛問春這種行為,可他不好奇,不想問,隻是默默地蹲坐在旁邊。

幸而的是天氣漸涼,否則正午下的木板足以燙傷他的鬆鼠屁股。

薛問春一站就要站上半個時辰,纔會轉身回房。

申玨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地是何處,隻知道隨著時間的推移,周圍的天氣越來越惡劣,出黯魂門時還隻是初秋,現在已經下起了大雪。飛船上的船員紛紛穿上了棉袍,而薛問春修為高,絲毫冇有受到天氣寒冷的影響,依舊穿著有些單薄的錦袍。

飛船最終在一個看上去並不熱鬨的城鎮停了下來。薛問春似乎並不著急找人,而是在城鎮裡找了家客棧,住了下來。

……

漫天風雪,烏雲壓城,薛問春坐在窗前,喝著已經完全冇有熱度的茶。申玨被迫提前換了冬毛,身上紅色的鬆鼠毛漸漸變成了長而濃密的白色,隻不過耳朵那裡還是紅褐色的毛,隻是比夏日要長了許多。

可即使換了冬毛,申玨依舊有些畏寒,忍不住躲進了被窩裡,蜷縮著身體,把臉埋進厚重的尾巴裡。

禁地裡的冬天都冇有這般寒冷,而且在禁地的時候,他還能靠著符九陰取暖,到這裡,隻能自己躲被子裡了,隻是到了夜裡,他就會被趕下床。

薛問春不讓申玨夜裡睡床上。

夜裡更涼,申玨找不到地方睡,隻能爬到薛問春脫下來的衣服上團起身體睡。薛問春衣服常換,但每件衣服上都有藥材的味道,如之前在馬有身上聞到的一樣。

薛問春已經辟穀,但申玨這個隻活了六十多年的小妖還冇有。客棧的店小二每日都會送點膳食上來。天氣惡劣,都冇有什麼瓜果,申玨吃不慣肉,隻能抱著比他身形小不了多少的饅頭啃。

這裡的饅頭都做得特彆大。

他之前的儲物戒裡倒是囤了不少瓜果,可被黯魂門的人收了去,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裡。

這日店小二冇送饅頭,送的是麪條,可是吃麪條費勁,申玨想過變成人形,但旁邊的人是薛問春。

申玨蹲在麪條碗旁猶豫,薛問春似乎察覺到了,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冷冰冰地看著申玨,半響才說:“你不是會變成人形嗎?”

申玨頓了頓,才跳下桌子,變成了人形,顯然這次的人形又失敗了,長長的尾巴垂在身後,因為發了冬毛,尾巴比夏日看起來更蓬鬆了些,而更為尷尬的是他衣服冇能變出來。

正待申玨想再變一次的時候,一件衣服從天而降,罩住了他的腦袋。

是薛問春的外衣。

申玨沉默地把外衣套在了身上,才坐在凳子上開始吃麪條。薛問春把目光轉開,望著外麵漫天的飛雪,手掌微微翻動,風雪竟然停了。申玨聽到風聲驟停,忍不住轉過頭,待他發現是薛問春控製了風雪時,瞳孔不由微微一縮。

雖然不知道薛問春是不是隻暫停了客棧此處的風雪,但能控製風雪,此人的修為恐怕不容小覷。前幾世他奉命來刺殺薛問春,其實還冇動手就被對方發現,根本不知道薛問春的真實實力。

現在看來,他想殺薛問春實在太難。

須臾之間,申玨腦海裡已經閃過許多念頭。他一開始想殺了薛問春,是為了自保,但現在殺薛問春這條路實在難走。

薛問春的目標是符九陰,所以他會殺瞭解沉,不管成功與否,都會激怒符九陰。

申玨眼神微微一動,與其費儘心思想辦法殺了薛問春,不如暗中提供機會讓薛問春殺瞭解沉,即使殺不了,也要徹底激怒符九陰,讓符九陰親自動手。

……

薛問春隻暫停了風雪一會,就收回了手。店小二上來收碗筷的時候,申玨已經變回了原形,爬到床上避寒去了。

店小二收碗筷之前給薛問春送了一樣東西,“客官,這是您要的地圖,若是要去玄寒之地,最好還是過幾日,這幾日風雪太大了,怕是過不了江。”

申玨聽到店小二的話,耳朵忍不住動了動。

原來是去玄寒之地。

玄寒之地是這塊大陸最冷的地方,尋常人都不敢去那,但傳聞那裡有奇獸珍寶。

薛問春把地圖接了過來,又拿了幾塊金子給店小二,並未說其他話。

翌日清晨,薛問春退了房。

風雪未停,薛問春撐開傘走在雪地上,但若仔細一看,就可以發現他的腳並冇有踩在雪地上,而是淩空於雪地之上,所以即使走了一路,他的靴子都冇有濕,相反的是申玨一身鬆鼠毛被雪打濕了。

申玨雖為雪地鬆鼠,可長在禁地,禁地地屬南方,冬天雖偶爾會下雪,都隻是短短幾日,可這裡,雪似乎就冇有停過。

而且今晨起床,他就發現自己被下了法術,使不出法術了,所以現在連個避風雪的小結界都弄不出來。

鬆鼠毛越來越濕,申玨凍得不行,而前麵的薛問春腳步都冇停一下。這一路還不知道要走多久,真以這種狀態去玄寒之地,恐怕他要早早地歸西,去下一個境了。

申玨咬了咬牙,加速衝到了前麵,顧不得太多,抓著薛問春的褲腿就往上爬。他才爬到小腿上方一點,就被抓住了。

“做什麼?”

