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薇聞言,笑了笑,未再言語,轉回頭去,繼續望向那輪寂然無聲的圓月。
眾人皆醉我獨醒?在這個唯有她一個現代人的時代,這“獨醒”二字,承載的分量,局中人又如何能真正領會?
一絲極淡的、屬於異鄉客的悵惘,悄然漫過心間,又迅速被她壓下。
亭中恢複了靜謐,唯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與遠處隱約飄來的模糊歡笑聲,交織在風拂梅梢的細微聲響裡。
除夕夜的公主府,前廳是塵世的熱鬨喧囂,後花園則像一方被月光隔離出的靜謐天地。
李瑾琛默然陪著李雪薇,一杯接一杯地飲著那暖身的屠蘇酒。
官場紛擾,家族糾葛,過往種種如煙雲般在心頭掠過,又在這清冽的月光與酒意中,漸漸沉澱、消散。
“李瑾琛?”
李雪薇忽然喚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瞭然的調侃。
她早已注意到,身旁這人已定定地看了她許久,目光雖仍清明,卻少了平日的銳利與剋製,多了幾分罕見的直白與懵懂。
她伸出五指,在他眼前輕輕晃動。李瑾琛隻覺得視線裡光影繚亂,下意識地抬手,精準地握住了那隻在他眼前“作亂”的微涼柔荑。
“你醉了,”李雪薇任由他握著,笑意加深,“回去歇息吧。”
李瑾琛卻不答話,隻是握著她的手,指尖傳來如玉的微涼。
他似是覺得這涼意不該存在,竟握著她的手,徑直探入了自己官袍的前襟內,貼在了溫熱的胸膛上。
他屬於飲酒不易上臉的那類人,此刻麵容依舊端肅,唯有眼底氤氳著一層薄霧,泄露了醉意。
李雪薇並未抽回手,反而覺得有趣。
她湊近了些,氣息拂過他耳際,帶著酒香與戲謔,“李瑾琛,你這是在……勾引本公主嗎?”
“勾……引?”李瑾琛緩慢地重複這兩個字,濃密的睫毛垂下,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其中含義。
半晌,他抬起頭,神情是一貫的認真,甚至帶著點彙報公務般的鄭重,清晰答道:“願意的。”
話音未落,他那修長如竹節的手指,已開始摸索著自己官袍上嚴謹的繫帶,動作因酒意而略顯遲緩,卻帶著一種笨拙的執著。
想來是下朝後便被請去了賀府,歸來又急著尋她,連這身莊重的官服都未及換下。
李雪薇瞧著眼前景象,忽然便懂了為什麼會有“製服誘惑”之說。平日一絲不苟的嚴肅官袍,此刻因主人罕有的醉態與主動而染上彆樣色彩,那種禁慾與放縱之間的微妙張力,的確……頗為勾人。
然而,李大人這難得的“好日子”並未如期而至。
就在他官袍襟口微敞,露出內裡中衣一角時,一道迅疾如風的身影驟然闖入亭中,帶著凜冽的寒氣。
來人竟是顧準,他目光如刀掃過亭內情景,麵色沉鬱如鐵,二話不說,一掌迅捷而精準地劈在李瑾琛頸側。
李瑾琛眼中閃過一絲愕然,隨即悶哼一聲,醉意與掌力疊加,立時軟倒下去。
緊隨顧準而來的侍衛秋風反應極快,瞬間上前,利落地將不省人事的李瑾琛扶住。
“送李大人回瀟湘院歇息。”顧準聲音冰冷,不容置疑。
秋風領命,立刻帶著人悄無聲息地迅速退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亭中驟然隻剩下李雪薇與突然闖入的顧準。
方纔那點旖旎與閒適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山雨欲來的滯重。
李雪薇蹙眉,看著顧準異常難看的臉色,心中掠過不祥的預感,“你怎麼突然過來了?何事如此急迫?”
顧準卻並未像往常那般調侃或是寒暄。
他猛地一步上前,手臂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將李雪薇緊緊擁入懷中。
他的懷抱堅硬如鐵,甚至微微發顫,彷彿在極力壓製著什麼翻湧的情緒。
李雪薇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一怔,尚未推開,便聽見他壓抑到極致的、沙啞的聲音貼著她的耳際響起,帶著冰冷的絕望與痛楚。
“魏冰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