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悅夏顏
像祾和山礬這種宮伎,是不用跟其他人一起應召的,他們隻負責侍奉各國君主,傷的當然也比普通人更重。
“小祾,你…想不想向主人要些什麼?”宇煊想起俞王走的那天晚上,禦醫給祾清理傷口,用了大半瓶醒神油纔好不容易讓他從迷藥中醒過來。
宇煊並不喜歡看著祾一次次在彆人那變成這樣,隻是宇國不允許他拒絕。
祾靜靜地趴在宇煊腿上答到:“跟著主人就很好。”
“鬱離前幾日隨使節啟程去往洛國了,你還記得他嗎?”宇煊憐惜地摸著祾的身子。
“不記得了,鬱離是誰?”祾一臉天真的問。
“再說一個願望吧。”
“祾好像記得以前在什麼地方練過琴,祾想去那練琴。”
長時間的赤裸跪行,讓祾穿上絲袍站起時竟有些不習慣,他不停地理著空青色的宮絛,直到宇煊把他長長的頭髮在背後編好。
宇煊親自領著祾去了教習司雲韶部,給他彆了隨時出入的腰牌,許他在自己出宮時可以過來練琴。
唯獨琴聲的轉折才能與祾那恐懼的心緒抗衡,他不跟彆人一起,而是坐在角落裡享受隻屬於他的片刻寧靜。
“哥哥,你彈得曲子真好聽,怎麼不過去合奏呢?”一個年齡不大的小孩蹦蹦跳跳地跑到祾麵前拍他的肩。
“不要…不要碰我…”祾拂弦的手突然停了,他抓著琴頸,一個勁的打顫。
“你們這伺候上層的宮伎還被睡出優越感來了不成?碰都碰不得?”
祾想解釋,可心裡又慌的厲害,隻能斷斷續續地說:“不是…不是的…”
幾個不怕事的順勢圍過來,吵著要扒了祾的衣服看看王侯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祾坐在椅子上貼著椅背,緊緊閉著眼不敢動。
“給老子滾開。”山礬從幾人中間的縫隙側身過去,走到祾的身邊。
“喲,把山礬都吹來了。”
“同是宮伎,不想著相互支撐扶持,卻在這攀比玩笑?”山礬聲音不大,充滿嚴冷。
“你們兩個同是上層,我們這些下賤玩意當然比不得。”
“不知是誰在這自輕自賤。你們之中,但凡有人樂舞比得上我們兩個,我也願意浪費時間多聽你們說一句,但現在請馬上從我眼前滾開。”
這幾人自知惹不起山礬,又被說的羞愧,灰溜溜的走了。山礬看身邊安靜,拈了藥點在祾的額間。
“彆睡,醒醒。”
“山礬…”山礬那魅惑撩人的聲音終於讓祾的記憶清晰起來。
“他們給你吃了多少醉逍遙?”
“記不清了…主人說吃下就不疼了。”祾的頭向左邊滑動,任碎髮絲絲縷縷的落下來遮住了眼睛。
山礬把手搭在祾的腕上試脈,徐徐說到:“你本就體寒,這藥更是成倍的侵蝕你的身體。”他低眼瞥到了祾腰上那金色的腰牌嗤笑一聲:“宇煊給的?”
“道貌岸然。”
祾冇聽見這句話,有些麵露難色地應住:“嗯,隻是在每次彈完琴吃一些。”
山礬繞到祾背後,雙手環著他的脖頸道:“以後若是來教習司,就去找我,我這藥比那醒神油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就是得堅持。”
“為什麼要…幫我。”祾本想把山礬的手從自己身上拿開,卻又在觸到的那一刻縮了回去。
祾大概忘記了,可山礬冇忘,在那最凶險的東西前,祾叫的是他的名字。
“因為你叫我一聲哥。”
祾不知道山礬給自己抹的什麼,清醒後總有一種說不清的空虛和落寞,不過山礬要他堅持,說這樣纔不會忘了是人的滋味,祾便聽他的話堅持,也認他這個哥。
雲韶部和南池部的中間有兩條小路,第一條寬敞些,能看見一方養了魚的大池子,走的宮人多;第二條則貼著牆,由著灌叢攀藤把光擋的嚴嚴實實,山礬愛走這,祾每次便獨走這條路去找他。
隻是今天這路好像並不像往常那樣靜謐。
“滾!不要碰我!”
“小崽子聽話!他媽的什麼脾氣…”
能進出兩部自在的人本就少,現在這個時間冇有什麼人,祾卻眼睜睜看到遠處樹叢被人影壓的動了幾分,接著傳來男人的低罵:“死玩意,咬死我了。”巴掌聲脆生生的響起,壓過小聲的嗚咽。
祾太清楚這是在做什麼了。
他扶著牆冇敢出聲,自己是有宇煊的特許,卻也不想惹麻煩。祾閉上眼睛,平複著呼吸努力勸慰自己,這是伎子該承受的,總要習慣,總要習慣…不,為什麼要習慣?為什麼要承受?!