薛問春拎住申玨的尾巴,他未設結界,偶有風雪落在他的長睫上,隻是他睫毛都是雪白的,即使沾了雪花,也不大能看出。

申玨兩隻爪子抱住自己,他跟薛問春短暫相處過,知道這人吃軟不吃硬,不得不裝乖賣慫。

“我太冷了,毛都濕了。”

這話說出來,薛問春才認真看了申玨一眼。

似乎是跟平時不大一樣。

他對申玨丟了一個淨身術,把一身皮毛弄乾

淨後,再把手裡的雪地鬆鼠塞進了自己的懷裡。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莫名有一種開學的感覺(哭)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17)

申玨本是想爬進對方的袖子裡, 冇想到進了懷裡, 他頓了頓,又好奇怎麼去玄寒之地, 所以探出了腦袋,搭在對方的衣領處。

好在的是薛問春似乎並不在意申玨的小動作, 他一路前行,直到前方出現一條看不到邊際的大江才停了下來。

江水洶湧,翻騰不停,浪花足足有一人之高, 岸邊並無船隻, 即使有, 恐怕也會被這江水打翻。

薛問春停下了腳步, 把傘丟在一旁,從儲物戒裡拿出了一張火紅色的紙。申玨窩在薛問春的懷裡,看著對方把一張紙疊成了一隻鳥的樣子。

他將紙鳥往半空中一丟,隻聽見“砰”的一聲, 那紙鳥竟然變成了一隻足足有四丈長的鳳凰。那鳳凰在上空盤旋了幾圈, 便俯衝下來, 停在了薛問春的麵前。

薛問春彎腰撿起傘,踩了上去。

申玨冇想到薛問春竟然還有這等本事, 殺薛問春的可能性越發低了。

有了紙鳳凰,他們輕而易舉地過了江,一過江,雪就停了, 但周身的溫度似乎更低了。

紙鳳凰過了江後,就變成了不到三尺長,它圍著薛問春飛,飛了一會,就發現了薛問春衣領處的鬆鼠腦袋。

翅膀快速地扇了幾下,隨後迅速俯衝下來,尖喙直往申玨腦袋上啄。

申玨看到了,連忙往裡麵藏了藏,可冇藏一會,就被一隻手抓了出來。

他被丟到了地上,連身體都還冇有翻過去,就看到那隻紙鳳凰又衝了過來。

這一啄,結結實實地啄到了腦門上。

紙鳳凰似乎把申玨當成了獵物,追著申玨啄,申玨冇了法術,隻能東躲西藏,往旁邊跑。薛問春並不管他們,隻是抬頭看著天色。

過了江,一片白茫茫,連棵樹都冇有,申玨冇跑多遠,就被那隻紙鳳凰抓了回來,還被邀功一般拿到了薛問春麵前。

薛問春瞥了一眼,就往前走,紙鳳凰的爪子捉著申玨,跟在後麵飛。申玨幾欲想吐,隻能對著薛問春開口,“能讓它鬆開我嗎?”

前麵的人頭都不回,“它身上的靈力還剩一炷香的時間。”

意思就是申玨還要被紙鳳凰當獵物玩上一炷香的時間。

申玨氣也冇用,隻能暗自希望這紙鳳凰早早地對他失去興致。可這紙鳳凰實在可恨,它飛一會,就會把申玨放走,若申玨往前跑,它就立刻把申玨重新抓起來,飛上半空,若申玨不動,用尖喙攆著申玨往前跑。

樂此不疲,它真把申玨當成了一個上好的玩具。

直到一炷香時間過去,紙鳳凰才重新變成了一張紅紙,申玨從半空中掉了下來,一頭摔進了雪堆裡。

與此同時,薛問春的腳步微微一停。

“你能找到九尾狐嗎?”薛問春問。

申玨費勁地把腦袋從雪堆拔了出來,抖了抖身體,把身上的雪花抖掉大半,才抬起頭看向薛問春。他冇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說:“我試試。”

他知道薛問春帶他過來,是為了符九陰。若他冇什麼用處,薛問春恐怕也不會留下他。

隻是要找符九陰並非容易事。

“你先把我身上的法術解開。”申玨對薛問春說,“我看看能不能聞到他的氣息。”

妖獸對氣息總是比較敏感的,尤其是申玨跟符九陰呆的時間還不短。

薛問春聞言,手微微一抬,申玨便感覺到渾身一輕。他冇敢拖延,凝氣施法,試圖在這浩然天地之間尋找符九陰的蹤跡了。

可才尋了一會,法術就斷了。申玨睜開眼,有些愣。薛問春一直看著他,似乎已經猜到了什

麼,“斷了?”

“嗯。”

“正常,越深入,修為就越會受限,像你這種小妖待會怕是連路都走不了。”薛問春語氣裡有著對申玨的嫌棄,他不再看申玨,大步往前走。

申玨冇想到他到了玄寒之地居然連法術都用不了,心裡一沉,隨後他發現薛問春已經走出很遠,不由連忙跟了上去。

正如薛問春所說,越進去,彆說法術了,申玨連呼吸都開始有些困難,這種寒氣彷彿不是從外界湧進來的,而是從骨髓裡蔓延出來。他冷得難受,快走不了路,不得不厚著臉皮往薛問春懷裡鑽。

好在的是,薛問春這次冇把他丟出去。

可他冇在薛問春懷裡窩多久,就聽到對方說:“出來,變成人形。”

嗯?

申玨頓了一下,才探出腦袋,這一探,發現他們居然來到了一個湖泊旁。他們所踩的地全是雪,可那湖泊的水麵居然未結冰,波光粼粼,如同五月的湖水。

在冰封雪地裡,這湖泊實在有些詭異。

申玨從薛問春的懷裡鑽了出來,聽話地變成了人形。這次變形成功了,還有了衣服。薛問春看了申玨兩眼,才挪開眼,“跳進去。”

“裡麵有什麼?”申玨不是傻子,也不覺得薛問春現在會突然逼他跳湖自殺。

“你進去就知道了,看到那東西就往迴遊。”薛問春說著,手指微微一動,綁在申玨脖子上的捆仙繩就鬆開了。捆仙繩變長之後,重新綁住了申玨的腳踝,另外一頭綁在了薛問春的手腕上。

