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顧靖聽著暗衛的稟報,指尖摩挲著玉扳指,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他確實冇料到,顧茂竟會為了魏冰倩的後事,放下所有身段,托人遞了三道求見摺子,隻求能讓魏家子弟順利接走棺槨,好好安葬。
世人皆以為他們是權力捆綁的盟友,卻不知這份從少年時便結下的情誼,竟深厚到讓這位老親王不惜折辱求懇。
“罷了。”顧靖放下奏摺,沉聲道,“傳令下去,皇陵的守衛鬆快些,給顧茂留些體麵,每日的飲食也按宗室規格供應。”
暗衛躬身應下,轉身退去。
顧靖望著窗外的宮牆,心中暗忖。
顧茂與魏冰倩的情誼,倒是讓他看清了宗室的另一麵,並非所有勾結都隻為權力,隻是這份情誼,終究還是折在了皇權與陰謀裡。
如今魏冰倩已死,顧茂失了念想,掀不起什麼風浪,留他一條性命,也算是全了宗室最後的體麵。
同一時刻,公主府內,李雪薇正看著蘇堰送來的密報。
“……梅穗禾逃到了江南,化名蘇娘子,躲在蘇州府的一處宅院,靠著之前轉移的金銀打通了當地官府的關係,暫避風頭。”
蘇堰躬身稟報,語氣凝重,“她還暗中聯絡了蘇家殘餘勢力,似有反撲之意。”
李雪薇指尖敲擊著桌案,眼底閃過冷光。
梅穗禾雖是女子,魄力卻不輸男子,隻可惜這份魄力全用在了歪門邪道上。此人一日不除,終究是個隱患。
她寫了密信給林霄,讓他的商隊密切留意江南一切動向,聯合當地的暗線,摸清她的落腳點和聯絡人。
隨後,她給顧懷卿、李瑾琛打了招呼,讓大理寺和刑部發海捕文書,聯合江南府衙,務必將人捉拿歸案。
待蘇堰離開,西如姑姑端著一杯溫熱的雨前龍井走進來,杯沿氤氳著淡淡的水汽。
“姑娘,昌平府那邊來人了。”西如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天冇亮就把魏冰倩的棺槨接走了。”
李雪薇抬眼,瞥見西如眼角泛起的濕意,輕笑一聲:“姑姑積壓多年的鬱氣,今日總算是徹底散了。”
西如眼眶微紅,指尖攥著托盤的邊緣,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老奴總算是等到這一天了。當年娘娘蒙冤,被冠上不詳的名聲,棺槨未能入皇陵,如今……”
她話未說完,便被李雪薇打斷,“姑姑放心,雍親王早已遞了摺子,求新皇恩典,追封他母親年妃為敦秀良德太妃,入葬皇陵。”
顧靖對顧準的請封摺子本就冇有異議,不過是追封一位已故妃子,既能全了顧準的孝心,又能讓宗室之人愈發擁戴皇室,何樂而不為。
正月二十,聖旨昭告天下:追封雍親王顧準生母年氏為敦秀良德太妃,按規製遷入皇陵安葬。
彼時,皇陵深處的囚室裡,顧茂正拿著一方素色絹帕,細細擦拭著魏冰倩的牌位。
這牌位本不該出現在皇陵,是他費儘心思藏在私人住所的念想。
聽聞外麵傳來的動靜,得知那位新追封的太妃竟是當年撞破他與魏冰倩私會、最終含冤而死的年妃時,他渾濁的眸子瞬間黯淡下來,露出濃重的疲態。
指尖微微顫抖,絹帕在牌位上停頓良久,心中隻剩一聲喟歎,原來善惡終有報,魏冰倩未能入皇陵,取而代之的,卻是因他們二人而死的年妃。
月底,京城的風漸漸小了些,顧思言帶著顧景同一同回到了京城。
戚家在平南府的生意早已穩紮穩打,此次顧景同前來,正是代表戚家,要在京城鋪開產業。
臨行前,戚承遠特意喊來兒子秉燭夜談。
燈火搖曳中,他緩緩道:“此次進京,一來是拓展生意,將平南府的生意搬到京城;二來,是為了幫鎮國公主。”
顧景同雖年少,卻也聰慧,不解地問道:“父親,我們如何幫公主姐姐?”
“不必急。”戚承遠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眼底帶著深謀遠慮,“公主身處漩渦中心,朝堂暗流湧動,多方勢力隱在暗中。你隻需記住,戚家與公主是一條船上的人,日後自有你能出力的地方。守住生意,便是守住她的後盾。”
顧景同似懂非懂地點頭,握緊了拳頭。他雖不知具體要做什麼,卻牢牢記住了父親的話,一定要護住公主姐姐,護住戚家的基業。
馬車駛入京城城門時,顧思言掀開車簾,望著熟悉的宮牆與街巷,眼底閃過一絲堅定。
母親的死讓她愈發沉穩,此次歸來,她不僅要幫弟弟站穩腳跟,更要與李雪薇一同,應對即將到來的風雨。
二月十四是李雪薇的十八歲生辰,在她心裡,這可不是普通壽辰,而是實打實的“成人禮”她自然十分看重。
府裡上下都不解,西如姑姑見她熬夜在案桌前寫寫畫畫,幾次勸她。
“姑娘,女子及笄便算成人,何須這般大費周章?”
再說了,隻要李雪薇動動嘴,自然有人去給她置辦妥當。
可李雪薇半點不聽,早就盤算著要辦一場儘興的宴席,因此她身為總策劃,主題和大方向一定要定好。
府裡的庭院終究侷促,玩不開也不夠熱鬨,她索性讓人在京郊找了處占地百畝的大山莊,特意吩咐按她的意思改造,辟出賽馬場、棋牌閣、遊船湖、戲園子,連小吃攤和酒肆都一併設好,務必讓大家吃喝玩樂一站式儘興。
接下來便是擬定宴請名單,女眷這邊,她邀請了顧思言、宋玉微、謝文璿、趙靈溪等相熟的好友,男賓這邊有顧準、顧懷卿、劉暨等人。
“都是年輕人,摻了長輩和官場的人,玩著也束手束腳。”她跟立夏解釋道。
除此之外,她還特意讓人去江南請了說書先生、雜耍班子,甚至找了支擅奏新詞的樂班,務必讓宴席熱鬨又新鮮。
選菜式、定酒水、覈對山莊的佈置細節,林林總總的瑣事堆在一起,忙得她腳不沾地。
轉眼便到了二月初十,距離生辰隻剩四天,李雪薇還在對著清單覈對。
“賽馬場的圍欄再加固些,小吃攤的食材要新鮮,樂班的曲目再添兩首歡快的……”
立夏看著她勁頭十足的模樣,笑著打趣。
“姑娘比辦喜事還上心呢!”李雪薇抬眼一笑:“成人禮就一次,自然要儘興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