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霜心頭猛地一震,指尖下意識攥緊,抬眼看向身側的長公主。
靈兒說給公主下絕子術的人是公主身邊的人。
難不成,這個人是駙馬?
馬車軲轆剛在公主府門前停穩,月清霜便見駙馬一襲錦袍立在階前,玉冠束髮,顯然已等候多時。
待長公主撩簾下車,她抬眼望向駙馬麵容,腦中驟然蹦出一句詩。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駙馬上前穩穩扶住公主,聲線溫潤如暖玉。
“公主今日怎的這般早歸?往日裡,您總要在太皇太後宮中用了晚膳纔回來。”
“今日偶遇昭昭的女兒,便請她來府中一坐。”
長公主說著,側身讓向身後的月清霜。
駙馬的目光這才落上月清霜臉上,瞳孔驟然一縮,難掩震驚。
“像……真是像極了。”
月清霜依禮屈膝行禮,垂眸時飛速打量駙馬。
地閣方圓,額角飽滿,竟是難得的顧家旺妻之相。
再看長公主,麵若芙蓉,眉宇含貴,二人單論麵相,分明是天造地設的上等姻緣。
“霜兒是本宮的客人,當年與她母親是朋友,如今見了這孩子,更覺親近。”
長公主牽起月清霜的手,語氣親昵:“走,本宮帶你去看看後院的小院子。”
說是看小院子,長公主卻徑直將她領向了自己與駙馬的寢院。
院中青磚鋪路,花木扶疏,風水佈局堪稱完美,可一踏入臥房,月清霜便猛地頓住腳步,一雙清眸瞬間凝霜,死死盯住屋頂。
那處竟盤旋著濃如墨的黑氣!
“怎麼了?”長公主察覺她異樣,聲音發緊。
“無事,先進去看看。”
月清霜壓下心頭驚濤,語氣平靜,可長公主已從她緊抿的唇線中讀出了不尋常。
“月姑娘,這院子可有不妥?”
駙馬也覺察出端倪,上前一步問道,眸中滿是關切。
冇等月清霜開口,長公主突然轉向駙馬。
“駙馬,我記得書房書案上放著一支鎏金簪,你去取來給我。”
駙馬身形微頓,腦中飛速回想。
他從書房出來時,案上分明空無一物。
轉瞬便會意,公主是要支開自己。
他深深看了月清霜一眼,頷首道:“好,我這就去取。”
駙馬剛轉身,長公主便反手關上房門,眼底的鎮定瞬間崩塌,抓著月清霜的手顫抖不止。
她之前從未懷疑過駙馬對她的愛,可是現如今,駙馬的心上人回來了,母後那邊也有意讓父母納妾,如今她的局勢很糟糕。
如若駙馬真的納妾,她又不能阻止他跟彆的女人生孩子。
她怕,怕真相揭開時,連最後一點自尊都剩不下。
“公主莫慌,先找到下咒的根源再說。”
月清霜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目光早已鎖定床榻。
整床都裹著淡淡的黑氣,床底的黑氣更是濃得化不開。
鹿靈的聲音在她腦中尖叫。
【孃親!在床底下!是瘟神!】
瘟神?
月清霜心頭一沉。
【奇怪,瘟神需以精血供奉才能請動,是誰竟悄無聲息供奉了二十年】
二十年?
月清霜背脊發涼,這般隱忍的歹毒,實在駭人。
“公主,叫人來移開這張床。”
長公主立刻喚來兩名侍衛,皆是軍中精銳,合力之下,沉重的金絲楠木床應聲移開。
床底光潔如新,不見半點灰塵。
公主平日裡愛乾淨,屋中不能有灰塵,就連床底下都是乾乾淨淨的。
可在月清霜眼中,一塊地板正源源不斷地冒著黑氣。
“公主,床底空無一物。”
侍衛躬身稟報。
長公主臉上血色儘失,自嘲地笑了笑。
她竟將希望寄於一個剛及笄的小姑娘身上,何其荒唐?
難道老天爺真要斷了她做母親的念想?
“挖開這塊地板。”
月清霜的聲音冷靜得驚人,抬手直指那處黑氣最盛之地。
【孃親好厲害!】鹿靈在腦中歡呼。
侍衛看向長公主,見她點頭,立刻抽出腰間佩劍,將青磚撬起。
底下是一層鬆土,並無異常。
“繼續挖。”
侍衛用爪子扒拉了兩下,立刻叫道:“有東西!”
侍衛循聲深挖,很快觸到一塊柔軟之物,撥開浮土,竟是個被紅布緊緊包裹的物件。
他伸手便要去拿,月清霜厲聲喝止:“彆碰!”
侍衛手僵在半空,滿臉驚疑。
“姑娘為何?”
“此乃絕子邪術,觸碰者此生無後,已有子嗣者,子女必遭橫禍!”
話音剛落,在場眾人臉色齊齊劇變。
駙馬恰好取簪歸來,見狀立刻將長公主護在身後,眉頭擰成川字。
“床底怎會有這等邪物?”
侍衛嚇得連連後退,再不敢靠近。
月清霜正思索如何處置,鹿靈的聲音及時響起。
【孃親,用符紙鎮住它!】
她心頭一緊,今早從柴房出來,尚未來得及畫符。
【乾坤袋裡有備用的!】
月清霜立刻摸出乾坤袋,取出一張黃符,口中唸咒。
“大道無量,邪祟散去!”
符紙精準落在紅布上,一縷黑煙“滋啦”一聲冒起,侍衛丫鬟們親眼目睹,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躲到門外。
月清霜上前拿起紅布,層層展開。
裡麵是個與長公主身形相似的木偶,胸口貼著黃紙,寫的正是她的生辰八字,腹部還紮著一根寒光閃閃的銀針。
她拔下銀針,揭下黃紙,遞到長公主麵前。
“公主,這是您的生辰八字吧?”
長公主接過黃紙,渾身劇烈顫抖,淚水洶湧而出。
“是本宮的!知道本宮生辰八字的人不少,可連出生時辰都精準無誤的,寥寥無幾!到底是誰,要這般害本宮?”
駙馬看著木偶,滿臉難以置信,隨即怒喝。
“來人!封鎖府門,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侍衛領命而去。
月清霜正欲開口,眼角餘光突然瞥見桌下縮著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娃,抱著頭哭得撕心裂肺。
【嗚嗚,年終獎我也不是非要不可,我要回家……】
【好你個瘟神,敢在我眼皮底下作祟!】
鹿靈怒了!
【如實交代,不然我吃了你,啊嗚……】
【祖宗饒命啊,我錯了】
小女娃哭得更凶,身子抖成一團。
月清霜掐指一算,心中已有答案,正要逼問,院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嬤嬤跌跌撞撞闖進來。