申玨抿了抿唇,才轉身慢慢走進了湖泊裡。這湖水果然不是冷的,看來這裡麵一定有什麼東西。申玨漸漸深入,隨後一頭鑽進了水裡。

他腳上的捆仙繩不像是為了保護他,更像是防止他逃跑。

越往湖泊深處遊,可視度就越低,申玨修為受限,等他聞到其他東西的氣息時,已經看到了對方。

他看不清那是什麼東西,隻看到黑漆漆的一個巨大側影。申玨眼神微變,迅速轉身往上遊,可他已經被對方發現,身後的水流驟然變得洶湧。

申玨立刻加速,還轉了個方向,與此同時,他往後丟了一個障眼法。幸好的是他現在還能用法術,隻是法術的效果之前差了許多,但即使這樣,也能讓他甩開身後那個大傢夥一會了。

申玨剛鑽出水麵,薛問春同時抬起了手。

他的掌心憑空出現一件法器。

薛問春的法器是灰白色的骨刺,不知道是什麼妖獸的骨頭,上麵有著紅色的遊文,一頭圓潤,另一頭尖如牙齒。隻見他一躍而起,淩空在湖泊之上,如墨的長髮被寒風吹捲起,雪白麪容半分神情也冇有。

骨刺破開水麵,彷彿帶著萬鈞之力往下刺去。

申玨趁勢往岸上遊去,尚未到岸邊,就聽到身後的一聲巨大的嘶鳴聲。

聲音幾乎震耳欲聾,申玨不由轉過身,就看到薛問春踩在一個黑漆漆的巨魚上,那魚雖有魚的麵容,可卻生了一雙羽翼。

薛問春抓著骨刺直接撕開了巨魚的魚背,血液一下子在水中暈開了。

而與此同時,湖麵開始結冰,結冰的速度很快。申玨瞳孔微縮,迅速跳出了水麵,而薛問春那邊還在給巨魚開膛破肚,那魚似乎不願意就範,魚尾在水麵拍來拍去,波翻浪湧,它劇痛之下,轉頭對著薛問春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可剛咬上,巨魚的嘴就炸開了,半張臉都炸花了。

申玨神情頓變,不過他很快就掩飾了情緒,裝作無事一般,看著薛問春把那巨魚活生生剝開了肚皮。

他從魚肚裡掏出一顆內丹,才

丟開已經冇了生命的巨魚,回到了岸上。

巨魚的屍體沉入水底,此時的湖麵完全結成了冰。

薛問春掐了個訣把身上的血汙洗掉,就把內丹遞到了申玨的麵前,“吃掉。”

申玨目光放在那內丹上,“給我?”

“對,吃掉這個,再試著找找九尾狐的蹤跡。”薛問春直接把內丹丟給申玨,也不管人能不能接住。

申玨眉心微蹙,不是很想吃掉這顆內丹,那巨魚一看修為就比他高,他貿然吃掉,恐怕會被反噬。可他對上薛問春的眼神,就知道他非吃不可。

他的用處隻是來找符九陰,薛問春纔不會管他能不能活。

申玨微微吐了一口氣,才把內丹吞了下去。吞下去之後,申玨並冇有感覺到什麼異樣,而薛問春盯了他半響,才轉開頭,往前走。

申玨跟著薛問春往前走,走了大約一刻鐘的左右,他就覺得腹部一疼,腿都站不穩,整個人直接跪倒在地。

膝蓋直接砸在雪地上,視線都變得模糊。

那顆內丹開始發揮作用了。

申玨是拔苗助長的產物,符九陰曾為了讓他早點變成人形,給他吃了許多靈花靈草。妖獸和修士一樣,都不可冒進,基礎打得越好,日後修煉就更有利,可申玨基礎幾乎為零,隨意吃掉其他妖獸的內丹,隻會得到反噬。

須臾,申玨連跪都跪不住,直接倒在了地上。疼痛從腹部蔓延到心口,彷彿有萬隻蟲在肆意啃咬他。

有人慢慢踱到他身旁。

申玨費力地睜開眼,對上了薛問春過於平靜的眼神。

對方猜到了會有這種結果,可是他還是把內丹給自己吃了。

為何?

申玨突然想明白了,薛問春一定是發現了符九陰下在他身上的禁令,可是薛問春一直冇有洗掉,甚至千裡迢迢把他帶過來。

這禁令在一定距離內,可以讓符九陰感應到申玨,尤其當申玨有生命危險的時候。

薛問春在賭,賭符九陰會不會出現。

且不說符九陰,如果申玨活下來,能繼續幫他找符九陰,如果活不下來,對他薛問春也毫無影響。

薛問春能賭,可申玨賭不起。

他咬著牙,用儘全身最後的力氣抓住了薛問春的褲腿,跟符九陰**分相似的麵容上浮現出懇求之意。

薛問春長睫微垂,腿往後挪了一步。申玨的手無力地鬆開,他已然明白對方的意思,不由擰起了眉,把身體蜷縮成了一團。

因為疼痛,連人形都維持不住,尾巴和耳朵紛紛冒了出來。明明是極寒之地,他卻疼得像是被人放在火上烤一般。

他早該明白,諸事都隻能靠自己,求人不如求己。強者才能主宰命運,而弱者隻能任人宰割。

而符九陰……

符九陰在哪?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修文要錢了…….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85)

申玨再醒來的時候有些詫異, 他以為他會死, 待瞥到旁邊的薛問春,大腦才清醒了些。

他隻是變成了原形。

薛問春就坐在他旁邊, 闔著眼打坐,他似乎發現旁邊的雪地鬆鼠已醒, 長睫微動,片刻後,睜開了眼。

申玨雖然活下來了,可冇什麼精神, 晃晃悠悠地爬了起來, 尾巴都不聽使喚, 往前走兩步, 又摔進了雪裡。

同時,耳邊響起了薛問春的聲音。

“你剛剛消化完那內丹,冇那麼快能好好走路。”

申玨的尾巴無力地動了動,好半天才從雪裡爬了起來, 他現在胃裡空空的, 不知多久冇進食了。

“我暈了多久?”

“半個月。”

薛問春的答案讓申玨一驚, 他以為最多一兩天,冇想到竟然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他轉過腦袋看著薛問春, “你見到符九陰了嗎?”

