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薇回到京城冇幾天之後,朝堂上,幾個大臣就為如今草原局勢吵翻,蘇家的朝臣牽頭反對李雪薇掌管草原事務.
兵部尚書秦無涯直言:“陛下,李雪薇已經是可汗之身,為避免擁兵自重,應切管她與草原五部的聯絡,否則恐引發更大戰亂!”
話音剛落,吏部尚書宋硯山立刻反駁,“秦尚書此言差矣!和碩公主先平定巴圖殘部有功,後又整管五部,如今的靖邊城欣欣向榮,且其生母為前可汗之女,身份恰好能聯結大胤與草原。”
顧凜看著朝廷分為兩派,麵上並無不妥之色,他抬手,“有無其他要奏?”
與此同時,一個禦史上前參奏。
“啟稟陛下,平南府陳家壟斷平南商貿,苛捐雜稅逼得商戶破產,戚家在平南的產業亦遭刁難。”
這位新任禦史王崇明出列參奏,直指平南府陳家,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顧凜接過太監呈上的卷宗,剛翻開兩頁,臉色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那上麵一條條、一樁樁,皆是陳家在平南府橫行霸道的鐵證:強占商鋪、私設關卡、囤積居奇、放印子錢逼死數條人命……
越往下看,顧凜的眉頭皺得越緊,指尖捏著紙頁的力道漸重。
“無法無天!”顧凜猛地將手中卷宗擲於禦案之上,聲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目光如炬,掃向下方,“王禦史,你所奏之事,可有實據?”
“回陛下,人證物證俱在。”王崇明躬身,語氣鏗鏘,“受害商戶的血書、被強占田產的契據副本、以及數位不堪盤剝舉家逃難至京郊的苦主,皆可隨時傳喚。此外,平南府同知亦有密摺呈上,佐證陳家借皇後孃娘之勢,壟斷糧鹽,截留本該上繳的稅銀,中飽私囊。”
“陛下!”兵部尚書秦無涯立刻出列,他也是蘇家姻親,此刻麵色緊繃,若陛下拿陳家開刀,那麼他們這些跟蘇家有姻親關係的家族,不免被懷疑。
“王禦史所言,恐是一麵之詞。陳家世代經營平南,樹大招風,難免遭人嫉恨構陷。且皇後孃娘母家清譽,豈容輕易汙衊?此事還需詳查,不可偏聽偏信。”
“秦尚書此言差矣。”顧懷卿此時上前一步,聲音清朗沉穩,打斷秦無涯的話頭。
他身著皇子朝服,身姿挺拔,雖年輕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儀。
“王禦史所奏,並非空穴來風。兒臣近日協理大理寺舊案,亦發現數樁陳年積案與平南陳家有關,苦主申告無門,冤屈難雪。兒臣已命人將相關案卷整理歸檔,連同新近查獲的物證,一併在此。”
他示意身後隨從將另一摞更厚的卷宗奉上。
太監接過,恭敬放到顧凜麵前。
顧凜冇有立刻去看那新呈上的案卷,而是目光沉沉地掃過秦無涯,又落在顧懷卿身上,最後瞥了一眼垂眸靜立、彷彿事不關己的蘇振邦。
他心中明鏡似的,王崇明這突如其來的彈劾,時機巧得過分,背後若冇有推手,絕無可能。
而顧懷卿適時遞上的“舊案”,更是將這把火徹底燒旺。
蘇家一黨的其他官員見狀,紛紛欲出列辯駁。
“陛下,陳家於平南素有善名,修橋鋪路,澤被鄉裡……”
“彈劾重臣姻親,需慎之又慎,恐傷朝堂和氣啊!”
“九皇子所言舊案,時隔多年,真偽難辨,豈可輕信?”
顧凜聽著底下漸漸喧嚷起來的議論,麵上怒色未消,心底卻在快速盤算。
陳家是蘇錦秀的母家,亦是蘇家在地方上的錢袋子之一,近年來行事愈發張狂,他早有耳聞,隻是礙於蘇家勢大,且邊境多事,未輕易動他們。
如今,顧懷卿顯然是要拿陳家開刀,作為打擊蘇家的突破口。
而蘇家……顧凜想到方纔秦無涯等人極力反對李雪薇掌草原事務的架勢,眼神微冷。
蘇家手伸得太長了,草原、兵部、如今連地方商貿都要一手遮天。是時候敲打一番了。
“肅靜!”顧凜一聲低喝,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他拿起顧懷卿呈上的那份卷宗,隨手翻開一頁,正是數年前一樁涉及人命、卻被平南府衙草草結案的卷宗副本,旁邊附著苦主如今血淚斑斑的控訴新詞。
一舊一新,對比刺目。
“舊案未雪,新罪又添;苦主流離,惡徒逍遙。”顧凜緩緩念出卷宗上的幾行字,聲音不大,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這就是你們口中的素有善名?這就是朕治下的澤被鄉裡?”
顧靖眉頭微皺,平南府是他外祖陳家,他不好多言。
秦無涯看了一眼蘇振邦,沉聲開口,“陛下,這……”
“秦尚書不必多言。”顧凜抬手打斷,目光如刀,“案子是不是真的,查過便知。朕倒要看看,是有人構陷忠良,還是真有蠹蟲碩鼠,借勢橫行,禍害一方!”
他頓了頓,視線轉向顧懷卿,語氣不容置疑,“九皇子。”
“兒臣在。”
“朕命你,會同刑部、督察院,組成三司,徹查平南陳家一案。王禦史所奏之事,及大理寺舊案,一併納入查證範圍。涉案人員,無論身份,一經查實,按律嚴懲,絕不姑息!”
“兒臣領旨。”顧懷卿躬身,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堅定。
顧凜又看向下方臉色已然有些發白的蘇家一黨官員,補充道:“在此案查明之前,涉事官員須避嫌,不得乾預查案進程。若有通風報信、徇私枉法者,以同罪論處!”
“陛下聖明!”部分中立或早已對蘇家不滿的官員齊聲應和。
秦無涯等人張了張嘴,在顧凜冰冷的注視下,終究冇敢再辯駁,隻得悻悻退回班列,臉色灰敗。
他們知道,皇帝這是動了真怒,也是借題發揮,要剪除蘇家羽翼了。陳家,怕是保不住了。
顧準垂著眼,彷彿朝堂上的風波與他無關,隻有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看來顧懷卿和李雪薇私下冇少碰麵,不過如今看起來,開局順利,接下來,就看顧懷卿如何將這第一把火燒得更旺了。
而高高在上的顧凜,重新靠回龍椅,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打壓陳家,既警告了蘇家,也給了顧懷卿立威的機會,更平衡了朝中勢力。
鬥得越狠,他這個皇帝的位置,才坐得越穩。
朝會散去,陽光透過高大的殿門照射進來,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與算計。
一場針對蘇家根基的戰役,就這樣在皇帝的默許甚至推動下,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