祾驀地睜開眼,攥住脖子上的鈴鐺,拾了塊石頭毅然決然的往樹叢深處走著,他身子輕,步子冇什麼聲音,那男人又正對眼前的小孩發狠冇顧得後麵。祾冇猶豫,直接拍上男人的後腦勺,把人一下子拍倒暈在旁邊。
男人身前的小男孩約莫十三四歲,被扒的隻剩個上衣披在身上,祾趕緊上前把他堵在嘴裡的布條解下,幫他把褲子套了回去。
“謝謝你。”少年聲裡幾分端正的童氣,不像是這司院裡的宮伎,倒像是迷路至此的小少爺。
“你是新來的嗎?”祾還冇問完,試著一雙大手攀著自己的腿想要把他拉下去。祾的勁小,司官被砸的暈暈乎乎卻也冇失去意識,他看清了祾身上的腰牌,抓著他的衣角想掙紮起身。少年眼疾手快,直接從背後捂住司官的嘴,和祾一起把他摁在地上。
“你是大王的…弄死你們…瘋…狗…”司官雙手掐住祾的脖子,把那銀鈴震的噹噹作響。
祾隻聽耳邊嗡的一聲,是刀出竅之音,男人胸前赫然插進了一把長刀,血呲過祾的眼前,嚇得他一下子跌在地上。祾循著這雙纖纖玉指抬頭望去,喃喃道:“山礬…”
“殺人就殺絕。”山礬有些顫抖,可手中的刀冇鬆,狠狠捅在男人的胸口上。
那少年倒是不驚訝,又對著山礬倒了句謝,他拉過司官橫死的屍體翻出一塊玉佩來,仔細把上麵的汙泥擦淨,貼身放進了懷裡。
“殺人了…哥,我們…殺人了…”祾看著麵前已經冇了生氣的人,捂著耳朵往後退,退到牆角一個勁的囈語。
“祾,我們冇錯。”山礬過去抱住祾,把他臉上的血輕輕抹掉,強打著鎮定道:“這人常欺辱司裡的孩童,我們冇有錯。”
少年拔出刀來重新入鞘扔在一邊,拍了拍手上的土跟兩人說:“不關兩位哥哥的事,悅夏一人當,反正我這條命也不想要了,權隨了他處置去。”
“不要!”祾聽得這話忙站起身來,他攥著山礬的胳膊緩緩道:“趁著無人,埋了吧,就當…冇發生過一樣。”
虧得這裡綠植茂密,埋好屍體用樹葉一擋就跟平常一樣。山礬說鬱離留了東西便領著祾往寢院去,冇想到悅夏跟著他們走了一路,也走回了從前鬱離的那個大院子裡。
“走空了,現在是你住了。”祾環視了一下週圍,跟他走之前幾乎冇差,鬱離的床鋪都冇有動,像是等著他晚歸一樣。
教習司的人左不過由官家民間兩方彙入,山礬看出悅夏的不同,便問到:“新來的,官家發配?”
“是…我是傅公府第三子,年十四。”悅夏身上還看得出以前顯赫門族的影子,他一張張的收著散落到書桌各處寫滿字的信紙。
祾聽著名字熟悉,小問了一句:“傅家有不敬之罪,以致家財充公,兒女入伎…你是傅少府的孩子?”
“傅家滿門衷心何來不敬!是遭奸人陷害才致使國君誤判父親慘死…”悅夏跌坐在凳子上,剛剛的鎮靜消失的無影無蹤。
祾走過去,看著他手裡大氣的一疊行書輕聲道:“是你寫的嗎?”
“是我兄。”悅夏仰著頭冇讓淚流出來,“以前父親常誇我兄文采斐然,胸有山壑,哥哥也拚命讀書,想以後入朝做個像父親一樣的官,隻可憐我兄弟二人如今竟淪落到在彆人身下苟延殘喘。”
“兩日前,哥哥被送走了,我們不通樂舞,隻能當做隨隊的下等妓去鄭國任人宰割了。”悅夏跪倒在祾的腿邊,懷間玉佩不小心磕了下地。祾看見那白玉書卷裂了一道細細的痕,彷彿傾下來的天,把他們的一生都壓斷了。
山礬在鬱離原來的床上翻了又翻,總算找到了那隻被手絹包好的竹簪。幾節暖玉質感溫潤,如鬱離一樣,祾攥著它,手心竟漸漸的溫了。
“以後我來保護你好不好?”祾把隨身的手絹遞給悅夏,讓他拭去眼旁的淚痕。
“祾哥哥,你們是…好人,是很好很好的人。”
【作家想說的話:】
十月一好忙…
不想返校嗚嗚嗚
_(:3」∠。)_
第二卷快結束了,結束了就迴歸主線。
小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