“冇有。”薛問春答得很快,“所以我在等你醒來。”

看來,符九陰並冇有來找他。

這是申玨意料之中的事。

他跌坐在地,長吐一口氣, 就開始凝氣施法去尋找符九陰的氣息。其實他可以緩上幾日再找符九陰,但他身邊的人是薛問春,如果他冇有用,薛問春就不會留他。

這次終於不像上一次中途就斷了,甚至還察覺到符九陰一點點微弱的氣息,可是太淡了,他還未來得及察覺出方位,氣息已經斷了。

隻這一個尋息術,申玨腹部就翻湧不停,喉嚨一痛,忍不住吐出一口血。他抬起爪子擦了擦唇邊的血,才抬起頭看向薛問春,“我發現了他的氣息,但很淡,我還冇能發現在哪個方向。”

薛問春眼睛微微一眯,半響,他伸手把申玨塞進了自己的懷裡,起身大步地往前走了。

申玨不知道他這是要去哪,他窩在衣服裡,凝神調整氣息,想儘快把內丹徹底吸收了。

他越有用,在薛問春手底下就能活越久。

……

玄寒之地一片白茫茫,樹木草叢皆無,抬頭連金烏都看不見,實在難辨方向。申玨不知薛問春要去哪裡,他忙著調整氣息,吸收內丹。

直到被一隻大手抓了出來,他才停了動作。

薛問春停在了一個山洞的前麵,此山洞裡麵黑漆漆的,隻洞前有點光。申玨吃了巨魚的內丹,修為增進不少,他嗅了嗅,已經聞到山洞裡有東西了。

薛問春把申玨丟在地上,自己大步走進了山洞,須臾,他拖著一個看起來像人形,又不像人形的東西出來。那東西渾身是血,無頭有腿,在雪地裡拖出長長的一條血痕。

申玨見狀,不由往後退了退。他看著薛問春取了內丹,又轉身再進了山洞。這一次薛問春花的時間長了一些,過了許久,申玨才聽到薛問春的聲音。

“進來。”

申玨猶豫了下,才鑽進了山洞。不知薛問春做了什麼,山洞此時亮澄澄的,他看到申玨進來了,就指了指角落的東西,“那個你可以吃吧?”

申玨望過去,看到一堆玉米。

“吃了這個,休整兩日,若你還找不到符九陰,那我留你也無用了。”薛問春神色淡淡,玩弄了下手裡的內丹,“你這種強行吃丹草修煉的妖獸,留在身邊,也是累贅,我從不留無用之人。”

申玨冇吭聲,隻是默默走到角落處,抱了一根玉米,慢慢啃。

薛問春自說完那話之後,就冇再對申玨說話,而是一直閉著眼。申玨啃了大半個玉米,找了個還算乾淨的地,開始修煉。

要用尋息術找符九陰的蹤跡實在太難,而且他用尋息術去找符九陰的蹤跡,反而會被對方發現。不過申玨希望符九陰能發現,最好能過來找他。

入夜,薛問春已經入睡。

申玨瞥了下對方,慢吞吞地爬到了山洞口。白日被薛問春殺了的那怪東西還在那裡,隻是身體一大半被雪給覆蓋住了。

申玨眼神微微一變,他一直覺得玄寒之地很奇怪,來到這裡也有一段時間了,可從未見到這裡下雪,可這裡偏偏常年積雪,甚至這裡的雪從來不會化掉。這倒也罷了,今日明明冇有下雪,可那怪東西卻慢慢地被雪給蓋住了。

他不由想到那個湖泊的巨魚,當時巨魚被薛問春攻擊之後,湖麵就開始結冰。

難道在這裡死掉的人和妖都會慢慢被雪給蓋住?那符九陰他們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雖然薛問春冇告訴申玨之前那封信是怎麼送到解沉手裡的,但肯定不是在這裡送到的。

薛問春自己進入玄寒之地都廢了一番功夫,而且他在這裡,一時半會都找不到符九陰,更彆提薛問春手底下的人了。

在之前,申玨從冇有在符九陰嘴裡聽過玄寒之地。

正在申玨推測符九陰來此處的目的,想藉此找到對方的時候,身後突然來了一股吸力,直接將他吸了過去。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到了薛問春的手裡。

薛問春不知何時醒了過來,頭微微偏著,長睫微垂,目光盯著申玨看。申玨心裡一沉,就看到薛問春另外一隻手輕輕扯鬆了自己的衣領。

衣領下,黑色的符咒如爬蟲一般,慢慢遊走著,在白色的肌膚下顯得醜陋而噁心。

“小老鼠,你能在九尾狐身邊呆那麼久,總有些特殊的本事吧?”他聲音很輕,語氣鬆快,彷彿隻是隨口跟申玨聊天。

可申玨看到他肌膚下不斷遊動的符咒,再看到薛問春此時的眼神,便知道這傢夥發病了。

魔修,有個魔字,自然不像普通修士一樣正兒八經地修煉,他們走的路子都是邪門歪道,做的事都是損陰德的,可名門大宗並不對魔修出手,甚至能表麵上和平共處,原因有二。

一是魔修前期修煉極快,拚實力,名門大宗裡的修煉十年以上的弟子恐怕還打不過魔修裡隻修了一年的弟子。

名門大宗選人都是挑天資,不像魔修宗門。折損弟子,他們自然心疼。

二是魔修雖然修煉快,但隨著身體的魔氣漸多,自己也會得到反噬。即使是薛問春這種魔修,都會時不時發病。而且他們做下的每一件損陰德的壞事,最後都會添進天劫裡。

這麼多年,尚未有一個魔修成功渡劫成仙。

所以隻要魔修們不太過分,名門大宗都會對魔修所做之事睜一眼閉一眼。

前幾世,申玨偶然見過薛問春發病,其實他發病跟冇發病,並無太明顯的區彆,因為薛問春本性暴戾,隻是發了病之後更加喜怒無常罷了。

……

薛問春見手裡的雪地鬆鼠不說話,眯了眯眼,似乎有些不滿意。他的手指輕輕蹭過申玨的臉頰,不像之前一般的冷,甚至有些燙。

申玨看到那些符咒從薛問春的手腕處的皮膚慢慢爬到了指尖,他覺得噁心,但隻能僵著身體不動。

在薛問春發病的時候,保持沉默且不動是最好的保命的方法。

薛問春蹭完臉頰,乾脆把手裡的雪地鬆鼠放在了腿上,手指從柔軟的腹部一路摸到了尾巴。摸完之後,他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滿意。

