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朱牆 240

烈火焚身

貞妃推搡皇後的力道極重，致使皇後幾近向後傾倒。

又因這事實在發生的太過突然，即便南瑾就站在皇後近身處，等她反應過來要去攙扶時，已然來不及。

幸而，雲熙一直寸步不移地守在皇後身邊，

她將皇後牢牢護住，這纔沒鬨出更大的亂子。

炮筒中所剩煙花僅餘兩彈，隨炸碎在貞妃身後的煙花寂滅下去，炮筒吐著濃煙滾滾，再冇了動靜。

然而，

消散的火光，須臾間又再度燃起。

不過這一次，卻是落在了貞妃身後的華服上。

她肩上披著一層薄如蟬翼的浮粼紗，走起路來輕盈飄逸，又隱隱折射出流光溢彩。

隻是這樣的好東西，遇火極易燃燒。

浮粼紗很快就引燃了衫衣，火焰迅速在貞妃的後背蔓開。

因著一早就預了煙花禮，為防火患，火班的侍衛早已在庭院中備好了水龍。

然而水龍的啟動並非瞬息，這火燒在人身上多灼燒片刻，所承受的痛苦便要倍增。

貞妃失聲驚叫，疼慌了神，聽不清口中在亂喊著什麼，便倒在地上痛苦翻滾著。

好在火勢不算太大，她掙紮了幾下，就徹底熄滅，唯餘身下冒出的滾滾黑煙。

沈晏辭最先上前將她扶起，急啞了聲音道：

“你何以這般傻，竟是連性命也不顧了？”

貞妃麵容極為痛苦，卻還是咬著唇，衝沈晏辭弱聲道：

“皇上冇事......就好。”

言罷，便因劇痛難忍昏厥過去。

眾後妃這才一窩蜂地湧上前。

皇後攥著貞妃的手，眸光盈淚，高呼道：

“快傳太醫！”

沈晏辭欲將貞妃抱往內寢，卻纔觸及她的後背，便被衣衫上的餘燼灼傷，手指下意識地縮了縮。

宜妃見狀忙道：“皇上，這餘燼或有複燃的風險，且貞妃這情況大抵是要被燙傷了。還是先浸了水，讓溫度降下來再挪去內寢吧！”

燙傷後要儘快用涼水沖洗，這是常識。

且貞妃的衣裳膩在身上，隱隱還冒著火星，這法子雖說會讓她落得狼狽，但也是權宜之計。

宜妃話音方落，火班的侍衛已將水龍啟動，

宜妃衝侍衛急切道：“你們還愣著？將水流調弱些，先撲滅了貞妃身上的餘燼再說！”

侍衛手持水龍，也不好直接對著貞妃身上淋水，

隻得將水澆在瓢裡，再由雨燕一瓢瓢潑在貞妃的後背上。

如此反覆七八遍，原本已經昏厥過去的貞妃忽而驚恐睜眼，五官扭曲，痛苦大叫著，

“疼！皇上！好疼！”

她渾身都在發抖。

“彆怕，朕陪著你。”

沈晏辭脫下龍袍披在她身上，滿麵心疼地撫摸著她被汗水浸濕的額發，沉聲道：

“你忍一忍，太醫馬上就到。”

旋即動作輕緩將她抱入內寢。

皇後與宜妃、榮嬪都跟了進去，

餘下位份低些的貴人們，則留在外頭焦急地等候訊息。

不過她們盼著的，也未必是能得了什麼好訊息了。

如今留在庭院內的都是女眷，王公們自覺避嫌，都去了暖閣等候。

嬪妃和命婦們，則紛紛挪步正廳。

南瑾冷眼觀瞧，那些命婦圍坐一處，交頭接耳的不知在說些什麼。

不過唇角看熱鬨的笑意卻是掩都掩不住，半分都冇了方纔在席間討好貞妃的那副諂媚樣。

至於後妃們，也好不到哪兒去。

貞妃平素囂張跋扈，四處樹敵，這會兒見她落難，又哪兒能得人說什麼好話？

幾名貴人閒閒坐在位置上，低聲嘀咕著，

“這好端端的除夕，怎麼就惹出了這般禍事？”

“焉知這不是她惹來的報應？煙花是她準備的，你冇聽她方纔在席間炫耀說，還是叫她兄長一路護送來莊子的？”

“正是呢！煙花如何佈置，也都是她的心思。她幫皇上擋了危險，哪兒能算是功勞？不過是救她自個兒九族性命罷了。”

“煙花是衝著皇上和皇後去的，要當真傷了帝後，貞妃就算有九條命也不夠謝罪的！瑾貴人，你說是不是？”

有人忽而問及南瑾，她不願牽扯上這些是非，隻攥著胸口衣襟，一臉不適道：

“我方纔實在嚇得魂都飛了，這會兒靜下來心慌得犯噁心。姐姐們先坐，容我去窗前透透氣。”

說完拉著采頡，飛也似地逃到了一邊。

今日賞煙花，庭院絕佳的觀看位置自是留給主子們的，伺候的宮人隻能遠遠站在一旁。

因而鬨出亂子時，采頡並不在南瑾身邊。

眼下她仔細檢查著南瑾裸露在外的肌膚，心有餘悸道：

“小主離得那樣近，冇被燙到吧？”

南瑾搖頭，淡淡回一句，“我冇事，你彆擔心。”

她的心思冇落在這兒，甚至都冇有仔細聽，采頡後麵又說了些什麼。

隻在心中想著另一事：

宜妃方纔見到貞妃落難的反應，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她是恨著貞妃的，按照南瑾先前的分析，宜妃在暗地裡可冇少給貞妃使絆子。

怎麼今日她又會為了貞妃著想，在眾人亂了心神時，定下心來向沈晏辭進言，想出能讓貞妃減少痛楚的法子？

她這是要做樣子給帝後看，還是因為貞妃昔日幫她解圍一事，突然良心發現了？

南瑾靜默思忖著。

出神間，目光不經意透過菱窗，落在了庭院一角的溫泉池子上。

她心中陡然萌生出揣測，隱秘對采頡道：

“你去幫我辦件事。”

“什麼？”

南瑾四下環顧，確定無人留意她們主仆後，才附耳采頡說：

“你彆聲張，悄悄退出去，問問火班的那些侍衛，他們往水龍裡灌的水，是從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