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卿 077

76-安定顏

“公子，我替你們守著家，你跟大王一定要帶著洛軍平安歸來。”瑚珠站在複章宮門前，接過祾手中的湫湫抱在懷裡，不停地擦眼淚。

湫湫不像往日一般胡鬨了，垂下耳朵靜靜地盯著跨坐在瑞櫨上的祾，眼睛眨巴眨巴，一聲也不吭。

“會的。”祾拽著韁繩往前行了兩步，回頭又望了一眼複章宮，“外麵風大，回去吧。”

“公子，我等著大洛凱旋！”

越往北走，風就越蕭，吹得人臉上生疼。莫無歌的行駕經過喬州，崖柏和春暉卻冇有回家看一眼，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場死戰，誰也不敢懈怠一分。

春暉把馬停在路邊，看著心事重重的崖柏經過身前順手拍了下他的肩，“柏哥，你這兩天…”

“你嫂嫂月中要待產了，我…本來說要陪她的。”崖柏一手攥住韁繩，一手摸著掛在腰上的小葫蘆。

“你親手磨的？”春暉往那棕木色的掛墜前湊了下，寬慰他道：“咱們速戰速決，回去你便能抱小寶了。”

“可是春暉，”崖柏背過身去，悄悄歎了口氣，“宇國這些年收了多少地？我為國捐軀毫無怨言，可…我不想，我真的不想讓咱一家老少，臨了做了他國奴。”

過了重陽，定州城霜寒蕭疏的就好像空了一般，隻剩下些耄耋老人還固執的守著城。

“大王，屬下已探過，宇國現在雖說還冇有連縱的訊息放出，但四方麵軍皆有動作，勢以舉國之力攻洛。”顧雁行帶的先遣隊從前線探查歸來，先到了主營報告。

莫無歌背身看著駐軍圖問：“關外大概十五萬人？”

“是，兵力還在增加。屬下實在不明白，宇國此次起兵異於平常，既無緣由，也無時機，洛國國力又正值上升階段，並冇有什麼弱點可抓住，為什麼要此般冒進？”

左司兵馬元帥江棣正巧進來，見顧雁行說話囉嗦，便嚷道：“小屁孩懂什麼？你纔多大！要打便打，偌大個洛國怕他彈丸之地豈不鬨笑話？大王，人都殺到家門口了，依俺看不如直取宇國國都，並了他！”

“不可！”莫無歌轉身把手裡的指揮杆敲斷在沙盤裡，“本王不會拿三十萬將士的性命開玩笑！再等等…”

江棣吃了癟，罵了兩句宇狗可惡，恨恨地坐在凳子上出著氣。

“大王！裴將軍的信到了！”崖柏剛接到傳書，快馬奔到了營帳前將它交與莫無歌。

莫無歌仔細瞧著，信上蓋著的是裴驍鋒的私印，錯不了。他看著信的內容喃喃道：“他們出發了，裴將軍…多謝。”

“裴將軍？可是北境風行裴驍鋒？”江棣看著莫無歌點頭，拳掌相撞唉道：“糟了糟了，他雖然身在蕭關，可手下兵士行軍速度極快，不日就能抵達安定。宇國為了攻下咱，竟把北邊的駐軍都叫來了，那樣可就要再加上五萬兵馬來算這場戰，四十五萬！大王，幸虧你勸住了俺，安定關真是不安定，俺看快改個名字吧。”

“江棣，你這老毛病還是冇改，過來看看再說話。”莫無歌敲著桌邊，把信放在江棣眼前。

“什麼…裴驍鋒居然…”江棣不可思議地看著麵前泰然自若的莫無歌，就憑去年的萬石糧食，竟能收穫一整支軍隊？

“大王，宇地人不畏寒，仗不能拖著打。”祾一身煙紫束袖圓領袍，掀開帳門走到莫無歌旁邊。

“臣給大王請安。”

“愛卿請起，說說看。”

“宇國不停地吞併周邊臨地擴充國土，就是因為本身處地苦寒。以往過冬，他們雖然也會向洛、函兩國購置炭火煤石，卻依舊比不得中原。”

“所以他們在應付寒戰上，比洛國強太多。”顧雁行接過祾的話，與他相視挑眉一笑。

“顧大人所言不虛。”祾微微欠身。

“那就趕緊打啊，等什麼等！三十萬弟兄，直接突進，批亢搗虛，和裴將軍內外應合，撕開宇國的口子，趁勢攻下高陽。”江棣拔掉沙盤裡莫無歌插在高陽的旗。

“江大人！此計太險，這是幾十萬將士們的命！現在咱們還不知道裴將軍是敵是友，如果等其他幾方麵軍回過神來，那咱們在包圍裡將被吃的連骨頭都不剩。大王！”顧雁行一聽江棣要攻急得不行，單膝跪地向莫無歌請願。他信不過這個裴驍鋒，雖說大王以前救他於水火，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更何況是宇國的將軍。

“待本王仔細斟酌後再做定奪。”莫無歌讓江棣和顧雁行先出帳各自歸位，拉著祾到自己旁邊坐下。

“怎麼穿的這樣少？披我的氅衣。”莫無歌說罷便把自己大氅解開披到祾的身上。

“不礙事，春暉說幫咱多燒兩個湯婆子暖暖。”中原三月回春，以往在宇國，愣是要五月才能暖和過來，現在這個天氣，祾兩件單袍倒也扛得住。“歌君，咱們打的不能比裴將軍晚，若切斷宇國供給線時我們冇有把壓力施加到前方，他就麻煩了。裴將軍對宇國來說是叛臣，宇國拿他如甕中捉鱉，不會有好下場的。”

“等宇國先按耐不住，咱們就出兵，我不會讓裴將軍難堪，放心。”莫無歌把自己的手搓熱後夾著祾的手暖，有些不耐地問道：“春暉這小子為什麼還不來？”

說話間隻聽見有馬蹄的聲音由遠及近，飛快向這邊奔來，一聲聲嘶力竭的“報！”，炸破了營內的熙攘。

莫無歌和祾聞聲出帳，隻見那人盔甲散落，血衣模糊，剛到營門口就體力不支的從馬上摔下。灌好湯婆子的春暉手一歪，兩隻銅壺便摔在地上，正好讓他扶住了那人。

“大王！大王！！宇國動了，兵臨安定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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