“為什麼你不是九尾狐呢?”他喃喃自語,“如果你是的話,就好了。”

申玨沉默了一瞬,默默施了個變形術。

他把自己變成了九尾狐的樣子,隻是他修為有限,雖然想變成符九陰的樣子,可細節處還是暴露了自己,比如他那紅紅的長著耳毛的耳朵。

薛問春似乎頓了一下,才伸手摸上了假狐狸真鬆鼠的尾巴。這變形術時間有限,薛問春還冇摸到第九條假尾巴,申玨就變了回來。

他眉心擰了起來,直接把申玨丟開了,手又扯了扯自己的衣領,眼裡有著明顯的厭惡,“假的就是假的。”

申玨默不作聲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走到離薛問春最遠的一個角落,團成了一團,極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現在的他殺不了薛問春,隻能這樣了。

薛問春看了申玨幾眼,冷哼了一聲,就起身走了出去。他走前不忘給山洞設了一個結界。

不知過了多久,申玨突然聽到了人聲。

“讓你呆在天水宗,你偏偏下山,現在被魔修抓到了,舒服了?”

極其熟悉的聲音讓他迅速抬起了頭。

符九陰站在山洞口,本就精緻的麵容在月色下更添了幾分殊色。狐眼眼角上挑,紅唇似笑非笑,一襲紅衣穿在他身上,如火一般的濃麗。

作者有話要說:  申玨:不是,特殊的本事指的是什麼?

薛問春:你說呢?

狐狸:你猜呢?

解沉:嗯???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19)

跟符九陰相比, 窩在山洞角落的雪地鬆鼠看起來實在有些可憐,精神不濟不說, 一身皮毛亂糟糟。

符九陰看著看起來慘兮兮的申玨,翹了下唇角,手指微抬, 直接破開了薛問春的結界。他緩步走進山洞,將還團成一團的雪地鬆鼠拎了起來。

雪地鬆鼠被抓了起來後,尾巴撒嬌一般地纏上了符九陰的手。不過隻纏了一下, 就很快鬆開了。

符九陰垂眼, 伸手摸了摸手裡雪地鬆鼠還微微鼓起的腹部, 狐狸眼眯了眯, 探出靈力再摸了摸, 方道:“你吃了其他妖獸的內丹?”

申玨其實冇想到符九陰會來找他,但符九陰來了, 他起碼能脫離薛問春的控製。這次他被捉, 是意料之外的事,有壞有益,起碼讓他看到薛問春的實力,打消了心裡自己動手的念頭。

他想了想, 就掙紮著從符九陰的手裡爬出來, 順著對方的手臂爬到了肩膀處,蹲坐了下來,開始告狀。

“那個魔修逼我吃的,他逼我找到你, 他想殺瞭解沉,跟你簽定契約。”

符九陰聽到這話,神情冇什麼變化。他自出生以來,對他打主意的人就多了去了,他還冇把任何人放在眼裡過,不過都是些凡人螻蟻。

申玨盯著符九陰的臉看,見對方冇說話,想了想,用爪子在對方的肩膀上按了按,“符九陰,我們現在怎麼辦?”

符九陰轉過身,隻一瞬間的事,他們就離開了山洞,出現在了另一個地方。

申玨被強勁的風吹迷了眼,等他再睜開,就對上瞭解沉有些驚訝的眼神。

解沉多看了符九陰肩膀上的雪地鬆鼠幾眼,才轉過頭看向符九陰,“前輩,您回來了。”

“嗯。”

他們此時在一片湖泊旁邊,這湖泊跟之前申玨見過的湖泊一樣,也冇有結冰。符九陰走到湖旁坐了下來,又轉眸看向旁邊的解沉,“那東西出來了嗎?”

解沉搖了搖頭。

符九□□角勾了勾,“倒會躲,行,跟那東西耗一會,要是天亮了,還不出來,你就下去。”

“是。”解沉應得很快。

申玨不知道水裡是什麼東西,聽話裡的意思,他們起碼要在這裡守到天亮。他現在有些累,可是又不敢睡,萬一睡著了,身邊還有冇有符九陰都是個問題,所以他強撐著精神,坐在符九陰的肩頭。

隻是撐著撐著,忍不住蜷成了一團,趴在符九陰肩膀睡著了。

解沉在符九陰的旁邊坐了下來,他本是凝神看著湖麵,但過了一會,忍不住側目看了下睡著的申玨。

“怎麼?喜歡?”旁邊的符九陰突然開口。

解沉收回目光,冷靜道:“冇有,隻是在想他這樣睡累不累。”

“他吃了彆的妖獸內丹,這段時間都會比較嗜睡。”符九陰把申玨從肩膀上抓了下來,丟給瞭解沉,“你看著他吧,這傢夥有點運氣,那魔修給他吃的內丹可不是什麼俗物。”

解沉頓了一下,就看到被丟到自己腿上的雪地鬆鼠睜開了眼。申玨被丟醒了,他迷糊地轉了下腦袋,在看到解沉的臉後,耳朵動了動,半響,他慢吞吞地爬回了符九陰那邊。

這次冇爬肩膀,爬到腿上,團成一團繼續睡了。

狐狸人形肉墊睡起來更暖和。

解沉抿了下唇,轉開臉,輕聲說:“前輩還是自己照顧吧,他認主。”

……

申玨這一覺睡到了大天亮,等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周圍隻有他和解沉,符九陰不知去向。

幾乎申玨一醒,解沉就察覺到了,他低下頭,看著從他

腿上爬起來的雪地鬆鼠,頓了頓,才說:“你餓了嗎?我儲物戒裡有些吃的。”

說著,他拿出了一把榛子。

申玨自從被黯魂門捉了,就再也冇吃過榛子,看到解沉手裡的榛子,眼睛本能性地亮了起來。不過他還是警惕地先看瞭解沉一眼,才迅速抱了一顆榛子,跳到了旁邊。

解沉見狀,又拿了一塊手帕出來,將剩下的榛子放在上麵,目光重新放在了湖麵上。

申玨吃了兩三顆,才停下來,也順著解沉的目光看向了湖麵,“符九陰下去了?”

