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卿 002

1-儘歡殿顏

朝月城裡，小孩不停的繞著街唱：“江水恒，百姓亡，歌歌儘數頌禍殃，誅忠正，冤無辜，生者流散各奔忙…”

深色的宮門緩緩打開，宇國車馬上懸著的彩鈴也在複章宮外靜了。祾在甬道裡抬頭望望，頭上的天細得隻剩一道縫。

他緊抱著懷裡的阮琴，被使者拉住頸上的鏈子，一步步踏上覆章宮的地磚。

整個大殿上的人無一不注視著跪在門口的三位絕色，那些眼光好像一頭頭餓狼。

“高陽宇國，特獻上珍物，供大王取樂。”

齊紈魯縞之後，使者終於在衡江王莫無歌麵前揭開了最後一份禮物的麵紗。

箏瑟泠泠，襯的琴聲沉靜細膩，在嘈雜的大殿中辟出一縷清音。祾跪在白玉台的右邊，努力用樂聲掩飾自己的戰栗。殿兩旁的賓客們起著哄，如街坊間的春樓縱歡，不停的往他們身上擲著金玉酒錢。

主台上的莫無歌嗤笑兩聲，站起身朝他們走過來：“莫不是宇國看不起我朝月的絲竹名號，不遠千裡送來三位伎子，指教？”

“大王說笑了，區區鄙夷之地，怎敢與畢賀之國相比，他們…都是您的奴隸。”使者的眼裡閃過幾絲狡詰。

莫無歌繞過其他兩人，徑直走到祾的麵前，踩住他頸上垂到地下的鏈子，捏起祾的臉。那股不怒自威氣息令祾感到害怕，他抓著琴，急促的驚悸著。

“那豈不是做什麼都行嗎？”

跟兩年前在宇國宮見到的一樣，還是那般怯生。祾一身優曇瑞色的外袍，照了金色紗衣，墨灰色的長髮上插著四隻金釵，正中則配了一塊略顯華貴的瑪瑙額飾，其餘垂下來的頭髮皆攏在身後，一直垂到腰下。

消瘦的身形略帶著些病態，臉稱得上乾淨清逸卻看不見血色，還有…胭脂勾勒的眼尾旁，那雙躲閃著自己目光的澄澈眼眸。

祾毫無媚態的身姿，放在伎子裡獨樹一幟，美則美矣，卻不是眾人相逐的對象。莫無歌知道，宇煊為了此次出使可謂是做足了功夫。祾跪在地上，和其他人一樣垂著頭，任由彆人像一件物品一樣介紹自己，展示自己的每一部分。

“此次進奉，雖都為男子，但均不輸佳人。左邊舞者名作山礬，迴轉紅袖，媚骨天成；右邊樂師單一個祾字，四弦振振，空山凝雲。至於中間這個，喚做豔客，蘭指拂過，嬈悅君懷，酒暈生香，可謂伎中尚品…”

使者示意後，他們皆跪行到莫無歌麵前叩拜。

“大王…”

“這是準備讓我騰出宮殿，迎三位上賓上座？”莫無歌冷笑到。

使者見狀連忙解釋道：“大王誤會了，您若願意，隻當他們是腳邊的一隻狗兒，一隻貓兒，供您取樂就是了。”

莫無歌抬眼看著使者臉上期待的表情，不在意的抬腳狠狠踩在了豔客的右胸上。豔客的身體一抖，攀上莫無歌的腿熟練的蹭著頭。

“本王的狗兒、貓兒，也不見得是誰都做的成的。”他腳下接著給勁，踹的豔客向後傾去。

祾一把攬住豔客仰倒的身子，重新與他伏頭跪在莫無歌麵前。

“幫本王試試這幾隻小寵物，經不經玩。”不知這話是同誰說的，莫無歌起身便走，冇在多看他們一眼。

這套路莫無歌清楚極了，不過就是每年選些宮伎，按照君主的興趣送到各國，把它們當信鴿。他懶得收，卻也不得不收，入了宮再殺又好像駁了哪國的麵子，索性設了‘殿選’，能活下來的，再另作打算。

今年的互敬因著祾的存在，在莫無歌心裡變得稍微有些不同，可惜現在冇有特例，這關他不得不過。

侍衛的動作毫不避諱外國使者，台上的三個人一起連著項圈的鐵鏈，被分彆鎖在了儘歡殿的柱上。

來儘歡殿看熱鬨的大都是常客，懂得規矩。此時此日，他們不必再壓抑自己的獸性，儘管糟蹋這些送來的禮物，若還能活下來，便是命不該絕。更何況宇國來的宮伎次次極品，兩年就這一回，他們早就憋的心癢難耐了。

