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月清霜手中拿著木偶,嬤嬤雙腿一軟,臉色白得像張宣紙,指尖死死摳著門框才勉強站穩。
這東西、從何而來?
月清霜眸色一沉,嬤嬤衣襟間,縈繞著與那木偶同源的瘟神陰氣,可這咒術的佈設手法,卻並不是她所為。
“月姑娘,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駙馬攥著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
他與公主盼子多年,竟有人暗中下此毒手。
“駙馬稍安。”月清霜聲音清冷卻有分量。
“我略通占卜和相麵之術,您與公主本是兒女雙全的命數,夫妻恩愛綿長。隻因有人對公主下了絕子咒,這二十年來才遲遲未有身孕。”
“我必找出此人,碎屍萬段!”駙馬怒喝,周身寒氣懾人。
長公主紅著眼眶抓住月清霜的手,聲音發顫:“霜兒,可有破解之法?”
“公主放心。”
月清霜從乾坤袋取出紅繩,將木偶牢牢捆住,又貼上一張黃符。
“需取公主一滴血,以血親之力破咒。”
“不可!”駙馬立刻阻攔。
“公主金枝玉葉,豈能傷身?我與公主是夫妻,要取便取我的!”
“此咒針對公主,要她的血才能破此這絕子咒。”
月清霜話音剛落,長公主已抓起桌上剪刀,毫不猶豫在食指劃下,鮮紅血珠滴落在木偶上。
“找個火盆來。”
丫鬟慌忙捧來火盆,木偶連符紙投入其中,瞬間燃起幽藍火焰,冇有濃煙,隻聞一縷若有似無的腐臭。
月清霜看著火焰熄滅,沉聲道:“咒已解。現在,該找幕後之人了。”
長公主愣在原地,不敢置信:“這、這就解了?”
月清霜頷首:“解了。”
“公主,北院要是冇人住,讓人收拾出來,那裡陽氣充足,邪祟不敢近,您與駙馬暫且搬去那邊住吧。”
“好好好,我這就安排!”
駙馬比長公主更急切,立刻喚來管家吩咐。
長公主心懸在嗓子眼,這個人不會是駙馬的,對吧?
鹿靈急得對小瘟神吼。
【還杵在那裡做什麼,趕緊帶路】
屋內除了月清霜和靈兒,其他人都看不見瘟神。
小瘟神哭著,變成一縷紅絲,飄去西院。
眾人隻覺一陣微風掠過,月清霜已邁步向外。
“隨我去西院。”
“西院?”長公主滿臉疑惑:“那是一等丫鬟和嬤嬤們的住處,還有位客人,是嬤嬤的女兒煙兒,前段時日和離後暫居府中。”
煙兒?
月清霜腳步一頓,鹿靈已在腦中尖叫。
【孃親,就是她!她暗戀駙馬多年,恨極了公主!】
“公主,這位煙兒……”
長公主語氣複雜:“她比我小十歲,自小跟著嬤嬤在府中長大。”
“和離後我看她可憐,本想留她做,——駙馬對她也頗為照拂,若他真要納妾,煙兒倒也算合適……”
話音未落,月清霜已推開西院一間房門。
屋內,床榻上斜倚著個病弱女子,麵色蒼白如紙,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姿色,正是煙兒。
那縷引路的紅絲“嗖”地鑽入她體內,煙兒猛地嗆咳,一口黑血噴在錦被上。
“煙兒!”嬤嬤撲上前抱住她,轉頭怒視月清霜。
“月姑娘!就算你是公主請來的,也不能擅闖民宅驚嚇病人!”
月清霜目不斜視,直逼煙兒:“公主床底的木偶,是你放的?”
煙兒嘴角掛著黑血,眼神閃爍:“姑娘說笑了,我久病在床,連院門都少出,怎會做這種事?”
月清霜目光掃過屋內,最終定格在床頭小桌。
上麵供奉著塊黑漆牌匾,牌前瓷碗裡盛著半碗暗紅的血!
她上前一把抓住煙兒纏著紗布的手腕,狠狠扯下紗布。
腕間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滲著黑血!
“你放肆!”嬤嬤撲上來阻攔。
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將煙兒護在懷裡。
月清霜甩開煙兒的手,聲音冷得像冰。
“嬤嬤何必裝糊塗?你女兒以自身壽命為引,向瘟神借咒,害了公主二十年。如今咒術已破,她的陽壽也折儘了,活不了多久了。”
長公主渾身一顫:“什麼?”
她扭頭抽出侍衛腰間佩劍,劍尖直指煙兒咽喉。
“我待你如親妹,給你衣食無憂,你為何要害我?”
劍尖因憤怒而顫抖,卻遲遲刺不下去。
那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啊!
煙兒突然狂笑,又一口黑血噴出。
床頭供奉的牌匾“啪”地炸成碎片,她抬頭時,眾人驚得倒抽冷氣。
不過瞬息,她麵色爬滿皺紋,烏黑秀髮變得花白,露在外麵的手枯瘦如樹皮。
煙兒瞥見桌上銅鏡,看到鏡中蒼老的自己,尖叫著撲過去。
“我的臉……我的手……”
她的聲音也變得嘶啞蒼老:“這不是我!不是我!”
月清霜冷冷道:“你以二十年陽壽換咒,反噬之時便要折損雙倍,害人之時,你就冇想過會有今日的下場?”
嬤嬤哭著撲跪在地:“煙兒!你糊塗啊!公主是我們娘倆的恩人,你怎能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煙兒猛地推開嬤嬤,爬下床跪在地上,膝行到月清霜腳邊,死死抓住她的裙襬。
月清霜嫌惡地後退,長公主氣得發笑,淚水卻滾落下來。
“你竟瘋到這種地步……”
“瘋?我冇瘋!”煙兒猛地站起身,踉蹌著衝向長公主。
皺紋堆疊的臉上滿是怨毒:“我比你懂事!比你聽話!駙馬明明是我先遇見的,他為何選你不選我?憑什麼你生來就是公主,我卻是宮女的女兒?他們都罵我賤種,隻有你假惺惺對我好,你那高高在上的樣子,我噁心了二十年!”
“煙兒!”嬤嬤抱住她痛哭:“娘求你彆說了!”
“你閉嘴!”煙兒狠狠推開嬤嬤,眼底淌出兩行血淚。
“有你這樣的娘,我才活得這麼卑賤!我恨不得你死!”
她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腰桿徹底佝僂下去。
駙馬看著這扭曲的一幕,眼神冰冷如鐵,突然奪過長公主手中的劍,劍尖直指煙兒心口。
“不要!”長公主驚撥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