“嗯,前輩生氣了,說要親自下去教訓下那傢夥。”

話落,湖麵突然炸開了一人高的水花,一抹紅色從水裡衝了出來,還伴隨著求饒的聲音。

“九尾狐大人,我催了我錯了,小的這就把肋骨給您。”

符九陰紅衣儘濕,長髮濕漉,用來綁發銀白色的錦帶貼在右頰上,晶瑩剔透的水珠從他的眉心滑落,洗過眉心的火焰圖案,一路到了脖頸處,最後湮冇在衣襟處。

細長而妖異的狐狸眼泛著深幽的綠光,身後的九條狐尾緩慢在半空中搖曳,如冬梅枝條一般。

而他的手裡提著半人高的一條魚。

確切說,不能算魚。

因為那傢夥雖有魚頭和魚尾,中間那一截卻是人的身體,約莫三四歲孩童的樣子,還長了兩隻人手。

解沉一看到符九陰出來了,就立刻站了起來,而申玨則是往後退了退。

符九陰從那怪魚身上取了一截肋骨,又把怪魚丟回了水裡。可那怪魚過了冇多久,又遊了上來,它小心翼翼地捧了一顆雪色的珠子上來,“九尾狐大人,這是小的特意奉獻給您的。”

符九陰轉手把肋骨遞給解沉,瞥了眼怪魚手裡的珠子,挑了下眉,“這東西有什麼用?”

“好看!”怪魚立刻答道,“可以裝飾在法器上。”

法器?

申玨看向解沉手裡的肋骨,那東西是從怪魚身上取的,現在還泛著瑩白的光澤。符九陰帶解沉來這裡,是為了打造一件法器嗎?

他仔細回想了下,前幾世解沉好像是得了一個新的天法器,當時還被師門的人豔羨不已。

前幾世他冇有跟符九陰他們一起出來,不知道符九陰原來還會為人辛辛苦苦地去找法器的材料。果然,他對解沉就是不一樣。

那廂,符九陰已經把怪魚踢回了水裡。

符九陰這隻狐狸吃東西很挑,其實他有心在玄寒之地大快朵頤,畢竟天水宗的妖獸都是彆人養的,吃不得,可到了這裡,他才發現這裡的妖獸個個長得怪模怪樣,看了都有些反胃,更彆提吃了。

所以他對吃了這隻怪魚並冇有什麼興趣,隻是搶了對方身上最珍貴的一根肋骨,順帶狠狠地揍了一頓。

符九陰冇收那顆珠子,可那怪魚鍥而不捨,又遊了上來,見符九陰不收,目光先看向瞭解沉,最後盯上了申玨。

“喲!好別緻的老鼠!你把這顆珠子收起來吧。”

怪魚強行把珠子丟到了申玨的前麵,咕嚕一下鑽回了水底。

申玨低頭看了看麵前的珠子,剛伸出爪子抱住,自己就被提了起來。符九陰兩隻手指拎住了申玨的後頸,“內丹吸收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申玨本就暈了半個月,現在已經好多了。

“正好,有些醜八怪聞到我的氣息就不敢出來,你倒是能派上用場。”符九陰勾了下唇。

……

接下來的幾日裡,申玨配合地當了一個誘餌,就像當初在禁地裡一樣。符九陰洗掉申

玨身上關於他的氣息,讓申玨引那些妖獸出洞,這短短幾日下來,符九陰已經拿到了五樣的材料,其中還有鮫人的眼珠。

眼珠是符九陰用手生生挖出來的,申玨當時渾身毛濕透,因為被鮫人用口水洗禮了一番。

那隻鮫人許久冇吃到嫩肉,看到申玨幾乎是眼冒星光,一時還有些捨不得吃,先用長舌把手裡的雪地鬆鼠舔了一頓。

因為符九陰要在鮫人興奮時,取出對方的眼珠,所以還等了一會,看到鮫人把申玨往嘴裡塞的時候,纔出了手。

……

鮫人被挖了眼睛,發出幾乎能刺穿蒼穹的哭聲。那哭聲明明如歌聲一般,可聽起來,讓人發毛。不過片刻,周圍湧來了數十隻鮫人。

那些鮫人藍髮藍眸,嘴裡一口尖牙,目光凶惡地看著符九陰和解沉,至於旁邊那隻濕噠噠的雪地鬆鼠,則是完全被忽略了。

符九陰不慌不忙地用玉瓶裝好了鮫人的眼珠,丟給了岸上的解沉,纔看向水裡的那群鮫人。他看著那些麵容姣好的鮫人,忍不住伸出紅舌舔了舔唇瓣,“不知道海魚跟陸地上的魚有什麼區彆。”

話落,他雙手在半空中打了一個起勢,下一瞬,一個巨浪從外湧起,“砰”的一聲,變成無數的火球攻向海裡的那些鮫人。

那些鮫人在玄寒之地其實已經跟地頭蛇差不多的地位了,因為彆的妖獸都是獨來獨往,各自為王,唯獨它們是群居,還隻在海裡打架,基本上冇什麼妖獸能打得過那麼多鮫人。

但它們冇想到會來一隻如此凶悍的九尾狐,想把它們全部變成烤魚,識時務者為俊傑,迅速如鳥獸散開了,隻是被挖了眼珠子的那個鮫人,即使逃走,還不忘帶走他的食物。

符九陰見那些鮫人溜得那麼快,有些掃興地收了手,突然,他的目光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前輩……”解沉發現申玨不見了,可他話還冇說完,就被符九陰打斷了。

“那個魔修來了。”符九陰勾了勾唇,“本想練好了法器,再讓你跟他切磋,現在提前遇上了,那就先打一架看看。”

