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快請坐。”月清霜話音未落,已快步上前。
她一眼便瞧出老人渾濁的雙眼毫無焦距,是徹底瞎了。
她小心翼翼扶著老人在對麵落座,指尖觸到對方滿是老繭、粗糙如枯木的手,心頭一緊。
“老人家,您要找何人?”
“姑娘,我找我女兒……”
老人聲音發顫,枯瘦的手無意識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旁側立刻有人低聲議論,語氣裡滿是憐憫。
“這是陳老太啊!她那女兒六歲就丟了,找了幾十年就冇歇過。婆家罵她瘋了,把她休了趕出門,這些年靠洗衣縫補苟活,硬是冇斷過尋女的念頭,造孽啊!”
“唉,這麼多年了,怕是早……”
話冇說完,已被旁人狠狠瞪了回去。
月清霜指尖掐訣,卦象瞬間在眼前浮現,眸色驟然沉如寒潭。
這老人命途堪稱慘烈!
看似兒女雙全,實則兒女緣薄到極致。
她心心念唸的兒子,分明近在咫尺,卻隔著血海迷局。
而那尋了半生的女兒……
“姑娘!求你告訴我,我女兒還活著嗎?”
老人突然傾身,枯槁的臉湊近,語氣裡滿是孤注一擲的期盼,打斷了她的思緒。
月清霜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卻沉。
“大娘,您女兒……不在了。”
【唉!死得太慘了!】
鹿靈的聲音帶著哭腔炸在她腦海裡。
“不、不可能!”
老人猛地搖頭,渾濁的眼窩裡滾出兩行濁淚。
“她爹每天都給她買桂花糕,她哥天天帶她去學堂,她像個粉糰子似的跟在哥哥身後,她怎麼會不在了?我可憐的孩兒啊!孃的心頭肉啊!”
她拍著大腿嚎啕,哭聲嘶啞得像破鑼,每一聲都砸得人心裡發疼。
【什麼桂花糕?那是外室之女吃剩的,有的還被吐了口水!】
鹿靈氣得發抖!
【她那好兒子根本不是親的!生下來就被外室和她夫君狸貓換太子了!】
【哥哥每天帶她去學堂,是故意讓外室之女的親妹妹欺辱她!這老太太被矇在鼓裏幾十年啊!】
【那親兒子,就是如今九千歲跟前的奸相蘇煜!】
蘇煜?
那個權傾朝野、臭名昭著的奸臣?
月清霜心頭一震!
這母子的境遇,竟與自己這般相似!
隻是蘇煜何其幸運,生母尚在人世。
“大娘,您女兒當年不是失蹤,是被人殺害了。”
月清霜字字清晰,接著又道:“更痛的是,您養了幾十年的兒子,根本不是您的親骨肉,是那外室生的。”
“不!不可能!”
老太太渾身劇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猛地癱坐下去,隨即抱頭哀嚎。
“我的兒!我的親兒在哪兒啊!你們騙我!你們都騙我!”
沙啞的哭喊撕心裂肺,滿頭白髮淩亂地披散著,那絕望到癲狂的模樣,讓圍觀者無不紅了眼眶。
“什麼?陳老太的夫君是當年的趙大人?五年那文科狀元,竟是外室之子?”
有人驚撥出聲:“趙大人寵妾滅妻,吞了正妻嫁妝,還以‘不賢’為由休了她,將她趕出趙府,半點活路都冇給啊!”
“她每月初一都五步一叩首去少林寺祈福,磕得額頭流血都不曾歇息,這般誠心,怎就落得如此下場?”
議論聲裡,滿是憤懣與心疼。
陳老太早已哭乾了眼淚,眼窩深陷如黑洞。
月清霜看著她,終是狠下心補了一句。
“您女兒,先被人賣了,然後活生生打了生樁。”
“活、生樁?”
全場死寂,隨即爆發出倒抽冷氣的聲音。
“用活人奠基,這是最陰毒殘忍的法子啊,更何況還是個孩子!”
陳老太身子一僵,直挺挺向後倒去。
月清霜眼疾手快扶住她,指尖點在她掌心,渡出一縷靈力吊住她氣息。
老太太緩過勁來,死死抓住月清霜的衣袖。
“是他們!是趙賊和那賤人!我要殺了他們!”
她猛地“撲通”跪下,額頭重重砸在地上。
“月姑娘,求你幫我!求你幫我找到我兒,求你幫我找到我女兒的屍骨,我做牛做馬三生三世報答你!”
老太太“咚咚咚”三個響頭,砸得地麵發顫,額頭瞬間紅腫滲血。
月清霜慌忙將她扶起,隻覺周身靈力驟然暴漲。
這是至純的謝意與執念所化。
她看著老人瞎掉的眼睛,想起自己早逝的母親,喉頭一哽,從袖中摸出白玉瓶,倒出一滴瑩潤的瓊漿玉露,輕輕抹在老人眼瞼上。
“啊!”
陳老太突然痛呼,雙眼像是被烈火灼燒,一道白光猛地鑽入眼底。
她下意識揉了揉,再睜開時,先是模糊一片,隨即漸漸清晰。
眼前站著個白衣勝雪、眉目如畫的姑娘,分明是仙女下凡!
“我、我看見了!我能看見了!”
老人顫抖著摸自己的臉,又摸麵前的桌案,渾濁的眼睛裡重新蓄滿淚水,這一次,是狂喜的淚。
“神人啊!瞎了十幾年的眼睛都能治好!”圍觀者瞬間沸騰,蜂擁而上,伸手就想拉月清霜。
“姑娘,我腿跛了八年,救救我!”
“我牙疼得要命!”
“我……”
人潮洶湧,月清霜被擠得幾乎站立不穩。
【啊!他們嚇到孃親了!】鹿靈嚇得尖叫。
“住手!”
一聲厲喝如驚雷炸響。
文英提劍趕回,寒光凜冽的劍鋒橫在人前,冷若冰霜的臉逼退了眾人。
“我家小姐每日隻看三卦,陳老太是今日最後一位!”
月清霜趁機站穩,高聲道:“諸位見諒,每日卦不過三是規矩。若有急事,可在我護衛處登記,明日再來。”
她指了指文英,刻意加重了“護衛”二字。
文英眼中閃過感激,挺聲道:“請隨我登記。”
眾人雖不甘,卻懾於她的劍鋒,隻得悻悻排隊。
陳老太又要下跪,被月清霜死死扶住。
老人泣不成聲,反覆唸叨著“恩人”。
不遠處,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裡,蕭墨斜倚著,深邃的眸子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指尖摩挲著玉佩,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女人,總是能超出他的預料。
低沉的嗓音透過車簾傳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去,把蘇煜給我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