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尊威勢無邊的血色法相,如同破碎的琉璃,從被金箭擊中的中心點開始,迅速蔓延出無數裂痕,然後轟然崩塌,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法相崩潰的瞬間,下方的弑魔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周身氣息如同泄氣的皮球般急速萎靡下去,身體搖搖欲墜,全靠一股不屈的意誌強行支撐著纔沒有倒下。
他抬起頭,看著前方那依舊持弓而立、青衫飄揚、彷彿從未移動過的張龍,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震撼,以及最終不得不承認的......苦澀。
敗了。
他傾儘全力,甚至動用了損耗本源的秘法,卻依舊敗得如此徹底。
瘋魔說的冇錯........張龍,確實比他更強。
強得,讓他感到一絲絕望。
張龍緩緩放下手中的金色長弓,長弓化作點點金光消散。他看向嘴角溢血、氣息萎靡卻仍倔強站立的弑魔,平靜開口:
“你,輸了。”
聲音不大,卻如同最終的宣判,響徹在死寂的戰場上,也響徹在每一個【嶽】字營將士的心頭。
“輸了......弑魔大人......真的輸了!”一個士兵的聲音帶著顫抖,說出了所有人親眼所見卻仍感難以置信的事實。
“雖然我心裡早就覺得可能.....不,是多半會輸。畢竟那張龍之前的表現太可怕了.....但親眼看到弑魔大人敗下陣來,這種感覺......還是不一樣。”
另一位將領喃喃道,臉上寫滿了複雜,有預料之中的麻木,也有信仰被衝擊的茫然。
“連弑魔大人都不是對手.......若是張龍真的帶著他那些人馬,全力攻殺過來.......我們,我們恐怕真的撐不了多久......”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許多人的心臟。
“現在該怎麼辦?弑魔大人輸了賭約,要放走瘋魔.....那我們呢?我們是戰,還是.......”
後麵的話,說話的人冇敢說出口,但那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是繼續堅守那似乎毫無勝算的陣地,麵對必然的死亡?還是......考慮其他出路?
一股沉重的、帶著絕望氣息的迷茫,在【嶽】字營的士兵中瀰漫開來。
他們其實早有心理準備。
從張龍孤身奪回失地、重創羀畱開始,他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就已經像一座大山,壓在了每個人心頭。
隻是,當這座大山以如此直接、如此碾壓的方式,將他們心目中同樣強大的弑魔徹底擊敗時,那種現實的殘酷感才變得無比清晰,也讓他們徹底陷入了兩難的絕境。
與【嶽】字營的惶惑不安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霸王軍團這邊的昂揚振奮。
張天霸雙手抱胸,看著場中結果,並冇有因為兒子贏了而感到“理所當然”的無趣,反而眼中爆發出難以抑製的興奮光芒,甚至忍不住搓了搓手。
他自負拳道無雙,方纔親眼目睹弑魔施展那招“血獄霸拳”,那股純粹、霸道、充滿戰場殺伐意誌的拳意,讓他體內的戰鬥之血瞬間沸騰!
“好一個血獄霸拳!”張天霸低聲讚歎,看向弑魔的眼神如同發現了絕世珍寶,“拳意凝練,煞氣為鎧,簡單直接卻威力無窮!這【嶽】字營的最強者,果然有點東西!是個難得的對手!”
他想和弑魔放開手腳、痛痛快快打一場的念頭,此刻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百倍。
場中,弑魔強忍著五臟六腑傳來的劇痛和神魂的虛弱感,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對麵神色平靜的張龍。
敗北的苦澀與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冇,但他身為領袖的驕傲,不允許他食言。
他喉結滾動,嚥下又一口湧上來的腥甜,聲音沙啞卻清晰地響起:
“我輸了......依照約定.......”
他不必多說,隻是微微偏頭,對身後營地做了一個手勢。
很快,兩名親衛押解著略顯狼狽但眼神依舊銳利的瘋魔,從營地中走了出來。束縛他的特製鐐銬被解開。
瘋魔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第一時間投向場中那道青衫身影,當看到張龍安然無恙,而弑魔明顯落敗受傷時,他心中一直懸著的大石終於“咚”地一聲落了地,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堅定的信念湧上心頭。
張龍冇有放棄他!他賭對了!
張龍展現出的不僅僅是碾壓的實力,更有言出必踐的信用!
那麼,他所說的“帶領眾人擺脫天罰”,或許.......真的不是空談,不是欺騙他們的誘餌!
瘋魔不再猶豫,大步流星地穿過對峙的軍陣,來到了張龍身邊。
他先是對張龍微微躬身,表達了感激和臣服,隨後轉過身,看向臉色灰敗的弑魔,語氣誠懇卻也帶著一絲規勸的意味:
“弑魔大人,現在........您親眼看到了。張龍大人的實力,遠超我等想象。繼續對抗,除了徒增傷亡,讓親者痛仇者快,不會有任何結果。”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確保能讓更多【嶽】字營的將士聽到:
“合作,纔是目前對我們所有人最有利、也是最明智的選擇!放下無謂的敵意與成見,集合力量,先解決我們共同的、真正的敵人!擺脫天罰的折磨!這纔是我們真正應該為之流血奮鬥的目標!”
瘋魔的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嶽】字營許多本就動搖的將士心中,再次激起了層層漣漪。
弑魔依舊沉默地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嘴角血跡未乾,眼神深處充滿了劇烈的掙紮與糾結。
他何嘗不知道瘋魔話中的現實?與張龍繼續死鬥,勝算渺茫,代價可能是整個第二圈層防線的崩潰和無數將士的性命。
但身為【嶽】字營前線領袖,他的職責、他的驕傲,又讓他難以輕易接受與“入侵者”合作的提議,尤其是對方的目標直指統治權柄。
兩種念頭在他心中激烈撕扯,讓他一時難以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