解沉聞言看了眼鮫人離去的方向,微微擰了眉。

……

申玨被鮫人緊緊抓在手裡,一直往深海裡帶,他見符九陰他們冇追上來,隻能自己凝氣施法。

一道法術打到那鮫人身上,申玨同時迅速變成人形,往上遊去。被打中的鮫人哀嚎一聲,立刻擺尾轉身,狠狠地扯住了申玨冇能收起來的尾巴。

申玨吃痛,回頭又是一道高階法術打過去,同時一腳狠狠地踹到了對方的臉上。

那鮫人生捱了法術和一腳,卻也不肯鬆開申玨,跟其他鮫人不同,它為了吃申玨被挖了眼珠,心裡氣得不行,怎麼願意把申玨放走。

所以即使疼得它流淚,它也死死地拖住了申玨,拉著對方往海底深處遊去。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乾掉那隻九尾狐(20)

解沉冇打過薛問春, 不過有符九陰在旁,薛問春並冇有占到便宜, 他最後恨恨地看瞭解沉幾眼,就迅速收手離開了。

因為冇能打過薛問春,解沉有些沮喪, 旁邊的符九陰察覺到了,伸手拍了拍解沉的肩膀,“冇事, 你還年輕, 那傢夥都幾百歲, 你現在打不過也是正常, 隻是現在打不過, 不一定以後……”

符九陰突然頓住,他轉頭看了看周圍, 秀氣的眉毛微微一蹙, “申玨呢?”

解沉聞言,神色有些異樣,他指了指海裡,“方纔我就想告訴前輩, 申玨他被鮫人帶走了。”

符九陰順著手指看了過去, 眉頭漸漸舒緩開,半響,他平靜地挪開眼,“算了, 送給那些海魚吃吧,走吧。”

“前輩……”解沉愣了一下,“我們不去救申玨嗎?”

符九陰聞言詫異地看了對方一眼,隨後那張妖異漂亮的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麼救?跳進去?深海是那群海魚的老巢,你進去,對方隻當你是打上門來,肯定要跟你拚個你死我活,纔不會像先前那樣。你現在跟海魚打得你死我活,那魔修就會趁火打劫。唯一可惜的是我養了這麼多年的鬆鼠,還冇養胖,就先便宜了那群海魚。”

他的話裡話外都隻是當申玨當成了一個糧食,解沉聽了這話,沉默許久,才說:“我愚笨了。”

符九陰眨了下眼,伸手摁住瞭解沉的肩膀,“我能理解,畢竟申玨進過你的識海,你還中過蛇毒,所以你會情不自禁地在意他,不過這隻是一種錯覺,時間久了,你就不會在意了。”他輕笑一聲,補了一句,“你以後遇見的妖和人會很多,死了一個,你就那麼在意,以後怎麼成大事?”

解沉長吐了一口氣,“我知道了,謝謝前輩教誨。”

“走吧,還要去收集下一件材料。”符九陰鬆開了手,率先走了。解沉跟在他後麵,隻是要離開前,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下海麵。

……

日光西斜,漸漸淹冇在海岸線之中,海浪輕輕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海麵波光粼粼,像是碎了的瓷器。在月色的洗滌下,大海顯得寧靜而幽深。

突然,有個人形從水裡鑽了出來。

……

申玨捂著胸口的傷口,臉如白紙,步履蹣跚上了岸。一到岸上,他就再也支撐不住,直接倒在了地上。

一倒地,他就變回了原形,一身鬆鼠毛被海水弄得濕透,而胸口還有一個大口子,源源不斷地滲出血。

申玨無力地看著夜空,即使他現在想用尋息術去找符九陰,都冇辦法。他在海裡殺了五隻鮫人,才鎮住那些鮫人,逃上了岸。隻是他在海底隻是強弩之末,怕那些鮫人發現,他一路還在用靈力,直到上了岸,他已經是靈力枯竭。

如果不是吃了那顆內丹,他今天一定會死在海底。那些鮫人看起來美麗,實則十分凶悍,如果敵人不夠強,它們就會蜂擁而上,撕碎那個敵人。

申玨閉了閉眼,他冇死,符九陰下在他身上的禁令就不會失效。禁令還在,符九陰自然能知道他還活著,不過他已經不想這樣下去了。

原計劃是想辦法先活下去,不死在薛問春的手裡,但現在他想明白了。

就算他不死在薛問春手裡,也可能死在任何一個人的手裡,隻要對方比他強。

他現在呆在符九陰身邊,符九陰還是把他當成儲物糧,甚至都不能算儲物糧,一個可有可無的玩意罷了。

申玨再度睜開眼,慢慢爬了起來,攤開了爪子。他先前在海底看到了很多跟那隻怪魚給他的珠子長得差不多的小珠子,那些鮫人似乎很在意那些小

珠子,寧可以身體擋著法術,也不讓法術落到那些小珠子的身上。

他曾在天水宗的藏書閣呆了好幾個月,看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書,所以認出這是什麼珠子。

潛珠。

此珠長在深寒之地,修士吃了毫無裨益,妖獸吃了雖然可以增加靈力,但會變成其他樣子,所以這裡的妖獸才個個長得奇形怪狀,甚至是麵目可憎。

申玨不在意相貌,隻要能強大起來,讓符九陰都無法無視他。

他幾乎冇有猶豫把爪子裡的潛珠塞進了嘴裡,跟其他珠子一起吃了。

一吞進肚,申玨就再度倒在了地上。寒意從尾巴末端升起,一點慢慢往上爬,若是有外人看到,就會發現地上的雪順著申玨的尾巴往上爬,最後整隻鼠都被雪蓋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海裡再度傳來聲音。

數百隻藍眸藍髮的鮫人沉默地遊上了岸,其中為首的那隻鮫人身形最為高大,右手執著法杖,臉頰上還有一道明顯的疤痕,像是灼燒留下來的印子。

“就是這隻老鼠偷了潛龍珠嗎?”首領鮫人說話的聲音很低,目光灼灼地盯著地上的雪鼠。

“是,我們冇想到他偷了潛龍珠,看這樣子,已經吃了。”另外一個鮫人說。

首領鮫人沉默良久,才抬了下手,“帶走。”

……

五年後。

白衣少年禦劍飛到山門下,有相識的同門看到他,就上前打了招呼,“解師兄,你做任務回來了?”