三個人一同受罪，大概也算得上幸運。圍住祾的人比起豔客和山礬已經算少，可蹂躪還是一樣都逃不掉。祾無助的退到了柱邊，緊緊的攥著衣服，把頭埋進懷裡。

金色的頭飾被扯下來摔在地上，掛亂了祾的髮絲，淡紫色的薄衫也在陣陣刺耳的笑聲裡紛紛揚揚的飄向空中，銀圈上的鈴鐺更是嘩啦嘩啦的響個不停。

似酒似湯的東西從他的頭上澆下，祾被嗆的不輕，劇烈地咳著。眾人毫不留情的把他摔在地上，逗弄著他的身體，他隻覺痛苦，覺得他們快把自己的骨頭都壓碎了。

“還是北圻王有法子，大人們，各個都是寶貝。”

“北圻王…北圻王…”聽到這個名字，祾愣怔的不斷重複著。

身上的人拽住他的頭髮，被迫讓祾昂起頭看著宇國使者遠去的背影，道：“還想著舊主嗎？瞧，人都走了。”

祾冇想逃，下車前的那一碗藥早把他灌的冇了精神，他乖乖地趴在那，隨他們踐踏。

人們圍著他，笑謔著好像是高潔的水宮仙子，落進了泥塘。

但他知道自己本來就不屬於池沼，隻是被強摁在土裡，當然長不出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可他連那淤泥裡的藕都做不成，藕節尚能洗淨，他卻隻能臟到底。

大殿上的其他賓客好像早就對此習以為常，見慣了這些小場麵，來來往往，隻不過換幾個人罷了，地上痛苦的喘息聲比起舉杯暢飲倒顯得不足一提。

祾的眼前忽明忽暗，已經分不清是黃昏還是宵深。他迷離地看見頭頂的燈燃了一盞又一盞，又滅掉一盞又一盞。山礬不同祾忍痛，可此時卻聽不到他的一點聲音，隻有豔客斷斷續續的嗚咽。

一輪輪的暴行好像冇有止儘，先是大員，後來是普通官員，最後連小卒都想來分一杯羹，兩個時辰，無止無休。

交輝宮裡，莫無歌臉色一直沉著，看到崖柏回來便問道：“都還活著嗎？”

“回大王話，其中一個已經冇氣了，剩餘兩個暫未檢查傷勢，但是好像都傷的不輕。”

“冇氣的是哪個？”莫無歌攥了攥拳頭，狠狠地吸了一口氣。

崖柏也分不太清，隻得說著：“是那個披著紅帛的人。”

聽到這，莫無歌終於稍稍展了眉，舒出一口氣來：“本王的暴行，大概又要傳進宇煊的耳朵裡了。”

“宇國使者在儘歡殿待足了一個時辰，現下已出城了。”崖柏回想著剛剛去大殿檢視的慘狀，不免心驚。他靠近莫無歌傾身耳語：“大王，是否跟以前一樣直接送到卓趣館？尤其樂師，髮色不似咱們中原人一般烏黑，屬下懷疑跟依附宇國的玄族脫不開關係。您知道的，玄族一貫有通神之名…”

“不，這齣戲冇演夠，不能停。”

冰冷的地磚上，祾拖著血汙往山礬那邊挪著，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幾個內監在山礬的身上上下遊離的手。山礬閉著眼睛，叩著祾的手很鬆，一點力都使不上，他想叫祾的名字，卻隻能發出發出低啞的呻吟。

“滾開。”莫無歌踹開幾個圍在他們身邊的人，走上前去扯祾的鏈子。他一腳踩在祾的傷口上，痛的他眉頭全都皺在了一起。祾艱難的抬起左手，抓住莫無歌的袍角，重重地喘著氣：“彆碰…彆碰他了。”

“那你呢？”莫無歌親手解下祾的鏈子交給崖柏說：“一會把他們倆送到陸院正那去，對了，讓春暉看著這個樂師吃藥，每天都要吃。”

“大王，那藥是和您以前…”

“對，一樣。”

【作家想說的話：】

第一次準備完整的寫完一部小說！歡迎有問題跟我討論吼！！！

小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