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朱牆 241

釀成大禍

內寢。

貞妃褪去衣物，趴在榻上。

她原本光潔如玉的後背，當中橫亙著一道因煙花炸裂所致的傷口

皮肉翻起，四散層疊猩紅若繡球花，叫人看來觸目驚心。

餘下的皮膚，又多有被火燒灼過留下的紅斑，嚴重處已經冒了水泡。

她口中聲聲喊疼，臉色煞白如紙。

沈晏辭坐在榻沿，緊緊攥著貞妃的手連聲勸慰。

貞妃咬緊皓齒，幾乎是從牙關裡擠出一句，

“皇上......臣妾的後背一定很難看吧？”

說著猝然鬆開沈晏辭的手，搖頭淒聲道：

“這樣的血腥，恐要汙了皇上的眼。還請皇上避一避吧。”

沈晏辭急道：“你是為了救朕纔會這般，朕如何還會嫌棄你什麼？你......”

“出去！你出去！”

貞妃聽不得他的聲音，情緒驟然變得異常激動，甚至要強撐著要翻過身，不叫沈晏辭看見她的狼狽。

雨燕趕忙上前按住她的胳膊，噙著淚道：

“娘娘這是做什麼？您動不得，碰著傷口更要鑽心的疼！”

皇後也勸：“皇上且去外間避一避吧，您留在這兒隻會讓綺夢情緒更難平複，反倒不好。”

如此，沈晏辭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得叮囑了皇後數言，又寬慰貞妃幾句，才匆匆出了內寢。

皇後近前幫貞妃捋順了額前濕漉漉的髮絲，

“綺夢，你再堅持一陣，太醫馬上就來了......”

“你彆碰我！”貞妃側首躲閃，恨恨道：

“你也出去！你們都出去！本宮不會讓任何人看本宮的笑話！”

皇後眼眶一瞬紅澀，她執意牽起貞妃的手，牢牢攥住，哽咽道：

“你若不推我那一把，隻管拉著皇上躲開，你原是不用承受這些的。如今躺在這兒的，或許該是本宮......”

“我冇有想要救你！”貞妃否認得極快，“這場煙花是我安排的，我不能讓你有事。否則......旁人又要說是我害了你！”

她強忍著淚水，惡狠狠地瞪著皇後，

可語氣卻是夾著哭腔，像極了受了委屈的稚童一般，幾不可聞地喃喃一句，

“我不想再被人冤枉了。”

皇後聞聽此言，淚自決堤。

她知道，貞妃這話說得不誠實。

人在麵對突發情況時，當下所做出的一切選擇，皆是出於本能反應的條件反射。

貞妃根本來不及想那麼多。

救沈晏辭是出於本能，救她亦是如此。

皇後想說什麼，來不及開口，就見沈晏辭複又折返回來。

侯院判緊緊跟在他身後。

顧不得喘勻了氣，也冇了男女大防的忌諱，趕著到了貞妃床邊，替她仔細診治。

須臾，他向沈晏辭回稟道：

“啟稟皇上，貞妃娘娘被炸傷之處雖麵積稍大，但所幸傷口不深，清創後上了金瘡藥，靜養半月就可徹底癒合結痂。

至於燙傷，好在及時用冷水降溫處理過，待抹了燙傷的藥膏，再將發起來的水泡挑破，悉心調養即可。”

眾人聽了這話，才略是安心些。

沈晏辭忙道：“快給貞妃上藥。”

侯院判躬身應下，手腳利索從藥箱中取出藥與紗布，

“隻是清創和上藥時，娘娘免不了要吃些苦頭。”

“多疼本宮都能忍！”貞妃問他，“你隻管告訴本宮，會不會留疤？”

侯院判一時為難，“這......”

沈晏辭道：“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功夫計較這些？”

他上前握住貞妃冰涼的手，語氣堅定道：

“治病要緊，彆鬨脾氣。朕不會因著此事厭棄你半分。你安心。”

貞妃迎著他熾熱的目光，終是落下了一滴淚，咬牙點了點頭。

一切準備妥當，待侯院判即將給貞妃上藥的一瞬，

內寢的門忽而被人推開。

“侯院判且等一等。”

眾人循聲望去，見是南瑾急匆匆闖了進來。

她是榮嬪宮中的人，這樣無召擅闖到底是失了規矩。

於是乎榮嬪還冇等沈晏辭發話，就趕在前頭說了句，

“瑾貴人，本宮知道你關心貞妃，但你且在外頭候著就是，不好耽擱了侯院判醫治。”

南瑾向帝後淺施一禮，

“嬪妾來隻問候院判一事，不會耽擱許久。”

她看著侯院判，定聲問道：

“我方纔問過火班的侍衛，他們用來給貞妃娘娘傷處降溫的水，是取自莊子裡的溫泉水，晾涼了灌入水龍中。我隻知道那水不可飲用，卻不知會不會影響您給貞妃娘娘診治？”

“這......”

侯院判聞聽此話，原本落在貞妃後背上的手猛地顫抖了幾下，趕忙將已經打開瓶塞的金瘡藥收回。

他一臉惶恐，額頭霎時滲出細密的汗珠，

“溫泉山莊的溫泉水中含有硫磺，硫磺不可接觸外傷，否則便如在傷口上撒鹽一般，會刺激傷口，延緩癒合。

且金瘡藥中，有幾味藥性與硫磺相剋，反而會使傷口長久不愈，病情惡化。”

他抬袖擦了把汗，後怕道：

“若非瑾貴人提醒，微臣就此給貞妃娘娘上了藥，纔是要釀成大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