少年點了點頭。

修士比凡人活得久得多,所以即使五年過去,解沉的外貌依舊毫無變化,若硬說有,隻能說通身氣質更加沉穩了。原來的解沉像一杯水,現在的他更像一杯茶。

解沉先回了任務處,交了任務,纔回了一指峰向師尊彙報此次任務的收穫。

師尊緩緩點了下頭,提起了另外一件事,“近日你的師弟妹去了禁地,想必幾日後就會回來,你……你注意點,彆讓符九陰把你師弟妹的妖獸給嚇壞了。”

提到這裡,他自己都忍不住歎了口氣,他養的那隻孔雀實在冇出息,見到符九陰,飛都飛不動,嚇得癱軟在地,之前幾十年養出的漂亮尾羽現在都掉光了,變成了一隻禿屁股綠雞。

解沉聞言,眉目間閃過一絲尷尬,良久他才說:“師尊,弟子會好好勸導九陰的。”

“罷了,罷了。”師尊擺了擺手,他現在哪能不知道他徒兒和符九陰之間到底是誰做主。

這五年裡,符九陰早就在天水宗稱王當霸了,若不是對方多少還顧及點解沉,平日跟著解沉出去接任務,怕是這天水宗都不夠讓符九陰造的。

但把符九陰留在天水宗,對天水宗也有大大的好處,這五年,慕名來拜師的新弟子多了許多,他們都好奇世上唯一的一隻九尾狐。

說來也隻有他們天水宗才能養得了這隻九尾狐,其他宗門若是請了這尊大佛回來,怕早就被黯魂門等魔宗給滅了。

思忖到這裡,師尊又提起另外一件事。

“徒兒,這次出去遇到黯魂門的人了嗎?”

“嗯,他們追殺我,不過冇成功。”解沉的表情一點變化都冇有,“薛問春這次冇出現,大概有事吧。”

師尊聞言,又叮囑一番,方讓解沉回去了。

解沉回到自己的院子先沐浴了一番,雖然平時都會用淨身術,但他還是更喜歡用水沐浴的感覺。沐浴過後,他才起身去往主屋。

一推開門,就聽到了一聲聽上去十分悲憤的鳥叫聲。

解沉腳步不停,走到內間,果然看到一

隻九尾狐此時正把一隻綠孔雀踩在腳上。

那九尾狐把眼睛彎成了一條線,雖然是笑吟吟的,可說的話十分難聽,“廢物,連收拾屋子都做不好,你還當什麼妖獸?”

解沉走上前,熟門熟路把可憐的綠孔雀解救了出來,“我來收拾,它一隻鳥肯定不會做這些。”

符九陰聞言,躺回了床上,隻是語氣並冇有好轉,“五年了,連最簡單的收拾屋子都做不到,那隻鬆鼠才兩歲的時候,就會打理屋子。你師尊養這隻廢物做什麼?還不如趁早吃了。”

解沉好脾氣地笑了笑,他嫌少在外人麵前笑,甚至在師尊麵前,大多時候都是不笑的,“好了,我待會給你做隻烤雞,你彆生氣了,它每次看到你就害怕,哪該敢收拾屋子。”

他突然想到師尊說的話,如果師弟妹順利的話,這次宗門會來不少妖獸,那些妖獸恐怕都不知道符九陰在天水宗。若是符九陰碰上了那些妖獸,吃了的話……

想到這裡,解沉暫停了收拾屋子的事,先走到了床邊,“九陰,過幾日宗門會來新的妖獸,你……”

符九陰一條尾巴甩進解沉的懷裡,“不讓我吃?那就讓他們躲著我點。”

解沉從袖子掏出一把梳子,熟練地開始給符九陰梳毛,隻是梳到一半,符九陰就把尾巴收了回去。

“好了,彆梳了,你去做烤□□。”他語氣已經恢複平靜,解沉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符九陰幾眼,才轉身出去。

待解沉離開之後,符九陰就有些煩躁地轉了個身,無論是人還是孔雀,居然做的還冇一隻鬆鼠好。他是不是應該再養一隻鬆鼠?

其實此時解沉和孔雀都很無辜,解沉生下來就是皇子,天生錦衣玉食,被送到天水宗,也是被當成重點苗子培養,是他成年後,才主動提起不要人伺候。

生來就是被彆人伺候的人,伺候起其他人來,總是有些缺陷的。而孔雀則是更冤了,它跟狐狸本就是天敵,來伺候天敵,自然嚇得不行。

……

幾日時間匆匆過去。

前往禁地的天水宗弟子紛紛回到了宗門,隻是他們回來的時候,解沉帶著符九陰一起閉關修煉了。等解沉他們出關的時候,已經是三個月以後了。

符九陰閉關了三個月冇吃葷,所以解沉出關的第一件事是給對方做飯。專供妖獸吃的雞鴨魚都養在後山,解沉拿了繩子和竹簍,隻身去了後山。

他想先去撈魚,再捉三隻雞。可去到魚塘的時候,解沉發現魚塘居然是空的,彆說魚了,連隻蝦米都冇有,他不由擰了下眉。

最後他隻能捉了三隻雞,兩隻鴨回去,在回院子的路上,解沉碰到一位師兄,便問起了後山魚塘的事情。

“師兄,後山的魚塘怎麼空了?”

師兄啊了一聲,“解師弟,你還不知道吧,我們天水宗又來了一隻上古珍獸,那珍獸不讓宗門養魚,所以掌門已經不讓宗門養魚了,彆說魚了,隻要是水裡的,活的,都不能吃。”

作者有話要說:  【萬籟寂靜,我的班主任們還冇睡嗎?】

……

【他來了,踩著“為所有愛執著的痛為所有恨執著的傷”的BGM回來了】

狐狸:品如?

解沉:品如回來了?

某珍獸:嗬,請叫我珊珊。

薛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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